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生跟尤三妹并没有办婚礼,因为尤三妹她爸当时亲口说用不着办婚礼,他们嫌麻烦,道远,不想去。
这亲家不来,咋能办婚礼?不得叫别人看笑话?
后来尤三妹犯了病,陈家人才后知后觉,他们不过是怕尤三妹撑不住,到时候漏了陷,再把闺女给尤家退回去罢了。
麻子看着尤三妹在月色下白到发冷的面皮子,跟那双湿莹莹的眼,咽了咽唾沫,“好看是好看,就是咋瞅着……跟吊着口气马上就要死—”
“呃!”
“生,生哥!你、咳咳,你这是做啥?!”
话都没说完,他脖领子就被猛地薅起来,连带着双脚都要离开地。
强烈的窒息感令麻子顿时憋得脸红到发紫,急忙下意识去掰陈劲生的手。
杆子赶紧上前帮忙,不知所以道:“诶呀生哥你这到底是咋了呀?!”
“你快撒手啊生哥,麻子都快憋死了!”
尤三妹愕然顿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忙提起口气加快脚步。
一阵风吹过,陈劲生恍然回过神,蓦地撒开手,却像是也被自己的冲动吓到了。
皱紧眉头看了看颤抖的掌心,漆黑的眼浸满凝重。
麻子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愤然质问:“生哥,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我是哪儿招你不高兴了,你好歹打声招呼,哪有直接动手的??”
陈劲生闻此陡然一震,死死地瞪过去,发了狠一般咬紧牙关:“你他妈说错话了!知道吗?!”
“拿啥事儿开玩笑都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尤三妹这就一下明白了。
陈劲生把人命和生死都看得无比重。
重到平时连稍微动点家伙事的群架都不敢去,面对一大堆真真正正的亡命之徒却敢赤手空拳地像疯狗一样扑上去送命。
尤三妹也隐隐能觉出来,这一定跟最疼爱他的那个早死的爹脱不了干系。
麻子被陈劲生吼得耳膜都嗡嗡震得慌,打了个激灵以后才回过神来,却是眼珠子一转,立刻作揖赔罪,“诶呦呦,是我的不对、是我的不对!”
“我给生哥赔罪、道歉,也给我嫂子赔罪道歉……嫂子呀!诶呦,我这今儿一看您呐就觉得跟您投缘—”
“谁他妈跟你投缘!”
陈劲生挺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把尤三妹往后一挡,火热热的大手也牵住了她的小手。
他气还没消,态度也非常不友善,可尤三妹却已经极为眼尖的发现了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尤三妹恨不能照他屁股上就给一脚,叫他摔个狗吃屎直接摔醒了才好。
傻瓜蛋子一样!
人家在你媳妇儿面前捧你两句就能叫你消下火了?
你可真好哄!
麻子也十分了解陈劲生,知道他此时此刻也只是在拗着个劲而已。
他离不开他们这几个吹捧他的,但又非常臭屁的需要对方不停讨饶道歉给他个台阶。
还得显得是他胸怀宽广,有气度。
这倒无所谓,麻子他们早就应对得非常娴熟。
麻子飞快给杆子递了个眼神。
杆子瞬间领会,照着麻子后背就是啪啪两巴掌:“叫你嘴贱!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敢惹我们生哥不高兴?”
“还惹咱嫂子不高兴?!”
“看我不打死你的!”
“生哥,你别拦我!我今儿必须得抽死他,替你出了这口气才行!”
这下陈劲生可是震惊到了。
一个忍不住就上手拦,“行了行了!你俩这是做啥?”
“谁不知道你们俩是打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这不反倒叫我成了坏人了?”
“……”
尤三妹感觉她马上就要被陈黑狗气到犯病了。
麻子啊呦啊呦地叫起来,装得可像那么回事了,“错了错了,真是知道错了,哎呀!”
“不成!生哥!”
他转而非常真诚地恳求道:“你今儿说啥都得跟我们出去搓一顿,我请客!”
“你要是不叫我给你赔这个罪,别说是我了,杆子都不带同意的。”
“对对,没错儿。”杆子疯狂点头,站到陈劲生身边指着麻子,“生哥,咱必须得叫他请客。”
“得好好杀他一回才行!”
