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错尽在我,是我不该打扰您与驸马的夫妻感情,您要如何罚我都使得,但请您去看我夫君一面,让他能好好吃药,好好活下去……”
永嘉公主闻言,只觉得可笑地后退了两步。
陆骁吩咐着门口的侍卫道:“你们领俸禄做什么的?公主府门口是谁都可以喧哗的吗?还不将她们这对母女赶远了去,什么东西都能来公主府跟前乱吠吗?”
公主府门口的侍卫们听到了陆骁这话,忙是赶着门口的母女。
“公主殿下……”晚娘哭诉道,“殿下,夫君他如今已是奄奄一息,夫君昏昏沉沉都喝不进去药,一直都在唤着您的名讳。”
“娘……呜呜呜,娘亲。”
晚娘的声音交织着她小女儿的哭声,哭得人心烦意乱。
侍卫们将她们赶得老远,这声音才越来越弱。
陆骁回头望着神色不好的永嘉公主道:“公主殿下,你答应过我不去见袁杰的。”
永嘉公主轻轻得嗯了一声,“你走吧。”
永嘉公主说罢后,她便心事重重得回屋而去。
永嘉公主回了屋内,她的脑海之中是晚娘的那一声声夫君,是那与袁杰长得相似的两岁小女儿……
是他们夫妻六年来相爱的点点滴滴,是三年前袁杰已知他有了亲生孩儿后,还说着此生最爱她一人,六年夫妻,却成了晚娘口中的一声声夫君……
“拿酒来。”
“公主殿下。”吉祥道,“喝酒误事。”
永嘉公主道:“去拿酒……”
吉祥正要出屋拿酒时,她便见到了门口的陆骁,她惊讶道:“陆世子,您还不走?”
陆骁对着吉祥道:“你出去关门,在外边守着。”
吉祥出了门便将房门阖上,守在外边时,吉祥才后知后觉想着自个儿为什么要听陆世子的话,但她也不敢再入内了。
屋内,陆骁对着永嘉公主道:“喝酒多伤身,公主殿下,您若是不想因袁杰而烦恼忧伤,小臣有比吃酒更能让您消愁解忧之法。”
永嘉抬眸看向陆骁,“陆骁,你别闹了,你快回……”
永嘉公主为说出口的去字被陆骁吞吃入腹,陆骁对着永嘉公主道:“公主殿下,您与小臣在一起,便就能真正忘却了袁杰。”
永嘉公主看着陆骁别有用心的眼眸,她知晓该推开陆骁的,但她的耳边是晚娘的一声声夫君……
是那六年恩爱夫妻的背叛,永嘉公主一时也不知自己是想要报复袁杰,还是真想消愁。
她顾不得陆骁身份的麻烦,顾不得一切,只沉沦在了陆骁炙热的吻中。
天空响起一道惊雷,随之而下来的是瓢泼大雨。
今年的第一场真正的雷雨,下得极大。
东街别院之中。
小璋儿都被雷声给吓哭了。
陆锦时心疼得抱着璋儿道:“莫哭莫哭,娘亲在,爹爹也在,我们不怕不怕。”
容弈从陆锦时怀中抱过小璋儿,抱着小璋儿走动着。
陆锦时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忧心忡忡。
容弈望向陆锦时道:“你在担忧什么?”
“这么大的风雨,不知我爹娘可会碰上?”陆锦时道,“你我的婚期实在是太着急了,他们本在书院就一摊子的事,又要着急来参加你我的婚事,路上着急赶路,这遇到大风大雨如何是好?”
容弈道:“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岳父岳母定会平安赶来长安的。”
陆锦时只能双手合十祈祷着神佛庇佑爹娘平平安安赶来。
容弈道:“郡主府已是修整的差不多了,今日这场大雨正好验收验收,若是无事,你过几日便能搬进去郡主府里了。”
陆锦时道:“过几日?我明日就想要搬过去。”
陆锦时不去安王府是怕舅母管得严,不去贺家自然是怕贺家人有坏心,她自己要寻房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容易之事,如今有了郡主府,陆锦时倒是恨不得今日就能搬走。
容弈不禁皱眉道:“你就这么不想与我在一起?”
陆锦时:“毕竟过几日后,你我得要腻在一起一辈子,你就不许我离开你清净几日?”
