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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寻找失落的爱情)


张大将军被噎了一下,再次冷哼一声,看向建安帝:“皇上,我该说的话都说过了。我不赞成出兵!”
威风霸气的张大将军身形高大,犹如一座巨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建安帝沉默片刻,说道:“朕要斟酌考虑,大将军且先回去。”
张大将军起身,拂袖而去。
自皇后娘娘生下皇子后,张大将军气焰愈发嚣张,也越发不将天子放在眼底了。
庞丞相心中恼怒,面上却未流露,还要为张大将军说话:“大将军一时情急,失了臣子礼数,请皇上见谅。”
这是在给建安帝铺台阶。建安帝心中有数,扯了扯嘴角道:“朕不会怪罪大将军。”
孟六郎嘴角微微抽了一抽。
孟大郎唯恐耿直的六弟说出什么令天子难堪的话,抢先一步张口道:“匈奴蛮子出动三万骑兵,幽州总兵力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且匈奴蛮子骑射精湛,凶残成性。如果朝廷不出兵增援,幽州危矣!”
建安帝有些无奈:“大将军不点头,朕如何出兵?”
孟六郎起身上前,主动请缨:“渤海军留下守城,末将愿领北平军前去幽州增援。此外,皇上还可下圣旨,令北地各驻军派兵前去支援。”
建安帝大为意动,却未一口应下:“朕思虑几日,再做决定。”
孟六郎憋了一肚子闷气,回军营到了军帐里,愤然低语:“先攘外再安内,才是正理。张大将军私心太重,守着渤海郡不肯出兵。我们愿意出兵,皇上顾虑着张大将军,竟不肯点头。”
“真是滑稽可笑!到底是谢家天下,还是张家天下?事事被人牵掣,样样看人脸色,还算什么天子?”
孟大郎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给我闭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你和张大将军又有什么区别?!”
孟六郎:“……”
将孟六郎噎得哑口无言后,孟大郎长长叹了口气:“六弟,我知道你心忧幽州百姓。我也是一样。我们当年随父亲屯兵北平郡,屡次和匈奴蛮子交战,保护北平郡的百姓。隔了数百里远,我们依然惦记北平郡安危。”
“出兵不是小事。张大将军不点头,皇上就不会下圣旨。不然,钱粮军费物资从何而来?”
说到底,这才是张家把持朝政的最大底气。张家不但有兵,还有钱粮。北平军的军费,也得靠张家。
孟六郎黑着脸,挤出一句:“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幽州大乱,袖手不管?”
孟大郎沉声道:“有裴将军在,幽州不会乱。”
孟六郎抬头,和兄长对视:“大哥对裴将军这般有信心?”
“我们先等一等。”孟大郎低声道:“真到必须出兵的那一日,不管张大将军点不点头,我们北平军率先出兵!”
“现在还没到必须出兵的时候,暂且忍耐。”
孟六郎呼出一口闷气,点了点头。
建安帝心情烦闷,和庞丞相在御书房里商议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暂不出兵。不过,朝廷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建安帝很快下旨,派人送往裴家军。
裴青禾官职又升了三级,被封为二品武威将军。幽州境内所有军队,都要听裴家军号令。
范阳军早就投了逆军,辽西军在几年前就举旗自立。幽州境内的“所有军队”,其实就是裴家军和广宁军。
广宁军早就唯裴青禾马首是瞻。这道圣旨,不过是将此事过了明路。
一路快马赶回裴家军的裴青禾,接到圣旨后,哂然一笑,随意将圣旨扔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召急裴家军里所有重要头目前来商议对策。
屯兵在各县城的头目,也都被召了回来。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惧怕,众人群情激昂,一致表示要和匈奴蛮子血战到底。
裴青禾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沉声道:“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平日吃用,都从百姓的税赋而来。现在,就到了我们为百姓拼命死战的时候。从今日起,全面备战!”
