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瞧不起她的工作人员下巴都快掉地上:……不是,大姐,你真会啊。
“景,景婶子,”罗香玲半天找回自己的舌头,带着骄傲地跟景渐宜说,“还有什么是我妈不会的?”
话音未落,景渐宜也滑进了表演区,她不慌不忙,每个动作都像被时间放慢,柔美,雅致,和姜如雪形成鲜明对比。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是两人的完美写照。
“香玲,妈来教你了。”姜如雪溜了一圈回来,稳稳当当地停在罗香玲面前,伸手给她。
罗香玲深吸一口气,搭上婆婆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发现双脚根本不听使唤,带着哭腔地寻求帮助:“妈,我的脚,它要跑,怎么办?”
姜如雪仔细教她,“腰板别挺那么直,弓起来,对,就是这样,六十度到七十度,腿也不能站直了,看我,半蹲,屁股往后提起。”
罗香玲哆哆嗦嗦地按照婆婆的指使调整姿势,姜如雪不着急松手,而是牵着她滑进了表演区。
一进场,罗香玲就觉得所有人在看她,仿佛有一束手电光打在身上,顿时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下一秒就扭回了一团乱麻。
姜如雪了解她的性子,耐心引导,让她放轻松,在婆婆鼓励下,罗香玲克服心理障碍,渐入佳境,维持住身体平衡,跟随着婆婆在溜冰场上缓慢前行。
“差不多了,扶住我的腰,我带你滑一段。”姜如雪松开儿媳妇,灵活转身背对罗香玲。
没了牵引,罗香玲慌乱极了,狗刨地一阵乱抓,眼看就要扑个空,身子往前,抱住了婆婆的腰。
罗香玲愣了两秒,婆婆的腰好细啊。
姜如雪拍拍腰上的手,叮嘱道:“记住我刚跟你说的话,上半身六十度到七十度,两腿弯曲呈半蹲状,好了吗?出发了!”
婆婆很照顾她,不像一个人滑的时候,尽享速度和激情,她速度放得很慢,一边带她滑行一边教授溜冰技巧。
两圈结束,罗香玲已经可以自己滑行。
如此奇效,引得学习区的小年轻围过来一大半,排着队请求姜如雪指导一二,都是些青春靓丽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姜如雪不厌其烦地逐一指导。
“青州第一家旱冰场,我和脖子昨天踩过点了,特别有意思,进去了,每个人啊,都上场试试。”出来得早,还不到饭点,杜翔嚷着要来旱冰场玩一圈,附近没有其他娱乐项目,大伙也就随了他的意。
一回生二回熟的杜翔和庄之博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庄之为、向曼、陆文静。
陆文静性子乖巧,很少出来玩,只有十八岁生日那天,在杜翔他们的起哄下,去了一次夜总会,当时所见所闻,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旱冰场肯定比夜总会规矩,陆文静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谁想,一进去就是不停闪烁的彩灯,以及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还有场上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陆文静登时傻眼了,她严重怀疑走错了地。
旱冰场怎么比夜总会还要夜总会。
“向曼姐,我们回去吧?”陆文静拉住向曼的衣角。
向曼立马喊住庄之为,“之为,文静想回去了。”
庄之为还没开口说话,杜翔跑过来,“来都来了,回去干嘛?文静,我给你说溜冰真的特别有意思,别怕啊,翔子哥罩着你。”
陆文静就算生气,说话也小小声,“杜翔,我比你大,是姐姐。”
“好姐姐,玩会儿嘛。”杜翔没皮没脸拉着陆文静的手使劲晃。
陆文静没办法,“你们去玩吧,我在外面看着。”
杜翔没再勉强她,而是嘚瑟地一甩头,“等着被溜冰王我迷死吧。”
“走两步摔八跟头还溜冰王,可别侮辱溜冰王称号了。”庄之博捏住杜翔的后脖子,拎小鸡似的把人提一边,跟陆文静说,“我买了汽水,你想喝,去服务台拿。”
陆文静红着脸小声道谢。
受氛围感染,她胆子大起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确定他听不到自己说话,陆文静鬼使神差地在最后喊了他的名字:之博。
以前她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庄之博摆摆手,拎着杜翔的衣领,潇洒地转身离去。
陆文静偷看他一眼,迅速埋下头,过了会儿,忍不住地又看一眼。
“为哥,曼姐,溜冰鞋拿来了,快换上。”杜翔轻车熟路地去服务台领了鞋回来,招呼站在表演区外围的庄之为和向曼。
“之为,翔子把鞋领了,走吧,我们过去。”向曼一门心思都在进溜冰场可以和庄之为有亲密接触上,根本没注意到表演区里面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姜如雪三人。
直到杜翔震惊不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呀,那不是姜婶子,景婶子还有香玲嫂子吗?”
