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将至,这几日长安城之中都甚是热闹,天气也是渐渐转暖。
陆锦时虽也带来了不少春装,但本想着前来奔丧还需守孝,她也没有带多少颜色鲜亮的春装。
可如今得要留在长安城之中,她还是得多买几身春夏衣裳的。
陆锦时从书院里归来后,午后带着几个丫鬟到了成衣铺子里,她自个儿挑了好几身,又给丫鬟们各自挑了两身。
“陆锦时,还当真是你!”
陆锦时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便见到贺锦兰,她想今日自个儿时出门不曾看黄历,竟然撞上了柳秀秀母女二人,还有二婶也带着庶女贺佳宜,还有她的小堂妹。
陆锦时望向贺锦兰道:“巧啊。”
贺锦兰见着陆锦时跟前的一堆鲜亮颜色的衣裳道:“你也不顾忌顾忌你还在守孝期间,你是当真不想要名声了是吧?”
陆锦时道:“过几日太后殿下就要归来了,我去见太后娘娘,总不能穿的过于素净。”
柳秀秀听到太后二字,轻咬着唇,她示意着贺锦兰莫要再与陆锦时多说,太后娘娘可是护着陆锦时母亲得紧,陆锦时的嚣张全都是来自于太后娘娘。
贺锦兰看向了柳秀秀道:“娘亲,太后娘娘寿宴将至,我是不是也得穿几身鲜亮的?还是继续穿素净的?”
柳秀秀道:“去见太后,穿些鲜亮的也无不可。”
贺锦兰指着陆锦时跟前的一堆衣裳道:“这些衣裳我都要了。”
成衣铺子掌柜的一脸为难的看向了贺锦兰道:“贺大姑娘,这些衣裳这位姑娘都已订下了。”
贺锦兰道:“我出双倍的银两,将这些衣裳都卖给我。”
陆锦时看向贺锦兰道:“你娘抢东西抢习惯了,你倒也都学会了,我今天出十倍银两。”
“我出二十倍。”
陆锦时淡声道:“三十倍。”
贺锦兰:“六十倍!”
陆锦时轻笑了一声道:“八十倍。”
“百倍!”贺锦兰看向着铺子掌柜道:“这里的衣裳,我出百倍银两要了。”
掌柜的望向了陆锦时,陆锦时朝着掌柜的一笑道:“你还不赶紧收取银两,将衣裳交于这位贺姑娘?”
贺锦兰得意洋洋望向陆锦时道:“你娘是郡主又如何?你照样还是得将我看中的东西乖乖给我。”
柳秀秀皱眉看向跟前的掌柜的道:“多少银两?”
“先前这里的衣裳总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百倍的话那就是一万贰仟两银子,贺夫人您是用银票,还是用银子亦或者是金子?”
柳秀秀皱眉道:“多少?这里的一堆衣裳有百两银子?”
“是,此处一百二十两银子还是抹了零头的。”
柳秀秀瞪了一眼贺锦兰。
贺锦兰不敢去看柳秀秀的眼神,拉着柳秀秀走到了一旁,低声道:“娘亲……女儿已经说出口了……”
柳秀秀道:“你婚事在即,贺家要为你操办婚事,还有嫁妆,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
更别说先前就为了顾忌贺锦兰的名声,被陆锦时敲竹杠似的敲走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哪里还能有一万贰仟两银子用来买这一堆破衣裳。
贺锦兰低声道:“七皇子要娶女儿,定也会前来下聘的,皇室聘礼定是一万贰仟两的数倍不止,娘,我总不能让陆锦时看了笑话。”
柳秀秀望着跟前的贺锦兰,无奈叹气道:“为了一口气,不被笑话,出一万贰仟两,实在是……唉!”