“传本将军号令,燕郡内,所有村落百姓都就近迁入县城内。村子里不留一粒粮食。”
匈奴蛮子打草谷的惯例,是先掠劫村落。村子没有围墙,老弱妇孺也多,在匈奴眼中,和没有圈门的牛羊无异。匈奴蛮子四处抢杀,轻而易举地获得大批粮食。有了军粮,匈奴蛮子便可从容攻打县城。
要从根由上杜绝此事,第一步就是迁村民。也算是变相地赤壁清野。
这当然不是易事。
这和抛家舍业逃亡没什么区别。大部分村民都不愿意。
裴青禾一声令下,燕郡十县的县令都忙碌起来,各自领人出城,一个村落一个村落亲自去劝说。
好言劝不动的,便请裴将军派兵来“劝”。
村民们不得不含泪离家,带着微薄的粮食和能搬动的家业进县城里。如何安顿,又是一桩大难题。县城里的百姓,不情愿让自己家中住进陌生人。村民们又不能住在大街上,总得有个挡风避雨的住处。如此一来,每日纷争不断。
这些琐事,裴青禾一律不管,也无暇过问,只给各县令下令,安抚住村民,不得闹出大乱子。
裴芸在北平郡里同样下了军令。
广宁军有学有样,也迅速清理村落。

这样的动静,当然瞒不过范阳军。
心中惶惶不安的县令们,纷纷问询吕将军,他们是不是也该趁着匈奴蛮子还没来之前动一动?
前年出兵,结果被裴家军大败,自己还做了俘虏,将范阳军的家底掏空了,才赎回这条命。吕将军如今既不心高也不气傲了,甚至后悔起当日投靠乔天王的决定。
乔天王和司徒喜一直在打仗,京城三番五次失守,逆军和宿卫军轮番占领京城。范阳军离得远,倒是没被牵扯进去。可范阳军的未来,就像吕将军的心一样悲凉无望。
“将军,匈奴蛮子在辽西郡里肆意烧杀抢掠,辽西军根本拦不住。”麾下武将低声叹道:“一旦辽西失守,匈奴蛮子接下来会去那里?北平郡有精兵,广宁军已经投了裴青禾,燕郡是裴家军的大本营。他们都是硬茬子。如果将军是匈奴武将,是想碰硬茬子,还是来捏我们的软柿子?”
吕将军心中发寒,喃喃自语:“完了!我们范阳军要遭殃了!”
另一个心腹手下,也是一声长叹:“只盼着辽西军能多撑一段时日,撑到裴将军主动领兵去打匈奴蛮子。我们就能安然躲过一劫了。”
“做什么美梦!裴家军再厉害,也没那么多战马,都是步兵。怎么可能主动出兵去打匈奴蛮子!”吕将军嗤之以鼻:“裴青禾又不傻,她耗费几年时间心血才建起了裴家军,怎么肯将全部兵力都投进去,和匈奴蛮子拼命!她图什么?难道还真的要为百姓血战不成?”
几个武将面面相觑:“将军说的有理。”
“如果裴青禾不出兵,匈奴蛮子十之八九要来打我们范阳军。完了!我们真的要完了!”
手下们神色颓唐哀嚎一片,吕将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幽州四支驻军,本来就是范阳军兵力最少战力最低。他能做上主将,靠的是朝廷有靠山,自己有多少能耐,自己心中最清楚。
打打流匪,抢抢大户,欺压良民,都还凑合。和裴家军对阵,就如土鸡瓦狗。想靠着这么一帮土匪兵,去和匈奴蛮子拼命,简直是笑谈。
现在该怎么办?
吕将军咬咬牙:“传本将军军令,范阳郡也学燕郡北平郡广宁郡,将所有村民都迁进县城里。范阳军备战!让官府大户们筹措军费军粮,给我们送来。”
吕将军下令后,范阳郡里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有混混趁火打劫,有军汉溜出军营抢财物,还有大户为了筹措军费压榨自家佃户,没了活路的佃户在夜里偷跑。还有一个村子,不忿被强行迁走,和县衙里的人动了手,将几个捕快活活打死,之后直接就扯旗闹腾。
吕将军黑着脸派兵镇压。手里没有兵器的百姓,脑不出什么大动静来,狠狠杀了一通,很快消停了。可范阳郡里的气氛,却愈发消沉低落,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焦头烂额的吕将军,忍不住扪心自问:“裴青禾下军令后,燕郡里平平稳稳。怎么我下了军令,范阳郡就乱成了一锅粥?”
“难道我比裴青禾差了那么多?”