正在换鞋的庄之博抬起头。
向曼也看过去。
乌泱泱的一群少男少女手牵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侧身滑行转圈,而组织者就是为首的姜如雪和景渐宜以及罗香玲。
彩灯光在每个人脸上闪烁,欢声笑语在耳边响起。
就在音乐接近尾声时,姜如雪脱离队伍,一个快速滑行冲到空地上,抬起一只脚,像小天鹅似的旋转数圈后,身子往下一压,表演了一个完美的一字马劈叉,瞬时引得满堂喝彩。
杜翔不敢相信,将手伸到庄之博前面,“脖子,掐我,快掐我!”
发小又高又壮,完全一堵墙挡在前面,庄之博嫌他挡视线,一把推开,再三确定真的是他妈。
“我的太奶奶呀,姜还是老的辣,姜婶子才是溜冰王啊。”杜翔感叹完,勾住庄之博的肩膀,鬼哭狼嚎:“你妈这么会溜冰,也不跟兄弟说,太把兄弟当外人了啊,脖子,你说是不是不爱我?”
庄之博拍开他的手,“少恶心我。”
杜翔算是看出来,庄之博也不知道他妈会溜冰,“姜婶子藏得够深啊。”
姜如雪会溜冰,向曼也觉得新奇,但让她更惊喜的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旱冰场?
罗香玲不是不舒服吗?不参加他们聚,却跟着婆婆她们出来玩?
看庄之为的样子,明显不知情。
“之为,别生气,香玲年纪小,喜欢玩,很正常。”向曼主动替罗香玲解释。
庄之为脸色愈发难看。
向曼心中更喜,庄之为最不喜欢不受控,不管是人还是事。
景渐宜最先发现庄之为他们,她牵着罗香玲去找姜如雪,姜如雪刚表演完一字马,大腿根有点疼,正依着护栏休息。
景渐宜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先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在得到否定回答后,才提及庄之为他们来了。
闻言,姜如雪和罗香玲两人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躲到了景渐宜的身后,然后一边探出个脑袋张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对方阵营早就发现他们了,正一字排开地瞪着她们。
姜如雪和罗香玲就像乌龟遇到危险一下把头缩了回去,动作那叫一个整齐划一,景渐宜余光瞥到忍不住发笑。
向曼也笑出声,和庄之为说:“香玲真是小孩性子。”
躲完后反应过来,罗香玲怕庄之为说得过去,她怕什么?对面那一排哪个不小她一辈,来自中年妇女的底气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姜如雪轻咳一声,挺直腰板,不光自己从闺蜜身后站了出来,还叫上了儿媳妇,扬言她给她撑腰。
有婆婆撑腰,罗香玲还是无颜面对丈夫,埋着脑袋,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儿。
姜如雪若无其事,抬起手,热情无比地挥了挥,大喊一声:“儿砸!”
庄之为盯着自己媳妇,不为所动。
庄之博嫌弃地转过脸,一副我不认识她的表情。
只有杜翔最给面子,本想跳起来回应,但他穿着溜冰鞋,站都站不稳,一动就往地上摔,便挂在庄之博身上,笑咧咧地一一问好:“姜婶子好!景婶子好!香玲嫂子好!”
