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的温婉贤淑,却并不似表面这般好欺,只是平日懒得跟她们计较罢了,若算计到她的头上,便得争个高低了。
林黛玉摇头道:“都是娘娘的功劳,不必算在我的身上。”
“黛玉,你不必跟姐姐这般客道。”
贾元春眸色一黯,颤抖道:“我不稀罕后位,你只管去争,我不会跟你抢的。我在宫内蹉跎多年,已形同枯木了,此生所求……不过回南京城一趟罢了。”
她闭上眼眸道:“宫里太冷了,我不想年复一年看皇室阖家团圆,我想跟祖母惜春宝玉他们在一块儿,我想回家啊。”
一滴泪顺着她的睫毛,落在林黛玉手背上,炙热滚烫。
她好似被囚在金笼内、奄奄一息的雀儿,令人心如刀绞。
然而,她已经嫁入宫内了,荣国府也不算她的家了。
就算回府了,也只是客人罢了。
“元春姐姐……”
林黛玉鼻子一酸,将她抱紧道:“若有机会,我便求陛下开恩……”
“不,你不必管此事。”
贾元春轻轻摇头。
陛下好容易喜欢上她,她若借此提要求,便消磨他们的感情了。
不等林黛玉开口,她便叹息道:“黛玉,莫再说了,回去休息罢。”
林黛玉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屈膝,便告辞离开了。
看来,元春姐姐是怕事情不成,反倒连累自己。
就算她应下了,自己也不一定能寻到机会,此事怕会不了了之。
她道不会争夺后位,这话自己是相信的,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虽同元春姐姐亲近,却不能事事告诉她,免得节外生枝。
江灵犀快步跟着她道:“林姐姐,我每日都快闷死了,明日你去永阁捎上我罢。”
“你辰时能起来吗?”
林黛玉柔声道。
陛下午时要来竹意轩,她得早早起床将事情办完了,明日才能好好陪他。
林黛玉颔首,很快便回去歇息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灵犀便来了, 在竹意轩蹭了一顿早饭,便跟着林黛玉去永阁了。
林黛玉临走前吩咐道:“陛下爱吃烧鹿筋、岁岁万福肉、炙羊肉、茄鲞这几道菜,时辰不早了, 快些去忙罢。
对了, 再加几道时令的清淡菜肴, 跟养胃的羹汤, 办好了有赏。”
嬷嬷们道了声是,便转身去忙了。
江灵犀听馋了。
她拽了拽林黛玉衣袖道:“做好了能盛一勺菜,端到我宫里吗?”
“瞧你, 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倒贪起我宫里的膳食了。”
林黛玉浅浅一笑,吩咐宫女道:“让她们多做一份,回头送到云轩去。”
“是。”
宫女忙点头应下。
“林姐姐,你人真好。”
江灵犀大眼睛熠熠发亮, 忙打开斜挎着的包包,将里面的牛肉干瓜子仁、蜜枣果脯等零嘴儿, 全倒进了果盘里。
“全部送给你吃了!”
她打了一个响指, 腮帮子鼓鼓地, 好似一只小松鼠。
林黛玉没忍住笑了。
“嘴里嚼的是什么?”
“外邦进贡的朱古力, 我只剩三块半了, 你不会跟我抢罢?”
“你让我尝尝。”
“你去跟陛下要嘛!”
“不成, 我就稀罕你的。”
林黛玉逗她道。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很快到达了永阁, 将油纸伞跟点心交给了宫女。
“参见林贵人、江常在, 娘娘已等半个时辰了,你们总算是来了。”
宫女微微屈膝,忙恭敬带她们去见莺嫔了。
莺嫔依旧着一袭明黄长裙,鬓发半束,戴了一支黄玉闹娥簪,五官精致秀美,好看地令人移不开眼。
她正在逗着红嘴鹦鹉,见林黛玉她们来了,忙招呼她们坐下,吩咐宫女端来了一盆刚炒的琥珀瓜子,还有一壶新酿的米酒。
江灵犀看了林黛玉一眼,见她点头了,才敢抓起一把瓜子嗑。
“咔蹦咔蹦……”
不知不觉她便磕了一桌瓜子皮。
莺嫔笑着道:“江妹妹既喜欢吃,回头我送你们十几斤。”
林黛玉眼波流转道:“姐姐有心了,不知姐姐将我唤进宫来,所为何事呢?”