是好好杀我家蠢狗一回才对吧?
尤三妹在心里呵呵一笑。
紧着就听杆子说:“……虽然我们也很想叫嫂子一起去认识认识,可嫂子看上去脸色好像不太好。”
“生哥,你先把嫂子送家去吧,没事儿,我俩在这等你,不着急。”
尤三妹转了转眼珠子,暗暗盘算。
真没想到,这两个小喽啰竟然比她想的要油滑很多啊。
他们把陈劲生的性子摸得可够清楚的,所以很明白他吃哪套……
下一秒,她忽然软乎乎地贴上去,“劲生,你低下来点嘛,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陈劲生半拉身子都紧绷起来,张嘴就道:“啥啥、啥话不能回家再说!”
“同着我哥们弟兄的拉拉扯扯像个啥样子?”
他高抬着下巴颏,不看她,也不推开她,颇有气势地命令:“我给你倒数三个数儿啊,数完就老老实实地放开——”
“不要!”
尤三妹小小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眼尾微微泛起红意。
身子却贴得更紧了,可磨人可委屈地道:“我好快就说完了,真的,就要现在说嘛,你就低下来点不行吗?”
“求求你了……好不?”
陈劲生嗓子里干得都发涩了,极其生硬地呵呵两声蹭了蹭鼻子,冲着麻子杆子道:“不好意思啊,叫你们看笑话了。”
“我家这口子就这样儿,太黏糊人!天天都离不开我。”
“啧,瞅你这作人劲儿吧!”
陈劲生一脸不耐烦,施恩似地深深俯低脑瓜,“说吧说吧,有屁快放。”
“说完我赶紧送你回去,跟我兄弟们喝酒去了!”
麻子和杆子相视一眼,齐刷刷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
一个咬牙,一个攥拳。
太恨了!!
从来都没这么恨过陈劲生这个怂包蛋!
这么个一无是处蠢成猪的怂包,竟然能有个这么黏糊他这么缠着他的娇娇媳妇儿!
凭啥?!
老天爷啊!
你告诉我们这到底是凭啥啊啊啊!!
第9章 真是不知羞!
尤三妹踮着脚,拢着嘴,娇里娇气地道:“你能不能不要去呀?……你今天辛辛苦苦给我扛来那老大一麻袋的苹果,我可高兴了。”
“我想好好谢谢你,行不?”
陈劲生听得耳廓开始发热,还麻酥酥的,却压着嗓子急忙纠正:“啥,啥就叫‘我给你’!那是人家非塞给我的,我拒绝不了行么?!”
“嗯呢嗯呢,”尤三妹连声答应,“我知道嘛,可你最后不也给了我啦?”
“我就是想谢谢你嘛~好不好?就咱俩……”
“回屋……”
“谢谢你,好不?”
咱,咱俩?!
回屋谢谢?!
那、那是咋谢?!
陈劲生受不了了,脑子里浮现的东西就没一个干净的!
当即捂着耳朵撤开一步,“啥啥啥!你说的这叫啥话?!”
“……”尤三妹眼皮子一跳。
不可能吧?
他能这么有骨气,能拒绝这种“不良诱惑”?
麻子跟杆子见此,也跟着忍不住好奇,“咋,咋了啊生哥,我嫂子说啥的啥啊?”
陈劲生脸哇哇烫,岂有此理地瞥了尤三妹一眼,“真是不知羞!咋还能没我就睡不着觉了呢,呿!”
尤三妹:“……”
看来她真是有点多虑了。
麻子:“……”
艹!死嘴!非得问,非得问!
陈劲生“很是苦恼”地咂咂嘴,啧啧好几声才“勉为其难”地牵起尤三妹小小的手,
“行吧行吧,哎!就摊上你这么个耗子胆的媳妇儿了,你说能咋办呢?”
“没辙啊!没辙!”
语罢,便转身要往家走,还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儿咱哥几个是没缘分聚了,我家这个身体不好,睡不好觉可是大事儿。”
“赶明儿的吧,赶明儿的!”
“走了啊!你们吃得高兴点嗷,别因为我不在就嗨不起来嗷!”
“……”
“……”
见陈家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关上,又听见喀拉喀拉的上锁声,麻子嘴角抽搐道:“杆子,你觉得他真的不情愿吗?”
