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你,你咋也这么说,她可是我儿的媳妇,自己男人被吊在粪坑里都不知道,要她干啥吃的?”
“你这话说的,你干啥去了,明知道你儿子不是个省心的东西,尤其还躺炕上呢,你干啥去了,让你回来也不回来,我不是都说了,晚两个月,晚两个月再去找老常头,你赶着去死啊你?”
吕广志突然气吼吼的出现了,手指着张婆子就开始骂。
还是双抢的时候,各个生产队哪个不是为了地里的粮食劳心劳力,就他们向阳生产队,大清早的,为了两个沾着屎的货在这粪坑开大会。
传出去谁脸上都没光。
“都散了,都散了,建设,找两个人把赖皮头还有张理送卫生所去,等双抢结束了再接回来。”
赖皮头呜呜咽咽的想说话,被一个抬他的社员猛地扇了一巴掌。
“快住嘴吧,不开口还好,一张嘴还以为谁拉了呢,真是添乱,耽误半天时间,捞不着挣工分。”
赖皮头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朝下流,他的脸好疼,好像还缺了两个后槽牙,现在手脚都断了,他可是一个光棍,要是治不好的话,不就擎等着死了吗?
张理也想说话,尤其路过马大丫的时候,双眼恶狠狠的瞪着她,好像下一刻就要撕碎了她一样,后者捂着脸,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微微的扯了扯嘴角。
这更加激怒了张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抬着他的人烦不胜烦,也顾不得他身上的伤了,像抬着猪似的把他放在平板车上。
“你男人受伤了,愣着干啥呢,赶紧的去照看啊?”
“娘,我,我没钱.......你去常大爷家的时候带了不少钱过去,能不能给我点,张理还得看大夫呢!”
“(ノ⊙ω⊙)ノ嚯!张婆子还带着嫁妆去的啊,哈哈哈哈.....”
“可说呢,都这么大年纪了,跟着个老头过日子,要是没点家底,常家能给她好脸?”
张婆子面上通红,嘴唇嗫嚅了一瞬,什么都没说,撒腿就走了,钱的事情一句话也没说。
她一个当娘的都不愿意管儿子,马大丫不管不问自然也说的过去,只是马大丫还是哭唧唧的问村里人借了二十块钱,跟着一块去了卫生所。
张理人是不中用了,但是张家每个月还能领到五块钱的补贴呢,这是县里对张父的补贴,只要他在一天,这补助就一直有,张理寿终正寝后,这补助自然就停了。
张婆子走的时候带了七十块钱,是她一点一点从补助里抠出来的,家里倒是也留了点家底,只是全都捏在了张理的手里,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郭柔家里的芳子今儿有些发烧,主动担起了照顾张洁几个孩子的活,她是个心善的人,马大丫很放心。
早上的热闹很快散去,双抢还在继续,吕建设和周立还是在没人的时候过来找了她一趟。
“别看鬼似的看着我。”
“没,我们就是觉得你很牛。”
“对对对,而且你咋能悄摸摸的把两个那么重的男人绑粪坑的?”
周立瞥了一眼吕建设,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他建设哥明明是想问他们俩光溜溜的,是不是沈知青亲自扒的衣服。
不光想想应该不可能,两个老帮菜皱巴巴的黑皮,怪恶心的。
第48章 :她是为了沈玉珠才揍我的
“不是我干的,我昨儿回去就休息了,你们不信的话去问问知青点的人就知道。”
不管是不是她干的,只要是听到她否认,吕建设都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柔弱的女人,咋可能有那个力气绑两个那么重的男人。
沈玉珠说了这句话就没再说别的,毕竟确实不是她干的,是蓝色面板帮忙扒了衣服塞到了粪坑里,知道自己讨厌这两个人,还贴心的拎着他们在粪坑搅合了两圈。
这事太恶心了,收费也贵,一下子要了自己半根金条。
张理和赖皮头被送到了卫生所,当天下午就被送了回来,越是农忙的时候卫生所越忙,不是谁中暑了,就是谁刀割到腿了,再不就是被牛给顶了。
他们俩去了一趟,护士捏着鼻子给他们包扎好,固定了手脚以后,赶紧的就给撵了出去,接下来就是恢复,她们才没时间伺候呢!
