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祁璃眨了眨眼眸道:“嗯嗯嗯,我要跟着七皇婶念书。”
陆锦时牵着小祁璃的手道:“走,去晋王府,与你父王母妃说一声。”
陆锦时又吩咐着身边的双喜先去凌霄书院之中和师兄说一声,她许是要迟一个多时辰才到,让他先行教书。
容弈靠近陆锦时的耳畔处,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把祁璃带到凌霄书院之中去念书,不是给自己找事做吗?”
陆锦时一笑道:“我爹素来讲究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祁璃到底也是璋儿的堂兄,我教导好祁璃,给璋儿做一个榜样也行。”
容弈道:“怕是皇嫂不会愿意将璃儿交给你教导的,正如你也不会信皇嫂会善待璋儿一般。”
陆锦时道:“去了再说,总不能一直看着这小祖宗在书院门口嚎天嚎地,惹人笑话。”
说罢,两人同去了一趟晋王府。
晋王爷被禁足在家中头一日,勤勤恳恳多年,他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刚醒就是听到七皇子夫妇前来。
在晋王爷边上的晋王妃道:“祁弈不会是来炫耀的吧?父皇偏心罢了,若不是父皇偏心,就凭着祁弈与陆锦时昨日都算计到父皇身上去了,他们也该被受罚!”
晋王妃看了一眼晋王道:“王爷,陛下实在是糊涂,明明您也没有比七皇子差到哪里去,做父亲的怎可将心偏成这样呢。”
晋王握了握晋王妃的手,只是笑了笑,“快起来去见他们吧。”
晋王夫妇两人匆匆洗漱到了会客厅,只见自家儿子坐在陆锦时的腿上,奶声奶气地背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我想吃之……”
陆锦时笑了一声,捏了捏祁璃的小胖脸道:“是左右流之……可不是我想吃之。”
祁璃道:“我就是想要吃糕点嘛,皇婶婶,我已经都能背的出来这么多句了,可以吃一口糕点了吗?”
“璃儿!”晋王妃见着这一幕,忙声道,“快从你皇婶婶腿上下来,你不是去念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陆锦时与容弈两人一道起身道:“大皇兄,大皇嫂。”
陆锦时对着晋王妃轻笑着道:“我今天本是要去凌霄书院教书的,路过金名书院时,听到了小璃的哭声,一问才知是小璃不愿去金名书院念书,他也怕钱夫子,我问他可愿去我凌霄书院之中念书,他愿意,所以过来与你们说一声,让小璃跟着我去凌霄书院念书。”
“这!”晋王妃看了一眼晋王道,“不必了,金名书院挺好的了,里面的先生原先也都是凌霄书院之中那些有名的先生,如今凌霄书院之中都已经没了先生……”
陆锦时一笑道:“先生还是有的,有我慕言师兄,还有我,以及我这不是多了女子学堂吗?所以还请了两个女先生,书院之中的先生虽还缺着,但到底也是有的。”
晋王妃道:“璃儿调皮,就不让他去闹着你了。”
“娘亲,我就要跟着七皇婶念书,我才不要跟着钱夫子念书!”
祁璃说着,过去抱住了陆锦时。
晋王妃不禁皱眉。
晋王对着容弈道:“那就劳烦七弟与七弟妹了,这孩子很难管教,先前我与他母妃也都忙碌,太放纵着他,以至于他一直贪吃贪玩……”
陆锦时一笑道:“璃儿挺聪明的,我教了他三遍,他就已经能背的出来一句古诗词了。”
晋王跟着笑道:“那是他之前就有不少启蒙先生教导他念书过了,只不过他调皮,仗着自己是小郡王丝毫不怕启蒙先生,我素来也忙碌,若是能得七弟妹好生教导,是璃儿的福气,你尽管把璃儿带走就是。”
容弈道:“那皇兄,皇嫂,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晋王妃眼见着容弈与陆锦时离去,她便对着晋王道:“你怎放心把璃儿给他们的,这祁弈一直想要与你争抢储君之位,你还让他们教导璃儿,你怎这般心大?”
