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知惹毛了发小,下场比溜冰摔跤严重多了。
几人先去国营饭店,没走两步,景渐宜发现姜如雪右腿一瘸一拐,“还疼呢?要不去医院看看?”
“小问题,明天保准没事儿,还是先吃饭,我饿得都看见太奶了。”姜如雪夸张道。
景渐宜仍不放心,这时,庄之博几步走到她们前面,蹲到了姜如雪的脚边,“上来。”
姜如雪不可能客气,甚至怕慢一步,庄之博后悔,随即扑到他背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别乱动。”庄之博凶她。
不让摸越要摸,姜如雪不抱脖子了,两只手在庄之博头上一顿狂搓,给他弄成乱糟糟的鸡窝头,然后哈哈哈地笑个不停,庄之博也只敢怒不敢言。
姜如雪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大儿子给自己玩也挺好的。
后面的陆文静看到两人打闹,忍不住地笑起来,景渐宜冷不丁地问她:“怎么突然想学溜冰了?”
陆文静咬了咬嘴唇,小声回答:“总不能一辈子喝汽水。”
她从小就乖,喝水习惯喝白开水,喝不了汽水,是为了融入集体,接近某个人,才慢慢地学会的。
她以为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只要可以远远地看着他,哪怕作为朋友。
直到他哥把梦晴姐带回家,两人聊了一晚上后,陆文静想通了,凡事不能强求,但可以争取,就像她可以学会喝汽水,那么就可以学会溜冰,还有其他更多东西。
等人到齐,饭菜端上桌,姜如雪张罗道:“来来来,以茶代酒,喝了这杯,赶紧吃起来。”
众人举杯。
喝完水,放下杯子,姜如雪拿起筷子,伸向最中间的烤鸡,她要吃那只油亮亮的大鸡腿。
和她动作一样快的还有庄之博。
两人的筷子同时夹住鸡腿。
姜如雪绝不退让,气势如虹地站起来,拍着桌子道:“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庄之博也不松手,斜楞着她,“别人的妈都是:妈不爱吃,你吃。”
姜如雪表示:“我爱吃。”
“就算爱吃也都让着孩子。”庄之博没感受过母爱,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庄之博,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多大年纪,你妈多大年纪,你日子还长着呢,我一只脚都进棺材了,你跟我抢吃的?”姜如雪倚老卖老,不肯退让半步。
“算了,兄弟,怎么说姜婶子也教你溜冰了,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又当爹又当妈,还值不得一只鸡腿啊?”杜翔帮劝。
“还是翔子懂事,庄之博,赶紧给我撒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姜如雪最后威胁道。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看她态度强硬,庄之博把手收了回去,姜如雪懒得管他,赶紧把鸡腿夹自己碗里,美滋滋地啃完后,给庄之博夹了一只烤鸡翅。
庄之博眼里有过亮光,以为他妈的母爱终于被唤醒了。
谁想他妈轻飘飘地扔来一句:“这个妈不爱吃,你吃。”
庄之博:“……”
吃太多,晚上睡不着,姜如雪在床上烙大饼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那声音很细微,如果不是她失眠,肯定听不见。
下床,拉开门。
罗香玲抱着枕头站在外面,昏黄的走廊灯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特别楚楚可怜。
“庄之为把你赶出来?”姜如雪心疼坏了,说着就要去找庄之为算账,罗香玲拉住她的睡衣,声细如蚊,“妈,不是之为把我赶出来,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姜如雪反应神速,一把将人拉进屋,关上门,“大半夜不睡觉溜出来干嘛?”
罗香玲埋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太凶了。”
姜如雪没听清楚,“你说啥?”
罗香玲一咬牙,一跺脚,扯开自己睡裙的领口,横七竖八的红痕清晰可见,她肤色白,衬得触目惊心,姜如雪大骂庄之为属狗的啊,下嘴没轻没重。
“我也抓他了。”罗香玲诚实道。
姜如雪:“……”
当初她不就是因为好这口才追的文吗?
“好吧,那你跑什么?”