张理还行,有个婆娘照顾,赖皮头就没办法了,吕广志厌烦的不得了,这时候了,也不能看着他去死,只得抽个人去照顾他。
下午下工的时候,不少社员正好碰到了他们回来,张理躺在平板车上骂骂咧咧的,只是拉平板车的张帅听的满脸的疲累。
“咋了帅子,他嚎啥呢,让你气成这样?”
“这犊子一直骂他媳妇,说是她媳妇揍他了,还给他喂药,你说说,这是什么话,就她媳妇,一桶水都挑不起来,能拉的动他和赖皮头两个人?”
听着张帅这么说人,皆是鄙夷的瞪着他,马大丫刚来这边的时候,有些人就给她起外号说她是个老蛮子,她不会用扁担,去村头水井挑水弄的自己一身都是,这事当时传遍了全村,一桶水都挑不起来的人,咋打他?
这些年马大丫见着他老鼠见了猫似的,凑近一点都打哆嗦,说这样的话简直丧良心。
“大丫,你受累了,这混账东西自己作孽了,被人打,还反过来骂你,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咱们都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他的狗脾气,哎,就是苦了你了。”
“张理啊,别骂了,隔着二里路都闻着臭味了,你的心和你嘴一样臭,不就是想让我们欺负大丫吗?我们就不上当,瘪犊子玩意,黑心的老鳖货!”
.......
沈玉珠拿着个记分本,就是在这个时候凑过来的,张理见着她更加激动了。
“她,姓沈的是马大丫的妹妹,马大丫说的,她也姓沈,这都是她说的,她是为了沈玉珠才揍我的,因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时愣住了,打算和赖皮头一起算计沈玉珠这个事情,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不然他少不得会被送到农场去,知青可是归县城知青办管的,要是计较起来闹大了,公社那边都不好收场。
众人顿时一愣,把目光全都看向了马大丫和沈玉珠。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马姐是我姐姐?”
沈玉珠“欻”的一下流了下来,张理被她这样子也是弄的一懵,要说的话在嗓子里卡了了半天都没组织好语言,而这个时候沈玉珠已经跑到了马大丫的跟前,一把撸起了她的袖子,肩头上赫然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你,你真的是我姐姐啊,马姐,你是我姐姐,唔唔唔.....我终于找到你了,唔唔唔......”
马大丫猛地被沈玉珠一抱,眨巴了一下眼睛,肩膀上被妹妹轻轻挠了一下,这才跟着哭。
刚刚还懵的社员们,这下子更懵了。
钱翠莲挎着个篮子凑了过来,拍了拍沈玉珠。
“沈知青,这是咋回事啊,大丫咋能是你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沈玉珠哭的嗷嗷叫,凄厉的不得了,有些婶子大娘被她感染的也酸了鼻尖,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这才朝众人说道:“没搞错,我是有个姐姐的,当初我妈妈生姐姐的时候,被人换了个死胎,那人不知道,我们沈家的小孩,出生后肩膀上就会被烙个月牙形的印记,我也有。”
她说着撸了一把袖子,肩膀上果然有个印记,和马大丫肩膀上的一模一样。
“我,我从孩子爹嘴里听说了沈知青胳膊上有和我一样的印记,心里有了猜测,可是我害怕,怕沈知青被缠上,这不是害了她吗?”
