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弈应下道:“好。”
容皇后吩咐好之后,就离开了东宫寝殿。
容弈养伤不得下床,陆锦时就去取来了古籍与容弈一起读着,遇到晦涩难懂的词汇观点时,两人也能在一起相辩。
陆锦时倒觉得他们两人像是又回到了怀上了璋儿之前,毕竟在怀上璋儿的时候,她们二人也常在床榻上一起念书。
只是,那时候的陆锦时别有居心罢了,念书也没怎么好好念。
而今,容弈伤着,只能够安心念书,不做他想。
午后,容弈午睡休养时。
陆锦时在外边寻着有没有医书古籍,对于陆锦时而言,她这会儿觉得能会伤医倒也极好的,上次的晚娘,这一次的容弈,她已是遇到了两次刀伤。
陆锦时找出了一本医书古籍之后,带着医书找上了在磨药煮酒的白半夏。
白半夏所住的东宫偏院里,搭了一个药棚,陆锦时见到了药棚里所煮的酒,甚是好奇道:“这煮酒煮的好生奇怪。”
白半夏轻轻一笑道:“我这乃是蒸馏酒,用来做酒精用的。”
“酒精?这酒也能成为精怪?”陆锦时甚是好奇。
半夏轻轻一笑道:“这个精可不是妖精的精,而是可以用来消毒用的。”
“这酒能够解毒?”陆锦时更是好奇了。
半夏道:“不,这不是可以用来解毒的,而是这寻常平平无奇的看不见摸不着之处有着我们看不到的病毒,此物就是来消除见不到的病毒的,太子殿下伤后高烧不退,便是因为病毒作祟……”
陆锦时笑了笑道:“我也算是看过不少医书的,你这说法我还是头一次见,你是从哪一本医书上边看来的?”
“《医学免疫学》”
半夏看向了陆锦时,这几日半夏得知了这位太子妃娘娘未婚先孕借种生子去父留子的英勇事迹,不由想着她是不是自个儿的老乡。
陆锦时方才问酒精,是不是窥探之时。
却不料陆锦时倒就是像是一点都不知情的模样。
陆锦时道:“这书我从未听说过,不知何处有?”
半夏道:“这书我老家才有。”
陆锦时一笑道:“那倒是可惜了,我还想着有这医书能多看看的,半夏姑娘,我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太子妃客气了,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陆锦时道:“我在郊外有一女子书院,名为凌霄书院,如今也陆陆续续招收了不少女学子,我想在书院之中教授这些女学子除了经史子集外的知识,你要是有空,可否每旬抽出三日空闲去书院教她们医术?”
半夏道:“这感情好,太子妃,冒昧问下,你可知奇变偶不变?”
陆锦时看向半夏,这几个字她倒很是熟悉,贺佳宜便就如此来问过她,“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半夏眼中含泪道:“老乡啊!老乡!”
半夏上前抱住了陆锦时道:“你来了有多久了?我就觉得你像是我老乡,不是老乡,这土著姑娘也是干不出来去父留子之事的!”
陆锦时被半夏抱着轻咳嗽了一声,“我……”
“哎呀,半夏!你怎可对太子妃如此?”白蔹从屋内出来怒斥着。
半夏连连放开了陆锦时,笑着将陆锦时拉到了一旁,“你刚才说酒能成妖精,我还真相信了你,你是从几几年穿越过来的?”
陆锦时轻笑:“其实我不是你的老乡。”
半夏道:“那你怎么知晓宫廷玉液酒的?”
陆锦时一笑道:“是贺佳宜告知于我的,她也是先问了我奇变偶不变,又问了我宫廷玉液酒,想来你们二人才是老乡。”
半夏道:“贺佳宜是何人?她在哪里?我快要受不了这个封建的朝代了,终于能让我见到我的老乡一吐苦水了,在这个世道女子行医就是医婆,饶是我医术比我兄长高明,他们也更为信任我兄长的医治。”
陆锦时道:“贺佳宜乃是我之前的堂妹,她住哪里我不知晓,你打听打听就是了,前永兴侯府的三小姐。”
半夏后知后觉有些惧意道:“太子妃……我……我方才多有冒犯了……”
陆锦时道:“无碍,我不怪你,你方才说我看起来很像是你的老乡吗?”