晋王道:“璃儿交给他们才能真正放心呢,他们若是敢对璃儿有半点不好,这储君之位可与他们无缘了,去凌霄书院未必就是比金名书院差。”
“王爷,钱佳宁也入府这么多时日了了,你都没有去过她的房中,你以往是公务繁忙,而今被禁足在王府之中,也可去钱妹妹房中。
咱们王府之中的子嗣就璃儿一个,确实是太少了……”
晋王紧皱眉头看着跟前的晋王妃,略有些无奈,他握着晋王妃的手腕道:“正好禁足,璃儿也跟着小七他们走了,我们的确是可以为了璃儿多添几个弟弟妹妹。”
马车上。
有了祁璃之后,陆锦时倒是毫无困意了。
祁璃倒是个小话痨,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得知陆锦时是从山阴而来的,便就闹着要去山阴。
容弈都被烦的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道:“素来沉默寡言的大哥,竟然能生的出来如此话多的孩子。”
陆锦时跟着笑了笑,她将小祁璃安排进了女子开阳班里面。
如今书院之中的女子班分为了三个班,瑶光班,天璇班,还有一个便是开阳班,开阳班之中的女学子是从未念过书刚刚启蒙的,祁璃如今也就五岁而已,无需男女大防,让祁璃去开阳班之中倒也合适。
陆锦时安排了彩云彩凤二人看着祁璃,她则是去了男子班之中教书。
陆锦时见着跟前一众学子道:“离秋闱可就三个月功夫了,这三个月里你们需更加恳切用功,从今日起,我每日都会给你们出一个题目,你们每日都需要写一篇策论。”
“啊?!”
学堂之中响声一片,连着秦柯都道:“姐姐,您这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陆锦时:“熟能生巧,能到秋闱之中的,也都是十年苦读的学子,你们要想考得功名需得比别人更为勤奋些,若是想要轻轻松松得功名的,倒不如都回家去靠着祖荫庇佑,领个闲职罢了。”
容弈轻笑着看向陆锦时道:“陆先生说的对。”
袁非江吟徐杨等人都眼神复杂得看向了容弈,护妻也不是这么护着的。
每日写一篇秋闱的策论文章,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思绪?
怕是手腕都要发疼。
陆锦时看向学堂之中哀鸿遍野,道:“你们只是每日写一篇文章,我还需要每日批改呢,你们有些文章又是难以入目,我不比你们更难,都打气精神来,好好念书。”
陆锦时说罢后,就开始讲着今日所要写的文章题目。
女子班之中。
永嘉公主虽然有了身孕,离婚期也近,她倒是依旧来教着女学子们学习礼仪。
“姑姑!”
在开阳班之中,永嘉公主看到了小祁璃一笑道:“你怎么来了?”
小祁璃道:“我来念书。”
永嘉公主一笑道:“姑姑来教你们学习礼仪,只不过姑姑教的是女子之礼……你可也要跟着一起学?”
小祁璃道:“那我去找七婶婶玩。”
陆锦时从那边下了学堂,估摸着开阳班要学礼仪时,刚过来就听到了小祁璃这话。
陆锦时拉着小祁璃的手道:“婶婶带你去田里玩。”
陆锦时见着小祁璃肉乎乎的模样,想着难怪晋王妃都不给他吃糕点了,是太胖了些,只是一味的不让他吃糕点也不妥,小孩子,多外边跑跑玩玩,想来很快就能瘦下来了。
陆锦时遇着容弈一起带着小祁璃到了田间,这时候田间已有青蛙,小祁璃身为皇家郡王,何曾抓过田间青蛙,便满是兴趣的进了麦丛之中。
陆锦时看向了容弈道:“这麦子都快要能成熟了,时间也真快。”
“小妹妹。”祁璃看到了在田垄间的小姑娘,小跑着走了过去。
陆锦时与容弈也连连跟了上前,在田垄间赤脚走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陆锦时觉得有些眼熟。
容弈道:“袁杰与外室生的那个女儿。”
陆锦时看着跟前的赤脚的两岁小女孩子道:“你怎就一个人在这里?你娘亲呢?”
柔儿呆愣愣地看向着陆锦时,陆锦时让着容弈牵好小祁璃,她则是忙往庄子里而去。
一进庄子门口便闻到了一股血味,她进了庄子内,看到倒了不少家丁婆子,进了屋内就见晚娘倒在地上,尚有一口气,伸着血肉模糊的手道,“柔儿,救柔儿……”
陆锦时见着晚娘还有一口气,目光看到了晚娘腰腹间的伤口,她撕下了晚娘的衣裙,用衣裙绑住晚娘腹部一直在流血的伤口。
容弈带着小祁璃入了庄子内,忙用手捂住了小祁璃的眼睛。
容弈让着随着的侍卫将祁璃和柔儿带到庄子外边,进了屋内对着陆锦时道:“天子脚下,竟有人敢犯下这等命案?”