马大丫呜咽着,委屈又害怕。
众人这下子才回过味来,马大丫身上的胎记张理肯定知道,沈知青洗衣服的时候经常会挽起袖子,肯定是这瘪犊子偷偷看沈知青了,忒,不要脸的东西。
这下不管张理再说什么,也没人相信了。
血缘亲情,跨越千里居然还能相认,这可能就是家里过世的长辈在天之灵的保佑,一时间村里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沈玉珠大摇大摆的跟着马大丫去了张家,谁也不会再说半句闲话,张洁几个孩子也能光明正大的喊她小姨。
张婆子知道了以后倒是来闹了一次,想让沈玉珠把张理还有马大丫一家子接到她的小院去照顾,结果她才刚回常家。
周立和吕建设就抬着满嘴脏话的张理去了常家,李旺在常家门口替张理喊娘,宝宝需要照顾,常家让人看了小孩。
常山警告张婆子,是好好和他过日子,还是回去照顾张理,让她选一个,都没过一顿饭的空档,她就把常家的大门给关上了。
还给了张理一个断绝关系书,这下子他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下马大丫一个人了。
他的手脚接好了,但是筋没接好,手脚还是不听使唤,在他和张婆子断绝关系的第二天,马大丫就给他灌了一碗超高浓度的辣椒水,嗓子坏了以后,他脾气就更坏了。
不过马大丫还有孩子们的日子好过了很多,每个月五块钱的补贴到了她的手里,沈玉珠还帮她找到了张理藏起来的私房钱,拢共三百二十七块钱。
每半个月还花费两毛钱找村里人帮忙给张理洗个澡,贤惠的名声也传了老远。
这件事处理完了以后,梁满秀看马大丫的眼神带着酸意,这天她又等在了沈玉珠的家门口瞧着她的时候幽怨中又带着委屈。
沈玉珠:“.......”
这是什么意思???
“梁知青,来找我有事?”
“我,我来就是想给你说,其实,就算你想帮那个马大丫,也不能认了她当姐姐,你看她还有几个孩子,她那个男人也成了个废物,你就不怕她扒着你吗?”
“嗯?扒,扒着???”
梁满秀抿抿嘴,朝她走近了两步,面上的表情十分的真诚。
“对啊,之前你偷偷给她们吃的喝的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我自小在城南住着,有些穷怕了的人见着个心善的有钱人,那就是个水蛭,恨不能扒着你吸一辈子,沈知....玉珠,你该多个心眼。”
她心里有些紧张,在喊出“玉珠”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
沈玉珠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下梁满秀,总算是想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前世她怀着满心的怨恨弄死了梁家的所有人,下乡以后是想过好最后快乐的时光,所以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去过,所以十分的充实,也尽自己最大的善意去帮助别人,尽管日子过的苦,可她还是努力的活着。、
今生有她插手,她们两个人打着配合,她有光明的未来和前途,所以在下乡的时候,她是想好好的生活,当做自己已经重生。
在自己没来之前,她生活的很好,和知青点的人也相处的很好,地里的活也从没懈怠过,在自己来了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对自己产生了小小的.....依赖。
沈玉珠叹了口气看着梁满秀真诚的说道:“满秀,马大丫真的是我姐姐,我没编故事,也没骗人,如果你念在我之前帮过你,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希望你以后别这么说她,你经历过苦难,一定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女人都不容易,要是你愿意,咱们都好好的相处,行吗?”
“!!!”
“好,你说行,那就行。”
梁满秀走的时候脚步有些飘飘乎,她叫自己满秀哎!!!
还说要做朋友,这是她第一次非常明确的和自己说过的,要做朋友,恐怕她从来没有对乔望舒说过呢!
回到知青点,乔望舒喊她都没搭理,眨巴着的眼睛还带着傲娇,林绾绾有些担忧的凑到她跟前。
“梁知青咋了啊,后儿村里老倔头孙子满月要做席面,她还能去不?”
“谁知道,这人一会好好的,一会神神叨叨的,啧,不正常。”
双抢结束,公粮上交之后,社员们一点也没顾得上休息,就开始了秋种,新苗子才冒了芽,农研所那边就给驻军部队打了电话,周从生带着一队人送农研所的研究员,还有老教授们下了乡。
赵悦背着个通讯设备,满脸严肃的跟在后头,乔念语见她和其他军人一样尽职尽责,总算放了心。
今儿一早老师说派过来的人是周队长的时候,她高兴了好久,只是在见到他身后站着的通讯员是赵悦的时候,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和这个赵悦八字犯冲,每次她见着自己的时候都拼命的挖苦,她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瞧着温温柔柔娇俏可人的一个小姑娘,一张嘴能梗死人。
“念语别怕,今儿那个赵同志是出任务,她不敢说你。”
“谢谢你啊蔓蔓,我见着她就发憷,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哎~!”