半夏道:“您会不会把我当做妖怪抓起来?”
陆锦时一笑道:“你乃是我夫君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将你视若妖怪的。”
半夏跟着陆锦时在院子里入座,她笑着道:“您真的很像是我的同乡,我们穿越而来时,许多有能耐的女子就都开始去父留子了,所以我以为你也是呢,却没想到去父留子已是古来有之。”
陆锦时道:“难怪贺佳宜总是一口咬定,我就是与她同一个世道来的,你们那个世道女子是不是很自在?”
“倒也不是,但总要比这个世道好许多,倒也不是……”半夏道,“我们那个世道其实还是有不少注重贞洁的,反倒是你们这里甚少有贞洁之说。”
半夏一笑道:“我们那边的女子是可以人人念书的,不像长安城之中,您是一个开设女学的。”
“每个女子都能念书?那些穷乡僻壤,家中穷苦的平民女孩子也都能念书?”陆锦时眼眸不禁一亮,“这世间真能变成如此吗?”
半夏点头道:“差不多吧,每个女孩子都是能习字的,能与男子一起念书。”
陆锦时不由感慨道:“若是,我能将大盛日后变成如此该有多好,让大盛朝的每一个姑娘都能念书习字……”
半夏道:“我相信您能行的。”
陆锦时道:“你在与说说说,你们那个世道,女子也能做大夫吗?”
半夏道:“是,我们那时候大夫都不在药坊之中看病了,有医院,医院里面女医生没有男医生多,却也不少了,也有护士,护士如同你们的丫鬟一般……专门协助大夫照料病人的,能让病人好生休养。”
陆锦时道:“真好呀,你们那边的女子无需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自力更生。”
半夏一笑道:“是啊,可惜我就呆到了二十六岁,刚毕业实习,便就遇到了医闹,一个男宝妈杀了我,我再次醒来就到了此处。”
陆锦时看向了半夏一笑道:“那你年纪实则要比我大,日后我叫你一声姐姐可好?”
“不敢当太子妃叫我姐姐。”
陆锦时一笑道:“我开女学,实则也是我爹娘宠我罢了,不少人都是存有看热闹的心思,连着书院里面的姑娘们,她们也都是为了好嫁人而已,我都不知我能撑得下去有多久。
在江南时,我曾让一个将要嫁给可以做她爹爹年纪的鳏夫的女学子念书,念好书就能做女先生,不必嫁给一个年过三十五之人,可她说不是人人都如同一般喜欢读书的,她来念书只不过是想要可以从天章书院之中挑选一个金龟婿罢了。
如今来长安城之中设立女学,之前也有不少姑娘家是为了找好夫婿而来的,连我都有些怀疑设立女学是对是错了……”
“你没错。”半夏道,“对于这世间女子而言,嫁夫婿犹如第二次投胎,是以她们只能找寻一个好夫婿,她们还不知念书能让她们摆脱嫁人的桎梏,读书明理之后,挑选夫君也能挑到一个更好的夫婿。”
陆锦时点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半夏姐姐,我日后在宫中恐怕不便出长安城,我想请你与我一起将女学开遍整个大盛朝,让咱们大盛朝的女子也可以有书可念,如同男子一般,也可以读书明理,妇孺之见不再是羞辱人之言。”
半夏一笑道:“有太子妃您这话,我必将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枉我来这盛朝一朝。”
陆锦时与半夏相聊甚欢,一直聊到天黑,宫女已经来寻过她好几回,她还是与半夏聊着。
直到夜深,陆锦时才回了东宫寝殿。
入了东宫寝殿内。
容弈躺在病床上皱眉看向陆锦时道:“你再不回来,我可要下床榻去请你回来了,怎与那个医女聊这般久?”
陆锦时想起方才半夏说得来,轻轻一笑道:“我与她甚是投缘,像是亲姐妹一般。”
容弈微微皱眉,“纵使是亲姐妹也没有这般白天黑日里的聊着的。”
陆锦时笑了笑道:“我终于有一个能与我一同办理女学之人了,我知晓我先前办女学,人人都是不看好的,只不过仰仗的就是爹娘宠溺罢了,只有半夏她可以与我并肩作战。”
容弈轻笑道:“我也与你是并肩作战的,你办女学的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你倒是和离说的轻松,真若是和离了,你那女学的银两何处来?”