贺锦兰撒娇地拽着柳秀秀的衣袖道:“娘……过几日就是吉日了,七皇子殿下说不准就会前来下聘礼了,您就先给我出这一万两银子,陆锦时从回长安来,可是处处压女儿一头,她也处处看不起您,好不容易能有一个让她不痛快的时候。”
柳秀秀无奈叹气道:“算了,我让人去取银子去。”
柳秀秀吩咐着身边的嬷嬷回去拿银两。
贺锦兰便见着陆锦时又在挑选着衣裳。
陆锦时挑选了十余件衣裳对着掌柜的道:“掌柜的,我帮着你多挣了一万多两银子,那这几身衣裳,我可也就不给你银两了。”
掌柜的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万多两银子,他自然也是欣喜得很,笑着道:“好好好,姑娘您尽管拿走就是,我帮您包起来。”
掌柜的甚是殷勤。
陆锦时见到贺锦兰气得脸色都变了,轻轻一笑,便离了成衣铺子。
“大姐姐,等等。”
陆锦时不曾走远,便见着贺佳宜上前。
贺佳宜凑到了陆锦时跟前道:“大姐姐,我先前就已提醒过你,这世道你不能轻易改变,你怎还要招收女学生?你真以为你能和那些三流言情小说写出来的穿越女一样,开女子学堂,带着女学生们大放异彩,你可别异想天开了。”
贺佳宜道:“我特意打听了下,你这女子学堂自从招生以来,可是就徐丹与她家中借住的孤女表妹前去念书,你还是趁早别做你的白日梦了,丢人现眼了。
不如听我的,先安分些,找个夫君嫁了。
你相夫教子老实几年,得个人人羡慕的诰命,你别再特立独行了,你一人名声差也就算了,你还会连累得贺家姐妹都不能找一个好夫君。
咱们做穿越女的,老实本分保住性命要紧,嫁一个好郎君,替夫君管理后宅才是真理,你本就生过孩子名声尽毁,你得亏也是穿越到大盛朝,你要是穿到大清朝,未婚有子少不得还要被装进猪笼沉入水塘里边……”
陆锦时本就因为招女学子受阻而不悦,听得贺佳宜之言道:“你哪里来的如此迂腐的念头?你所说的那个大清朝到底是有多愚昧?将活生生的人浸猪笼?”
贺佳宜道:“女子自当安分守己,未婚先孕去父留子本就是有违伦理纲常,你要是在我们二十一世纪还好些,这里可是古时候,女子本就是要注重贞洁,浸猪笼倒也不过分……”
陆锦时微微蹙眉道:“因女子失去贞洁就要受以浸猪笼之刑?妹妹,好在你厌恶女子读书,倘若是让你做了撰写大盛律法的刑部官员,我都不知这世间女子该怎么活,亏得你自个儿还是女子,他们男子婚前多数有通房妾室,怎就不见你要对失了贞洁的男子浸猪笼?”
陆锦时实在是难以想象还有这般世道,本来为了找不到女学子而挫败的陆锦时,这会儿倒也重拾了信心。
陆锦时想她得教会女子们读书明理,可不能让日后后代姑娘们觉得失了贞洁理该浸猪笼……
陆锦时不愿再与贺佳宜多说,她回了东家别院内,便见容弈抱着璋儿,逼着璋儿喊爹爹。
璋儿丝毫不给面子的一声爹爹都不叫。
陆锦时轻笑着过去抱过璋儿,对着容弈道:“你也别逼着璋儿,璋儿想叫你的时候自然会叫,璋儿才八个月不到,不会叫爹娘也无碍。”
容弈看向陆锦时道:“买些衣裳,怎得去了这么多时候?”
陆锦时看向容弈,缓缓道:“我方才听一个说书先生说,有一个朝代里,女子若是失去了贞洁,就得给被装进猪笼里面沉塘,你觉得如何?”
容弈皱眉道:“哪个说书先生胡说八道?罔顾大盛律法,大盛律法规定唯有官府才可以定夺人之性命,就连官府要定死罪还要等刑部批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人死罪的,如今可是太平盛世,不是那草菅人命的乱世,女子性命哪能如此随意被诛杀?”
陆锦时道:“我听着倒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紧,这种不顾人命,罔顾律法之事,竟还有人觉得不过分,我是得让女子们多多念书,可不能有朝一日真有这条律法来束缚住姑娘们。”
容弈道:“有哪个帝王敢颁布这样的律法?这许是有些注重名声山高皇帝远的宗族所为,若是在天子脚下,可不会有这种罔顾人命之事发生。”
陆锦时想想倒也是,她想她不仅要在凌霄书院成立女子学堂,日后她得要将女子学堂开遍整个大盛才可。
容弈对着陆锦时道:“对了,过两日就是个下聘礼的好日子,礼部来问我是到哪里下聘?你觉得是到安王府之中好,还是到别院中来?亦或者是父皇已经命工部在修整郡主府了,待明珠姑姑一来长安也可以住到公主府里面。”
陆锦时道:“就去贺家下聘。”
容弈看向陆锦时,“你不是不从贺家出嫁吗?”