一把油纸伞罢了,值不了几文钱,她当面提及此事,定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与她单独见面罢了。
莺嫔眸底掠过一抹流光,瞥了江灵犀一眼。
“她是我的人,姐姐不必忌讳。”
林黛玉柔声道。
莺嫔颔首道:“既是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
她嗑了一口瓜子道:“如今皇后、潇妃已经废了,湘嫔张常在她们一帮蠢货,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只是良妃跟茹嫔、芍贵人她们三人,需多加防范。”
她顿了一顿道:“我听闻她们昨日见面了,如今已沆瀣一气,准备着手对付妹妹了,妹妹一旦出事,接下来便轮到我了。”
林黛玉明了她的意思,浅浅一笑道:“日后我们姐妹互相帮衬,狗便咬不到我们身上了。只是……”
她想要求结盟,可自己如何确定她是否诚心呢?若是良妃派来的细作,岂不坏大事了?
莺嫔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勾唇道:“妹妹背靠元妃,势力远超于她们,我何必舍长取短呢?
更何况……我的兄长副前锋参领,便死于良妃父亲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她眸透红血丝,深吸一口气道:“我此生所求,不过良妃跟她父亲的性命罢了。”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半响道:“我明白姐姐的心意了。”
“我也会辅佐妹妹上位的,只求日后能做上太妃,颐养天年。”
莺嫔笑的明媚动人。
她们三言两句间,便已确定结盟了。
然,林黛玉并非完全信任她,不会事事告诉她的。
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便日后见真章罢。
尔后,她便亲自给林黛玉倒了一碗米酒,林黛玉尝了一口道:“好甜啊。”
“比本宫的笑容还甜吗?”
莺嫔微微歪头道。
林黛玉被她的话呛到了。
“咳咳……”
“林姐姐,你没事罢?”
江灵犀连忙给她拍背,嗔怒道:“不是正在谈正事吗?说什么俏皮话呢?林姐姐本就身子弱,回头咳死了怎么办?”
林黛玉:“……灵犀,你说些吉利话罢。”
好在陛下未召她侍寝,否则定会触犯他的逆鳞,被打入冷宫了。
莺嫔有些嫌弃看着江灵犀,总觉得她脑子不太灵光。
江灵犀怒目圆瞪道:“娘娘看我作甚?我脸上有花吗?”
“江妹妹生的好看,我看的痴了。”
莺嫔如是道。
林黛玉揶揄道:“良妃还未咬上来呢,你们倒先闹上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再说会儿话,我便该回去了。”
尔后,她帮江灵犀整理鬓发道:“她虽没什么心机,却有一颗赤诚之心,时间长了,莺嫔姐姐便知道了。”
莺嫔颔首道:“我已经知道了,她是你养的一条快乐小狗。”
第180章 栽进陛下怀里了
江灵犀本就怕林黛玉日后跟莺嫔亲近, 疏远了自己,对她怀有敌意,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眼眶泛红道:“娘娘仗着位分高, 便如此羞辱我,这永阁我高攀不上,日后再不来了。林姐姐我们走!”
她起身便要离开, 惹得莺嫔直摇头:“小小年龄气性倒是大, 想必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江妹妹在宫内要收敛一些脾性, 才能活的长久呢。”
她只是喜欢说笑罢了, 并无侮辱的意思,她既不喜欢听,自己便不说咯。
她摊了摊手, 继续嗑瓜子。
“咯嘣咯嘣……”
“我如何不收敛了?”
江灵犀气的腮帮子鼓鼓地, 伸手便要拽住莺嫔的衣袖,将她拉近理论几句,将林黛玉吓了一跳。
“灵犀,不得放肆。”
林黛玉冷声话罢, 江灵犀顿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刚过分了。
但她依旧梗着脖子, 要求莺嫔同她道歉, 好在莺嫔脾气好, 并不同她计较, 只笑吟吟地道:“好好, 都是我的错, 江常在大人有大量, 原谅我这一遭罢。”
“那好吧……”
江灵犀低下头, 两根食指对戳道:“只要你说话好听些, 不跟我抢林姐姐,我可以跟你好好相处的。”
莺嫔揶揄道:“你这孩子倒占有欲强。荼蘼,取六十斤巴旦木腰果等炒货,分成两等分送到竹意轩跟云轩罢。”
恩,她们闲来无事时,可以剥上几颗打发时间。
莺嫔的外祖父姓范,乃是大清第一皇商,每月送给莺嫔的银两,便够妃位一年的俸禄了,她一向出手豪迈,立即便将江灵犀镇住了。
她用手肘撞了撞林黛玉,低声道:“林姐姐,她好有钱啊……”
林黛玉逗她道:“是啊,你若是收了,可是要回礼的,又准备回什么呢?”
