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伦又说,这回的仗但凡要是打赢了,帮派就会给每个表现比较出色的人足足一千块钱的奖金。
杆子跟麻子听得心里怦怦跳,哈喇子都要淌下来。
回去商量后,发现都害怕要是真叫了陈劲生,他跟帮派别的人万一多打听几句知道有这笔钱得要求跟他们分,就撒了谎,说是叫了,实际没有。
他们俩自顾自的认为,原先都没少骗人、浑水摸鱼,这回应该也没问题。
打仗嘛,那么乱七八糟的。
瞅准了机会上去偷个机取个巧,不就能立功了?
可谁都没想到。
那真是动真格的。
来的那帮人没一个善类,手上的家伙事抄起来就是能要人命的。
杆子跟他眼睁睁见着有个人脖子上挨了一刀,噗通一声栽进臭水沟,没一会儿就把小沟里都染红了。
他俩当时就想跑,可杆子腿一软摔个狗吃屎,麻子被他带着磕到石头上折了胳膊,一转头就见刀子已经扎进杆子肚子里。
惊惧之下,他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在头脑嗡鸣声中疯了似地滚起来就跑,直到半路,才终于感受到手臂断裂的疼痛,可他也顾不上,又生忍着使劲往前跑。
竟是那样一路从西四胡同用两条腿跑回了家。
等到了家,进了屋,再一看。
裤裆全叫尿给浸湿个透彻!
赵伦和那几个小头头都让派出所带走关起来了。
麻子跟杆子因为才去没几天,一个死、一个伤,派出所又打听过他们家里的情况。
想着家中的老母亲老父亲都是艰难的,特地出了几个人低调地摸到家里来做笔录,也亲眼看到了麻子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
便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休养,过后就要去警局报到,到底是会不会判刑,判什么刑,还得到时候再说。
这件事他们也跟下洼村大队打了招呼,还在大队留下两位民警,要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内盯住麻子家。
果不其然,尤三妹和陈劲生才让麻子的老妈妈送出门来时,就有两位穿着便衣的民警把他们带到大队去了。
陈劲生坐在办公室椅子上,脑门上的汗不住往下淌,张开嘴就是结巴。
尤三妹温柔拉住他湿透的手,从兜里拿出帕子给他擦,笑着同民警说:“警察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家这口子向来胆子小,你们先让他缓缓。”
警察看着觉得还挺有趣,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小伙子挺大个子的,长得也挺结实,心理素质可不咋地啊?”
“还得让媳妇儿给哄着呢?”
尤三妹淡然道:“他就是因为没胆子才不敢去参与那些危险的事呢,这不是挺好?”
警察一愣,很难不认同地点了点头:“妹子这话说得倒也不假……”
“成,那你就好好缓,不着急。”
“你也别紧张,我们知道你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跟他们认识时间不短。所以就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这两个人之前的情况。”
大屁没看两眼就觉出不对,赶紧打着招呼走过去。
一听,是去过麻子家,还叫猫着的两位民警给带大队问话了,他连点头:“我知道!满金姐跟我说了!”
“我刚从她家里出来,上卫生所去帮她拿药了!”
尤三妹闻此立马关切:“满金姐咋了?咋还拿药了?”
大屁道:“好像是叫流感给拍上了,大热天的发烧,还流鼻涕,说浑身都发酸实在不想起炕,我就到卫生所去给拿了点药。”
尤三妹没忍住,又问了两句余满金的情况。
陈劲生则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贴得可紧,老高一个帅小伙儿,显得还挺低眉顺眼。
得知余满金没有娘,只有个爱喝酒还爱打牌爱闹事的爹,尤三妹不禁心疼又敬佩。
她得是多么坚强、多么能干的一个姑娘,才能把自己锤炼成现在这副健健康康、威风堂堂的样子。
尤三妹又想起葛招娣跟杨翠莲,心想自己跟这些女英雄们比起来真是弱得不行……
随即转头跟陈劲生打商量:“我想去看看满金姐,你想去吗?”
“要是不想去,你就自己先回家?”
陈劲生抓住她的手,“不,我要跟着你,明儿我就要去周老师那了……哦对!”
