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谁?还不是他自己不小心,在家都能摔这么重,跟他妈一样,蠢死了。”程玉翻了白眼,嫌弃得很。
听听这是人话吗?罗香玲都要让她气哭了,围观群众也忍不住劝程玉,到底是一家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程玉不耐烦,“陶华把我从家里赶出去,我跟她还有什么好见?她做人不地道,没良心,儿子磕破头,那是老天爷对她的报应,活该!”
大伙这下总算捋清楚了,闹半天,是程玉记仇报复陶华呢,才把闺女送到程家住,因为太了解自己闺女的尿性了,肯定会欺负陶华的儿子。
大人的矛盾怎么就牵扯到孩子身上了?
这人心眼真是比芝麻还小。
“哎,那不是陶华吗?小程雨送去医院,她怎么回来了?后边还跟了警察同志!”突然外围有人喊道。
姜如雪踮脚往外面看了眼,转头对程玉说:“小陶报警抓你来了,还不去赔礼道歉。”
程玉一点不慌,“又不是我推的人,她陶华有本事,就让警察把何小蕾抓走啊,到时候看我爸我妈饶不饶得了她。”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道,陶华领两名警察同志走进来,其中一个小年轻警察开口就问:“哪个是程玉?”
程玉心里一咯噔,往前一步,“警察同志,我是程玉,有什么事吗?我可是好人,什么事都没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小警察指向一边的陶华,“这位同志指控你教唆自己闺女故意伤害她儿子,因为程雨小朋友伤势严重,请你和我们去局里走一趟。”
“我没有,不关我的事,我都不在家,我怎么教唆?”程玉一连否认。
“有什么话回公安局说。”小警察说。
程玉不肯,她拉住陶华,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嫂子,姐弟俩闹着玩,你把警察叫来做什么?先是把我和小蕾赶出家门,现在又要把我娘俩抓起来,你这心是不是太狠了点?这要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陶华冷冷地看她一眼,终于开口,“我只想为我儿子讨回公道。”
“小蕾是爸妈唯一的外孙,他们是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程玉话里有话,她也是爸妈唯一的闺女,老两口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就像上次把她们赶出去,还不是偷偷给她们租房子,她一求赵云珍收留何小蕾,她妈最终还不是答应了。
程玉的意思,陶华能听不出来吗,她在强调她只是一个人,而她和何小蕾才是程家人。
外人就外人吧,她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也不会再奢求融入这个家,她现在只想守护好自己儿子。
“就算不同意也没法,谁让你和你闺女犯事了,公安局可不姓程。”陶华凑近程玉,冷笑道,“你以为我让何小蕾住回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程玉闻言,顿时头皮发麻,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陶华,你疯了不成?!不管怎么说,小蕾也是你外甥女,我是你小姑子,小雨是你亲骨肉啊,你还是不是人?在这等着我们!”
“你不是忙着相亲吗?没时间看孩子,就让警察同志替你好好教育,作为小蕾的舅妈,这才真正地对她好。”
陶华这一提醒,程玉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进公安局的消息一旦传开,以后还能相看到什么好人家。
陶华这是要彻底毁了她啊。
程玉大骂地冲上去打陶华,一伸手,被小警察反剪在背后,疼得她哭爹喊娘,伸着脖子吵陶华求饶:“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带小蕾回大院了。”
狗改不了吃屎,陶华太了解小姑子的德行,不可能心软,不为所动地扭头对两名警察说:“辛苦两位警察同志了。”
警察把程玉母女俩带走,围观群众陆续散去,景渐宜问陶华:“不怕你婆婆跟你闹?”
陶华无力地耸肩道:“闹就闹吧,大不了离婚。”
这两三年里,陶华在婆家过得再不如意也从未想过离婚,直到小姑子回来。
“军婚不好离。”景渐宜不是要劝,只是提醒她。
陶华点头,“总不能耗一辈子。”
晚上,在陆家吃的饭,姜如雪和景渐宜又说起陶华离婚的事,罗香玲发表看法,“以前听人说,结婚是两家人的事,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好像看明白了一点,如果不是赵婶子和程玉姐,陶华姐和程聪哥感情那么好,她不可能想要离婚,妈,景婶子,你们说陶华姐这次是真打算离婚吗?”