“一对玉镯子?”
江灵犀微微歪头道。
莺嫔笑的明媚动人:“本宫不缺玉镯子,倒是养的鹦鹉瘦了些,不如妹妹便教教本宫,如何能吃的珠圆玉润罢。”
珠圆玉润并非贬义词,江灵犀却以为她暗讽自己吃的胖,哽咽道:“黄莺吟,你又开始了是吧?”
荼蘼心生愠怒道:“常在好没规矩,竟敢直呼娘娘闺名!”
莺嫔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荼蘼莫管此事,玩味道:“江常在怎记得本宫闺名?莫不是偶尔听人说起,一时惊艳,便暗暗记下了?”
“呸呸呸,这名字好难听!我不过记性好罢了,你倒开心上了。”
江灵犀冷嗤道。
“难听?”
莺嫔挑眉,笑望向林黛玉道:“分明好听的不得了,妹妹说对吗?”
林黛玉哭笑不得道:“好听好听,你们吵的人家头都疼了,早知道我便自己来了,省得你们跟斗鸡似的,闹的不得安宁。”
江灵犀生怕她生气,赶忙来哄她,尔后便搀着她离开了。
“林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下回我一定当个哑巴。”
“这倒是不必了,也不全然是你的错。不过莺嫔有一点说得对,宫内乃驱狼逐虎之地,你不可过于张狂了。”
“我记下了。”
莺嫔目送她们远去,渐渐收敛了笑意,漫不经心地道:“小林子,你去盯着茹嫔,一旦她出宫联络王瞻,立即禀告本宫。”
“是。”
小林子弯腰离开,很快不见踪影了。
莺嫔目视远方,自言自语地道:“日日在宫里熬日子,好生无趣啊……”
今日有热闹可以瞧吗?
宫人们个个谨小慎微,不肯出一点岔子,她想寻人训斥都是妄想。
要不然……便学学茹嫔跟芍贵人这一对儿,找个合眼缘的一起过日子?
不行,一旦被发现狗命不保。
——————
林黛玉辞别江灵犀后,便回了竹意轩。
宫女们刚刚将菜肴端上桌,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步履缓慢沉稳,俨然是胤禛来了。
林黛玉心头一颤,抬眸望向窗外,便见男人着一袭黑袍,高束银冠,身材颀长,冷若元月初雪,不杂风尘。
他幽幽地望向林黛玉,妖孽瘦削的容颜上,掠过一抹宠溺。
然而下一秒,他眸底只剩下亘古寒意。
他低沉道:“今日在永阁玩得可开心?你若喜欢莺嫔,朕命她常来看你。”
“陛下命人监视我?”
林黛玉不大高兴了。
“苏培盛恰巧看见,便告知朕了。”
胤禛淡道。
这话林黛玉是不信的。
她撇嘴道:“罢了罢了,我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了。”
她弱柳扶风一般,走到了胤禛身旁,正欲行礼,不料一个踉跄,竟栽在了他的怀里,脸庞一片涨红。
“我……”
她不是故意的。
罢了,说了他也不信。
第181章 胤禛带林黛玉出宫了
胤禛眸底深沉, 直接将她横抱起来,步步踏入竹意轩,同她一起吃了午膳。
尔后, 他将林黛玉禁锢在了怀中,在她耳旁低哑道:“想出宫么?”
温热的气息扑在林黛玉耳后,令她浑身酥酥麻麻地, 咬唇道:“是专门陪我的, 还是要出宫处理事儿, 顺带捎上我的?”
“朕要去火器营一趟, 查点军火。”
“我就知道。”
林黛玉摇头道:“陛下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陪我呢?”
