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不曾读过书的老人都知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拦不住的事,亏得三哥还是读过书的,连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都敢不尊了!”
燕王气得直发抖。
上首的惠元帝道:“朕不能寒了世家勋贵与武将之心,封后一事,谁也不许再置喙,退朝!”
“父皇……”
惠元帝看着燕王道:“老三,你七弟妹方才说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是吗?朕不罚你不忠不孝,你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朕就如你所愿,褫夺你的亲王之位贬为燕郡王……若敢再不忠不孝,直接贬为庶人。”
燕王闻言,紧紧皱着眉头,他紧握着手,手背上满是青筋绽出,他遮掩下了自己眼神之中的狠毒。
惠元帝离去后,燕王便走到了容弈跟前,见着容弈怀中的江吟道:“换了江吟一条性命,倒也不亏。”、
说罢后,燕王就甩袖离开了大殿。
众人都散尽后,唯有武克走到了在抬着梁文尸首的内侍公公边上,给了他们银两道:“这梁师弟的尸首我来处置吧。”
“是……”
武克将梁文的尸首放在了背上,眼中极力地克制着眼泪。
陆锦时看到这一幕,缓缓走到了他们的边上,刚才那个还与自己说过话的师兄,这会儿已然无了性命……
“大师兄,你与梁师兄究竟是有何苦衷要这么做?甚至连梁师兄的性命都可以轻易不要?”
武克道:“师妹,我们没有苦衷,我们就是一心为了陛下的盛名着想罢了。”
第122章 以为又有身孕了
陆锦时皱眉看向武克道:“大师兄!梁文师兄先前受过的苦你也是看在眼中的,他家中还有一双儿女吧?你就不想为了他讨要一个公道吗?你们究竟是有何把柄在他们手中?”
“我可以承诺你们,不过你们有什么把柄在燕郡王手中,我都会替你们摆平!”
武克看了一眼陆锦时,又惭愧得垂下了头道:“我们没有苦衷。”
陆锦时目送着武克背上的梁文离去,眼角也是滑落了一滴眼泪。
才短短多少时日,庆云郡主死了,梁师兄也死了。
容弈走到了陆锦时边上,将她护在了怀中。
陆锦时环住了容弈的腰肢道:“梁文师兄死了……”
容弈摸着陆锦时的脑袋道:“会有一日能替梁师兄报仇的。”
安王轻咳了一声,走到了陆锦时边上道:“妙妙。”
陆锦时抬眸看向了安王道:“舅舅。”
安王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莫要过于伤心了。”
“是,舅舅。”
安王道:“那舅舅先行告辞了。”
陆锦时道:“舅舅慢走。”
众人都快散尽后,江吟倒是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根本没有被刀刺入腹部的迹象。
陆锦时见着江吟站起来道:“江世子,你今日以死都要护卫皇权,可见你的忠心,你这几日就好生在家中养伤,也不必急着来书院,养伤最为要紧。”
江吟装作虚弱道:“是,陆先生。”
容弈在众人散尽后,捡起了方才江吟自尽的那把刀,一手牵着陆锦时道:“回宫去好好睡上一整觉,莫要再想不开心之事。”
陆锦时点头道:“嗯。”
到了玉琉宫,容弈便让侍卫去毁了方才江吟自尽的刀,这刀乃是江湖术士用来骗人的伸缩刀,可不能被他们给察觉了去。
入了寝殿,陆锦时甚是不乐。
容弈坐到了陆锦时的边上,让她躺在自己的怀中。
陆锦时道:“容弈,我实在是不明白大师兄与梁师兄他们二人的苦衷,梁师兄连死都不怕,为何还要帮衬他们呢?梁师兄家中妻儿子女都指望着他呢,顶梁柱没了,他就不为自己的妻儿想一想?”
容弈低声道:“若是有比死更为严重的刑法呢?”
陆锦时道:“难不成有人用他妻儿的性命逼迫他那梁师兄也全然可以相信我能护住他妻儿的周全。他若是助你为储君,那还怕燕王党羽作甚?”
容弈道:“若犯下的是诛九族之罪过呢?”
“你什么意思?”陆锦时看向着容弈的眼眸。
容弈道:“你可别忘记了,庆元县主一事也离不开燕王的手笔。”
陆锦时道:“你是说……我梁师兄也和青山郡王一样许是与荣嫔有染?”