陆锦时一笑道:“做戏做全套,不去贺家下聘,贺家哪里敢糊弄圣旨?让贺锦兰作为七皇子妃出嫁……”
容弈略有皱眉道:“你要对付贺家,何必如此麻烦?”
陆锦时道:“贺家到底是勋爵人家,不是抗旨不尊,糊弄圣旨这般大罪,轻易收不回他们的爵位。”
第61章 纳贵妾入门
容弈对着陆锦时无奈一笑道:“好吧,那明日我与礼部尚书商议,前往贺家下聘。”
陆锦时道:“你可要记得要礼部尚书着重说是给贺家大姑娘送聘。”
容弈应下道:“嗯。”
陆锦时低声向着容弈打探道:“对了,你都给我下聘了,怎么还没有陛下赐容皇贵妃为皇后的圣旨下来?”
容弈道:“太后寿宴在即,让母妃为皇后的圣旨,多少要在太后寿宴之后了。”
陆锦时想想也是,太后六十大寿,如此要紧的日子,实在是不容有失,唯有寿宴之后,再封后为是。
毕竟封后大事,倒是怕又是免不了一场风波。
七皇子娶皇子妃,乃是如今朝中最为热闹的大事。
皇室下聘热闹非凡,这七皇子成亲所下的聘礼全然按照储君的规格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可终究也没有臣子会在皇子大喜时,去陛下跟前触霉头,所以也是顺利以储君的规格下聘。
永兴侯府贺家。
贺锦兰在院门后边偷摸得看着那些宫中内侍宣读着给贺家大姑娘的聘礼单子,她越听,心跳得愈发快了。
贺佳宜笑着对贺锦兰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七皇子下如此丰厚的聘礼,想来心中是极为看重姐姐的。”
贺锦兰被贺佳宜恭维着,淡淡一笑道:“也是陛下看重七皇子。”
贺佳宜道:“好在大姐姐未婚先孕去父留子的坏名声没有影响到姐姐您的皇子妃之位。”
贺锦兰道:“陆锦时前几日还敢来坑害我,待我成了七皇子妃那日,定是饶不了她,她不过就是有一个太后作为依仗,而我即将是将来的东宫太子妃。”
贺佳宜不禁替同为异世而来的陆锦时捏了一把汗。
不过,她早就提醒过陆锦时了的,是陆锦时非不听劝。
在这皇权至尊的古代,陆锦时当真以为就凭借着太后娘娘对她生母的那点子宠爱,就足以让她嚣张了吗?
让贺锦兰好好教训一顿陆锦时,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柳秀秀看着满院子的聘礼,又见着婆母弟妹欣喜万分的模样,她的心中却是越发忧愁。
今日礼部尚书前来替皇家下聘,却没有交换生辰八字的小帖。
柳秀秀想,许是皇室早就有了贺锦兰的生辰八字小帖,全府一扫因侯爷去世的阴霾。
柳秀秀倒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出来说什么怀疑扫兴之言语。
柳秀秀也只能劝着自己,陆锦时未婚有孕,借种生子,定是成不了七皇子妃的,这贺家大姑娘理当非她家兰儿莫属。
公主府之中。
永嘉公主见着从外边进来的陆锦时轻笑道:“听闻今日是七弟对你下聘之日,你怎有空来了我此处?”
陆锦时笑了笑道:“殿下下聘,自有家中长辈忙活,这几日都不见姐姐出门,我前来看看姐姐,见姐姐您面色极好,我倒也放心了。”
陆锦时怕永嘉公主还惦记着袁杰那个渣滓,在家中郁郁寡欢。
她本是想着让永嘉公主到书院之中教书散散心,但是书院之中一直招不到女学生,也只能作罢。
这几日陆锦时听闻永嘉公主都没有出过公主府,不免有些担忧。
永嘉公主手中正绣着百寿图道:“我几日都在公主府之中给皇祖母绣百寿图,是以才没有出门的,你不必担忧我不出府门还有伤心难过。”
永嘉公主这几日还真没怎么想起袁杰来。
倒也许是她为数不多几次出门都能遇到陆骁的缘故。
比起陆骁这大麻烦来,袁杰……永嘉公主心中倒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一下,这倒也并非是一直放不下,也是对那段过往的唏嘘,与被背叛的伤怀……
陆锦时看向永嘉公主,低声道:“姐姐。”
永嘉公主朝着陆锦时一笑道:“我真无事,你与七弟不必对我多过于担忧,这几日不出门是为了给皇祖母赶制百寿图。”
陆锦时道:“那就好。”
永嘉公主道:“离皇祖母寿宴也无几日了,还有二十来个寿字,我都怕赶不及,本是想送皇祖母其他的寿礼,后来细细一想,皇祖母倒是不缺些珍贵的寿礼,更缺的是有心意的,这才开始绣着。”
陆锦时笑笑道:“姐姐若是不嫌弃,我陪着您一起绣吧。”
永嘉公主将针线递给了陆锦时道:“看不出来你还会绣花?”