提起这个,又看见大屁了,自是想起要紧的,“大屁,咱干脆一道去看余大姐,完了你再跟我俩回去一趟。”
“我昨儿去和周老师道歉了,把钱要回来了。他今儿有事出门,等到明天我就接着去西四胡同了。”
“……”
这一路上,直到走到余满金家大屁都没能恍过神来。
啥,啥情况?
他耳朵聋了?还是眼瞎了?
生哥刚才是彻底不在乎面子了吗?
他咋可能光天化日的黏糊在嫂子身上呢?
而且咋看着那么……
那么乖呢?
还说的啥。
他说跟周老师去道歉,要钱了?!
大屁头顶飘过一连串数也数不清的问号,掏了钥匙拧开院门上大锁头。
陈劲生拍拍他肩膀:“诶,你跟余大姐关系这么好呢,从前咋没听你跟我说过?”
有点痞痞的,挺随意。
这语气好像又变回来了。
大屁更觉得混乱,干脆先不想了。
憨憨一笑道:“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她当初走的时候还说没准不回来了呢。”
“生哥你也不认识嘛,我特意提这干啥?”
三人先后进去。
才踏进院子就听到声囫囵不清的呻吟,似乎很受罪,还没啥力气。
了解过情况以后,尤三妹跟陈劲生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都装啥也没听见。
因为余满金的那个混账爹,纯是活该!
余满金没回来前,她爹已经有好几次顶着满身酒气到大屁家去打牌,打着打着就要寻衅滋事,跟人家干起仗来,搞得满屋狼藉。
大屁知道自己个子本来就瘦小,也没法跟对方打,家里还有个拄拐的老爷子,每回就只能赔笑脸说好话帮着拉架,回回都得挂彩。
这不是,昨儿就又挂了彩。
让余满金正好撞上,跟着就从院子里抄了根棍子进去,最后棍子也折了,她爹右边小腿也折了。
陈劲生没跟着进屋,他到底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人家余大姐再壮实也是个女的。
他可得注意分寸。
就端了个小马扎自己坐在院里。
尤三妹进屋看见余满金嘴皮子都烧得爆了皮,连着哎呦好几声,眉都皱起来。
大屁赶紧给她拿水送了退烧药。
尤三妹道:“满金姐,大屁说你早起就没吃东西,伙房有啥能做的不?”
余满金嗨呀一声摆摆手:“死不了人。”
大屁无奈道:“满金姐,你咋就不听劝呢?人卫生所的大夫都说了,吃药必须得吃饭。”
尤三妹想想,直接转身出去了。
“那我就没规矩一回,有啥我就看着做点啥啦!”
大屁诶一声要出去拦,说他来做就好了,余满金却有些别扭地叫住他。
她很是不习惯让不大熟悉的人看见自己这副德行,大屁赶紧解释说是意外碰上的,小嫂子非要来。
而且嫂子可好了,听见你的事儿觉得心疼你,是主动要求来的……
尤三妹悄无声息地帮俩人把门给带上了。
虽然感觉大屁这个小弟弟未必会对男女之情清楚明白,可她又觉得很喜欢满金姐,有点忍不住想小小的帮忙一下。
哪怕是挺没意义的小事吧。
陈劲生见尤三妹往伙房走,垂着眼睛似乎在想啥,连看都没看他就进去了。
赶紧屁颠屁颠站起来跟进去。
“……你来伙房做啥?”
紧着就又黏身后去了。
瓮声瓮气地哼哼两下,好不痛快。
“刚才你还又哄着我又给我擦汗的呢,一来这儿眼里都没有我了。”
“我、我还害怕呢!”
这是彻底不嫌丢脸没面子了,还说得很详细显得很委屈,“我手心还冒汗,腿,腿还软得慌呢!”
尤三妹一阵好笑,“那你还想要我咋哄你?在家那一套现在可使不了。”
陈劲生抿抿嘴,沉默片刻。
“咚”一声把下巴磕在她纤瘦的肩膀上,恨不能半拉身子都躬下,拿黑漆漆的眼睛斜斜地盯着她看,期期艾艾的。
“你再给我呼噜呼噜毛……”
尤三妹眼睛都笑弯起来,抬起手道:“好好好,给你呼噜毛,就呼噜几下啊!”
