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打得差不多了,庄行志和陆江才出去把姜如雪和景渐宜拉开。
庄行志拉住妻子的手,挡在她的前面,姜如雪就脑袋一伸一伸地骂周立军,“骂谁老女人呢?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有脸嫌弃我们女同志,管不好自己□□,怪女同志不自爱,倒反天罡啊你。”
杜红芳脸被打肿了,手臂上好几道抓痕,她倒吸着凉气,扯着嗓子帮说,“就是女方的问题,军工厂那么多小姑娘,我儿怎么没睡她们,肯定是尤梦晴使了下三滥手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姜如雪觉得好笑至极,“有错的是苍蝇,你说蛋干嘛?蛋挖你家祖坟了?苍蝇是你家祖宗啊!退一万步,就算蛋有缝,苍蝇就能叮它吗?受害者的错再大,能大过加害者吗?”
“谁是受害者,还不一定,这么快下结论,有你们打脸的时候。”不管儿子是否无辜,她都不能松口,不然她儿子就完了,杜红芳很清楚这一点。
“再争下去也不会有结论,小尤,这事要不交给派出所吧?”景渐宜问尤梦晴的意见。
别说八十年代了,就算是后世,女孩子受了侵犯,出于名声的考虑,很多都会选择沉默,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只要忘记就会跟没发生一样,然而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能直面心中恐惧,就会生出梦魇困扰一辈子。
景渐宜再深有体会不过了。
而姜如雪恨不得把周立军生吞活剥,也是想起闺蜜幼年那些不堪的经历,这些畜生都该去死。
尤梦晴看向始终站在她身后的陆鸣昌,点头同意景渐宜,“明天就去派出所,把证据交给公安人员。”
听到有证据,周立军彻底慌了神,翻身从地上爬起,跪在尤梦晴的脚边,不停地磕头求饶,“梦晴,我错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只要你饶了我这次,我发誓以后一定对你好,当牛做马报答你。”
“啧啧啧,这不就真相大白了,根本用不着报公安,周立军啊,真是没看出来,居然是这种人。”
“婚都订了,就不能多等段时间,这么着急,好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做错了事,还要反咬一口,就这种人品,换谁乐意跟他过,小闺女,干得好,就该送他进去好好改造,不然留在大院,我都怕他霍霍我家闺女。”
这话一出,有闺女的人家立马连声附和,夸赞尤梦晴为民除害。
“你们还是人吗?帮着外人欺负大院孩子。”杜红芳指责众人。
“你们先做个人吧,儿子耍流氓,贼喊捉贼,你个当妈的,不管真相如何,一心偏袒不说,还想用这事拿捏我们家,八百个心眼,黑到骨子里了。”景渐宜几句话道出杜红芳所有心思,对陆鸣昌说:“赶了一上午的路,饿了吧?快带小尤回家吃饭。”
此刻,陆鸣昌的心情很复杂。
带对象回家前,他就打听到周立军先他们回来了,以他伪君子的行事作风,一定会恶人先告状,诋毁梦晴,借助他妈的大嘴巴,传得大院人尽皆知。
他和梦晴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真相大白,他再帮梦晴说说情,他爸早晚会接受这个儿媳妇,唯一拿不准的是景渐宜。