陆锦时道:“幼时什么都学过一些,琴棋书画,描龙绣凤,女红针织,都是略略知晓些的。”
永嘉公主看着陆锦时绣花时的落针道:“你这乃是略知晓些,我瞧你这绣花的针法并不一般。”
陆锦时道:“许久没绣了,都有些生疏了。”
永嘉公主看着陆锦时绣花的针法,不由得高看了一眼陆锦时:“难怪你在江南山野之中长大,父皇还是将你赐婚给七弟,你就是刺绣都是如此出色。”
陆锦时一笑道:“我那虽是山野,却也算不得山野,不知姐姐可否听说过兰亭集序?”
“兰亭集序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永嘉公主道,“你那边莫非就是兰亭之地?”
陆锦时淡笑了一声道:“是,天章书院便在兰亭边上,那边多的是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当地隐居的大儒文人也是不少,这也是我们天章书院为何有这么多学子中进士的缘故。”
永嘉公主道:“传言都说你是乡野山上长大的,原是那钟灵毓秀之地,果真是外边传言不可尽信。”
陆锦时陪着永嘉公主聊着天,她绣了两个寿字后,就听到了一阵礼乐声。
陆锦时朝着礼乐声而来的方向望去,那边应当是镇国公府吧?
永嘉公主手中的绣花针不由地戳到了她的指腹之中。
“姐姐……”陆锦时忙问道:“您无事吧?”
永嘉公主听着外边的乐声,看向一旁的婢女吉祥道:“你出去打听一番,外边是何事在奏乐?”
吉祥应道:“是,公主殿下。”
陆锦时听着声音的来处,想着应当是从边上的镇国公府传来的乐声没错……
不过镇国公府不时不节的,哪里来的礼乐之声?
永嘉公主继续绣着百寿图,问着陆锦时道:“你可有准备好给皇祖母的贺寿礼?”
陆锦时淡笑一声道:“准备了,我没有姐姐这般有心意,送上的是一幅前朝画家王谷子所画的麻姑送仙桃图。”
永嘉公主道:“此画甚是贵重,皇祖母定是喜欢的。”
过了一刻钟,吉祥才回来,她的脸上尽是愤恨之意,“公主殿下,这奏乐是袁杰那个畜生在纳贵妾入门……”
永嘉公主手中的绣花针掉落在了地上,“什么?”
陆锦时也是气恼着起身道:“袁杰怎胆敢大肆娶贵妾入门?袁家竟也是由着袁杰胡闹吗?”
永嘉公主起身的时候,稍稍踉跄了一步,细算算,她与袁杰也是分离大半个月了,而那晚娘应当也是坐好了小月子。
永嘉公主本以为她不会再难受,可是这会儿听着那礼乐声,依旧是觉得心疼,觉得讽刺得很。
陆锦时忙去扶着永嘉公主道:“姐姐……”
永嘉公主道:“休夫之后也是邻舍,邻居纳贵妾如此喜事,我们怎能不去讨一杯喜酒喝喝呢?”
吉祥在一旁愤怒至极道:“殿下,袁家怎敢如此不将您放在眼中的?您就不该去讨杯喜酒喝,您应当是去好好惩治袁家一番。”
永嘉公主道:“就去讨一杯喜酒喝喝便是。”
陆锦时看着永嘉公主痛苦的神色,心中满是对永嘉公主的担忧,但她也明白,如若不让永嘉公主前去袁家,恐怕永嘉公主会心结更为难消。
陆锦时便就扶着永嘉公主前去了隔壁的镇国公府。
门口的礼乐班子倒也已经停歇了,国公府门外倒也没有贴喜字什么的,就是灯笼倒是换成了别致的宫灯,上边写有着几个小喜字。
门房小厮见着永嘉公主前来,忙是行礼道:“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