“我想给满金姐熬些粥呢,你说你这人,昨儿还亲口说的要人家满金姐路上照顾我,回头要谢人家,现在正好有机会,咋还吃上醋了?”
陈劲生激灵一下直起身,一拍脑门,“对哈!”
“对对对,这是我不对了,我不对。”
他赶紧抢过尤三妹手里的碗,已经看到壁橱里的米了。
“我来,媳妇儿你坐着。”
“在家我都不能叫你做饭,咋能叫你出来给别人做?”
“……唔,我做一样!咱俩是两口子,我表示了也就等于你表示了!”
“……”
门外,大屁一手端着个搪瓷缸子,一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爷爷呀!
我滴个亲爷爷呀!
他这是听见啥了呀??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觉得太新鲜太稀罕了,咋都憋不住。
突然就明白那些着急跑出去跟人蛐蛐点啥的阿姨婶子们是啥心情了。
一股脑又冲回余满金屋里去。
没办法呀,他心里最亲近的两个朋友一个是生哥,另一个就是满金姐了。
结果就是这么寸。
余满金从来很自信自己的速度,想着就这么短短的工夫把汗湿的上衣换了。
大屁这么一推开门,一抬眼—
“!!”
哐啷一声,缸子就跌地上了!
余满金脑子里也跟着嗡地炸开了,本就滚烫的脸更是冒烟一般。
压着嗓子道:“不许叫!多大点事儿?”
“把门关上!”
大屁面红耳赤,点头如捣蒜,气都没敢喘,迅速反手关门,还顺便拉上闩。
然后对着门板子愣愣的看着,魂儿都好像顺着脑瓜顶飞出去了……
余满金一个没绷住就笑喷了。
“这是啥意思?关门,但是你不出去?”
“……你也想换衣裳?”
“……”
九月中旬,地里一片繁荣忙碌,全在忙着秋收。
大队的干部们也都时不时来帮忙挑拣,等着都收得差不多了,就要准备带着老少爷们一道去镇上交粮了。
这半个多月中,各人也都揣着各人的心思。
杨翠莲越来越躲着陈孝先了,也不怎么打他了,见着他多瞅两眼就要骂骂咧咧开溜,其中原因葛招娣开始是咋问都问不出来,心里抓挠一样痒得厉害。
后来渐渐看出她是红着脸,那没啥表情和自家男人一般的陈老大还隐约笑了笑,这才稍微咂摸出味儿来了。
好像是、好像是跟之前陈宗明犯病似的跟她说啥只喜欢她时相像的很!
陈劲生这边呢,则是过得宛如蜜一般的甜浓黏稠。
周老师那边的活儿马上要雕完了,之后拿了剩下的钱,再等到交粮以后多少能分些布票糖票的……
这回也该有他的了吧?
他都跟着出好些力了!
然后他就能给三妹做花裙子穿,买糖吃了。
还得要那个赤脚大夫再来看看……
陈劲生顶着火辣辣的脸,在地里埋头苦干着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赶紧去提起暖壶往嘴里倒水。
可那水温不乎的,也不凉快,心里的火身子里的火都是一点没浇灭。
正赶这时,尤三妹一行人来了。
都是每人手里拎着暖壶,还拎着网兜,有拿井水镇的绿豆汤,还有镇好的西瓜。
虽是九月,温度稍微降些,正午时还是晒的,陈劲生顶着灼眼的日头抻长脖子看向尤三妹。
一眼就看到她有些别扭的走路姿势……
慢慢的,腿还不敢并得太紧。
脑子里又想起昨夜那些叫人血脉偾张、狂乱心跳的画面。
耳朵里也好像还能听到她细又软的,压抑着的哭求声。
陈劲生一个猛子就埋着脑瓜冲上去,奔着队伍最末尾的尤三妹去了。
俯身耳语:“……是不是大腿里子还疼呢?今早我看是红了。”
“对不起啊媳妇儿,是、是我没控制住,等下午回去我再给你上遍药。”
尤三妹感觉他热烘烘的呼吸拂过耳侧,只觉得又是一阵酸麻。
眸含春水似的瞪他一眼。
给陈劲生勾得喉结滚了又滚。
完了他接着沙哑嗓子说:“这回我问问么?问问能不能了……”
“这么着是够难受,咱俩都难受,是不是?”