陆锦时笑笑道:“我娘也有的是银子,我向她讨要,我娘总是会给我的。”
贺家宅院里。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素来享福惯了的贺老太太房中并无柴火烧炭,冷得甚是刺骨。
二房之中有着炭火也是被二老爷拿去紧着贺佳宜先用,毕竟贺佳宜日后乃是侯夫人,也是他们贺家唯一的寄托了。
柳秀秀将灌好的汤婆子给了贺老太太道:“娘,您就先用汤婆子取暖吧,我这里已是没有多少银钱了。”
“锦兰的聘礼,你就这么快用完了?”
柳秀秀道:“贺覃偷了兰儿的聘礼去赌了,他本是觉得聘礼不多,是好心想要翻个倍的,谁知就尽数数完了……”
贺老太太道:“覃儿都知赌博赢钱为家中减轻负担,那贺锦兰之前还不愿嫁,这看来还是家中有儿子的好处,女儿永远是赔钱货,虽然贺家没了永兴侯府爵位,可到底有了覃儿在。”
贺佳宜送了一筐炭火进来,轻笑道:“祖母,您说的正是,这家中不可以没有子嗣传承下去,这万贯家财,如若没有儿子继承,日后不也白白便宜了旁人吗?
若是长房没有覃哥儿,就只有陆锦时一个不孝女,如今贺家都该要改姓了,无人继承我们贺家了。”
贺老夫人朝着贺佳宜一笑道:“祖母没想到这么多孙女之中,反倒是你最聪慧懂事,你那大伯也还不如你半点明白事理,他还说我弄丢了永兴侯府爵位无法得见列祖列宗,但只要有覃哥儿的男丁在,列祖列宗岂会怪我呢?”
“贺家长子长孙的血脉岂能轻易断在那对母女手中。”
贺佳宜笑笑道:“所以这报应不就来了吗?听说陆锦时被陛下呵斥是克夫之命,废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第155章 画作
贺老夫人倒是还有些担忧道:“我是乐得看那对母女遭受报应的,但只是要是陆锦时那不孝女当不成太子妃了,会不会牵连到你?”
贺佳宜轻笑道:“侯爷娶我,是看中咱们贺家的门风好,是看中我在祖母您的教导下可以持家有方,当得起管理府中中馈。”
贺老夫人淡笑了一声,“这倒也是。”
“三姑娘,外边有人找你。”
贺佳宜微皱眉道:“找我?何人?”
“好像是刚刚救了太子殿下的女太医。”
贺佳宜皱眉出去见着女太医,她目光打量着跟前的白半夏道:“你是?”
白半夏淡淡一笑道:“听太子妃说,我与姑娘你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不知姑娘能不能单独与我叙叙旧?”
贺佳宜皱眉看向着白半夏,将白半夏带到了一旁道:“陆锦时先前还不愿承认她就是穿越的,而今倒是承认了,好在她没有损害到我的婚事。”
白半夏轻笑着看向贺佳宜道:“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贺佳宜道:“我是十六年前穿越过来的,胎穿,已是在此处十六年了。”
白半夏笑了笑道:“我也是,太子妃她还真不是穿越的,她便就是这里的土著。”
贺佳宜黑了脸色道:“陆锦时竟然是土著?那她怎么可以做出去父留子这等子丢脸的事情,她怎么敢让自个儿的夫君不纳妾的?这土著姑娘怎么敢如此惊世骇俗的?”
白半夏微皱眉头道:“你好歹也是现代来的,你怎么会觉得去父留子是丢脸呢?”
贺佳宜道:“如今可否是现代?在这个世道里,女子就该安守本分,才可以得一个好夫君,而不是特立独行,看看如今陆锦时的后果,她纵使是家境好,却依旧被废太子妃之位。”
白半夏道:“谁与你说陆锦时被废太子妃了?什么叫做女子本就该安守本分,你好歹也是现代接受过教育的女子,你怎得连这世道的女子都不如?陆锦时尚且想要将女学开遍天下,你呢?”