杆子摇摇头:“没看出不情愿,我倒觉得他还怪享受的。”
“不过也不赖他,我要有个这么白这么好看的媳妇儿,还缠着我陪她睡觉,那我肯定也哪儿都不去!”
“难道你不会吗?”
杆子发自内心地反问。
麻子痛苦不已地闭上眼,“别再往咱自个儿心里扎刀子了,成不?”
“哎,走吧,钱包不去咱就少点几串,稍微咂摸咂摸味儿就得了。”
“重点是得整几杯白的!今儿要是不把我自己灌迷糊了,我他妈肯定也得睡不着!”
陈劲生一路将尤三妹拉回屋里,陈家别屋的灯都熄了。
他们吃完饭都没回来,自己屋里也没开灯,里头黢黑一片。
只有把着窗户的位置,微凉的月光投进来,洒在地上。
可俩人谁都没觉出凉快,反倒是热得心里发慌、发闷。
然后尤三妹就真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劲生……”
她捂着胸口,很吃力地道:“我有点憋得慌。”
“……啥?!”
陈劲生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瞬间被扫去,着急忙慌道:“赶快赶快,坐炕上去。”
“扇子呢,扇子……”
“啧,你可真是的!这天儿多闷呐,吃完饭非出去做啥?我给你扇扇,你别瞎动弹!”
他拿下墙上挂着的破洞蒲扇,也不敢坐得离尤三妹太近,怕堵着她更不通风了。
“你先缓缓,我给你扇会儿就把窗户开大点去。”
“风扇在俩崽子那屋呢,可大夫说你抵抗力差,要是着凉得比别人都容易生病……”
这会儿工夫尤三妹就已经缓上来些了。
她侧眸看向他,眼里因不太舒服蒙上层水色,“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大夫还说啥了?”
“还说—”
陈劲生顿时反应过来,猛地别开脸,“不知道了。”
“那句也是我不小心听着的,不是有心听的!”
“那你现在,也不是有心伺候我的?”
尤三妹轻笑一声。
陈劲生不说话了。
尤三妹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抓在他骨节硬挺的腕上,假装被吓到,“哎呀,劲生!你心跳好快——”
“尤—三—妹!”
陈劲生紧紧咬住牙,扇子也扇不下去了,羞恼难忍地瞪了过来:“你今儿到底是咋了?”
“你这么招惹我到底打的是个啥主意?!”
“我咋就招惹你了?”
尤三妹撒开手,可怜兮兮地眨着眼,“我这不就是在跟你相好嘛?谁家两口子不相好的?”
“你刚才跟那两个人不也一口一个,我家那口子嘛?”
“我是你媳妇儿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但你之前就不跟我相好啊!
陈劲生心里忍不住委屈,又没法说出口。
说出来得多没面儿啊!
好像求着她跟自己相好似的!
可他又憋得实在难受。
于是舔了舔发干的嘴皮子,琢磨了一会儿,哼哼唧唧地挤出来句,“……你刚说要回屋谢我,啥咱俩人还是啥的,是,是咋谢我?”
尤三妹悄悄攥紧手底下的炕褥子,“哦,就是……”
陈劲生盯着她,喉结燥动地滚了滚,“嗯嗯。”
尤三妹慢慢将手伸向自己的衣襟——
“!!!”
陈劲生黑亮的眼猝然瞪大,“腾”地一下站起,迅速背过身,“你这是做啥?!”
尤三妹更使劲地攥住褥子,“我……”
“咱俩不能这么相好!”
陈劲生痛定思痛,拳头攥得邦邦硬,“简直是胡闹!你现在多走两步道都喘得不行,竟然还想跟我睡觉!这肯定不成!”
“再像结婚那天似的咋整??”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尤三妹实在是忍不住了,身子一歪倒炕上就笑,一边笑一边赶快从怀里掏出那个大苹果。
“哎呦,你瞎误会啥呢呀?”
“我就是想跟你说,二嫂给我个苹果,叫我今天吃,可我饭都吃挺饱啦,只能吃下一个苹果。”
“但为了谢谢你把那些苹果扛回来,我想先吃你给我的苹果~”
“怎么样呀?”
陈劲生身躯一震,傻不愣登地转回身来,“啥玩意儿?!”
