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听说了。”俩小护士异口同声。
“听谁说了?”姜如雪问。
“中医科的梁医生啊,他可是我们医院公认的妇女之友。”
姜如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男人最好面子了,你们可得帮忙保密。”
俩小护士互看一眼,眼睛齐刷刷地亮了,没想到梁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庄政委人才到中年就不行了。
等程聪从病房出来,姜如雪才提着保温盅进去,看到坐在床边抹眼泪的陶华,她轻声咳了咳。
陶华抬头看到姜如雪,连忙站起身,“姜婶子,您怎么来了?”
姜如雪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盅,“小吴给小雨煲了鸡汤,我送过来。”
“费心了,谢谢您。”陶华感谢道,沉默了一会儿,问,“姜婶子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姜如雪笑了笑,只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陶华愧疚地看向病床上睡着的小程雨,“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好妈妈,为了反击,拿儿子做赌注,但我想当一个好妈妈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和公婆住一块。”
赵云珍操劳惯了,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彻底改变,那就意味着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会像从前那样。
婆婆照看儿子,她和丈夫都毫无用武之地。
“不管是程聪,哪怕是我,都太依赖婆婆了,”陶华和丈夫商量好了,“程聪已经向大院递交了申请,下个月就去海岛驻守,到时候我和小雨一块过去,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本来婆媳矛盾自古就有,分开住是最好的解决法子,正所谓距离产生美,一年见不到两次才会珍惜。”姜如雪说。
陶华好奇:“姜婶子,为什么您和香玲就没有矛盾呢?”
别说婆婆,就是自己的妈,时间长了也难免有摩擦。
姜如雪笑哈哈道:“因为我懒啊,顾好自己就够麻烦了,还管别人干嘛?”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不是亲婆婆。
罗香玲是她看书时香香软软的梦中情女,有缘相会,当然要珍惜了。
一个月时间过得很快,晃眼到了十月,姜如雪最近对大院的八卦听腻了,没再往退休所跑,在家里呆了两天,快发霉了,周天杜翔来找庄之博。
姜如雪瘫在沙发里看电视,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之博这个月不回来,说是下个月有考核,要留校训练。”
杜翔大骂庄之博不是人,他那身体素质再要训练,还让不让其他同学活了。
姜如雪没理他。
“姜婶子,你是不是很无聊啊?”杜翔笑嘻嘻地坐过去,“要不我们去旱冰场吧?”
“都去好几次了,你们小年轻就没点其他好玩的东西?”姜如雪念叨。
“姜婶子,您还真不服老啊。”杜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改口,“您一点不老,上回我俩出去,还有人说您是我姐,什么我姐,明明是我闺女。”
姜如雪一巴掌过去,“滚犊子,占老娘便宜是不是?”
后脑勺结实挨了一掌,杜翔脑袋瓜嗡嗡响,不禁在心中感叹:姜如雪和庄之博不愧是母子,一个手劲大一个腿劲大。
可是为什么受伤的都是他?
不过杜翔并不在意,打是亲骂是爱,他喜欢庄家母子,“婶子,我还知道一个好玩的去处,走啊,大侄子今天就带您去。”
姜如雪来了兴致,问:“什么地儿?快说说。”
“录像厅!”杜翔神像夸张道。
姜如雪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大院有电影院,我跑去录像厅干嘛?”
“大院的电影院放的都是地道战,最大尺度就是庐山之恋,跟外面的录像厅没法比。”杜翔掰着手指跟姜如雪一一说起自己在录像厅都看过哪些电影,听得姜如雪一愣一愣。
八十年代可谓是香港影坛的黄金岁月。
军区大院不能引进的电影,在外面的录像厅都能看到。
“怎么样?姜婶子,录像厅有意思吧?”杜翔看人跃跃欲试,自告奋勇道,“我请您去啊。”
姜如雪看他一眼,有点嫌弃,“你见过谁带儿子去录像厅玩?”