姜如雪拿了一张卷饼,依次放入鸡肉、西红柿片、生菜和黄瓜丝,卷上后,蘸上料汁,递给了景渐宜,让她快尝尝。
“兔子急了还咬人,别说陶华了,她忍到现在已经是人类极限了,不然也不能拿小程雨做赌注。”姜如雪动作娴熟,第二个卷饼很快包好,她给了罗香玲。
罗香玲双手接过,叹气道:“只盼小程雨摔得不严重,不然陶华肯定要后悔死了。”
“她现在已经后悔了。”景渐宜吃完卷饼,给姜如雪包了一个,“忙活了半天,你也尝尝。”
姜如雪一口大半个卷饼,吃得腮帮子胀鼓鼓,说话含糊不清,“跟以前在墨西哥吃的一样好吃。”
“什么哥?”罗香玲没听清楚,她也咬了一口卷饼,眼睛一下就亮了,问吴小卫:“小吴,这个卷饼好好吃哦,里面卷的是什么肉啊?”
“姜姐说是鸡腿,但我瞧着不太像,太大只了。”吴小卫也吃过鸡肉卷饼,但没今天这么好吃。
“肯定大只了,那可是火鸡鸡腿。”姜如雪吃得津津有味。
罗香玲一惊,“妈您挖彩凤的坟了?”
“它都没下葬,哪来的坟给我挖,小程雨出事前,程团放院子里,一家子都去医院了,天这么热,不早点吃,肉该烂了。”姜如雪很贴心,她把彩凤两只腿宰下来后,剩下的部位帮程宏坤埋在了他家院子里大树下面,等到来年清明就不用外出扫墓了。
“还是妈想得周到。”罗香玲吃着手里的卷饼,突然想起婆婆刚刚说的话,再一次问:“妈您之前在自己哥哥家吃过火鸡肉卷饼吗?”
什么哥哥!那是墨西哥。
上辈子一有假期,姜如雪就拉着闺蜜到处旅游吃美食。
但原主别说出国了,这把年纪了,就在老家的小镇和青州这两个地方转悠。
姜如雪笑呵呵地回答:“就我表哥家里。”
“妈的表哥,那我得喊表舅了,”罗香玲一脸天真,“听之为说,妈的老家可好玩了,妈下次回去,带上我好不好?”
“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娘仨一块回去。”原主嫁过来后很少回舅舅家,虽说她舅不在意,只说她过得好就行,但舅妈还是颇有怨念,毕竟一手养大的孩子,嫁好了,都不回去看看他们,街坊邻居不免说闲话,舅妈听多了就放心上了。
姜如雪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玩一趟。
吃完饭,姜如雪和景渐宜出门遛弯消食,走到中心广场看见一群人往水塔方向跑,姜如雪拉住一个问:“出什么事?”