“他醒了,还要弄我,妈,我有点怕。”罗香玲抱紧枕头,眼角泛着红,仔细听,声音还有点哑,姜如雪小声呢喃道:“啧啧啧,不愧是年代文霸总,一夜七次。”
“什么霸总?”罗香玲不解问。
“骂他不知节制呢,”姜如雪随口敷衍,拉着罗香玲上、、床躺下后,恨铁不成钢地念她,“自古以来,都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呀也是不争气。”
罗香玲虚心请教,“怎么争气?”
“明天就让小吴煲鸡汤喝,记得多喝两碗。”一说到这个年代的鸡汤,姜如雪眼前有了画面——砂锅端上桌,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面上浮一层金灿灿的油汁,用汤勺搅动间香气扑鼻而来,真是让人忍不住地流口水。
罗香玲乖乖地点头。
“那睡吧。”姜如雪在她的脸上摸一把。
“妈,我以后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您保管可以吗?”罗香玲这次回娘家,她妈问及她工资的事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占了大便宜。
结婚前,她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日常开销,剩下的钱会寄回去,让她妈帮忙存起来。
婚后,她妈不再管她的工资,庄之为每个月往家里上缴两人份的伙食费,这样一来,她基本花不到钱。
她妈又把之前存起来的钱给了她,虽然不多,但拿在手里,罗香玲总觉得烫手。
“你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给我干嘛?”姜如雪是爱财,但绝不会贪图儿媳妇的工资,“你爸每个月都给我钱,实话跟你说,还不少。”
罗香玲知道婆婆不缺钱用,“我一份心意嘛。”
“心意,我领了,但工资我肯定不会收的,你也别给之为,作为女人,手上不能没钱,知不知道?”姜如雪嘿嘿笑道,“虽说伸手问人要钱的日子也挺好过。”
道理都懂,但罗香玲还是想把钱交出去,“钱放我这,我又不会理。”
“巧了不是,我也不会理财,只会花钱,你把钱给我,我怕我把持不住,给你花得精光。”
“没关系,就当我孝敬您了。”情意都是相互的,婆婆对她好,她也会对婆婆好,这也是她妈这次千叮咛万嘱咐的。
“偶尔想起给我买两身衣服,我就很高兴了,但你的工资,我坚决不会收的,至于理财方面,我倒有一条门路,保你只赚不赔。”
“什么门路?您说。”
“那就是购置黄金,记得只买不出,”姜如雪真心喜欢罗香玲,忍不住地跟她透露道,“等它翻个十倍,咱再卖出去,大赚一笔,你就能拿着这笔钱和之为全球旅行去。”
“十倍?能涨这么多吗?”罗香玲不是不信婆婆,单纯觉得有点夸张,一想到买黄金能赚这么多钱,可以和丈夫到处旅游,她就笑出声来,“到时候妈和我们一块去。”
“傻孩子,那时候我都进土了,还和你们旅什么游。”2020年,她77岁,就算没死,也老掉牙了,要么杵拐杖,要么坐轮椅,哪儿也去不了。
“妈,我不要您死。”罗香玲想到自己这么好的婆婆有一天会老去,眼泪就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生而为人,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不死的那是千年王八,妈可不想变老王八。”姜如雪捏她的鼻子,“为还没发生的事哭鼻子,羞不羞?”
罗香玲觉得痒,往姜如雪怀里钻。
姜如雪搂住她,轻轻拍她后背,“好了,眼泪赶紧收起来,留到我葬礼上哭丧,记得一定要嗷嗷哭,妈就喜欢热闹。”
哪有拿自己葬礼开玩笑的长辈,罗香玲顿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趴在婆婆温暖柔软的怀里,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姜如雪抱着香香软软的儿媳妇也很快睡了过去。
罗香玲一觉睡醒,身边空无一人,以为婆婆已经下楼去了,她坐起来,打着哈欠抻了个懒腰,听到婆婆跟她说话:“醒了?”