容弈道:“性命都不要了,定是犯下了比他没有性命更为要紧的可诛杀九族的罪过,而与宫妃私通也就是诛九族之罪。”
陆锦时突然打心底里觉得有一股恶心之意传来,她都等不来宫女拿着痰盂进来,她便就直接呕在了地上。
容弈忙道:“宣太医。”
陆锦时吐了好一会儿,容弈担忧地给陆锦时轻轻拍打着背部。
陆锦时好一会儿才道:“我无事,许是天气太热了,昨日又喝醉酒的缘故。”
宫女清理完秽物之后,太医前来给陆锦时诊脉。
御医斟酌片刻道:“七皇子妃心气郁结,又有些肠胃不适的脉象,臣给七皇子妃开一服药好调理几日便好。”
“多谢御医了。”陆锦时示意着彩云给了御医银两。
御医走后,容弈松了一口气,将陆锦时抱在了怀中道:“我以为你又有身孕了,好在没有。”
陆锦时看向容弈道:“我有身孕不好吗?”
容弈道:“璋儿都没满周岁,你该好好再休养两年有孕才是稳妥。”
陆锦时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腹,对着容弈道:“荣嫔与燕王未除,我也都不敢生孩子了。”
容弈伸手勾着陆锦时额前碎发道:“荣嫔与外男有染一事的证据怕是不好查明,毕竟荣嫔到底还是父皇的嫔妃,与嫔妃私通乃是诛九族名声尽毁的大罪,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作证此事。”
陆锦时道:“别说此事了,说起来我又想吐了。”
容弈顺着陆锦时的背轻笑着道:“那说些开心的事,明日你去给娘请安的时候,不该叫母妃,该叫母后了。”
陆锦时轻轻一笑道:“这也算是有了一件好事。”
燕王府之中。
佛堂里边。
荣嫔目光沉沉得看着跪在地上的燕王,她将手中的佛珠串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她一个巴掌打在了燕王的脸上道:“废物!没用的废物东西!”
“你怎么这点能耐都没有,你怎么可以让姓容的贱人为皇后?”
“你知不知道一旦姓容的贱人成了皇后,你兄长的储君之位可就难保了!那个孽种成了嫡子之后,陛下要封他为储君可谓是名正言顺!”
荣嫔气恼至极道:“真真是没用的东西,无用至极!”
荣嫔将佛像之前的贡品尽数砸落在地。
“母妃。”燕郡王见着荣嫔气恼的模样,他跪行到了荣嫔跟前,抱住了荣嫔的腿道:“母妃,是孩儿无能,但是他祁弈想要做储君也没有这么容易,孩儿定不会让他轻易成为储君的。”
“母妃,您不要再恼了。”
荣嫔道:“不恼?我如何能不恼!姓容的凭什么,凭什么可以成为皇后!我觉不允许她成为皇后……不允许!皇后之位本该是我的,本该是我的!”
荣嫔已是气恼地几近于疯癫。
燕郡王起身将荣嫔护在了怀中,“母妃,皇后之位,我能给你……我能给你皇后之位……”
荣嫔在燕郡王的怀中恸哭出声。
“王爷,母妃。”
外边传来了燕郡王妃的声音。
燕郡王连连放开了荣嫔,皱眉走到了佛堂外头道:“这么晚了,你来作何?”
燕郡王妃道:“王爷,门口来了内侍,给了我这一道圣旨,我看了看圣旨里边的内容是将您贬为了郡王,还让您禁足一个月……这您是哪里惹着父皇不愉快了,我一早就回娘家去,让我爹爹想法子帮你求情。”
燕郡王皱眉嫌弃地看着燕郡王妃道:“你爹有什么用?你出去!”
燕郡王妃被燕郡王一呵斥,咬着下唇就悲愤离去。
荣嫔夺过了燕郡王手中的圣旨,她呵了一声道:“陛下连一晚上都不愿意等了,恐怕天一亮,整个长安都会知晓姓容的成了皇后!”