“谁难受了!”
暖壶被陈劲生夺走,她腾出手来掐他。
原先还能掐得动的胳膊,现在都有点不好掐了,太紧绷着了。
陈劲生一舔嘴皮子,哼哼道:“你不难受?”
“不难受咋揪我头发越来越使劲……”
“陈劲生!”
葛招娣在前头老远的地方偷偷扭下头,刚好撞见尤三妹掐他,陈劲生还眯着眼睛笑得那叫个美,那叫个荡漾。
这都过了春天了!
不知羞臊!
转过来就呸了一声:“我看他那俩大哥全是跟他学的!”
“……啊?”
杨翠莲皱着眉头,一时没听明白。
葛招娣也憋不住了,压着声音道:“你说实话,你男人最近是不是缠着你了?”
“就是,突然间会说那些不知道害臊的话了?”
杨翠莲当即脸一烫,迈开腿就往地里疾步走去,“啥,啥话?!”
“他一天天闷葫芦似的能说啥话?!”
“你别老瞎打听!”
葛招娣不乐意了。
她们俩之间从前基本都是没有秘密的。
现在分明是碰上一样的事了,她还不跟自己坦白。
果然啊,果然。
都说啥男人靠不住,还是姐妹妯娌处得关系好,心是一条心更实在的话都是骗人的!
葛招娣气呼呼地抢着跑到杨翠莲前头去了,还故意奔着陈宗明去了。
哼,你不跟我好,那我也跟我男人在一起,让你难受!
她拎着西瓜,直接就放在地里,攥起拳头咔嚓一下砸开了。
掰开一角就往陈宗明嘴里塞。
“来~孩儿他爹,这天气多热呀,快来吃点西瓜~”
“……”
陈宗明好悬没脚底下一软栽歪到土里去。
“我,我又咋的你了—唔!”
他囫囵不清支支吾吾地道了句。
葛招娣嗔道:“吃你的吧!”
然而,杨翠莲的好胜心也是被激起来了。
她们俩从来是在干仗的时候站在一条线的,现在只是自己不答她个话,她就故意要跟男人好给她看!
那、那她杨翠莲也是绝对不会输的!
杨翠莲连忙就倒了一杯冰凉凉的绿豆汤,端着缸子递给陈孝先,纵使是有点艰难的,也努力挤出来:“……孝先,喝些绿豆汤吧,拿井水镇的。”
“看你这汗,哎呦,来,我给你擦擦!”
完了就从口袋掏了帕子给陈孝先草草抹次一把脸。
陈孝先吓的都把帕子一角吃嘴里去了。
杨翠莲恨恨地拿眼皮夹着葛招娣,还扬起下巴颏。
葛招娣又是抓起一块瓜,“吃!接着吃!孩儿他爹!吃完我再给你买!”
杨翠莲:“……喝!赶紧喝!咱得多喝点,咱是最辛苦的!”
“……”
许令华蹙着眉头看见这一幕,重新默默埋下头了。
有时候其实也觉得……
她这俩儿子真是挺难的。
但是吧,各自都有各自的难么!
两个儿媳也是有难的,那她就还接着当看不见吧。
这种判官,她可当不得。
况且从前判断的事,怕也是不大正确的……
许令华忍不住又仰首偷偷去看陈劲生跟尤三妹那边了。
她看着尤三妹笑意灿然的小脸儿已然是圆润了许多,光溜溜的细粉粉的。
再看她从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也是又结实不少,擦着汗,龇着牙乐的模样。
他们可真高兴啊,叫她看着好像都想乐了。
许令华再埋下头时,埋得更深了。
她切实体会到,自己怕是真的老了……
也是切实体会到,一直执拗倔强着自以为是正确的想法,或许真是错的了。
不然的话,她咋没能像三妹一样,把他们那个酸懒的爹管好,像今天的劲生一样呢?
许令华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无法适从的失落感,觉得自己好像活得很失败。
接着又情难自控地想着,要是劲生给三妹买了个雪花膏,三妹肯定也会像刚才那样笑得可高兴,全然不会扫他的兴吧?
许令华冷不丁道:“都稍微歇歇吧,别站着吃喝,坐下踏实吃了喝了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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