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装着凶巴巴的样子挣歪推他—
“你不是要接着想你亲爱的三弟?还要对着月亮抽烟流眼泪儿吗,这又来闹我做啥?”
“滚边上去!”
陈孝先猛地把她抱起来,到炕上去。
面无表情地道:“我好像突然就没那么想他了。”
“……”
十几个小时过后可算到地方了,陈劲生这屁股都坐木了。
他背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拎着许令华末了给他的小包袱,另手提着周世同的行李箱,拥挤着下了火车。
这站下车的人还怪多的!
等下车到站台一看,这火车站可比老家火车站大多了!
设施啥的看着也更先进更好呢。
周世同跟他说:“莱县开放那年新开个港口,后来就这两年给带起来了么,发展的就快。”
没过一会儿就跟来接应的人成功会合,陈劲生又对着人家的穿着打扮看呆了。
他没正经见识过不代表就分辨不出来。
这衬衣西裤跟手表,要是跟李恒穿得那套比起来,立马高见立下。
就觉得李恒那身上穿得戴的都是可“水”的那种。
而且是真客气,真有素质啊。
一点没有因为陈劲生这明显农村乡下的打扮,岁数还小,就端大人长辈的架子。
反倒还夸他,说你这身材真结实,一看就是种地种出来的!
真好,你看你哥我这啤酒肚?哎,废了,真是男人一过三十就废了。
陈劲生一下就想起自家二哥说的那个,男人一过三十就是六十了啥的。
他悄悄打量这位岁数应该跟陈孝先陈宗明差不多的大哥,见还真是肚子挺大,看着脸色也不大好看,感觉没光亮儿,不精神,突然就想。
他大哥二哥还是可以的,跟这个老板大哥比起来,看着还年轻很多,身材也好很多呢。
继而就互相正经介绍了一下。
他确实跟陈孝先他们差不多,今年是三十二岁,这回的活儿啊,是给一个五星级专门接待外宾的酒店大堂干活。
正进门的地方,要放一块巨大的木雕作品,把这门面冲起来。
说完这话走出火车站,来接的就是辆锃亮锃亮的小轿车。
陈劲生更是觉得自己没见识了。
还非常可惜为啥三妹不在呢,要是三妹也在,就能跟自己一块坐坐小轿车是啥感觉了。
不过很快他就拧着没想:
为啥要叫媳妇儿跟他坐别人的小轿车?
他更努力一些,打拼打拼,以后也让三妹坐上小轿车不就好了?
他才十八,以后还有好多时间。
说不准到他三十岁,还能买辆比这个更好的车呢。
到时候就由他开车,三妹坐他旁边儿,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戴着很贵很好看的首饰,也都是他给买的……
就这样陷进充满了美好和期盼的幻想中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他们住的那个集体宿舍。
里面呜哩哇啦的显得很嘈杂,也是平房。
结构倒是跟周世同在西四胡同住的那个差不多,不过是比那个大好多呢,有好多不同的屋子,每个屋子里都住很多人。
都是男的。
去接他们那个穿西装的老板是那个酒店合伙人之一,叫季瑞,陈劲生就叫他季大哥。
进来以后就跟陈劲生说:“兄弟,这条件是稍微差点事,但也是没辙,我们几个前期投钱都不少,现在也都囊中羞涩了。”
“想着还是主要到时候别欠你们工钱,这住的条件差点就差点,是吧?”
“每天早晨到了点,会有车接你们统一到干活的厂房去,哎!不好意思啊周老,您说您都这岁数了,苦了您了也是。”
周世同嗐呦一声摆摆手:“我又不跟他们年轻人挤,不就跟曹老师我们俩住一屋?多宽敞啊,有什么受罪的?”
“再说我年轻的时候,那住的条件都别提多次了,现在要是跟那会儿比起来都是在享福喽~”
“没事儿啊,小季,就像你说的,大家伙都是赚钱来的,咱到时候不欠钱那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个从外头走进来个婶子,手里还拎着菜呢。
季瑞很热情地召唤:“张婶儿!”