姜如雪手挥得更凶,一张脸更是笑得有多灿烂。
“脖子,别的咱不说,姜婶子看着可真年轻啊,要不是认识,谁敢说她是你妈,说你姐都不为过。”杜翔打趣道。
庄之博神色复杂地看发小一眼,“草你大爷,肚脐眼,你敢打我妈主意!”
“我脑子让门挤了,打你妈主意,你爸不得吃了我。”杜翔最怕庄之博他爸了。
“知道就好,眼睛放规矩点。”庄之博越想越不得劲,索性踹杜翔一脚。
杜翔:“……”
第36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杜翔灵活走位, 躲开庄之博的旋风腿,还没来得及嘚瑟,就失了重心, 一屁股坐地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孩子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姜如雪带着罗香玲从表演区滑出来,看到杜翔坐地上, 伸手去拉他。
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庄之博先她一步, 一把将杜翔拽起来, 凑他耳边, 小声警告:“离我妈远点!”
杜翔悔得肠子都青了,都怪自己嘴欠,没事夸他妈干嘛?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话又说回来了,他从小跟庄之博穿一条裤子长大,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他妈?
看着俩大小伙抱一块, 姜如雪一脸欣慰, “你俩感情挺好嘛。”
庄之博立马要把人推开, 杜翔怕又摔屁股墩儿,死死地粘他身上, “姜婶子, 教我溜冰吧,学会了, 我就不抱脖子了。”
姜如雪刚要说可以,庄之博问她:“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这话一出, 庄之博和向曼也看了过来。
向曼关心地问罗香玲:“身体好些了吗?”
罗香玲从始至终不敢看庄之为,低垂着眉眼,点点头, 倏地,一只大手映入眼底,接着探上她的额头。
罗香玲闻到淡淡的皂香,是丈夫身上的味道。
她缓缓地抬起头。
庄之为站她面前,微微俯视,一双眉眼凌厉如刃,能够轻而易举将人看透。
罗香玲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嘴。
“身体刚好就乱跑,小孩子吗?”庄之为收回手,神情严肃地问。
罗香玲连忙道歉:“对不起。”
“凶什么凶?香玲是你媳妇,不是你买来放家里摆件,你可以和朋友出来聚餐,她怎么就不能和我们出来溜冰了?”姜如雪训斥庄之为,长辈架势拿捏得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跟你爸一个德行。”
杜翔揉揉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庄之博他妈指桑骂他爸?
要知道他妈一直把他爸看得比自己命根子都重。
“脖子,你妈这是怎么了?”杜翔想不明白问发小,突然听到发小在偷笑,“你妈骂你爸,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老子乐意。”庄之博嘴角勾起,笑得得意。
“姜婶,您别怪之为,他只是担心香玲。”向曼帮说。
姜如雪哟了一声,眯起眼睛,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后,说,“挑拨离间!之为担心香玲,我作为婆婆就不管她死活了?你在阴阳我,生病的儿媳妇都带出来。”
向曼着急地辩解:“我没有,姜婶子,你误会我了。”
“不想我误会,就别插嘴,我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儿,”姜如雪说完向曼,继续和庄之为掰扯,“香玲是因为天太热不舒服,出门前我没跟你说吗?天凉快下来,她好利索了不行啊?你自己跑出来玩,我看她在家里闷,带出来透透风犯天条了?要你在这兴师问罪?”
一连串质问,把庄之为怼得怀疑人生,他什么时候兴师问罪了?他刚刚态度很不好吗?惹得他妈发这么大脾气?
不过庄之为心思深沉,没有任何表现,只是一味的沉默不语。
“说话啊!”姜如雪着急地催他。
庄之为没办法,“无话可说。”
“你自己的问题,没话说就对了,”姜如雪变脸没个过度,上一秒板着脸训人,下一秒就笑眯眯地喊庄之为:“儿子,低头。”
庄之为不理解,但照做。
姜如雪个子不高,生的俩儿子都是大高个,哪怕低头,也要踮起脚才能摸到他的头。
在他妈的手触碰他的头的那一瞬,庄之为整个人都僵化了,姜如雪也就多摸了两把,夸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了,和香玲玩去吧。”
不管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像极了哄三岁小孩儿。
庄之为不敢动一点。
“榆木脑袋。”姜如雪嘀咕一句,随手将罗香玲往他怀里一塞,“香玲,教你男人溜冰。”
一听要教丈夫溜冰,罗香玲顿生责任感和自豪感,主动牵起庄之为的手,“之为,我们先去换鞋。”
向曼看着两人手牵手地进了溜冰场,心里马上妒火难受,勉强挤出笑脸寻求姜如雪帮忙,“姜婶子可以教我溜冰吗?”