“程聪他妈闹自杀呢,快跟着去吧,去晚了就晚了(完了)。”那人嫌姜如雪耽误她,抽出手,跑起来。
“哎呦,这么严重!才给彩凤收完尸,不会又要给赵云珍收吧。”姜如雪拉起景渐宜跟上大部队。
嘴上这么说,姜如雪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赵云珍不可能真的自杀,也就是孙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不好跟儿媳妇和儿子交代,做做样子罢了。
而且只有这么做,才能转移街坊邻居的关注点,如此一来,她成了受害者,儿媳妇再闹就是她的错。
毕竟她认错的态度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很快到了水塔,姜如雪仰着头,到处找赵云珍。
这个年代水电供应不足,为了保证日常所需,大院有一个非常高的水塔。
赵云珍要能爬这么高,姜如雪也是打心底佩服。
“别找了,在那边。”景渐宜给她指一条明路。
姜如雪循着看过去,“不是跳塔,是跳河啊。”
青州的护城河穿大院而过,河上建了一座拱桥,这会儿河岸两边和桥上都围了不少人。
姜如雪拉着景渐宜挤进去,垫着脚,伸着脖子。
天已经黑下来,光线过暗,人头攒动中,她甚至找不到要跳河的赵云珍,看不到热闹,姜如雪着急啊,管不了那么多,埋头使劲往里面钻。
事发现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赵云珍哭着嚷着要跳河了,说自己对不起程家的列祖列宗,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些年没日没夜地照顾孙子,孙子好好的时候,谁也没感谢她半句,孙子一出点事儿了,就全怪她头上。
程宏坤安慰她:“没人怪你,都是小玉没教好孩子,老赵,赶紧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没怪我,聪聪没怪我,不代表陶华,她肯定恨死我了。”赵云珍对着陶华哭哭啼啼,“陶华,是妈对不起你,没看好你的孩子,你不是报警抓了小玉吗,说什么给孩子讨回公道,好好好,一命偿一命,我老婆子这就把命还给你总行了吧?”
陶华看着婆婆死死扒着护栏的手,真是又想哭又想笑,她到底在做戏给谁看啊?
“妈,咱就事论事,小雨出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如果不是婆婆让何小蕾住家里来,今天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对,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逼死我你就安逸了是吧?”赵云珍撕心裂肺地喊叫。
眼看事态严重,围观群众纷纷站出来劝陶华:“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婆婆,是你丈夫的亲妈,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还尽心尽责地帮你带孩子,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
“你妈那句话没说错,她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和程聪工作都忙,是她一个人把家撑起来,不容易,小雨出事,她肯定也不想,要不你给她道个歉,把人哄下来吧。”
程聪让他妈吓到了,连声附和,“婶子们说得对,长辈再有错也是为我们好,陶华,你就给妈服个软吧。”
到最后还要她道歉,陶华直接被气笑了,甩开丈夫,一字一顿道:“离就离。”
程聪:“……”
赵云珍随时关注着儿媳妇,听到对方说要离婚,瞬间坐不住了,想下去找儿媳妇理论,他们老程家到底哪儿对不起她了?居然想要离婚。
一旦离婚,他们一家以后还怎么在大院做人。
“赵姐,快下来,别冲动啊!”姜如雪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一不小心自己绊了自己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去。
好死不死,扑到程宏坤的背上。
赵云珍一看,那还了得,大庭广众之下,狐狸精勾搭上了丈夫!顿时雷霆大怒,松开扒着护栏的手。
后背莫名被人一推,程宏坤整个重心不稳,往前栽去。
因为劝媳妇,两人离得很近,程宏坤一头撞赵云珍胸口。
直接把人拱下了桥头。
“扑通——”
众人一惊过后大喊:“不好啦!有人跳河了!救命啊!”
接着又是一声“扑通——”
程宏坤跳进了河里,程聪站在桥上吓得脸都白了,“救命啊,我爸不会水啊!”
最后还是巡逻兵跳下去把两口子救上岸,姜如雪看着程聪帮他爸做心肺复苏,拉着闺蜜小声蛐蛐:“你说程团多大的人了,还能闯这么大的祸。”
到底谁闯的祸啊?