“录像厅都是些小年轻。”杜翔实话实说。
姜如雪又是一巴掌,“你说谁老了?臭小子,把录像厅的地址留下,赶紧滚蛋,净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
杜翔揉揉后脑勺,一边哈哈笑一边找来纸和笔把地址写下来,并叮嘱:“姜婶子,周末录像厅人特别多,都是汗臭味和脚臭味,您真要去的话,记得工作日去,还有就是别穿太年轻了,我怕您让人惦记,到时候脖子知道了,非得把我撕了。”
第44章 像一只狐狸
“赶紧滚吧。”姜如雪骂骂咧咧, “谁穿太年轻,我本来就年轻好吗,不说话下次就别说了, 净添堵。”
虽然嫌杜翔烦, 但他的话,姜如雪还是听进去了, 没选周日去录像厅,而是周一一吃完午饭, 精心打扮后, 骑着车去军区医院找景渐宜。
推开门, 闪亮登场。
保健科的人看到她,嘴巴张得跟拳头那么大。
姜如雪完全不受影响,就地转了一圈,问大家伙:“我好看吗?”
丁珍珍工位离得门口近, 她站起身, 围着姜如雪上下打量后夸道:“姜婶子, 您这样穿可太好看了, 跟香港的电影明星似的。”
姜如雪今天穿了时下最流行的阔大喇叭裤,和花衬衣, 还有尖头高跟鞋, 脸上略施粉黛的同时,戴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镜, 露出涂了口红的嘴唇。
自来卷的头发披散开,配了和口红同色的发箍。
从头到脚都明艳照人。
姜如雪被丁珍珍夸得眉开眼笑, 大手一挥,“纸和笔拿来,婶子给你签名。”
丁珍珍当真找来纸和笔。
姜如雪煞有介事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并画了一个爱心,完事后,她问:“大白天怎么不开窗帘也不开灯?你们不觉得黑吗?”
丁珍珍看姜如雪脸上的□□镜,噗嗤笑出声。
姜如雪莫名其妙。
景渐宜走上来,帮她取掉墨镜,姜如雪这才重见光明,她也不觉得尴尬,跟着大伙哈哈地笑起来。
“景景,请好假了吗?”作为最好的闺蜜,当然有福同享了,姜如雪昨天就跟景渐宜说好,周一请半天假陪她去录像厅看电影。
景渐宜点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提上包,“走吧。”
“等一下。”姜如雪拦住她的去路,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口红,细细地帮闺蜜描上后,教她抿嘴。
景渐宜很听话地抿了抿嘴,粉色的唇瓣立马艳丽如玫瑰,姜如雪左右看了看,再将她绾在脑后的低丸子头散开。
景渐宜的发质跟她不一样,属于天生的黑长直,即便扎了半天,散开已经顺溜,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包裹着她那张冷艳绝伦的瓜子脸。
姜如雪满意地握住她的肩膀,转向保健科的众人问:“怎么样?我们景景美吧?”
大伙连连点头附和,不是迎合,而是事实。
闺蜜俩的美各有千秋,姜如雪属于灵动有生气,而景渐宜是那种高冷美人。
刘翠看着俩人开玩笑道:“庄政委和陆师长要是在家,你们这副打扮的话,肯定不放心你们出门。”
“没有自信的男人,才不放心自己女人。”姜如雪将自来卷往后一甩,挑眉笑了笑,别说,清纯中带着一丝妩媚。
两人走后,刘翠悠悠地感叹一句:“希望梁医生能像他吹得那样天选神医,可以药到病除,不然庄政委后院早晚得着火。”
丁珍珍凑过去,害羞地小声问:“庄政委真像她们说的那样了吗?”
“不是她们说,是你姜婶子自个儿去中医科开药了,这还能有假啊。”刘翠亲自去问了梁栋,消息确实无误。
“就算庄政委不行,姜婶子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吧?”陶华也围了过来。
“你们姜婶子或许不会,但就她那条件,天天在外面晃,难免不引来惹人厌的苍蝇。”
丁珍珍觉得刘翠说得没错,“我要是男同志,看着姜婶子这样的女同志,肯定会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你们可能不知道,青州新开了一家旱冰场,姜婶子去过几次,可受欢迎了,小年轻们对她一口一个姐姐,姜婶子很受用。”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啊?”陶华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旱冰场,想着下个月就要随军去海岛,就更没有机会去了,便提议:“下次让姜婶子带我们一块去吧?”