燕郡王道:“母妃,我也会让你能够坐上皇后之位的,您相信孩儿……”
六月初一的长安城,迎来了一桩大事。
自登基以来就从未有过皇后的惠元帝终于立后了,惠元帝年少登基,已有三十年,也就是说大盛朝几近三十年再无皇后。
而今终于有了皇后,在坊间百姓口中,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真要说如今的容皇后之前乃是陛下的前皇嫂,可是她也都是做了陛下近二十年的皇贵妃了,早就是二十年的夫妻,还何必拿着前程往事不放。
整个长安坊间百姓对皇后之事都是欣喜居多,陛下有喜,少不得会减免税赋。
长安城的各处街口都张贴着封后的皇榜。
东街的一处小院落外边。
贺佳宜陪同着贺锦兰前来看着皇榜,她紧皱着眉头道:“陛下也真是不怕后人耻笑,竟然立一个名声尽失的二婚女为后。”
贺锦兰皱眉看向贺佳宜道:“你少说一句,这要是传到皇后耳朵里,你还要命不要。”
贺锦兰摇着手中团扇道:“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快要被热死了。”
贺锦兰回了贺家刚买下来的小院落内。
贺老夫人将一个杯子狠狠砸在了柳秀秀的身上,“你这无能的东西,这么热的天,你哪里可如此不孝,连一块冰块都不给我?”
柳秀秀被砸了杯子紧皱眉头道:“婆母,实在是今年冰块实在是太贵了……如今家中已经没了爵位,也没有了进账,买了这个屋子后我这手头上的银钱也是所剩无几了,这冰块也该是能省则省。”
贺老夫人富贵了一辈子,哪里吃得消这般苦,她冷声道:“没银两了?贺锦兰不是银两吗?都是她这孽障害的,若不是她一心要做七皇子妃,害得我们贺家名声尽失,贺家何至于如此?你把她给嫁出去,收一份厚厚的聘礼,这拿聘礼去买冰块,也算是贺锦兰尽了孝道!”
贺锦兰不敢置信地看着贺老夫人道:“祖母,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为七皇子一事分明是你们的筹谋,我一开始就不知七皇子妃是给陆锦时的,要是知晓我才不会像我娘一样抢别人夫君,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贺佳宜走到了贺老夫人边上道:“祖母,这陛下今日已立了容皇贵妃为皇后,想来立七皇子为储君太子也不会太久,到时陆锦时成了太子妃,还能对你不孝吗?”
柳秀秀闻言皱眉道:“贺佳宜,你是不是嫌我们家中还不够惨”
贺佳宜道:“大伯母,这个世道也要讲究孝道不是吗?陆锦时若是成了太子妃必定不能不孝,最不济,她身为贺家长姐,也该为我们姐妹筹谋一份好亲事的。”
贺老夫人一笑道:“佳宜说的有道理,陆锦时也是贺家女儿,理该对我尽孝的。”
宫中今日好生热闹。
一大早朝中命妇宗妇都纷纷进来拜见新皇后娘娘。
陆锦时昨晚睡得迟,今早起来又是过了巳时,陆锦时起身后,才抱着璋儿去给容皇后贺喜。
容皇后从陆锦时怀中接过璋儿道:“我为后一事也要多亏了你……”
陆锦时浅笑了一声道:“母后这可是夸奖我了,其实父皇也是一心想要让您为后的,否则我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是不管用的。”
容皇后淡笑道:“不管怎么说,我能为皇后,你的功劳是不小的,可想要什么赏赐?”
陆锦时低声道:“母后,我还真有一个不情之请……”
容皇后淡笑道:“你直说便是。”
陆锦时道:“我想要与七皇子去梁文家中拜祭一番,他虽是阻挠您为皇后而死,是有错在身,但我与他终究是师兄妹一场……”
容皇后道:“即便不是师兄妹,小七也该去拜祭他一番的,我让丫鬟从库房之中寻几件东西来,你去吊唁拜祭之时,帮我转赠给他的遗孀。”
陆锦时应下道:“是,母后。”
容皇后抱着怀中的小璋儿道:“这璋儿是一日一日见长了。”
陆锦时道:“是啊,璋儿这会儿都会走了呢,时日也是真快。”
这一晃也是六月里,不过从二月到六月里,倒也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陆锦时便与容弈前去了梁文家中。
梁文家中已是布置着灵堂,但来梁文家中吊唁祭拜的官员几乎是没有。
梁文夫人见着陆锦时与容弈前来,忙带着两个孩子到了他们两人跟前跪下,“罪臣之妇拜见七皇子,七皇子妃。”
陆锦时上前扶起来梁夫人道:“嫂嫂请起。”
梁夫人目光之中含有着泪水道:“七皇子妃,梁文他实在是糊涂啊,我也不知他怎能舍得我与两个孩子去赴死的……他这么一走,我也不知我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了。”
陆锦时拍了拍梁夫人的手道:“嫂嫂日后若是有什么要我帮衬的,尽管开口便是。”
陆锦时走到了灵堂跟前,上了香,之后她对着梁夫人道:“嫂嫂,我想去师兄的书房之中看一看可好?”