贺佳宜道:“正是因为我接受过教育,我才知晓安守本分有多重要,而你恐怕是在穿越前都在看那些三流网络小说吧?我们只是女子而已,要将女学开遍大盛,何其可笑?”
白半夏不禁紧皱眉头,“哪里可笑?”
贺佳宜道:“我劝你不要跟着陆锦时胡闹了,当以好生找门好亲事嫁了方可,看在咱们老乡的份上,我也会好生帮你一把的,待我明年嫁给安远侯之后,我便让他从部下里面挑选一个好郎君,给你做夫君。”
白半夏冷笑了一声道:“不必了,那安远侯……我记得他的长子都已是十三岁了吧?”
“你经历过现代的高等教育,穿越过来,明知有陆锦时可以为依靠的情况下,不为这世道的可怜女子做些事情,反倒是上赶着做人家的继母?”
贺佳宜道:“我可不是继母,而是嫡母,我嫁过去虽是填房,但也是嫡妻。”
白半夏听着一个嫡字,不由冷笑一声道:“那你就好好做你的嫡妻吧。”
说罢后,白半夏就离开贺府。
她本以为可以来找贺佳宜一起创立女学的,却原来贺佳宜竟是早已被这世道同化,不,她该是比这世道更为封建一些。
时至十一月。
朔风呼啸,长安城下了头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东宫之中,容弈也总算是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可以走太久。
容弈能下床之后,便就与陆锦时一同前去了燕郡王府。
再到燕郡王府之中,陆锦时那一日的光景还是历历在目,陆锦时不由得握紧了容弈的手。
容弈朝着陆锦时一笑道:“如今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锦时跟随着容弈去了荣嫔的佛堂之中。
这佛堂已是被人搜查了许多遍,都没有查到任何机关。
陆锦时便走到了佛像跟前,她看着跟前的佛像,让着侍卫将佛像给搬了起来。
容弈上前一看道:“这底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如就将这佛堂给砸了,挖地三尺,看看有没有机关才好。”
陆锦时道:“好。”
陆锦时与容弈出了佛堂,看着侍卫们将佛像搬出来之后,放火烧了整个佛堂。
佛堂燃烧了一个时辰才烧完,烧完后,侍卫们便前来挖地,又是挖了一个时辰,便挖出了一个地道口。
陆锦时与容弈对视一眼,两人便走到了地道口。
大理寺卿安排着大理寺衙门的人先行下去,陆陆续续下去不少侍卫后,陆锦时和容弈也才下去。
地道之中有着一张大床,周边挂满着女子身着轻纱,与一些男子欢好时的画作,是的,一些男子,这里十几张的画作,每一张的男子长相都不一样。
其中不乏有些眼熟的朝廷官员。
陆锦时看到跟前的画作,就连忙捂住了眼睛……
因为她怕多看会长针眼。
大理寺卿看着跟前的画作,不禁有些瑟瑟发抖,“这……太子殿下……”
刘寺卿只觉得今年是流年不利,都快要过年了,竟然又历经这一遭,这画中之人显然就是荣嫔,而画中的男子,有着青山郡王,有着孙尚书令……有着不知多少朝中官员……
此等皇室大辱,不知皇家会不会杀人灭口。
容弈道:“将这些画作全都收起来吧。”
“是!”
陆锦时与容弈走着,不多会儿就走到了一处小屋子里,里面停放着一辆马车,一匹大马已是饿死在院落里。
里面早已是人去楼空。
容弈道:“这荣嫔应当是从地道里出来,逃到此处,然后再乔装打扮离开的。”
陆锦时道:“她带走燕郡王的儿子,想来应该还存有谋逆的心思,先去将与她有染的朝廷大官抓起来为妥。”
容弈嗯了一声。
陆锦时道:“此事不知父皇知晓之后,会不会震怒,或者是牵连无辜?”
陆锦时不怕她自己被杀人灭口,但是方才一起下去密道的还有这么多侍卫,她并不想连累这些无辜的性命。
容弈一笑道:“父皇仁慈,不会滥杀无辜的,且这事要灭口根本灭不完。”
陆锦时道:“这荣嫔娘娘为何放着好好的荣嫔不做,非要以身入局呢?唉。”
紫宸殿之中。
为首的惠元帝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画像,他不禁紧蹙着眉头,将画像尽数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