“太好了,我弟去过一次,一直跟我臭显摆,我早就想去了。”丁珍珍问刘翠,“刘姐,你去吗?”
刘翠想了想,拍腿决定道:“不去白不去,如雪和景医生都能去,我高低也得去瞧瞧。”
聊八卦就是这样,聊着聊着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把一开始的话题抛之脑后。
十月的天气好,秋高气爽,姜如雪骑着自行车按照杜翔给的地址,载着景渐宜穿梭在青州的各种小巷中,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追着买一串,景渐宜拿在手里,闺蜜俩一人一颗分着吃。
“好甜啊~”姜如雪感叹道,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个年代的山楂要比后世甜一些,裹上脆脆的糖浆后,完全吃不出酸味了。
一串糖葫芦吃完,抵达离大院最近的一家录像厅。
因为是工作日,喜欢看电影的小年轻不是在上学就是在上课,录像厅基本没什么客人,老板娘坐在前台打盹。
姜如雪和景渐宜进去,敲了敲前台的柜面,老板娘头也不抬地报价:“按人头算,一人两块。”
姜如雪掏出四块钱放桌面,“两个人。”
老板娘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一眼姜如雪和景渐宜,眉头皱起来。
姜如雪担心对方看她们年纪大不让她们进去。
没成想,老板娘居然问她们:“成年没有?”
姜如雪噗嗤笑出声,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拨了拨,“老板娘可真会做生意啊。”
“成年了就行,”老板娘扯给她们两张票,“就最里面那屋,今天周一,没什么人,你们自己进去看。”
谢过老板娘,姜如雪挽着景渐宜边走边小声说:“这个年代录像厅可火了,一到周末可以说是一票难求,而且到半夜老板还会给大家换上平时看不到的带子,我问杜翔,臭小子不肯跟我说,但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什么内容?”景渐宜好奇问。
姜如雪用手肘碰她一下,笑得猥琐,“还能什么内容?肯定是少儿不宜呗,想看不?只要你想看,我就舍命陪君子。”
“不想。”景渐宜不是很喜欢录像厅这种场所,环境嘈杂,也不卫生。
当然也能理解,毕竟八十年代电影还是一种奢侈品,录像厅不像电影院收费高,是小本买卖。
“一到半夜,录像厅就是小年轻的活动场,几乎见不到小姑娘,我俩混进去确实不合适。”姜如雪灵机一动,“要不我找人买一台录像机回去?反正家里有电视机,到时候想看什么电影就租什么电影。”
看人眉飞色舞样,景渐宜宠溺地点头,“可以。”
“今天就先委屈一下了。”姜如雪推着景渐宜进了录像厅。
跟想象中差不多,设施非常简单,正前方一台大电视机,与之相对的一个录像机,房间也不大,一排一排的长凳,大概能坐二三十个人。
昨天是周末,不少小年轻看了个通宵才走,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臭脚味。
姜如雪揉揉鼻子,想走。
但还是被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精彩武打画面所吸引了,她拉着景渐宜找个座位坐下。
等打斗情节结束,姜如雪这才注意到在角落里打扫卫生的男同志。
因为灯光昏暗,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老板,就自来熟地跟人搭话:“老板,这边地上还有好多瓜子壳,你帮忙清理一下呗。”
男同志走过来,姜如雪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很年轻,感觉年纪跟庄之博差不多,长得也不赖,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就算是男生也显得格外风情万种。
“对不起,刚认错了,你是老板的儿子?”姜如雪将脚抬起来,小年轻扫走地上的瓜子壳,回答:“我是来看电影的。”
姜如雪呵呵地干笑两声,等小年轻去别的地儿打扫卫生,她将头伸到景渐宜耳边,“这个人太逗乐了,到底是来看电影还是来扫地的?”