随即向陈劲生和周世同介绍:“这是咱们管做饭的张婶儿,咱是每天三顿饭都包,张婶儿给做。”
“劲生兄弟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张婶儿说,别客气,只要是在伙食费内的都能尽量满足。”
陈劲生笑着挠挠鼻梁子:“我不挑食,啥都能吃,管饱就行!”
那叫张婶儿的过来一看,“呀!这新来的小伙子啊?长得可真够俊的呀!”
“搞对象了不?”
周世同哈哈大笑:“搞对象?人家都娶媳妇儿啦!”
“你们要是看见他媳妇儿就知道了,那小丫头可得比他‘俊’多了,长得又俏又有灵气。”
“哎呦,我俩从火车站走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我这徒弟哭死过去啊!”
“……”
甭管哪儿的婶子们,那嘴都是很快的。
张婶儿也是觉得听着很新鲜,是那种干干净净,年轻人赤诚又甜蜜的新鲜。
她到莱县这一两年都是跑这跑那专门给工地啥的做饭,什么样的故事都见识过。
等到熟饭了,还半开玩笑半认真跟陈劲生说:“婶儿倒是希望你这孩子往后也一直这么好呢,可这外面的诱惑啊,太多喽!”
“你岁数还小呢,就是懂得少,再过两年你试试看?”
一个队伍里的工友们差不多都这两天到的,就没有陈劲生这个岁数,全都比他大。
同样跟着附和,说外面的女人都可有劲啦,比家里的婆娘好。
陈劲生往嘴里扒饭的动作顿住片刻,额角抽动两下,青筋隐隐凸显。
给周世同看得都有点心惊。
想着这孩子还是很有脾气倔强的,别刚到就跟人家杠上。
却没想到,他攥紧碗沿的手逐渐松开了,啥话都没回应,接着埋头吃饭。
心里来回来去地想尤三妹说过的那些话。
不能被这种玩笑似的话轻易激怒,尤其是不值当生气或是不合适翻脸的人和场合,你是挺认真的,或许人家还觉得你是心虚呢。
他对媳妇儿忠诚,要跟这些人解释什么劲?
大家都是来赚钱的,就表面过得去,把活干了,钱赚回去给他媳妇儿就好了。
但这头一宿,还是比想象中更加难熬数倍。
今儿人还没到齐,下午就说有什么缺的东西可以出去逛逛,别看这地方破,但莱县如今交通可算很方便,到哪去基本都有公交可以倒。
陈劲生没啥缺的东西,但周世同觉得他看着不大高兴,就让他随便出去逛逛,也顺便整理下心情。
约莫踩着天黑前回来,回到分的那个宿舍里,好多人已经躺下了。
他这屋子里总共是有六个人,一进去那股子味儿啊,天老爷,差点没给陈劲生熏蒙了。
他悄悄瘪起嘴,又膈应又难受,继而拉开很大的双肩背包,这才舒口气。
幸亏三妹非叫他带个家里的床单枕巾来呢,不然可咋躺啊。
然后四下看看,有的人竟然都开始打呼噜了,做贼似地伸手往最下面摸摸。
这个三妹不知道……
他偷偷拿了件她的碎花小半袖出来。
还是穿过一晚上的,嘿嘿。
他要搂着睡觉,睡前再亲亲照片。
陈劲生来的晚,只剩上铺了,不过他很高兴。
上铺还没人坐他床呢。
三两下就翻上去了,把床单枕巾都铺好,背包放脑瓜旁边靠墙,又打开了许令华给那个包袱。
一眼看见陈延东旧时的衣服,眼眶还是忍不住须臾酸热。
他也没想到,妈竟然还留了几件爸的衣裳。
他们都说人没了,东西也得都跟着烧了。
怎想这重新叠好想放回去,不小心抖愣一下,里面就掉出来几张钱。
……很眼熟。
他怔愣会儿,马上就分辨出是之前偷着藏许令华屋里给她的那十几块了。
陈劲生复杂的心情直到躺下时才消散些许。
因为一躺下,脑子里就只剩下尤三妹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满屋子呼噜声臭脚丫子汗馊味儿,让他实在是太想念跟三妹一起睡觉的时候了。
三妹那么香香软软的,干干净净的。
好难受啊。
陈劲生在昏暗中对着俩人的合照看着看着,就不禁又湿了眼睛,贴到嘴上还不敢出声的亲,就紧紧贴着,完了又贴到胸口。
随即一起把她的背心抱在怀里,还有他给她买的雪花膏的味道,以及她身上很特殊让他闻着既温暖又喜爱的味道……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深深吸了好几口。
却根本没有困意,只有恨不能这是真人的遗憾和煎熬。
今天下午出去的时候他找到邮局想给三妹写信,但人家说信太慢,所以改成打电报了。
只打了十几个字,电报快,但是贵。
下次、下次等到受不了的时候再打吧,顺便和她提快完工的时候叫她过来。
哎,啥时候完工呢?