罗香玲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顶着一撮小呆毛,满床地找婆婆,没看到,着急看床下面:“妈您在哪儿呢?”
姜如雪回头看到趴床边对着床底喊话的罗香玲,被逗得噗嗤一笑。
罗香玲抬头循声望去,懵怔地眨眨眼睛,“妈,你躲窗帘后面干嘛?”
姜如雪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招呼道:“过来,妈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罗香玲兴致满满地跑过去,姜如雪将她拉到最佳位置,站到她身后,端着望远镜放到她眼睛前面。
镜头套住了一副副训练有素的强悍身体。
罗香玲啊地叫出声,躲闪不开,就从姜如雪的胳肢窝钻了出去,小脸通红地跑了一米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婆婆。
一大早起床居然是为了看小伙子训练!!!世界观都崩塌了!
“你不看, 我就看了。”姜如雪完全不当回事地拿起望远镜继续欣赏美色。
过了好一会儿,等心绪平复下来了,罗香玲才挪回去, 问:“妈, 爸知道这事吗?”
姜如雪摆手,“指定不能让他知道啊。”
罗香玲重重点头, 表示赞同,“爸知道了, 肯定会生气的。”
“生气做什么?难道不是自卑吗?他一把年纪了, 拿什么跟小伙子比。”
“和年纪无关, 而是自己媳妇看别的男同志,爸作为男同志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只是看,又不摸,他不舒服什么?不舒服的是我好吗?”姜如雪还觉得委屈呢, “算了, 不说了, 越说越心酸, 香玲,他们要收队了, 你还看不?”
罗香玲连连摇头, 周五就多看了几眼郑海峰,庄之为已经连续折腾她两晚上。
“看嘛, 又不会少块肉,就算让之为知道了, 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姜如雪说完,想起原文那些个极限画面,嗐, 庄之为确实会吃了她。
“妈,你的脸怎么黄了?”罗香玲一脸关心,“哪里不舒服吗?”
姜如雪摸摸自己的脸,嘿嘿笑,“这么明显吗?”
罗香玲一头雾水,她怎么听不懂婆婆说的话呢?
“别管了,快洗漱去,下楼吃早饭。”姜如雪随手将望远镜放到梳妆台上,进了卫生间。
“妈,我先回去换衣服。”罗香玲拉开房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庄之为,心虚地重新将门关上了。
不明情况的姜如雪探头问:“怎么又把门关上了?”
罗香玲压着嗓音,小手一指一指地说,“之为在外面。”
“在他外面呗,你又没偷情,慌个什么劲儿?”姜如雪将牙刷放进嘴里,从卫生间出来,打开了房门,边刷牙边抬手招呼,“大儿子,早上好。”
“妈早上好。”庄之为一板一眼问好后,越过姜如雪看向罗香玲,罗香玲在尴尬的时候,装得很忙地东张西望,就是不看自己的丈夫。
看到梳妆台上的望远镜,她心里咯噔一下,希望她和婆婆偷看男人的事儿,丈夫刚刚一个字都没听到。
“妈,有件事我郑重拜托您。”庄之为扫过梳妆台上的望远镜。
“不想你媳妇来我屋睡觉,就自己看好了。”姜如雪以为是这事。
然而并不是。
“希望您作为长辈,做好榜样,不要带坏晚辈。”庄之为由衷建议。
姜如雪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臭小子在骂她为老不尊!顿时火冒三丈,拿着满是泡沫的牙刷,气愤地指着庄之为,“庄之为,你骂谁呢?我是你妈!”
过于激动,嘴里的泡沫往外喷,喷了庄之为一脸,庄之为面不改色,“长辈要有长辈样。”
“之为,快别说了,妈没有带坏我。”罗香玲赶紧去拉丈夫。
姜如雪气急败坏,“我就没长辈样,你拿我怎么样?你个臭小子,翅膀长硬了,你要上天了,管起我的事了,有本事你别喊我妈啊,谁稀得当你妈,给我滚出去!”