亏得姜如雪神来一推,提前结束了这场闹剧,没热闹看了, 众人各回各家, 陶华没回首长楼,自己去医院看孩子了。
小程雨已经醒过来, 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住院几天观察。
程聪送他爸他妈回去后, 给媳妇收拾了换洗的衣物, 也要去医院, 一出门,看到在隔壁院子里张望的姜如雪。
“姜婶子,谢谢你。”程聪由衷地道谢。
要是他埋怨她,姜如雪肯定要怼他一顿, 但他居然谢她, 姜如雪打哈哈地笑道:“举手之劳。”
等程聪一走, 姜如雪拉着闺蜜和儿媳妇跑去程家听墙角, 半天,一点动静没有, 姜如雪怀疑程宏坤和赵云珍不在楼下。
狗狗祟祟冒出个脑袋张望时, 客厅传来了赵云珍的哭声。
姜如雪立马蹲回去,屏住呼吸。
赵云珍哭了好一会儿, 往常她都是鬼哭狼嚎,但这次不一样, 小声啜泣到泣不成声,触及了灵魂深处。
程宏坤也没在像以前那样觉得烦,而是耐心地劝她, “好了,都过去了。”
“老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赵云珍抽搭地跟丈夫道歉,“你不会水,还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我,可见对我是有感情的。”
“你是我媳妇,我能没有感情吗?”程宏坤虽然大男子主义,有时候说话做事都不招人待见,但心里还是有媳妇的。
更何况作为人民子弟兵,不可能见死不救。
或是经历了生死,赵云珍在某一瞬间突然就想通了,她抱住丈夫边哭边说:“是我错了,我这次真的意识到了,是我对不起小雨和陶华,为了拿捏儿媳妇,差点把孙子的命搭进去。”
程宏坤拍着她的后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天我们就去医院跟陶华道歉,等小雨身体康复,把他接回来,以后一家人好好地过,至于小玉,就让她在公安局好好反省吧。”
“小蕾呢?”外孙女让女儿教坏了,让她住回来,别说儿媳妇那关过不了,就是她也不放心。
“给她爸打电话,让他接走。”女婿做事虽然冒进了些,但外孙女交给他教也比让女儿带在身边更好。
赵云珍想了想,“到底是亲生骨头,何老板应该不会亏待小蕾,就怕小玉不同意。”
“管她同不同意,等她受教育出来,小蕾早回广州了,她不同意就自己去追,免得她留这边闹心。”程宏坤顿了顿,长叹一口气,问赵云珍,“你说当初我们那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赵云珍陷入沉默,因为她也确定不了。
姜如雪小声问闺蜜和儿媳妇:“什么决定?让程玉把孩子生下来吗?”
景渐宜和罗香玲都表示不知道。
“谁?谁在外面!”程宏坤听到说话声追到窗户。
姜如雪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打招呼:“程团,赵姐,晚上好啊,你们忙活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吧?我让小吴给你们送点鸡肉卷饼过来怎么样?”
程宏坤一听到鸡肉,看完院子里的火鸡窝,又看向姜如雪,“你把彩凤怎么了?”
“宰了俩鸡腿,剩下的身子埋树底下了。”姜如雪如实回答,看程宏坤表情,还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懊恼地拍脑袋,“忙过头,把彩凤给忘了,怎么才宰两只鸡腿就埋了?还不如炖一锅鸡汤,给小雨补补身子。”
“火鸡肉不好吃,就鸡腿做成卷饼还不错,怎么说小雨也叫我一声婆婆,我明天让吴小卫买一只老母鸡煲汤给他喝。”火鸡肉不白吃,姜如雪主打一个礼尚往来。
第二天,吴小卫煲好鸡汤,用保温盅装好,姜如雪提去医院,一上楼就听到有人在哭,然后看到程宏坤扶着赵云珍从小程雨的病房出来,小老太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经过她的身边时,嘴里还在念叨:“就说她不会原谅我,果然……”
“小陶也没说不原谅啊,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先回去。”程宏坤看到姜如雪,朝她点点头打招呼。
等两人下楼,姜如雪跑去护士站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小护士认识姜如雪,自然有问必答:“程团带媳妇来跟儿媳妇道歉,小老太就差跪地上磕头了。”
“小陶也没原谅她吗?”姜如雪趴在护士站台面上。
“没说不原谅啊,”又来一个小护士说,“陶护士只说要搬出去住。”
“都要搬出去,还不是没原谅,不过换做我,我也得较真,儿子差点给婆婆害没了,谁还能跟没事发生过一样,心平气和地同住一个屋檐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护士略带同情地看向姜如雪,“您说是吧?”
姜如雪摸摸自己的脸,“关我什么事儿?我俩儿子都挺优秀的,儿媳妇也乖巧孝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