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六郎站在城门上,目送裴字旗飘荡远去。一转头,就见自家兄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孟六郎抽了抽嘴角:“我又不是意气少年,知道轻重。以后娶庞姑娘进门,一定好好待她。”
孟大郎拍了拍孟六郎的肩膀:“果然长大了。”
孟六郎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是贪心厚颜的建安帝。
年少时的心动,已经永远错过。该放下就放下,向前走向前看。
战马疾驰,跑出六十里,休息片刻,再次启程。
晚上照例露宿野外。裴青禾将人分了两班:“我领兵守上半夜,杨将军,下半夜你来守着。”
杨虎有些惊讶:“为什么这般谨慎?我们还没出渤海郡,难道还能有流匪不成?”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跳跃的篝火倒映在她冷然的黑眸中:“这可不好说。我们这些日子大出风头,难免有人看我们不太顺眼,趁着我们赶路时出手。”
裴燕杀气腾腾地挑眉:“谁敢来,就让他们领教裴家军的厉害。”
裴萱裴风坐在火堆边擦拭长刀。
孙成细心地保养弓箭。
一半人合衣而眠,另一半精兵手持兵器,目光炯炯地巡视戒备。
上半夜安然无事。
下半夜四更天,一伙流匪悄然来了。
这一伙流匪约有数百人,来势迅疾且突然。且个个手中有兵器。
裴青禾目中闪过冰冷的杀意,骤然吹响口中竹哨。接连数声尖锐的哨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这是“格杀勿论不留活口”的军令。
裴燕狞笑一声,拎着长刀冲上前,将一个流匪劈成了血葫芦。
裴萱身形娇小,刀势却极灵活,一刀砍断流匪的右腿,流匪惨呼倒地。裴风迅疾补刀,捅穿流匪胸膛。
孙成腿脚没那么利索,仗着身高力壮,将手中长刀抡得呼呼生风。
裴青禾目光迅速一掠,确定裴家军稳占上风,便看向广宁军那一边。广宁军战力弱了不少,换在平日,说不准就翻身上马逃为上策了。今夜和裴家军共同作战,裴家军的骁勇凌厉大大刺激了广宁军,军汉们勇气倍增,口中呼喝喊杀。
裴青禾目光在流匪中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然后提刀一路杀了过去。
战场上的裴青禾,就是一尊真正的杀神。一路杀过去,无人能拦得住她的脚步。
流匪头领很快惊觉不对劲,迅速后退,可惜已经迟了。裴青禾已杀到了他面前。
寒光一闪。
流匪头领脖颈一凉,在剧痛中和身边人惊骇的目光中倒了下去。
擒贼先擒王。战场上杀了敌人首领,立刻就能击溃对方士气。这一伙“流匪”果然乱了阵脚,也没了杀意,纷纷转身后逃。
“穷寇勿追!”裴青禾高喝一声。
裴燕只得停下追敌的脚步,继续和流匪们缠斗厮杀。
这场“夜袭”,几乎成了一面倒的屠戮。流匪们被杀寒了胆,仓惶逃走的越来越多,一个个身影接连倒下。
天际微微发白时,战场上再没站着的流匪。不必裴青禾吩咐,裴萱裴风便领着人去补刀。
杨虎看着裴萱裴风一边补刀杀人一边说笑的劲,心里凉飕飕的,又深深庆幸。
万幸,他在关键时候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向裴家军低头投诚。
没有人愿意与这样一支军队为敌。
“将军,我们死了三十二人。流匪死了一百六十八个。”裴萱点数过后来禀报。
裴青禾道:“将我们的人就地埋了,流匪尸首全部留在原地。”
数百人一起动手,半个时辰后,三十二具尸首入土为安。裴青禾率领大军策马远去。
一百多具尸首以惨烈之姿留在原地。一百多颗人头,被叠放在一处。
血腥味引来了十几个野狗和一群秃鹫。
半日后,张允率领一队渤海军前来。
看着满地的尸首和那一百多颗人头,张允面色难看极了。仿佛被人重重扇了一耳光,脸皮疼得厉害。
“公子,这些尸首该如何处置?”身边亲兵不敢抬头看自家公子难堪愤怒的脸孔,低声问询。
张允冷冷道:“这群流匪,竟敢偷袭裴将军,被杀了也是活该。难道还要为他们收尸不成!留在这儿喂野狗!”