暗卫忙从怀中取出来了一瓶金疮药,“七皇子妃,这是止血药。”
陆锦时接过了止血药撕开了方才按住的止血的衣裳布条,将混在血肉模糊之中的上衣掀开,只见晚娘的腹部上有着好几刀的口子,难怪她流了这么多的血。
陆锦时将金疮药倒在了晚娘的腰腹的刀口上,再一次将伤口给绑了起来,她见着晚娘尚有一丝神志道:“清醒一些,莫要睡过去!晚娘,你还有柔儿……你要坚持到大夫前来。”
容弈道:“此处离马场比较近,马场那边就有专门的军医,治刀伤最好。”
陆锦时看向了外边道:“也不知院子里有没有人活着了,你快去外边瞧一下,我在此处看着晚娘。”
容弈道:“侍卫已经看过了,没有活口了。”
陆锦时不禁蹙眉,她看着怀中喃喃叫着柔儿的晚娘道:“柔儿才只有两岁,她太小了,你可一定要活着。”
晚娘意识渐渐有些清醒起来道:“是您啊……”
“您不该救我的。”
“我本就是一个恶人,若不是我,驸马也不会与公主殿下和离。
或许是我做了恶事,害了公主殿下,这才得了报应……”
陆锦时见着晚娘的意识清醒起来,她却更是紧张,这有些像是回光返照。
“我错了,我对不起公主,只是……我的柔儿太小了,太小了……她才两岁啊,求你帮她找一个好去处,不要像我一样,一生困苦,在村里的时候我要干不知多少活,寅时我就要起来给一大家子烧饭做菜。
白日里我也要随他们下地,我总以为我能干些,我爹娘会多偏爱我些。
可我们村子里遇洪灾时,他们为了养活我的侄儿,养活我的弟弟,竟要让我嫁给六十岁可以当我祖父的人为小妾,那老员外素来有爱折磨年轻女子的癖好。
当时的驸马爷,似天神一般救了我,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本身没有生出肖想之心的,我只想好好报答他的恩惠,毕竟在他身边当奴婢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好的日子……
可是他有一日醉了酒,就这么稀里糊涂,一步错步步错……”
陆锦时见着晚娘要睡了过去,便道:“你最错的就是不该拿着你腹中孩子的命,去污蔑公主殿下要害你,本来那时公主殿下都已打算认下了你的孩子们,公主殿下心善,她若是认下了你的孩子,必定不会将你去母留子的。”
晚娘眼角落下着泪,“我当时是真怕啊,我不是故意污蔑公主殿下的,我是真不敢起来……”
“我也怕我没了孩子,会被驸马爷嫌弃,我不想再回去村里过那骡子一般的日子了,我不想我的柔儿与我一样……这才想要得到驸马爷的怜惜。”
“驾!”
一阵马蹄声在门口响起。
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背着药箱入内,他看着陆锦时怀中的女子,忙给晚娘探脉,而后取出来一颗药丸喂着晚娘吃下。
陆锦时将晚娘交给了军医后,才缓缓起身。
陆锦时看着身上满是血渍,不由地微微皱眉。
容弈对着陆锦时道:“去书院之中换一套衣裳吧。”
陆锦时点头应下道:“好。”
两人往外走去,陆锦时对着容弈道:“晚娘固然是可怜又可恨,可她也是罪不至死,凶手竟然连捅了她五刀,她也真是命大……”
容弈道:“能在此处行凶的,除了袁杰怕是无旁人了。”
“袁杰?”陆锦时道,“他先前如此护着晚娘,这会儿竟动手如此凶残?”
容弈道:“这庄子里的银钱珠宝都在,若是贼匪的话,应当会抢走晚娘身上的罗衣首饰,但是晚娘身上的首饰朱钗俱在。”
陆锦时叹了一口气道:“此事可要让刑部来查?”