容弈听闻陆锦时这话倒是一笑:“你这话我倒是爱听。”
一阵惊雷声巨响,这雷声不禁将小璋儿给吓着,把陆锦时也给吓着了。
容弈单手抱着孩子,单手将陆锦时揽入了他的怀中,“就你这胆子,还去郡主府清净呢?倒不如等岳父岳母来了,再搬过去也不迟。”
陆锦时抬眸望向容弈,她低声道:“你怕不怕我的克夫之命,毕竟我头一位未婚夫,是真的死了,而沈星虽然是因慧娘而得了重病的,可是他确确实实也是在我与他定下婚约之后重病了……你……”
第76章 饮鸩止渴
容弈呵了一声道:“什么克夫之命,那只是胡编乱造而已,只是刚好凑巧了而已,你我露水夫妻也算是夫妻,这都两年了,我不也没事吗?”
陆锦时朝着容弈笑了笑,“你可要活得命长一些,最起码也得将储君之位到手之后……”
陆锦时忙捂住了红唇,该死的,怎么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容弈恼道:“陆锦时!在你眼中,我得了储君之位,死了就没事了?”
陆锦时道:“不是,不是,我自然希望七皇子殿下您能长命百岁的。”
容弈难得见陆锦时对自己恭敬,他将陆锦时揽入了怀中道:“锦时,我定然不会比你早走的,因我舍不得你一个人留在人世。”
陆锦时道:“说来,我许是要比你先走的,到底我要比你先到世间两年。”
“呸!”容弈道,“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睡吧。”
外边的雷雨许久才停。
陆锦时却好似被一个个的梦境困住,梦中人人唾骂她是灾星,克夫之命。
全长安城白缟一片。
宫中的太极殿上,摆放着一个楠木棺椁。
陆锦时走近一瞧,里边躺着的男子竟然是容弈。
陆锦时猛然惊醒之后,她伸手摸着眼角的泪水。
容弈也随着陆锦时醒来道:“你怎么了?”
陆锦时道:“你去倒杯温水来,我做噩梦了。”
容弈下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陆锦时,他将陆锦时搂在了怀中道:“梦都是相反的,也都怪你好好得提起什么克夫之事来,别想这些便就不会坐噩梦了。”
陆锦时喝了温茶,心想,容弈哪里这般容易死?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方才就不该想什么克夫之命的事情。
翌日一早。
公主府之中。
永嘉公主醒来时,她只觉得甚是热,等她睁开眼眸看到跟前之人时,昨夜里的回忆涌来。
她是不想袁杰了,也不想晚娘的一声声的夫君,好好得睡了一夜。
但永嘉公主也知道,她如今所为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
止渴虽是有效,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麻烦。
太后娘娘宠爱明珠郡主,不仅仅是因为明珠郡主是她好友的遗孤而已,更是因为明珠郡主是安王府之后,老安王是为了保护父皇江山而亡。
安王府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陆骁身为安王府唯一子孙,他决不可能娶公主。
何况永嘉公主也明白她与陆骁的年纪还有差距。
永嘉公主便想着先拿陆骁止渴罢了,陆骁如今是年纪不大才想着要娶自己,或许他如今只是刚开荤食髓知味,过些时日他便就腻了也难说。
永嘉公主只能如此安慰着自己。
陆骁睁开眼眸,将永嘉公主揽入了自己的怀中道:“殿下,昨夜小臣伺候公主,您可还满意?”
永嘉公主道:“别闹了,你该去学堂了,我也要去学堂之中教那些姑娘们礼仪去了。”
陆骁道:“若是公主殿下嫌小臣伺候得不够好,那今夜小臣便再接再厉,争取让公主满意小臣的伺候!”
