小蓉一声惊呼,手里的篮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去拿药和纱布来,帮她小姐处理伤口。
“小姐怎么伤着了啊?这是谁干的!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抓的,不用上药,过两天就会好。”
苏暮盈目光有些飘忽。
耳廓处渐渐起了滚烫的灼热感。
书房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谢临渊那双黑得可怕的眼睛,那亵玩她的、冰冷的手,还有那居高临下的,锋利如刃的眼神又控制不住地浮现眼前。
苏暮盈忍不住微微颤了下。
明明是亲生兄弟,心性差别却如此之大。
他说他会娶她当……妾。
他恨她,自然会折磨她。
她以后竟是要和这种人同床共枕,极尽讨好,曲意逢迎……
苏暮盈忽然在想,她能撑到几时。
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没事,别担心,我们不会死的。”
“一定不会死。”
“我们还要回安州呢。”
“那是我们的家乡,爹娘的墓都在那里,小蓉,我们一定会回去……”
“一定要回去……”
苏暮盈呢喃着这些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只是她的肩膀却还在发着抖。
窗棂半开着,屋外,春夜晚风起。
少女的血腥气混着春夜里的一缕幽香,不知为何便飘到了这座府邸的另一处,氤氲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红绡纱帐拂起,旖旎春色若隐若现。
女子温软肌肤上的香汗,不盈一握的细腰,白皙纤细高高仰起的脖子……一只手便可捏碎的脖颈。
还有那绸缎般的乌发,优美雪白的背脊……
男人大手掐着那截细腰,女子雪足无力地搭在男人肩膀,那乌发如瀑垂下,流水般滑过男人青筋暴起的手。
软媚的哼吟声像幼兽的鸣泣,听着可怜得不成样子,却只换来一重重更严厉的惩罚。
女子那双美目盈满眼泪,潋滟泛泛,蒙蒙水雾里又含着诱人的媚色。
看人一眼便是摄魂夺魄的存在。
只是可惜,这双漂亮的眼睛并未看向帐内男人。
女子绯红沁汗的脸侧着,看向了帐外。
床榻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红绡纱帐被风吹得飘起又落下,女子含着泪看向那人,在哭。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羞耻心撕扯着,她身子忍不住蜷缩起来,却又被男人牢牢地箍着手腕,按在床榻锦被之上。
男人肌肉虬结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她动不了,也逃不了,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看着帐外的人哭。
方才无法控制的哼吟声成了呜咽,眼泪和汗不停地滚落,又沾湿她乌发,也沾湿了男人的薄唇。
女子颤巍巍地哭着,身子一阵阵地哆嗦着,像是怕极了男人。
却又无法逃脱。
她只能眼含水雾,雪白纤细的手臂伸出帐外,朝帐外的人求救。
她开了口,带着哭腔,又含着少女的娇媚软声:
“临安……”
谢临安。
幽香瞬间消散,谢临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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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汗淋漓,不住地喘着气,喉结像是突起的峰峦,急剧地耸动着。
谢临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光怪陆离的梦境成了袅袅青烟,随风而散,但梦境里的那些画面却越发清晰起来。
女子柔软雪白的身体,可以被随意折成任何姿势的身体,他一只手便可捏碎的脖子,一只手便可折断的腰,长发流泻过他五指,潮湿粘腻的皮肤粘连着两人汗水……
还有,那双泪雾氤氲的眼睛。
她在哭。
哭着喊……临安。
谢临安。
他兄长。
谢临渊冷冷哼了声,他摊开的手又紧握成拳。
方才还沾着几分梦里迷离欲色的眼睛骤然冷寒深重。
果然是惯会勾引人,竟是能魅惑人到如此地步了么?
手段了得。
她是山中精怪么?