好想快点、再快点啊……
下沟村附近只有一个邮递员,是转天早上才骑着辆绿色的自行车到家门口送电报来的。
尤三妹就知道是陈劲生寄的,回屋激动急切地拆开一看,瞬间就笑出眼泪。
【我到了。】
前面是这三个字。
后面是—
【想你想你好想你】
收好在衣柜以后,葛招娣和杨翠莲就喊她好没好,三个人要到隔壁村去找那个白胡子老大夫。
两位嫂子调侃了一下陈劲生等不及给她发电报的事,继而就吐槽上了—
“林梅脑子真没让驴踢?刚出完这事儿还让她等不及要怀崽子了?”
杨翠莲不理解道:“你看就浩北一个,你大哥那会儿忙着种地我都累得不行呢,她还说叫后娘来给伺候月子?呵,照我看到时候别把奶气回去都算好的!”
葛招娣嗨呦一声:“那咋也是发小,昨儿大晚上过来找三妹问,三妹能咋说?不是别的事儿,是看大夫呢,三妹自己吃药吃好了,说不帮着给找大夫?也说不过去啊。”
“横竖是她自己选的,咱不管那么多。”
……主要是她也想偷着问点事儿呢。
老三走了,那补汤的方子也不知道被他放哪去了,还是他记在脑子里了?
她也不好意思问三妹啊。
干脆借这个机会问问最专业的吧!
路上又聊起开小吃部的事了,葛招娣跟杨翠莲说各自男人都同意,觉得尤三妹做的计划很细,虽然他们都固守本分惯了,听着却也觉得心动。
谁不想让日子过更好些呢?
孩子们眼见着就大了。
况且陈孝先心里,还想着再要个老二呢。
结果这事情还就这么寸,到了白胡子老头家才进去,里面看病的还没走。
说着病情就忍不住东扯西扯的诉苦,“哎,这还说好不容易爹娘给留处铺面,我想自己动动脑子干点啥呢,结果现在可好,怀了这孩子,且在家养着别折腾了。”
“我这岁数,能怀上这孩子可是不容易!”
“……”
尤三妹听见这话当即一愣。
忍不住心想。
或许那个算命的真的有点东西,她啥都不用发愁。
本来是要给林梅找大夫的,竟然还碰到能帮上她们的机会了呢?
葛招娣首当其冲过去忍不住问了。
这大姐岁数不小了,奔四十了,还是头一个孩子,自然是极重视的。
后头听见她们是隔壁村的,正好想找镇上铺面租,眼睛都亮了。
比起租给那些镇上的,还是附近的好呀,这俩村近,大队间也总来往互帮互助的,她心里更踏实!
尤三妹借三个女人说话间,去同大夫说了有个朋友想快些要上孩子的事,地址也给了。
为什么亲自来,是为了嘱咐几句。
要是问到自己的事儿,还麻烦您别说的太细了。
这大夫是啥岁数了,很明白呀。
虽然都是朋友,但人性这东西可难讲,大多是怕你过得不好又怕你过得太好。
而且他一听那个名字就觉得耳熟,不就是男人搞个大学生昨儿还在下洼村大队闹开的那个?
这要知道自己朋友男人那么好,对她身子的事情上心得不行,说不准想不到祝福,只有嫉恨呢。
他叫尤三妹安心,就像这个好不容易怀上娃的,他也是很保守秘密的,连家里亲戚看见了问都不说。
这孩子本来得的就不容易,三个月之前不能说,又或是谁的病情都属于隐私,家事也是,他都这个岁数,也不是干这行一两天了,很懂道理。
后来葛招娣又偷摸进去问了自己想问的,走得时候脸上挂着微妙的笑容。
杨翠莲眯了眯眼,“看你笑这样儿吧,跟马上就要偷着鸡吃的黄鼠狼似的,肯定没问好事,是不?”