“别!”永嘉公主低声道:“我很是满意你的伺候。”
“既然公主殿下甚是满意……”
陆骁道:“那今夜小臣就更用心伺候公主殿下。”
永嘉公主道:“你!你快起身。”
陆骁见着永嘉公主的羞赧轻轻一笑。
永嘉公主见着陆骁得意的笑意,无奈摇头,“你口口声声小臣殿下的,你心里可曾有将我当做公主殿下尊敬过?亏得父皇常说你们陆家是最为忠心的。”
陆骁道:“小臣自然是尊敬殿下您的,所以小臣愿日日夜夜随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为殿下解忧。”
永嘉公主实在不知如何去回复油嘴滑舌的陆骁。
书院里。
陆锦时先是叫着男学子班写文章的要领,给他们指出着他们所写文章之中的不足之处。
陡然间听到了外边的一阵吵吵闹闹。
陆锦时停下了讲课之声,便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哭诉声。
“公主殿下,还请您看在柔儿才两岁不能没有父亲的份上,去见见夫君一面吧,夫君他实在是撑不了几日了。”
陆锦时闻言看向了袁非道:“袁非!是不是陛下太善待你们镇国公府了?还保留着你们镇国公府的世子之位给你,你们袁家却是纵容大房贵妾来书院公主殿下跟前闹事?”
容弈也是紧皱眉头看向了袁非,“你们袁家办事是越来越糊涂了。”
袁非连忙起身道:“陆师姐,我这就去带晚娘回袁家去。”
陆锦时随着袁非到了书院外边。
只见晚娘跪在书院跟前,她的边上跪着一个两岁的小女孩。
四月的天虽说还没有真正三伏日里热,但这会儿正值快午时,烈阳照射也是热的,大人许是撑得住,两岁的孩子定是撑不住的。
那边女子学堂里的女学生也都纷纷跟着永嘉公主出来看热闹。
“晚娘!”袁非走动了晚娘跟前呵斥着道,“你还嫌我们袁家丢的颜面不够多,被陛下罚得不够狠是吗?来人,把晚娘给绑回去,不许她踏出袁家大门一步。”
“三弟,你大哥他奄奄一息,身体一日比一日的差,三十大板打下去他都快没了半条命,如今他一直昏昏沉沉得不愿喝药,只是连日里叫着嘉儿嘉儿……”
晚娘朝着永嘉公主磕首道:“公主殿下,求您看在我夫君他上有祖母爹娘,下有柔儿的份上,去看我夫君一眼,劝我夫君好生吃药吧!”
晚娘一个接着一个磕头,瞬间额头磕破,冒着鲜血汩汩。
陆锦时看了一眼永嘉公主的神情,她步步走到了晚娘跟前道:“你夫君不愿吃药,与公主殿下有何干系?你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成了袁杰的妾室,你该珍惜你好不容易算计得来的一切,别再来公主殿下跟前做戏,滚!”
晚娘低声啜泣道:“我不敢做戏,殿下,袁杰他的情况真的很是不好,您若是不信,您可以问问三弟!”
永嘉公主看向了袁非。
袁非朝着永嘉公主点了点头道:“大哥他被杖责三十之后,就一直不曾有一时清醒过的,高烧也是反反复复,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模样,病得甚是厉害。”
晚娘道:“求公主去见一面袁杰,左右让他可以活下去。”
第77章 不是公主殿下故意惩处得我
晚娘额上的鲜血止不住得流着,陆锦时见着永嘉公主神情有所松动,便上前劝道:“公主殿下,袁杰是罪有应得……”
永嘉公主望向着陆锦时道:“锦时,我……终究与他是夫妻一场,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他日后是生是活都与我无关。”
陆锦时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永嘉公主自幼顺遂的缘故,她实在是太良善。
晚娘见状,忙抱着她两岁的小女儿,朝着永嘉公主磕头道:“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
永嘉公主听到一阵冷呵声,她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陆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对着陆锦时道:“我就是去看一眼他的下场。”
陆锦时看向永嘉公主道:“可要我陪着你一起去?”
“你喜事将近,就别去那肮脏的地方了。”
永嘉公主说完后,便上了她的马车。
陆锦时对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学子们道:“都散了,回学堂之中念书去。”
一众学子散去,唯有陆骁紧皱着眉头道:“她明明答应过我不去看的,她竟然食言。”
陆锦时对着陆骁道:“那你还不追上去?”
陆骁看向陆锦时,“倘若我阻挠公主见袁杰,袁杰当真死了,公主殿下会不会恨我,没有让她见袁杰最后一面?”
陆锦时道:“到时候人都已经死了,公主殿下对袁杰定然也还是有着恨的,你若是这会儿不赶上去,难道你想让袁杰的苦肉计起效?”