“莫耍小性子。你若不愿出宫,朕不强求, 明日自己去便是了。”
男人淡道。
“那咱们便干坐着么?我没那么多话同你说, 不出一刻钟,便要相顾无言了。”
林黛玉眼波流转道:“不如我跟你出宫?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讲。”
男人惜字如金。
“陛下跟我回家一趟,我让你看看我养的花儿草儿、还有小狗兔子。”
林黛玉认真道。
“好。”
男人颔首。
正好, 他也想看看她生长的地方。
“陛下真好。”
林黛玉心中一喜,抱紧他劲瘦的腰道:“我最喜欢陛下了。”
胤禛神色淡漠, 望之波澜不惊, 薄唇却晕起了一丝弧度, 然而转瞬即逝。
他淡道:“苏培盛, 备车。”
“是。”
苏培盛忙弯腰去内务府了。
很快, 胤禛便同林黛玉上了一辆宝蓝马车, 对外宣称是太医令要出宫采办, 暗中离开了。
马车后不时有黑影闪过, 至少有上千暗卫跟随。皇城尽是巡逻的禁军, 一旦有刺客出没,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胤禛正襟危坐在马车内,敛眉望向怀中的少女,一身冷冽寒意,似能将空气冻结。
他就这般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黛玉原有些害羞,然马车已行了一半路程,他依旧沉默寡言,她倒是坐不住了,微微歪头道:“陛下怎不问我渴不渴、冷不冷呢?”
“桌上有茶和斗篷。”
男人淡道。
林黛玉:“……”
他似察觉少女不高兴了,便亲自将斗篷展开,披在了她身上,细心将两条月白芙蓉蚕丝带,在她锁骨前打了一个结。
他本就生的妖孽完美,认真起来的模样,不由令人看的痴了。
半响,他低沉道:“还冷吗?”
林黛玉紧了紧斗篷,撇嘴道:“不冷,倒是渴了。”
胤禛俊眉微挑,行云流水倒了一杯茶,放在了她的唇边。
“喝一口。”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不似关心,倒似是在命令。
然他久居高位,肯如此待一个少女,已极为不易了。
林黛玉瞥了他一眼,偏偏喝了两口,夺过茶杯放在了桌上。
“陛下渴吗?我给陛下倒一杯罢?”
“不必了。”
“瞧,外头的桂花都开了,真好看呢。我能下去折一枝吗?”
“不能。”
此处风沙大,容易脏了身子。
御花园有桂花,回宫他亲自给她折几枝。
林黛玉:“……”
她原想挑起话题,不料他竟将话堵死了。
罢了罢了,是她多话了。
少女背对着胤禛,生起了闷气,小巧玲珑的可爱极了。
胤禛幽幽地望着她,淡道:“停车。”
“是。”
车夫一勒缰绳,两匹骏马便停了下来。
尔后,男人便推开车门,亲自下车折了一支桂花,放在了少女的怀里。
林黛玉一怔,抬眸望向胤禛,便见他肩头落了一片枯叶,身上沾了一些风尘,手心染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心中一颤,握紧怀中的桂花枝道:“我不过说说罢了,谁让你折花了?”
男人闭目养神,侧脸妖孽完美,不似凡尘应有的风姿。
“你又不吭声了。”
林黛玉叹息道:“好端端的一个人儿,怎就不知陪人家多说说话呢?”
她小心翼翼靠在他的胸前,听着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十分心安。
男人淡道:“朕自小习惯了。”
少说话多办事,才能在宫内活的长久。
况且世事乏味,也没什么可讲的。
不过她既喜欢听,他可以试着多讲几句。
马车徐徐行驶着,林黛玉正欲多问,马车便已到火器营了。
此乃军事重地,林黛玉不可入内,他起身离开后,她便在车内等候他了。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桂花,摇头道:“爹爹说话好听,清涵姐姐定日日都很开心,我却不同了。”
时间长了,她便跟着胤禛学成哑巴了。
玄毓低沉道:“黛玉,我可以陪你说说话儿。”
“你也是个闷性子,咱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林黛玉叹息道。
玄毓:“……”
他想挑起话题,逗小丫头开心,可左思右想不知该说什么。
他倒有些羡慕泠狐了,能喋喋不休地说上一天,自己却不成了。
林黛玉柔声道。
玄毓摇头:“主人吩咐过,我不能离你半步。我每日修炼后,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闻到你的气息,心中蛮开心的。”
这个任务并不枯燥乏味。
他可以守她千年万年。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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