“将军!”一个亲兵飞奔进来禀报:“将军!大事不好了!辽西军被匈奴蛮子大败!”
吕将军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这都是预料中的事,慌什么!”
“辽西军打败仗,半点不稀奇。这一仗辽西军死了多少人?还能撑多久?”
亲兵苦着脸继续禀报:“具体死伤的数字不知道,反正是大败了一场,死伤不计其数。还能撑多久,也没人清楚。”
“狗屁的辽西王,半点屁用不顶!”吕将军气得头顶冒烟,口中不停冒粗话,骂个不停。
范阳军的武将们纷纷闻讯而来,围住吕将军,等着吕将军的军令。
吕将军苦中作乐:“大家先别慌。去年匈奴蛮子兵分两路,有一路被广宁军裴家军拦下,吃了大亏。说不定,今年他们抢完辽西,直接就去北平郡或广宁郡燕郡,不会到我们范阳郡来。”
总之,范阳军就这么惊惶地备战,主动出击是绝不可能的事。等匈奴蛮子来了,能勉强抵挡几波攻击,让范阳郡少死一些人,就算功德圆满了。
几日后,最新的消息传到了吕将军耳中。
“什么?”吕将军霍然起身:“裴家军联合广宁军主动出兵了?”
“千真万确。广宁军全部出动,裴家军更是倾巢而出,一路从燕郡出发,一路从北平郡,全部都去辽西了。”
全部出动!
倾巢而出!
都去辽西了!
吕将军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晃了几晃。伸手抓住身边亲兵,声音骤然尖锐:“裴青禾竟敢主动出兵!她怎么敢主动出兵去打匈奴蛮子?”
匈奴蛮子,是北地驻军的噩梦。
前些年,大部分都靠着北平军抵挡匈奴蛮子,范阳军打仗不行,跑得还算快,要么就躲起来。等匈奴蛮子走了再出来。
在吕将军看来,积极备战抵抗匈奴蛮子,已是英勇之举。裴青禾怎么敢主动出兵去辽西?
几个武将都被震住了:“裴家军果然不同!”
不论战果如何,只这份自信霸气,就足以令范阳军羞愧得无地自容。
“将军,我们和裴家军打过仗,是敌非友。”一个武将低声说道:“不过,也得分是什么时候。眼下要对付匈奴蛮子,我们应该和裴家军同进共退才是。”
“对,连平阳军都派出了一千骑兵。我们也该派兵,跟着裴家军去辽西打匈奴蛮子。”
吕将军狠狠瞪一眼过去:“说得轻巧!范阳军就这么一点家底,派出去了,要是都折在辽西了,以后怎么办?”
那个武将,咬牙继续进言:“裴家军若是拦不住匈奴蛮子,接下来遭殃的,便是我们范阳军。幽州大乱了,我们哪里还有安身立足之处。”
“将军,出兵吧!”
“是啊,我们也出兵!”
武将们到底还有血性,嚷着要出兵。
吕将军头脑嗡嗡作响,牙咬了又咬:“也罢!我们也一同出兵!”

出多少兵?
像裴家军广宁郡那样倾巢而出是不可能的,至少要有一半人留守。说句难听的,哪怕出动的军汉在辽西郡被杀光或是跑光了,范阳军的大本营也不会倒。
吕将军和一众武将商议半日,终于决定派出三千精兵。由吕将军长子吕奉领兵前去。
“记住,万一打了大败仗,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吕将军嘱咐儿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要英雄的虚名屁用都没有!”
最后这一句,透露出浓厚的怨气。
都是裴青禾,非要逞英雄,出动所有人去辽西打匈奴蛮子。挤兑的他也只能跟着出兵。
身为武将,积攒些家底容易么?说不定这回就要折一半进去。
吕奉生得高壮威武,留着短须,年岁不大,却颇有猛将的威风,性情脾气也和自家亲爹不大一样,张口就道:“领兵打仗,要的就是敢拼命的那股心气。畏畏缩缩的,还打什么仗。”
吕将军被噎得干瞪眼:“你在说谁畏畏缩缩?”