十几分钟以后,尤三妹好受多了。
时候不早了,怕其他人看见就这一屋亮着灯过来问,陈劲生就守着炕点了支洋蜡。
地铺也已经打好了。
他盘腿往地上一坐,闷着个脑瓜咔嚓咔嚓地嚼苹果。
是二嫂给尤三妹的那个苹果,被陈劲生抢走了。
尤三妹咋听咋觉得他嚼苹果那劲头子叫人觉得瘆得慌,不过心里也清楚是为啥。
但她没再追着问,怕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陈黑狗逼急了真扑上来给自己掏空。
尤三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劲生忽然瓮声瓮气地问一句:“甜么?”
“……甜!”尤三妹立马回,“可甜了!”
陈劲生这才勾勾唇角,“呿,我就说我这个肯定比她那甜!”
“幸亏你没吃这个,可酸了,吃得我都倒牙。”
尤三妹弯起眼眸,很是配合地道:“哎呀,还真是的,我晚上吃不了太酸的,吃完睡觉胃里不舒服。”
“吃完了么?吃完就赶紧睡觉,别一会儿又难受了。”
陈劲生飞速瞥她一眼,心里毛毛躁躁的那个劲儿又上来了。
囫囵不清地说了句:“核放桌子上吧,脸盆里的水明我早起去倒就得了。”
“太晚了,不出去了。”
刚他特意打盆水进来,俩人草草洗漱了一番。
“嗯嗯。”尤三妹赶紧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放,等不及似的顺炕上一躺。
“是得睡了,我都困了。”
撒谎撒得有点心虚,她有些忙乱地掀开被把肚子一圈都盖好。
“嗯。”陈劲生应了一声,紧着吹熄了洋蜡。
屋里瞬间陷入沉寂,只剩下外头树上的阵阵蝉鸣。
才入夏不久,蝉还不多,叫得零零碎碎,一阵一阵的。
尤三妹白天睡那么多觉,哪能这么快就有困意,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悠来转悠去。
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从盘算给陈劲生的甜头还是不能着急,得一点一点的给才能勾着他、吊着他,让他学会听自己的话。
想到家里其他人。
又想到大家死时候的惨状。
最后,自然就想到了林梅身上。
尤三妹纤长的睫毛蓦地颤了两颤,默默攥紧了拳。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梅明天就要来找她串门子了。
左不过还是不厌其烦地明里暗里跟自己炫耀,之后再给吹吹耳旁风,撺掇自己越来越害怕、反感陈家人。
尤三妹拳头逐渐松开,心绪也逐渐沉定。
林梅,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叫你好过的。
你不是最不想瞧见我过得比你好吗?
那我就偏要叫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天过得比一天好,我们陈家,也要越来越好、越来越团结!
我要把你气得心里呕血!
不对,不对,不能只是这样。
尤三妹忍不住翻了个身,呼吸略微急促。
不就是撺掇吗?谁还没长一张会说话的嘴了呢?
她也要撺掇!她要把林梅曾经假装无意的往她心里扎得那些刀子全都还回去!
她要一点一点撕开他们的面具!
让林梅和李恒那对狼狈为奸、般配至极的阴险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最好是互相折磨好久好久、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把他们所有的气焰、所有的力气全都耗光!
最后,再被那些讨债的亡命徒杀得杀、卖得卖!
“……你睡了么?”
陈劲生觉得嗓子里燥得很,才想起来喝水,就听见尤三妹翻个身,呼吸声还有点重,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尤三妹呼吸一滞,使劲闭着眼小小声地嘟囔:“唔,萍、苹果……”
“嗯嗯,劲生给我的苹果真甜呀!嘿嘿……”
陈劲生怔了怔,小心翼翼地往桌子边挪,“切,啥时候还添个说梦话的毛病?”
表情在黑暗中难掩得意,别别扭扭地蹭了蹭鼻子,“瞧你这点儿出息吧?不就是个苹果么?有那么好吃?”
“睡个觉还得惦记着。”
到了桌边,长臂一伸,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往下灌水。
足足大半缸的凉白开都灌下肚了,却觉得深处的那团燥热一点都没消。
烦死了!烦死了!
陈劲生胸廓剧烈起伏,突然怄气,把缸子举起来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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