他对这个才进门不久的继母,不够了解,以为会像大院那些婶子一样,不管梦晴是不是受害者,她失了身,未婚先孕,就是不正的事实。
就算不会指责她,但也不会接纳她。
所以,当他看到周立军做出那档子事还有脸皮找上门的那一瞬,陆鸣昌非常担心继母会先入为主为难梦晴。
没想到,她不仅帮忙说话,对梦晴也很客气。
最让他动容的是继母让他带梦晴回家。
叔叔这些年对他和妹妹视如己出,陆鸣昌虽然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但叔叔结婚组成新的家庭,他替叔叔感到高兴,同时也深知自己可能没家了。
景渐宜的“回家”对陆鸣昌来说,仿佛吃了两颗定心丸。
母亲改嫁后,他终于再一次体验到“母爱”。
饭桌上,陆鸣昌帮景渐宜夹菜盛汤,表示感激,景渐宜一一接过,对他说:“都是一家人,犯不着这么客气。”
陆鸣昌点点头,沉默数秒后,带着些许别扭地开口喊了一声妈。
景渐宜怔住了。
姜如雪更是被口水呛得一直咳,景渐宜回过神,给她拍拍背,庄行志倒杯水递过去,姜如雪喝了两口缓过来,小声跟景渐宜说:“恭喜恭喜,喜提好大儿。”
景渐宜面不改色,“同喜同喜。”
一想到自己也有好大儿,还是俩,姜如雪心中五味杂全。
晚上尤梦晴是跟景渐宜睡的,差了十来岁的两辈人挨到一起却无话不说。
“那天我醒来发现自己失了身,很害怕,回家找我妈,我妈知道后,非常生气,不是对侵犯我的人,而是气我不洁身自好,丢了尤家的脸,让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当时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她给了我一巴掌,脑子终于让她打清醒了,就想去派出所报警,我妈不答应,把我关家里,整整三天,每天和我嫂子进来给我洗澡,不停地给我洗脑,说我脏了,洗干净就好了。”她妈用丝瓜布搓洗她的身体,一遍一遍,仿佛她真的很脏,到现在回想起来,尤梦晴都疼得快不能呼吸。
她妈嘴上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爱她和爱她哥一样多,实则不然,尤梦晴懂事以来就感觉到她妈的偏心。
“恢复高考那年,我跟家里人说想要考大学,我妈第一个不同意,说我好不容易进的军工厂,工作也有所进展,考什么大学,这不瞎折腾吗,后来我才知道我哥报名了高考,家里需要我这份工资维持日常开销。”
景渐宜拍拍她的肩膀,“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只要你接受了这一点,你就会更爱自己,不是吗?”
“您说得很对,谁都可以不喜欢我,但我自己绝对不行,爱人先爱自己,所以从家里回厂子后,我就一直在找证据,在鸣昌的帮助下,终于在上周查出谁侵犯了我,是周立军,那个伪君子。”在此之前,尤梦晴有所察觉,只是苦于无凭无据,找齐人证物证后,她第一时间跟周立军提出解除婚约。
周立军死活不肯,因为他知道婚约一旦解除,唯一护他的关系就没了。
“婶子,我是跟周立军提分手后,才和鸣昌确定的关系,”尤梦晴语气变得柔软,“鸣昌他人很好。”
好到让原本对异性丧失所有信心的她,愿意为了他再赌一次。
“只要你们互通心意就行。”景渐宜不想过多干涉年轻人的生活,“不过我有一点想不太明白,你怎么会跟我说这么多?”