然后,策马回了渤海郡。
守城门的孟六郎,显然已得了消息,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张允:“也不知是哪一伙瞎了眼的流匪,竟敢偷袭裴家军。现在总该知道裴家军的厉害了。”
张允狠狠看了一眼孟六郎:“北平军被誉为北地第一精兵,不知对上裴家军,是谁胜谁败。”
孟六郎个头颇高,看人的时候总有些睥睨的意味:“北平军忠于皇上,裴家军也是忠诚不二的精兵。怎么可能对上?张公子打这比方,可不太妥当。”
“我也奉劝张公子两句。大家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别做些鸡零狗碎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若是让众将军都寒了心,日后这北地就彻底不太平了。”
张允绷着面皮,没什么表情:“多谢孟将军提醒。”
待张允一行人进了城,孟六郎冲着灰尘用力呸了一口。
张允灰头土脸地回了张家。
刚进书房,还没张口说话,迎面就来了一巴掌。
张允左脸火辣辣的,眼冒金星。
张大将军犹不解气,愤怒不已,又来了一巴掌。张允的右脸也多了一记掌印,左右颇为对称。
“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张大将军怒道:“你为何私自派人去偷袭裴家军广宁军?”
“这等事,哪里瞒得过明眼人。现在个个都知道张家派人去偷袭不成,反被杀了个流花流水。”
“还有皇上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张允其实也后悔了,捂着脸叹道:“是妹妹私下里给我送信,让我出手,给裴青禾一个教训。我想着,趁着裴家军广宁军走的第一日,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谁曾想……”
裴青禾竟早有预料防备,反杀了“流匪”。
张家的颜面,被裴青禾扔到地上,使劲践踏了一回。
张大将军愈想愈恼,怒骂道:“静婉也是昏了头。她在宫中好好做她的皇后娘娘,和裴青禾较什么劲。”
“就算裴青禾将来进宫做贵妃,也抢不走她的凤位。”
张允倒是很理解妹妹,长叹一声道:“这么一个厉害人物,日后进了宫,妹妹哪里斗得过她。”
张大将军阴沉着脸,冷冷道:“我这就进宫去见皇上,替你们兄妹收拾烂摊子。”
张允私下提起建安帝,毫无敬意:“皇上还敢为此事记恨我们不成。”
张大将军不耐地瞪了过去:“他一日坐着龙椅,一日就是天子。我们张家是忠臣,不是反臣贼子,焉能对皇上不敬。”
“这几日你待在家中反省,别出去丢人现眼。”
脸上两记结实的巴掌印,他哪里走得出去。
张允心里腹诽,不敢再触眉头,老老实实应了。
张大将军进宫去见天子,先自责渤海军没能消灭所有流匪,再以钦佩的语气夸赞裴将军身手无双。
建安帝神色淡淡:“裴将军出城六十里,就遇到流匪。可见流匪猖獗。大将军麾下六万精兵,连流匪也震慑不住吗?”
理亏的张大将军,不得不拱手告罪。
建安帝见好就收,又宽慰了一番。
羞惭的张大将军又去后宫见了皇后娘娘。
父女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刚出月子没多久的皇后娘娘,忽然对外称病,在宫中静养不见外人。
一众武将,纷纷请辞离去。就连断了手腕还在养伤的谢将军,也坐在马车上走了。
渤海军都敢明着对裴家军动手了。他们哪里还敢在渤海郡久留。
这一趟渤海之行,对所有武将而言,也是个极大的震撼。
裴青禾的强势凌厉,裴家军的骁勇厉害,都在众人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断腕的谢将军,被马车颠簸得哼哼唧唧。亲卫愤愤不平地低语:“这一次将军遭了大罪,日后必要报仇雪恨。”
谢将军唾沫星子呸了亲兵一头一脸:“报什么仇?雪什么恨?你看我们长乐军招惹得起裴家军吗?裴青禾那个煞星,以后我们离得越远远好!”