景渐宜目不斜视地盯着电影看,“可能爱干净吧。”
姜如雪看闺蜜一眼,撇嘴笑了笑,还说不想看电影,这不看得比谁都来劲儿,嗯,购买录像机的计划看来得提前了。
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咱闺蜜不是。
“姐姐,你们喝水吗?”小年轻折返回来,手里拿了两个搪瓷缸,“我用开水给杯子消过毒了,可以放心喝。”
盛情难却,姜如雪接过去,将其中一杯给了景渐宜,扭头对小年轻说:“谢谢你,小伙子。”
小年轻坐到她们后排,“姐姐看着不比我大两岁,就别叫我小伙子,我叫肖毅。”
“小肖啊,你可真会说话,我俩都能生你了,你还姐姐长姐姐短。”姜如雪就喜欢嘴甜的小伙子,不像家里的小老头半天憋不出一句好听的。
“姐姐可真幽默,”肖毅往前趴,伸着脖子,笑嘻嘻地打量姜如雪,“那我斗胆地猜一下,姐姐今年可有二十八了?”
姜如雪太受用了,笑个不停地拍他,“姐姐我今年四十二了。”
“姐姐是吃灵丹妙药了?保养得这么好。”肖毅表情真挚。
“不行了,景景,这小伙子太招人喜欢了,”姜如雪扒拉闺蜜,闺蜜眼里只有电影,不带看一眼地嗯了一声,姜如雪让肖毅别见外,两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得知肖毅居然也是军校大二的学生,姜如雪感叹有缘千里来相会,于是提议:“小肖,我认你做干儿子吧?”
“认作姐弟不好吗?”
“哈哈哈哈……虽然我喜欢,但是吧,这岁数实在差太多,显得我为老不尊。”
“姐姐本来就年轻,跟为老不尊不沾边,以后你就是我姐姐了,我肖毅终于有姐姐了。”肖毅高兴,狐狸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别说,真像一只狐狸。
第45章 抓她们回去
今天出门收获不小, 去了录像厅,认了个干弟弟,干弟弟晚上还请姜如雪和景渐宜吃了饭。
分开时, 姜如雪和干弟弟约好周末去社会舞厅跳交谊舞。
回家的路上, 景渐宜担心地提醒姜如雪,“小肖不会对你有不非之想吧?”
姜如雪嗤笑道, “就我这长相,难道不该有不非之想吗?”
“别让老庄知道了。”景渐宜苦口婆心。
闺蜜的态度, 让姜如雪笑个不停, “景景, 你这就双标了哦,换做别的女同志婚内乱搞男女关系,你肯定说她不知检点。”
“你不是说了吗?你有这个资本,更何况我觉得你也值得。”姜如雪在景渐宜心目中最重要。
“有你撑腰, 我就放肆了。”姜如雪嘴上这么说, 实际上根本没那方面的想法, 肖毅在她眼里就是个孩子, 跟家里的吴小卫他们一样。
谁没事儿跟孩子瞎玩。
“景景,下周我们一块去跳舞啊。”姜如雪说, “吃饭的时候, 你也听到了,小肖可说了, 当下的小年轻谁要是不会跳交谊舞,不去录像厅看电影, 不会打桌球,就是妥妥的土包子。”
“我们又不是小年轻。”景渐宜对跳舞兴趣不大,不如去录像厅看电影, 她还是很喜欢八十年代的港片的。
“就算不年轻,我们也要做最时髦的小老太。”姜如雪腾出一只手,去拉景渐宜换在她腰上的手,撒娇,“求求你,景景,陪我去嘛。”
景渐宜拿她没办法,抿嘴笑地摇头:“好。”
周日那天,姜如雪精心打扮一番,从楼上来到客厅展示给儿媳妇看。
罗香玲满眼惊羡,“妈您这身也太美了吧。”
天气转凉,姜如雪没再穿裙子,而是换了一身连体装,八十年代的穿衣方式特别具有包容性,很少出现紧身衣和紧身裤,连体装通过一条腰带掐出纤细的腰线,既显瘦也显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