勾引兄长为她而死,如今,这伎俩又用在了他手上。
当真是好手段。
不知羞耻。
可他不是谢临安,他是谢临渊。
既然是她自己主动招惹他,那便别怪他。
他可没有他兄长好愚弄。
兄长,你便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放弃了整个家族么。
整整挡了二十四刀。
兄长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如何会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耽于情爱,连命和家族都能不要。
但谢临渊和谢临安不一样。
天生不一样。
谢临渊扯过一旁的发带低头咬在嘴里,挽起垂落的长发,侧脸轮廓透着如剑的锋利。
他俊美昳丽,容貌虽生的比女子还要漂亮,但也确确实实地浸满了杀气和戾气。
令人见之胆寒。
即便是在战场之上。
谢临渊用发带束起长发,长睫低垂,眼底荫翳深重。
他挥手拂开纱帐下了床榻,屋外已是天光大亮,春色明媚了。
恰好此时,侍卫青山在门外禀报:“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不知……”
“进来。”
青山听此方才进了房间。
他进去,眼皮子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整间房,只有他家主子一个人。
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只垂首禀报事情:“主子,那日寺庙作乱的山匪都自尽了,大理寺以山匪作乱结了案。”
“主子,要不要派人再去查查?”青山试探着问。
“不必。”
谢临渊走到了屋内的兵器架前,一排的刀枪剑戟,散发着无形杀气。
“天子脚下,皇家寺庙,却有山匪作乱,全寺上下无一活口,就连香客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除了那女人。”谢临渊的手在长枪上停留,指腹渗出血来。
“兄长用命护着的女人。”
他极轻的笑了声,眼尾垂下,厌恶和嘲讽显露无疑。
似乎每次提到那个女人,他皆是如此。
青山跟在谢临渊身边多年,自然是懂得揣测主子心思,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
谢临渊忽然拿起兵器架上的长剑。
长剑出鞘,铮鸣声起,剑光凛冽,锋利无匹。
这是随他上过战场的剑。
谢临渊没有回答,青山却立马懂了。
他不再多言,转而道:“禁卫军统领吴子濯来了,说是替圣上来吊唁慰问,等着主子。”
“噢。”谢临渊收了剑,眼底透着极其冷寒的笑,“稀客,有趣。”
他穿上素白常服,配上方才的长剑,正要跨门而出时,却是话锋一转,忽然问:“那女人今日可曾出来?”
他次次对于这个所谓的嫂嫂,从来都只有那女人三个字,就算谢临安在世时也是如此,好似那三个字不配从他嘴里说出。
他连提起都觉得低贱。
青山自然知道他家主子口中的“那女人”指的是谁,随即低眉敛目,恭敬回答:“见着是往春晖堂那里去了,应是去请安了。”
谢临渊冷冷道:“她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青山着实不解。
这苏姑娘不是天天都这样,怎么今日就跟没事人一样?
但青山很懂眼色,也知道他家主子脾性,没有多说一个字。
谢临渊大步跨出房间,一身萧萧寒意。
青山欲言又止,还是老实闭了嘴。
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暮盈其实是被谢母叫了过去。
这几日她身体不适,都没有去请安,今日她方才起来,便有人来她们院子通传,让她去春晖堂。
她惴惴不安,不知谢临渊会不会将昨晚之事告知谢母。
昨日之事,他显然是厌极了她。
若是谢母知晓,怕是就算有谢临安遗言,就算谢临渊愿意将她留在谢府,她也难逃一死。
苏暮盈心里担忧,面上却不显,并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她该尽早打算了。
到了春晖堂,苏暮盈被丫鬟领着进了内间。
她进了内间,却不见平日里候着的嬷嬷和丫鬟,只有谢母一人,斜靠在罗汉塌之上。
她一身白色素衣,头发整齐盘起,金银珠翠都卸了下去,额间有一白色抹额。
经历丧子之痛,容华也已不在,谢母看上去格外憔悴,但她气质雍容,面若玉盘,一看便是高门显贵的主母。
她母族亦是百年士族,实打实的大家闺秀。
因而她极是看重门第,讲究门当户对。
当年苏暮盈拿着不知多少年前谢父许下的婚约上门时,她是看不起,也是极力反对的。
不知从哪来的小门小户来攀高枝,又一副狐媚相貌,生的极其不正经,怎么配入他们谢家的门。
但无奈谢临安坚持认下这纸婚约,力排众议,她只能让这女子入了门。