“好。”梁夫人带着陆锦时与容弈二人到了书房之中,“这是夫君留下来的书房,七皇子,皇子妃,你们二人自便,这前头离不得我……”
陆锦时道:“嫂嫂不必管我们,你去忙你的便是。”
梁夫人走后,陆锦时就与容弈翻找着梁文留下来的遗物。
容弈在书桌上看着梁文下来的几篇文章道:“这梁文身为翰林院大学士,是如此有抱负之人,竟是不知他是如何才会被荣嫔给利用的。”
陆锦时道:“先找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吧……”
容弈点点头继续翻找着。
陆锦时坐在了椅子上,她的目光望向了对面的一副画。
陆锦时走到了对面的装裱好的画前,她将画取下来之后才觉得的不对劲,她一撕,果真是有画能被撕下来的。
当第一张山水画被撕下来之后,里面一张是美人只穿着纱衣躺卧在花丛中的画像。
容弈看了一眼便满是嫌弃道:“画这种画,也不怕长针眼。”
陆锦时道:“这女子可是荣嫔?”
容弈道:“我也不记得荣嫔长什么模样了,荣嫔和良妃她们不同,良妃她们是自愿出宫,荣嫔是被贬出宫……”
陆锦时收起了画轴道:“先收起来吧,这幅画轴许是能成为证据。”
陆锦时与容弈得了画卷之后,便要离开梁府。
陆锦时见着眼睛红肿的梁夫人颇为有些于心不忍,师兄死了,可是一点都不顾及他这遗孀孤儿寡母地该如何活下去。
若是梁文当真是与荣嫔有染,那也是真罪该万死。
陆锦时与容弈要离开时,梁夫人对着陆锦时道:“七皇子妃……”
陆锦时道:“怎么了?”
梁夫人道:“没事,没事。”
陆锦时回头看向梁夫人道:“有什么事情嫂嫂直说便是,不必与我客气。”
梁夫人斟酌了一会儿道:“锦时,你师兄昨日在去宫中前,有收到过一封信,他看了信件后就好似已经想好了,他要去赴死一般,他与我说了许多让我好好照顾孩子之类的话,那时我听来就觉得不对劲,却不曾想竟是遗言……”
梁夫人跪在了陆锦时跟前道:“我不信梁文会为了阻挠陛下封后而自尽,他去之前做好了一心赴死的准备,他,他定是有苦衷,他定不是自己想要自尽的,求您查出幕后真凶,求求您了。”
梁夫人眼眸含泪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首。
陆锦时扶起了梁夫人道:“嫂嫂,我知晓幕后另有指使,但是梁师兄他也未必就是无辜的,你还当好好保重自己才是,若是银钱方面多短缺,尽管寻我便是。”
梁夫人不住地落泪道:“多谢七皇子妃了。”
陛下封后乃是大盛数一数二的大喜事,本应该有封后大典。
不过容皇后节俭,她将举办封后大典的银两尽数赠予了长安城之中白头偕老的伉俪们。
一时间不少家中有白头偕老的夫妻们,都从官府之中得到了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对民间百姓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这坊间对容皇后的赞扬就渐渐地多了起来。
陆锦时所在的凌霄书院,这几日也是遇到了不少学子要来求学,其中不乏先前过年时刚去金名书院的学子们。
只不过陆锦时已是不打算再招收男学子,一时间来凌霄书院的女学子也不再少数。
陆锦时这几日天天书院宫中来回,倒也是不得闲。
这日子一日日过去,很快便是过了立秋到了七月里。
一到七月,陆锦时更不得闲下来,毕竟长安秋闱在即,虽说秋闱只是春闱的入门砖,但真要算起来,难度也不必春闱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