于蔓蔓把肩头的包朝上扯了一把,扭头看向赵悦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她凑到乔念语跟前说道:“这种大院子弟我见的多了,嘴上喊着人家周队长哥哥,哥哥的,其实啊,心里脏着呢,她打量着旁人都看不出来似的,不就是见周同志对你特别,心里不服气吗?”
乔念语眼睛一亮,紧紧的抓着于蔓蔓的手说道:“真的,你真的觉得周队长对我特别吗?”
“那还能有假,整个农研所里,比你家世,样貌,能力出众的一个也没有,哎,我听说周队长他父亲可厉害了,你们两家都在上京,你们俩简直天赐良缘,再合适不过了。”
乔念语满脸羞涩的看了一眼前头带队的周丛生,于蔓蔓说的对啊,周从生这样年纪轻轻就当团长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她能看上,赵悦肯定也是。
不过,赵悦的手段实在是不够看,像周从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的上言语粗鲁的赵悦呢,他喜欢的,一定是自己这样温柔如水的女孩子。
于蔓蔓打量着乔念语的表情,朝她嗔怪道:“念语,你可是咱们农研所的宝贝疙瘩,那个周队长虽然不错,可他太冷了,你晾一晾他,让他知道你不是这么好追求的。”
“我,他脾气就那样,蔓蔓,你别这么说他。”
“哼,还没在一起呢,就护上了,等以后你们两个结婚了,你还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到时候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师姐师哥的位置啊~!”
“哎呀,蔓蔓~,好师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最后头的赵悦一张厌世脸,烦闷的瞅着那两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人,宋标咽了咽口水,生怕这丫头忽然跳起来上去吼人去。
“小悦啊,你冷静,现在执行任务呢,别冲动。”
“我知道,你等我休息喽!”
宋标:“.......”
周从生心里有些激动,距离上次见珠珠,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前头是双抢,接着又是秋种,她肯定很累,上次来看她的时候,她瘦了,也黑了些,在海城的时候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当初就不应该听她的,让她来下什么乡。
可这种念头也就是兴起了一下,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依照沈玉珠的性子,她做出的决定就没有更改的道理。
看着路两边忙着种田的社员们,他脑海里想起来黑省的时候父亲打的一通电话。
吕家豪的案子有很多可疑点。
他们父子俩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再说话。
其实在别墅外面听到沈玉珠喊叫的时候就有些察觉,这可能是个局,可沈玉珠是无辜的,吕家豪和钟芙确实作恶,这就够了。
他甚至庆幸,他的珠珠不是那个一味忍气吞声的小姑娘了,她学会反抗了,而且有勇有谋,他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第50章 :你在高傲什么
吕广志迎了人就带着他们去了田里,他又高兴又激动,这些农研所的人之前都是在县城的实验室里忙活,下乡头一个选择的就是他们向阳生产队,只要他接待好了,往后育苗也能在他们向阳生产队,新苗子产量要是增加,他们向阳生产队也就扬名了。
越想心里越兴奋,对来的这些人也更加的客气。
“现在地里活轻了很多,才种下的庄稼也发了芽,社员们除了要除杂草就是沤肥,料理菜地什么的,我让人带你们下地,只管做研究,不过庄稼苗才冒头,娇嫩着呢,走路的时候要小心呢,别踩着了啊!”
“呵呵呵,大队长,我们就算是和粮食打交道的人,还能不了解庄稼,行了,我们还要忙着做研究,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向从军,怎么和大队长说话的,呵呵呵,吕大队长啊,我这学生就是个书呆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吕广志摆摆手,一点也没生气,只当是城里的小伙子着急做研究,说话也就急切了些。
“哪里生气了,你们能来我都不知道多高兴,那什么,姚教授,你们先忙,我去招呼村里的中午张罗饭的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