庄之为深深看她一眼,拉着罗香玲离开了。
姜如雪重重地把门关上,回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没冷静下来,反而更气了,她看个男人怎么了?她又不是偷男人,庄行志都没说他,庄之为算哪根葱?管她头上了!
倒反天罡!!!
姜如雪越想越不得劲,冲出去找庄之为干仗,一路追到饭厅,庄之为正在看报纸吃早饭,她走过去就抽走他的报纸,两手一叉腰,气势磅礴。
从厨房把油条端出来的吴小卫:“???”
正在客厅跟他爸打电话的庄之博:“???”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庄之博破天荒地起了个早,无所事事的他临时起意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庄行志接到小儿子的电话,毫不夸张地说,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脾气生硬,和俩儿子的关系并不亲近,尤其是小儿子,喜欢和他对着干,每次说不到两句话就争吵。
每年寒暑假把小儿子送去集训,庄行志表面不闻不问,实际上稍有风吹草动都一清二楚,对小儿子取得的优异成绩更是了如指掌,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一笔带过后,叮嘱小儿子开学要好好念书,庄行志就准备挂电话。
庄之博喊住他:“爸,我有话跟您说。”
庄行志简明扼要:“你说。”
“妈昨天去旱冰场了,教了很多人溜冰,我也学会了。”庄之博一副不在意的语气,像在说别人事情,“她还说和我天下第一好。”
但仔细听,能听出他说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挑的。
庄行志很会抓重点,“你妈会溜冰吗?”
“溜得还可以,好多人想要拜师,她没答应。”庄之博以为他爸刚没听到,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她说和我天下第一好。”
庄行志停顿了片刻后,交代小儿子:“帮我转告你妈,一把年纪了,注意身体。”
小年轻溜冰摔一跤不打紧,但像妻子这个年纪,本来平时就不爱运动,身体素质不好,一摔是很容易粉碎性骨折的。
“爸,我妈说……”庄之博正要第三遍强调他和他妈的关系时,他妈打断了他,怒气腾腾地从二楼下来冲进了饭厅,对着他哥一阵声嘶力竭地输出,
庄行志隔着电话筒听到妻子的声音,皱起眉头问:“你妈在骂什么?”
“骂他不孝子,目无尊长,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庄之博有一句没一句地复述,“还说自己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就算哥给他磕头认错也拉不回来。”
拉不回来,她是牛吗?
庄志行又问:“你哥怎么惹到她了?”
庄之博半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着话筒耸肩:“不知道啊。”
“你问啊。”庄行志着急,想顺着电话线爬回家。
庄之博拿开话筒,质疑地看了一眼,他爸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妈了?老两口不是要离婚了吗?
“妈,爸问你庄之为怎么惹到你了?”庄之博冲饭厅喊。
庄之为就一门葫芦,骂半天也没反应,姜如雪有种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憋屈,正想找个人蛐蛐这个不孝子。
一听来对象了,姜如雪一头扎进客厅,接过庄之博手里的话筒,口若悬河地诉说起庄之为的罪行。
庄行志眉头拧成一团麻,等妻子倒尽苦水,他才冷冷地问:“一早起床用望远镜看小伙子训练?”
姜如雪不可否认,并说:“再不抓紧看,过段时间天冷了,他们该穿衣服了。”
闻言,坐在沙发上的庄之博搭起眼皮看他妈一眼,善意地提醒道:“妈,是爸的电话。”
姜如雪瞪他,“我是上年纪了,但还没老糊涂,能不知道是你爸,不是你爸,我还不想说。”
只想找他诉苦,妻子心里有他,庄行志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老庄,你儿子欺负我,你到底管不管?”姜如雪急得直跺脚。
在庄行志看来,妻子是在跟他撒娇,他有点不习惯地轻咳一声:“肯定要管,但你带小罗看男同志训练也不合规矩。”
“哪条法律规定我和香玲不能看小伙子训练?”姜如雪气笑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个老古板,你儿子小古板,我和香玲是嫁给你们,不是卖给你们,我们看两眼怎么了?你和你儿子能掉块肉啊,简直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