尤梦晴毫不避讳,“因为在这件事上,相处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妈没有帮我说过一句话,您作为未曾谋面的陌生人选择相信我支持我的决定,叫我怎么不喜欢您,而且鸣昌也很尊重您。”
景渐宜摸摸她的头,“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我也喜欢。”
尤梦晴笑起来,“他们都说我强势泼辣得很。”
景渐宜笑了笑,“各花自有各花香。”
第二天,景渐宜一下班就被姜如雪拉去周家看热闹,周立军让公安局的人抓走了,尤梦晴和陆鸣昌也得过去配合调查。
“之为他妈,你可得好好劝劝景医生啊,小尤那孩子虽说不容易,但到底怀的别人家的种,鸣昌和她结婚,太亏了。”
“鸣昌条件这么好,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说是吧?之为他妈。”
“之为他妈,我听说小尤今年都二十八了,比鸣昌整整大了三岁,三岁一代沟,最重要的还是她未婚先孕,让她和鸣昌结婚会坏了陆家的名声。”
从周立军家门口一路回首长楼,这些个人一口一个之为他妈,姜如雪脑袋瓜嗡嗡嗡,快爆炸了。
“各位,景景不是也在这吗?你们是看不着还是怎么的?有什么话直接跟她说呗,干嘛要我在中间传话?”姜如雪不耐烦地转过身打断七嘴八舌的大姐们。
柴大姐拉住姜如雪,小声道:“不是你好说话嘛,景医生不言苟笑,看着多吓人,谁敢劝她。”
姜如雪翻白眼,故意大声地喊:“景景,她说你吓人。”
柴大姐无语地松开姜如雪,朝景渐宜摆手解释,“景医生,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鸣昌长大,大伙关心他,想他能找个好媳妇。”
第30章 流掉孩子
“什么叫好媳妇?你们说了不算, 我和他爸也管不了,鸣昌不是小孩子,他是成年人, 自有判断,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景渐宜看向众人,其中不乏是真的关心陆鸣昌, 但也有不少纯属凑热闹管闲事。
“鸣昌再大,在我们这些长辈眼里都是孩子, 我们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 关键时刻不拉他一把, 等他从激情中回过神,后悔怪你和陆师长怎么办?”
“作为成年人,不该为自身行为负责吗?我和他爸管得他一时管不了他一世,他以后的路还很长。”
“景医生, 别怪我说话难听, 知道你的人觉得你开明, 不知道的只会认为你不负责, 鸣昌不是你亲出,就不管他死活。”
“那你们说怎么办?”景渐宜这一问, 大伙就有的话说了:
“别看尤梦晴昨天态度决绝, 一心要让周立军付出代价,但到底相处了这么久, 感情肯定还是有的,更何况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就怕尤梦晴为了孩子和周立军和解, 两人再把婚一结,鸣昌就是人人喊打的第三者,影响工作, 以后也不好讨媳妇了。”
“景医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定不能让两人再有往来,陆师长不是在军工厂有人吗?直接托关系辞退尤梦晴,来他个快刀斩乱麻。”
姜如雪越听后背越凉,忍不住插一句:“咱都是女同志,不为受苦的女同志发声就算了,怎么还尽出馊主意打压小尤同志?釜底抽薪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到时候小尤同志受不住压力,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那可是一尸两命。”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柴大姐脸上有过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狡辩道:“我们也是为她好,孩子是无辜的,作为母亲,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孩子生下来没了爸,为母则刚,忍忍就过去了。”
姜如雪呸道:“为母则刚简直是对女人最大的恶意,一个女人成为一个母亲前,她是个人,凭什么不能为自己多考虑?周立军是流氓,小尤同志可以不把孩子生下来。”
“之为他妈,要不听听你说的什么话?那可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啊,你怎么可以说弄死就弄死他?就算他爸犯了错,也不该让他来承担,真没看出来,你的心也这么硬。”柴大姐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哈哈哈……你才搞笑呢,两个月大的胎儿,不到半厘米,跟苹果核差不多大,谈得上什么鲜活的小生命,大伙这么菩萨心肠,那以后别吃苹果啊,还有柴大姐,我叫姜如雪,不叫之为他妈。”
“我看你是强词夺理,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会长吗?他今天苹果核这么大,明天就能有苹果大,谁也不能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你家闺女被流氓强迫,你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吗?那可是流氓的孩子,你闺女看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回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侮辱,用不了多久,母爱消磨干净,只会将心中的恨意发泄到孩子身上,一个孩子得不到自己亲妈的喜欢,他得有多难过,这就是你对无辜生命的善意吗?”