谁知果真是祸水,她那大儿子自小便规行矩步,读书入仕皆是出类拔萃,本有青云之途,谁知为了那个女子步步走错,最后竟是命丧黄泉。
他能文能武,在那等境况,若他一人逃生足以保命,可他偏要用命护着那女子。
全身都是刀伤啊,为了护着那女子,他整整被人砍了二十四刀。
二十四刀……
她看到时,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都可看到,早已断气。
那女子却是毫发无伤。
而他更是留下遗言,要临渊娶她,让这女子入门。
在他死后,他都要护着这女子。
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命都不要了。
她这个母亲,他的兄弟,整个谢氏都不要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小门小户的孤女。
而如今,她怕她的二儿子谢临渊也重蹈覆辙。
虽说她这两个儿子心性天差地别,二儿子性子乖戾冷漠,手段强硬,未必会和她那个温和的大儿子一样,但谢母看着苏暮盈这张不施粉黛也美得过于妖艳的脸,还是不放心。
谢母上下打量了苏暮盈一眼。
一身白衣,仅以玉簪束发,却还是一副狐媚样。
临安为她死了,也不见她有半分伤心。
苏暮盈进了内间后,对谢母恨不得剜了她的眼神视而不见,她款款行礼请安,礼数周到,挑不出半分错来。
苏暮盈行礼后,谢母仍旧姿势慵懒地靠在罗汉床上,不无讥讽地说了句:“你还真是好命。”
“临安为你身中二十多刀,临死前还不忘为你找好后路,让你嫁给临渊,留在谢府。”
苏暮盈掩在衣袖下的手指节发白,她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站在谢母面前,虽面容美艳生媚,但姿态温婉规矩,谢母念了两句后便也没有接着往下说,转而道:
“既然是他的遗愿,我也不会为难你,这些日子,我会让你舒舒服服地留在谢家,与临渊成婚,当他的妾,但我有个条件。”
苏暮盈虽然猜到了谢母会找她,却没猜到会同她说这些话。
苏暮盈抬起了头。
谢母坐直了身子,面前的博山炉里飘出缥缈烟雾,弥散在房间之内。
她看向面前这个她儿子舍命相护的女子,丧子之痛又涌起。
她鬓角生了几丝银发,看着面前的苏暮盈时,看似极为慈悲地给了她一条活路:
“你必须为谢家诞下子嗣,延续血脉。”
“为我们谢家诞下子嗣后,你要立即离开,”
“谢家饶你一命,但你永不能出现在谢家之人面前。”
她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屋内缥缈着檀香,外头春日的光亮透过纱窗照进,将渺渺烟雾映得如轻纱一般,苏暮盈站在那里,身姿纤细窈窕,一身白衣笼着烟雾,容貌又是极艳极盛,当真是美得不似凡间之人。
所谓绝色不过如此。
纵使谢母有千般看不上她,万般瞧不起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这副模样和身段,的确是难得的美人坯子。
那她更是留她不得了。
临安已经为她死了,她只有临渊这一个儿子了,若是也被她祸害,那谢家当真是毁了。
并非她杞人忧天,她大儿子如此稳重自持的人都被她所惑,二儿子天性桀骜狂妄,规矩礼法皆不放在眼里,未必不会重蹈覆辙。
谢母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忧心忡忡,巴不得马上将她驱逐出府。
但谢临安遗言在那,死者为大,她不能让他在黄泉也不心安。
苏暮盈有一会没说话,眉凝远岫,似在思量此事。
谢母见她如此,料定她舍不得谢府的荣华富贵,眼里的瞧不起又重了几分。
但谢母不知道的是,这对苏暮盈而言不是条件,她求之不得。
这样,她便可以借此离开。
在谢府度过这段时日后,安州的战火应也会平息,表兄说安州兵祸有蔓延之势,朝廷应会下派将军前去镇压。
战火平息之后,她便可以回到她的家乡。
若能为谢家留下了血脉,也算……她对临安的一点报答。
临安不在了,她着实没必要留在这。
自始至终,她都不过是想要活着。
她一定得活下去。
苏暮盈听此,却并没有马上回答谢母。
她对外的性子向来安静温婉,此时此刻便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里涌出的喜,面上未曾显露半分。
“不愿意?”谢母斜了她一眼,她性子并非吝啬,只要她……
“并非不愿。”苏暮盈似是思索再三才说下这话,她面上没有表现太多欣喜之色,只礼数周全地行了跪拜之礼。
“大公子一事,我亦痛不欲生,他待盈儿极好,我一直念着他对我的恩情,今日夫人大恩大德我亦铭记于心,为谢家诞下子嗣后,我自会离去,永生永世都不会出现在谢家人面前。”
她如此说,谢母倒是有些意外,正了正身体,问道:“这些荣华富贵你可舍得?”