吕奉不顾亲爹难看的脸色:“父亲畏缩了多年,这回总算挺直腰杆,干了一回顶天立地的男人该干的事。父亲放心,我吕奉不是孬种。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范阳军也是有血性的,是好样的。”
吕将军看着吕奉的鲁莽劲,忽然有些后悔:“你还是别去了。换个人领兵……”
“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领兵去?”吕奉一句话,就噎住了吕将军。
吕将军有三个儿子,次子战死,幼子还年少,真正能上战场的,也就是长子了。三千精兵给麾下武将,说不定半路就跑了另立山头。
正当男子青壮之龄的吕奉,语气豪迈:“父亲不用担心。我打了胜仗就回来。”
吕将军抽了抽嘴角,低声嘱咐:“先追上裴家军,和裴将军会合。凡事要听裴将军号令。”
吕奉不客气地揭父亲老底:“你以前一直都不服气裴青禾。现在怎么一口一个裴将军了?”
吕将军恼羞成怒,踹了吕奉一脚:“滚滚滚!”
吕奉龇牙咧嘴,却没闪躲,生受了这一脚。
吕将军果然心软,没舍得踢第二脚,再次叮嘱:“别自作主张胡乱打仗,要听裴将军吩咐。”
他口中不服裴青禾,心里早就服气了。去岁裴青禾领兵大败匈奴蛮子的消息传来,他便懊悔不已。恨不得时光重回到三年前,将那个狂妄自大鲁莽出兵去打裴家军的自己踹回去。
以裴家军的声势和实力,迟早会占据幽州割地为王。范阳军想苟且求生,少不得要看裴青禾脸色。
现在就是个最佳的机会,借着一同御敌,立些功劳,将来也就有了立足的本钱。
若不是有这些盘算,他怎么可能出兵,还让长子领兵前去?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吕将军理直气壮地令各县城准备军粮。范阳军强征军粮是常事,这是第一回 没有引来沸腾的民怨。
打匈奴蛮子,不但是北地所有军队的执念,也是百姓们心中的头等大事。自己勒紧裤腰带,省出口粮来,军爷们吃饱了才能去拼命。
裴家军的行军速度不算快,每日五十里。照例是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运送粮草辎重的车队速度更慢,蜿蜒出几里地,如游动的长龙,压根看不到头。
这一次出兵,裴家军也几乎掏空了家底。
练了几年的精兵全部出动,专门运送粮草辎重的后勤,也随时能拿刀上阵。战马兵器铠甲,能带的都带了出来,还带了一批工匠,可以现场造投石机云车等大型器具。
囤了几年的几个大粮囤,也几乎被搬空了。
这等时候,根本顾不得日后会不会缺粮。裴家军出动了一万多人,广宁军共有七千人,加上平阳军的一千骑兵,总数超过两万。这么多张嘴,每日耗费的军粮是个可怕的数字。必须带足军粮。
这一回,时砚也随军同行。每日要动用的粮草,都由时砚操持打点。每支军队每日吃用,都有专门的账本。来领军粮的,看着时总管手中被拨得飞起的赤金小算盘,心中纷纷感慨。
怪不得能做裴家军的大总管哪!这份能耐本事,也是独一份了。
裴青禾身为主将,要统揽全局,每日行军多少里在何处休息何处扎营安顿,都得她拿主意。行军第五日,几支军队便会合到一处。人多了,事非也跟着多了起来。
不说广宁军平阳军互相暗中较劲了,就连裴芸带出来的兵,也铆足一口气,想和裴家村练出的精兵比个高低。
口角摩擦就不说了,安顿休息时,为了帐篷的位置都能打起来。
裴青禾处理起这等事来,从不手软,双方都打一顿军棍。也别说谁先挑衅之类的废话,裴家军中有军规,不得私下斗殴。凡事都要禀报,只要动了手,就得挨罚。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身为主将,在军中必须有绝对的威信和权力。否则,不用敌人来打,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也唯有裴青禾,能令一众桀骜的武将低头诚服。
“照这样的速度行军,还得有六七日才能到辽西郡的地界。”
有资格进裴青禾军帐议事的不多,一共十几个人。裴芸率先张口:“辽西郡打了大败仗,被匈奴蛮子撵着不放,现在到底战况如何,我们都不清楚。我以为,应该派先锋营去打探清楚。”
裴青禾点点头:“我也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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