自家将军已经被吓破了胆,亲兵不敢再吭声多嘴。
宋将军出了渤海城后,特意去裴家军遇袭之处转了一回,看了许久。然后快马兼程回了平阳军营。
宋将军的家眷原本在江南,京城打仗的时候,宋将军特意将妻子儿女都接了过来。
宋将军的儿子们都已娶妻成家,膝下还有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幼女,闺名一个雪字。
宋雪自幼聪慧貌美,饱读兵书,身手平平无奇,并不出众。平日爱琢磨研制兵器,画了许多兵器图纸。
宋将军一直以女儿为傲。回军营后,第一件事便是叫来妻子和女儿,告诉她们准备和裴家联姻结亲一事。
宋夫人深深看丈夫一眼:“你这么看好裴家军?”
“准确地说,我看好的是裴将军。”宋将军目中闪过钦佩:“那一日在练武场上,裴将军轻描淡写间打败谢将军,当众断了他的手腕。这份下马威,将张氏父子都震住了。”
“裴家军离去第一日,便被流匪夜袭。结果怎么样?被裴将军杀了个血流成河。”
“那些流匪是什么来历?大家心里都清楚。渤海军虽然人多,战力却平平,军纪又太差。如果不是挟皇上在手,大家怎么可能对张氏父子低头?张氏父子野心勃勃,心胸狭隘,连裴将军这等英雄人物都容不下,将来难成大器。”
“我们要趁着此时和裴家军交好,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宋夫人舍不得幼女,低声道:“要不然,从侄儿里选一个相貌英俊的,送去裴家村。若是裴将军看中了,招为赘婿,岂不更好。”
宋将军瞥一眼宋夫人:“此事不可!先不说裴家军里有位时总管,就看皇上,对裴将军也有心。这趟浑水,宋家沾惹不得。还是和裴风结亲更合适。”
一转头,和颜悦色地女儿笑道:“雪儿,裴风是裴家年龄最长的男丁,是裴将军嫡亲的堂弟,身手出众,相貌也是一等一的英俊。爹想和裴家联姻,也是真得相中了裴风这个女婿。”
“他今年才十三,比你还小了一岁。我想着,先写信给裴将军,将你们两人的亲事定下。成亲倒不急,等个几年都无妨。你也能在家中多待几年。”
不愧是将门之女,提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宋雪半点都不忸怩:“裴风真有爹说得那么好?”
宋将军笑了起来:“这是你的终身大事,爹肯定得擦亮眼睛,给你挑一个好的。你就放心吧!”
然后,又叹道:“按理来说,提亲一事应该由男方主动。女方提起婚约,确实有些掉价了。不过,裴家军势头太盛,竟还能打败匈奴蛮子。想和裴家联姻的比比皆是。我们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
“我这就来写信。”
宋夫人没有再吭声。
宋雪出人意料地说道:“爹,写信就不必了。我去一趟裴家村。”
宋将军:“……”
宋将军和宋夫人都惊住了。
“裴家军声名鹊起,也就是这几年间的事。”宋雪黑眸明亮,如灿然繁星:“我想亲自去看一看裴将军。”
宋将军哭笑不得:“别胡闹。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姑娘家行路几百里……”
“裴将军也是女子!”宋雪振振有词:“她一手建起裴家军,灭山匪杀流匪打匈奴蛮子,人人敬服。听闻裴家军里,有许多女兵,女子做头目的比比皆是。我宋雪,为何不能领兵行路?”
宋将军无奈一笑:“你这丫头,世间只有一个裴青禾。你当人人都有裴将军那样的能耐?”
宋雪十分坚持:“反爹既然打算让我嫁去裴家,我总得先看一看裴家村是何模样,和裴家人提前相识相处。那个裴风,我也得先见上一见。否则,我绝不会嫁。”
宋将军听得头痛,犹豫片刻,叹了口气,叫来长子吩咐道:“你点两百人,送你妹妹去裴家村。我写份信,再备一份礼,你一并带上。”
半个月后。
裴家村的练武场内,十几个头发卷曲深目高鼻的匈奴蛮子手持弯刀,目光凶狠,犹如一匹匹桀骜的饿狼。
这些被俘虏来的匈奴蛮子,脚上有细长的铁链,可以小范围的活动。每日裴家军操练的内容之一,便是轮番来和匈奴蛮子过招对练。
一开始匈奴蛮子并不情愿。被饿了五天就剩一口气的时候,扔了一个馒头过去,就老实多了。
裴青禾从渤海郡回来后,日日都在练武场里练兵。这十几个匈奴蛮子,击败一个裴家军士兵,便能得一个馒头。如此一来,竟也是劲头十足。
“裴风,你去!”