“定然要查,天子脚下的庄子里出了这一桩事,必定要细查个清楚明白。”
陆锦时道:“那晚娘如何安置呢?袁杰那五刀,恐怕就是不想让晚娘活着的。”
容弈道:“先安顿在书院里再说。”
“书院里面如今也就慕言师兄与林院长,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是缠绵病榻……”
容弈道:“要不然让军医将晚娘带回马场照顾?那边是有着长安城之中善骑卫,必定无人敢在善骑卫之中闹事。”
陆锦时道:“那边都是男子……”
容弈笑了一声道:“晚娘也不是需要顾忌名声的黄花大姑娘了,对于她而言定是活着更要紧,那边军医也能是时不时照顾她。”
陆锦时想着容弈说的也有道理,她与容弈出了门。
就见着祁璃在逗着柔儿玩,陆锦时低身将柔儿抱在了怀中,看着柔儿的脚都在流血,她呆愣呆愣的,不知是不是亲眼看到了方才里面这杀人灭口。
陆锦时道:“柔儿,姐姐带你去见你三叔去。”
柔儿年幼去军营之中是真不妥的。
祁璃道:“七婶婶,我来抱妹妹。”
容弈道:“就你能抱得动妹妹吗?”
“抱得动,我喜欢妹妹。”
陆锦时抱着柔儿回到了书院。
正逢永嘉公主与陆骁两人出门要回公主府。
永嘉公主撞见了陆锦时身上满是血污道:“七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永嘉公主捂住了口鼻,她忍不住的作呕起来。
陆骁看着陆锦时怀中的女孩子道:“这不是袁杰的奸生子吗?表姐,怎么是你抱着她?”
陆锦时道:“袁非好心将晚娘母女安顿在书院边上的庄子里,谁知今日庄子竟遭人屠杀灭口,晚娘身中五刀,这小柔儿倒是没事,我打算将她给袁非……”
永嘉公主浑身在发颤道:“晚娘……死了?”
“倒也没死,她命大,我赶到时她还有一口气呢。”
永嘉公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纵使厌恶她至极,倒也想着没有到要命的地步,唉……怎么会出此遭事呢?这孩子还这么小。”
永嘉公主如今倒是可以坦然面对与袁杰长相相似的柔儿了,她如今也是有孕了,对这小柔儿没了多少恨意,更添几分怜惜。
容弈对着永嘉公主道:“皇姐,您也要万分小心些,我怀疑雇凶杀人之凶手就是袁杰。”
永嘉公主微蹙眉。
一旁的陆骁将手搭在了永嘉公主的肩处,“那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公主府了,左右我们婚期也快到了。”
永嘉公主点头道:“好。”
陆锦时抱着柔儿到了屋内。
陆锦时自己先行换了一套衣裳,便给小柔儿擦拭着她的脸,见着沉默寡言的小柔儿,她便抱着小柔儿到了袁非跟前。
“叔叔。”小柔儿见到袁非总算是说了话。
祁璃一笑道:“原来妹妹不是小哑巴。”
袁非从陆锦时手中接过了小柔儿道:“柔儿怎么了?怎得连鞋子都不穿?”
容弈看向袁非道:“你们袁家庄子里遭了凶……”
袁非震惊无比道:“什么?”
陆锦时道:“庄子里的奴仆都死了,晚娘也是身中五刀,我与容弈猜测是你兄长所为。”
袁非摇头道:“我兄长?我兄长他不至于要杀了晚娘……定不会是我兄长行凶的,我不是替我兄长开脱,而是他被我娘关押着,我爹娘怕他闹事,派人盯紧着他,他根本就不可能派人来行凶。”
容弈道:“不是你兄长,还有谁对晚娘有如此深仇大恨。”
袁非低头看着怀中的柔儿道:“不会是我大哥的,容哥,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哥这几日在家中除了饮酒就是饮酒,他之前是想要杀过晚娘,那也是晚娘先行言语挑衅,他也是气头上,他就算要杀,也不可能杀了那些庄子里的奴仆,他大可以让庄子里的奴仆对晚娘动手,那些庄子里奴仆本就是我们袁家的仆从。”
容弈与陆锦时对视一眼,“袁非说的也有理,是我错怪袁杰了。”
陆锦时道:“那晚娘还会得罪谁呢?”
容弈道:“让刑部去查明吧。”
陆锦时点头看向了袁非道:“柔儿只能劳你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