陆骁朝着陆锦时一笑,他连忙骑马追赶着永嘉公主的马车。
容弈对着陆锦时道:“你还真想撮合陆骁与皇姐?你可要明白,陆骁要娶皇姐,安王府的势力会大不如今日。”
陆锦时抬眸看向容弈道:“安王府的势力于我而言固然要紧,但我更喜欢陆骁与姐姐能遇到幸福,我娘与我爹和离之事,我还尚小,帮不上我娘什么忙,而今我不想让姐姐重蹈我娘亲覆辙。”
容弈将手搭在了陆锦时的肩上,陆锦时转头望向了容弈,她望着容弈的侧脸轻叹了一口气。
陆锦时对容弈可真就没有把握他不会纳妾娶侧妃,毕竟一来长安时,他容弈就想着让自己为妾,还试图夺走她的璋儿。
如今离婚期越近,陆锦时则是越不想成亲。
倘若没有璋儿,她今日必定不会同意与容弈成亲,她不觉得容弈的誓言能保证什么。
就想她生身父亲,就像袁杰,他们起码还成动过情。
而容弈……陆锦时可不觉得他对自己有什么情。
陆骁骑马追上了永嘉公主的马车,将马车给拦停了下来。
永嘉坐在车厢内,见着入内而来的陆骁,她皱眉道:“陆骁……你……”
“你昨日分明就答应过我不去见袁杰的,你怎能出尔反尔?”
永嘉公主道:“我不过是去看看他悲惨下场罢了。”
陆骁看着永嘉公主道:“你想要见袁杰可以,只能我与你一起前去见袁杰。”
永嘉公主叹气道:“陆骁,你为何非要逼我呢?你我之间真要算关系,也算是毫无干系的……”
陆骁道:“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怕你良善被人所骗,你就让我陪着你一起前去探望袁杰罢。”
永嘉公主看着跟前的陆骁,无奈叹了一口气,陆骁实在是难缠的很,“好,但是你需得答应我,你我之间的事情,你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嗯。”
“等会在袁杰跟前,也不许说些什么。”
“嗯。”
“公主。”陆骁凑到了永嘉公主跟前道:“我能先解解馋吗?你让我吃饱了,我自然不会再去胡说。”
永嘉公主还在愣怔之中,她便被陆骁抵在了车厢之中,陆骁的薄唇随之而落下,永嘉退无可退,不过她也不想退,毕竟她也怕自己去见袁杰,陆骁会闹。
只能先哄着陆骁再说。
好在陆骁年纪较小,甚是好哄。
永嘉公主的马车到了镇国公府门口停下。
陆骁先行掀开帘子,从车厢内走到了外边。
前边骑马的袁非望向陆骁不解道:“你何时到我公主嫂嫂的马车里的?”
陆骁道:“谁是你嫂嫂?可别乱叫,公主殿下早就休了你大哥,我是奉我表姐之令,怕你们袁家欺负公主殿下,特意前来保护公主殿下的。”
袁非倒也并没有怀疑,“陆师姐多虑了,我们哪敢欺负公主殿下。”
永嘉公主好一会儿才从车厢内出来。
袁夫人听到丫鬟来禀报,连忙出来相迎道:“公主殿下万安。”
袁夫人打量着永嘉公主的神色,与她想象之中永嘉公主一脸愁容不同,今日的永嘉公主怎得看起来乃是红光满面呢?
永嘉公主对着袁夫人道:“免礼。”
袁夫人道:“殿下您能来就好了,杰儿他这几日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药都很难吃下,御医说他再这般下去不愿吃药,恐怕就要这么走了,这几日里杰儿一直都不甚清醒,只叫着殿下您的名字,您快进去看看杰儿吧。”
永嘉公主咬了咬下唇,眼眸轻垂,她跨过了镇国公府大门,往屋内而去。
陆骁看着永嘉公主的模样,铁青着一张脸。
永嘉公主走到了袁杰的院落里,便闻得一股药味。
永嘉公主踏入了袁杰的房中,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夫君。”晚娘道,“夫君……”
“咳咳,晚娘,你的额头怎么了?”
永嘉公主在屏风外头听到袁杰虚弱的声音,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晚娘道:“没事,我额头没事,就是我去求公主殿下过来时,不小心摔得而已,不是公主殿下故意惩罚我,让我磕头的,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