姜如雪直言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要先教翔子和之博他们。”
杜翔可是欢喜了,虽然景婶子滑得也好,但过于收敛,不符合他的气质,他就需要像姜婶子这样敢于展示自我的老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下一代溜冰王,指日可待。
“曼姐,对不住了,我们先受教了。”杜翔激动,不忘给向曼出主意,“曼姐,你可以找景婶子教你。”
向曼根本不想学溜冰,只是想和庄之为有亲密接触,所以谁教都无所谓,“景婶子可以吗?”
景渐宜看她一眼,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会。”
话音未落,看到陆文静也去服务台拿了一双溜冰鞋换上,景渐宜径直地从向曼面前滑过去,“文静,我教你。”
陆文静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很是感激地伸手抓住景渐宜,“谢谢妈妈。”
景渐宜将陆文静扶起来,教授她最基本的溜冰要点,特别仔细。
向曼快要怄死了,不是说不会吗?
“别废话,先进场。”耳边传来姜如雪的呵斥,向曼扭头看到对方像赶鸭子似的,将杜翔和庄之博撵进了表演区,而自己留在了外围,撑着栏杆催促两人赶紧滑。
杜翔拉着庄之博也哆嗦个不停,频频回头,“姜婶子,你不进来教我们吗?像香玲嫂子和景婶子那样。”
“能一样吗?文静是小姑娘,你们俩大小伙,要我手牵手教?还是不是男人了!”下一字马都能劈到筋,越来越疼,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姜如雪趁人不注意蹬蹬腿。
激将法对庄��之博很管用,强行将杜翔从自己身上扒开后,学着景渐宜教陆文静的姿势,一溜烟地滑了出去。
一学就会,杜翔嫉妒得直拍大腿。
“天才啊,不愧是我儿。”姜如雪骄傲地欢呼道。
庄之博滑过来停在她面前,不说话。
姜如雪莫名其妙,不过语气倒是柔和,问他怎么了?
庄之博张开两腿,往下再蹲一点,并把头伸得离姜如雪更近一些。
姜如雪看着他,真像一只大金毛啊,等她撸,她如他所愿地摸摸他的头。
庄之博立马站起身,将脸转向一边,不看她。
投下的阴影笼在姜如雪的身上,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混世魔王跟他哥争风吃醋起来了?
“好了,咱俩天下第一好。”姜如雪拉庄之博的衣角。
庄之博傲娇哼了声,心满意足地滑走了。
“姜婶子这下有空教我了吗?”向曼逮到机会上去问。
姜如雪看都不看她,摆手道:“没空。”
向曼压着心头火,“这不是没教翔子和之博吗?”
“远程指导,不懂?”姜如雪有模有样地冲杜翔吆喝两句,“大男人磨叽啥呢?赶紧走起来,多摔两次就会了。”
向曼咬紧后槽牙,她算是看明白了,姜如雪景渐宜合伙排斥她呢,一定是罗香玲在背后嚼她舌根了。
看着单纯,没想到心肠这么恶毒。
一行人溜完冰已经八点,早过晚饭时间,姜如雪饿得前胸贴后背,对杜翔一块吃饭的提议,她拉着景渐宜和罗香玲一口答应。
他们在附近的国营饭店订了桌,去之前,姜如雪让庄之博去把郑海峰叫上,庄之博转头就把话转给杜翔。
杜翔学溜冰摔了好几个屁股墩儿,这会儿还疼呢,嚷着不想去,庄之博一脚过去,他只能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