裴风应一声,提刀上前。
裴青禾练兵时,六亲不认,越是裴家人,被操练得越凶狠。裴风从七岁起练兵,六年过来,早已习惯了。
十三岁的裴风,面容英俊,气质冷酷,一横刀,便有女兵小声惊叹欢呼。
裴青禾听在耳中,抿唇一笑。
“将军,”胖乎乎的小少年裴越来了,一本正经地拱手禀报:“有一队人马来了裴家村外,自称是宋将军的儿女,前来送礼给将军。”
宋将军?
裴青禾目光一闪,不急着起身,吩咐道:“请宋家兄妹来练武场。”
第253章 宋雪(二)
“宋将军怎么忽然来送礼?”裴燕凑过来嘀咕:“平阳军离我们几百里地,跑一趟可不是易事。他该不是打着什么别的主意吧!”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裴燕:“这倒是难得。裴燕姑娘也开始用脑子了。”
裴芷裴萱在一旁笑得直咧嘴。
裴燕不乐意了:“我一直都很有脑子。”
裴青禾失笑:“那好,你说说,宋家兄妹来做什么?”
裴燕绞尽脑汁,奋力思考。裴芷看不下去了,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当年杨将军派杨淮来送礼,是为什么?”
裴燕恍然大悟:“宋家想联姻。”
裴青禾笑着嗯了一声:“之前在渤海郡的时候,宋将军就和我提过,想将爱女嫁给裴风。被我以裴风年岁太小敷衍了过去。没想到,宋将军结亲的心思倒是坚定,竟主动让宋姑娘来我们裴家军。”
“你们就当不知道此事。待会儿宋姑娘来了,你们也别东张西望胡乱问询,别臊了宋姑娘的脸面。”
姑娘家脸皮薄,主动上门相看这等事,到底不太体面。
裴燕裴芷裴萱等人都一本正经地应了。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在练武场里奋力挥刀的堂弟裴风。
一无所知的裴风,正和匈奴蛮子里身手最好的一个厮杀搏斗。这个匈奴蛮子身高力健,弯刀虎虎生风。裴风力气不及,胜在身形灵活,和匈奴蛮子斗了个不相上下。
裴青禾为了实战操练,定下规矩,上了练武场,死伤各凭天命。匈奴蛮子们被细长的铁链锁住,不便追击。不过,他们个个力大凶残,这些日子打伤了不少人。
也唯有如此,才能练出不畏匈奴蛮子的强悍精兵。
宋雪兄妹进练武场,看到的就是一众匈奴蛮子凶残挥刀的情形。刀刀都是真格的,动辄见血,看得人心惊胆战。
“裴家军原来是这样练兵的!”宋大郎倒抽一口凉气,目中浮起敬佩:“难怪裴家军被誉为北地第一精兵。”
北地第一精兵的名头,原本是北平军的。孟氏兄弟在逆军汹涌的攻击下守住渤海郡,声名大噪。没曾想,很快就被大败匈奴蛮子的裴家军抢了风头。
北地诸军队,哪怕心里泛酸,也都清楚自己绝不是匈奴蛮子的对手,对裴家军自然多了几分敬畏。
宋雪双眸熠熠闪亮,目光兴奋地看来看去,这一看,就被一个挥刀少年吸引住了。
离得远,看不清少年面容,只看得见他利落挥刀的冷酷身影。
宋大郎咳嗽一声,示意自家妹妹收敛些:“裴将军在前面,随我去见裴将军。”
宋雪收回目光,随兄长上前,向裴将军行礼:“宋雪见过裴将军。”
“宋姑娘请起。”
裴将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亮动听。宋雪抬头一看,顿时惊叹一声:“原来裴将军生得是这般模样!”
裴青禾莞尔一笑:“我既不高大健壮,也没三头六臂,是不是让宋姑娘失望了?”
宋雪眉眼笑如弯月,娇憨可爱:“怎么会失望。我是在惊叹,裴将军比我想象中的更清秀英气。”
裴青禾不是绝色美人,在一众裴氏少女中,容貌也不是最顶尖的。她有着独一无二的风采,在人群中永远最瞩目。
宋雪看着裴青禾,语气中流露出崇拜:“裴将军是巾帼英雄,建立裴家军,杀山匪打匈奴蛮子,庇护百姓。是天底下所有女子忠心钦佩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今日我能亲眼见到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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