谢氏对她而言,怕是她这辈子再也攀不上的荣华。
她当初拿着那纸婚约来此,不也是为了这荣华富贵么?
“临安如此待我,我岂能再贪图荣华富贵,有个庇护之所,盈儿已心满意足。”她直起身子,乌发垂落如云,更显她薄薄脊背一片,纤薄而挺直。
苏暮盈说的这些皆是实话,她一介孤女,如今乱世,一直求的不过是庇护之所。
她得活下去。
至于银钱,她会刺绣,也会写字画画,她可以慢慢攒,不必受嗟来之食。
且,她也并不贪图享乐。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好。”苏暮盈应了,她倒省得多费口舌,想来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只是谢母又道:“另外,这件事,不要让临渊知晓,免得横生事端。”
她害死她一个儿子,本是留她不得,碍于临安遗言,如今这般,已是莫大仁慈了,她绝不能让她再祸害临渊。
这事,临渊不知晓为好。
苏暮盈自然答应了。
谢临渊知不知晓此事无关紧要。
谢母今日对她说了这番话,想来是谢临渊未曾将昨日之事告知谢母。
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是还没来得及说,还是他想日后借此事来威胁她,拿捏她?
苏暮盈不得不这样想。
她绝不会愚蠢地以为谢临渊对她有了怜惜。
昨日他看她的眼神,折辱的动作,说的那些话……
他说,乖乖受着……
受着……
他会怎么折磨她……
走出春晖堂时,明明是春日暖阳落在身上,但一想及谢临渊,她便觉得浑身恶寒,腿软发抖。
但的确……若她想活,她的确只能受着,受到她能离开的一天。
在与他成婚以后,她必须尽快生下孩子,离开这里。
只是,谢临渊如此厌恶她,定不会碰她。
昨日她豁出去做了那等之事,他也没有碰她,一身冷意让人战栗。
她该如何……
她该如何?
苏暮盈思量着这些事,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春晖堂时,瞥见了长廊处挂着的白幡一角。
临安……
临安……
多日里刻意避免的悲痛忽然袭来,女子双眸登时泪雾氤氲,似春雨蒙蒙。
她捏着衣袖里的荷包,喃喃念着临安二字。
荷包,答应给他绣的荷包,她得烧给他。
明日,临安便要下葬了。
苏暮盈朝灵堂走了过去。
她有些魂不守舍了。
如果她此刻的意识清醒一点,如果她知道谁会在那,她定不会往灵堂而去。
停灵七日,明日下葬。
吊唁的人大多前几日便来了,这两日谢府在准备下葬事宜,因而前来吊唁的人极少。
这禁军统领吴子濯说是替皇上来吊唁,其中种种不言而喻。
谢临渊大步去了灵堂,吴子濯方才上香吊唁,谢临渊便到了灵堂。
素衣配剑,即便是在灵堂,也一身杀伐戾气,战场上下来的人,总是如此,和他们这些在皇城里周旋的人终究不同。
而如今这乱世礼崩乐坏,也是这种人最为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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