葛招娣哎呀呀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刚跟那大姐定好了,明儿就到镇上去,先看看她家那门脸房是啥样,有多大,位置如何。
“下午吃完饭咱再开个会,开个这叫啥会…合作会!”
杨翠莲兴致勃勃地道:“三妹,你把你写的那些东西也拿过来,咱再一起正经盘算盘算。”
今天是头一天,陈劲生天没亮的时候就赶在别人之前起来了。
出去洗裤衩子了。
洗一条吧有点太明显,他干脆一口气洗三条,等有人问时候就说出来时候太赶,才洗没晾干就带出来了。
捂包里一股潮味儿。
说的时候还挺认真正经,惹得几个大哥拍他肩膀,揶揄道:“小伙子还挺爱干净呢!”
实际当然是因为又搂照片又搂背心的,做梦了呗。
醒过来时候赶紧扫一圈,看都是打着呼噜睡四仰八叉的没人被吵到才放下心。
他总爱叫她,让别人听见还是怪害臊的……
有辆小巴车来接,十几个人一起上了车,去到干活的厂房。
这厂房宽敞得很,挑顶也很高,巨大的玻璃窗都打开,过堂风还挺凉快。
里面工具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周世同和一起的曹老师就开始安排分组,手上拿着张纸,上面印着要雕刻的样子。
陈劲生对着足得有好几米高的长方形木料呆呆看了好久,又摸摸木头的质感。
跟从前用的木头截然不同,这一看就是顶好的木料。
而且这么大……
怪不得要这么多人来雕呢。
周世同走过来,已经进入了严肃刻板的状态,“下手时候要细着些,不许犯你那毛毛躁躁的毛病,知道不?”
“知道。”
陈劲生如今沉稳许多了,也能直面自己的毛病。
他心想这跟在家还不一样了。
人家这木料都这么好,可得打起一万分精神,千万不能弄坏了。
别到时候钱赚不来不说,还得赔钱呢!
那张纸上的小样子,要对着在地上巨大的三合板上放大,把轮廓用木炭条画出来。
用到的是九宫格放大法。
不能有丝毫差错。
陈劲生之前雕的是小东西,而且那回的活儿人家就要他自由发挥,那老板的需求跟这回的不一样。
几个很有经验的大哥开始够了轮廓时,周世同叫陈劲生好好看着。
过会儿还有力气活,他就听指挥跟着上。
年轻力壮的么,就是一把子好力气。
“这回的木料板子还是拼好的呢,省咱老大事儿了!”
一位大哥庆幸道。
另一位也跟着附和:“是呢,但就这样工期也短,够紧迫的。”
陈劲生不错眼看着,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而且越看越沉默。
他突然觉得之前那个被三妹夸上天的自己咵嚓一下就掉下来了。
跟这些人比起来,他一点都不专业。
像是只弄做些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但很快,他就又被鼓励到了。
这之后就是“开大荒”。
对着画好的轮廓,用斧子凿子将轮廓外的木料全去掉。
一跟陈劲生说完他立马领会,脱了褂子就穿件工字背心,年长的几个咋说他就咋干。
而且他力气用得准还狠,不一会儿功夫,裤腰后面就出了汗,洇湿出暗痕。
眉间却十分专注的丝毫不松懈,还勤问:“这儿成了不大哥?”
“这儿呢?”
几个大哥年轻的也得二十七八了,使一会子大力就得扶着腰歇会儿。
再一看陈劲生根本就不带休息,还是出汗了呼吸才粗急些,都忍不住直竖大拇指。
“劲生小弟,你真不简单啊!要说也不是像那些壮汉似的一身肌肉鼓囊囊的,但你是真行啊!”
“不光行,你还够持久!”
“哈哈哈,他王哥你这话可一语双关了啊?你这说的是人家干哪个活儿呢?是这个活儿啊,还是家里的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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