柴大姐已经顾不得善意不善意,她现在最在意的是姜如雪说她闺女,“呸呸呸,少乌鸦嘴了,我闺女才不会被流氓强迫。”
姜如雪嘿嘿笑了笑,提醒:“柴大姐,你没闺女。”
柴大姐反应过来,大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对啊,我没闺女。”
“哪怕没闺女也接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强迫小尤同志把孩子留下来呢?”姜如雪拍拍柴大姐,“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看热闹就行了,别人家的事还是少搀合。”
柴大姐一时竟无言以对。
“梦晴已经决定把孩子流掉,我们一家都支持她。”既然讨论到这份上,景渐宜索性一并挑明,“孩子是夫妻两人爱情的结晶,而不是施害者犯法的产物。”
经过姜如雪一番话,众人再听景渐宜所言,不禁被说动了,觉得尤梦晴打掉孩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陆鸣昌要不要和她结婚,景渐宜和陆江都不阻拦,他们作为外人着急个什么劲儿。
除了一个外人,那就是白丽丽,
打小树林事件后,她羞于面对陆家人,不敢再去军区大院,一直躲在家里,直到听说陆鸣昌把尤梦晴领回家。
“鸣昌不是在和你处对象吗?怎么又往家里领别的小姑娘?呸,都二十八了,老姑娘一个了,丽丽,不是妈说你,像你这么好的条件,连个老姑娘都抢不过,有什么出息。”白母在闺女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让本就不痛快的白丽丽烦得不行,走过去,一脚踢翻她妈刚洗好端出来准备晾晒的衣服,“我条件要是好,就不会住这破房子,不住这破房子,给陆鸣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脚踏两只船。”
白母顾不得地上的衣服,拉着闺女的手柔声哄道:“丽丽,别生气了,都是爸妈的错,没给你一个好出生,你要是也像那老姑娘一样生在军工厂,鸣昌肯定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
白丽丽双手抱胸,哼地一声转过身。
白母继续哄:“我已经打听过了,鸣昌只是把人领回了家,又不是和她办手续领证。”
白丽丽眼皮轻翻,“所以呢?”
“所以还有机会啊,像陆家那样的人家,他们要脸面,陆师长不可能同意陆鸣昌娶一个未婚先孕的老姑娘。”
白丽丽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她也是未婚先孕,但不是老姑娘,这一点比那个尤梦晴强。
至于尤梦晴出身比她好,但有什么用呢,她处过对象,订过婚,还被未婚夫强、暴,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虽然她和周立国也不清不楚,但这事就陆家和庄家知道,陆家为了自己脸面不可能大肆宣扬,这就意味着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她就还是那个清清白白受大院小孩儿们喜欢的小白老师。
女同志名声最重要,就这一点,她不知道比那个尤梦晴强多少倍。
这么一想,白丽丽一下就有了信心。
“闺女,妈给你出个主意,陆鸣昌这会儿让那老姑娘迷了心智,你就别去他那里碰壁了,咱去找陆师长和景医生,他们经历得多,肯定要比陆鸣昌分得清,你和老姑娘,他们疯了才选她,只要说动两位长辈,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了,陆鸣昌再坚持也没用,这年头谁家孩子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哎呀,别念了,我自己有主意。”白丽丽嫌她妈唠叨,转身往屋子里,听到她妈边捡地上的衣服边小声嘀咕:“那丫头也是个狠心的,为了进陆家大门,自己孩子都要打掉。”
白丽丽又摸肚子,等这事尘埃落地,她也去把孩子流了。
流产后,要做小月子,至少半个月,这节骨眼上,她做不起,不然等她出小月子,黄花菜都凉了。
尤梦晴在厂里干了十年,经常熬夜加班,积了不少假期,这回一并休了,就为了做引产。
回大院前,和陆鸣昌商量好了,等见过他家里人,报公安抓了周立军,他们就回军工厂,在附近租一套两室的房子,陆鸣昌正常上班,她在租房里做小月子。
陆江和景渐宜听后都不同意,引产对女同志的身体伤害太大了,如果不好好调养,严重者会日后不孕。
陆鸣昌在表白心意前,就认定了这辈子非尤梦晴不娶,当然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怀有身孕,他向尤梦晴保证和他在一起,绝对不会勉强她给他生儿育女。
甚至可以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