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收回目光:“我知道。将军是雄鹰,注定要展翅高飞。我会努力跟上她的步伐。绝不会拖将军的后腿。”
冒红菱抿唇一笑:“时总管太谦虚了。你才是将军麾下最重要的人。”
真正了解时砚的人,才知道时砚是何等精明厉害。
那些送子侄后辈来裴家军的大户们,妄想着一张俊俏脸孔就能取代时砚,实在可笑。
两日后,时砾来裴家村送年礼,才知裴青禾领兵去了渤海郡。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将军一行人肯定要在渤海郡过年。”时砾笑道:“堂兄独自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时家堡过年。”
时砚却道:“裴家军这么多人,每日要吃喝。过年时还得发双倍军饷。我根本脱不开身。”
时砾无奈一笑:“是是是,你现在太过重要,裴家军一日都离不得你。”
时砚坦然点头:“后勤内务繁琐,别人能走,我走不得。我写封信,你带回去给祖父。祖父肯定能谅解我的苦衷。”
时老太爷看了信后,果然没有多说什么,召了时家所有管事前来,嘱咐管事们过了年立刻出去买粮。
裴家军扩军迅速,裴芸在北平郡不停招兵练兵,现在还多了广宁军。军粮压力骤升。要填饱这么多士兵的肚子,实在不是易事。
两广也不太平,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得绕道去蜀地去买粮。
时家彻底投向裴家军,一旦裴家军兵败,时家也没好下场。为了裴家军也好,为了时家也罢,总之,都要竭尽全力地筹买军粮。
第三日,广宁军就追了上来。领兵之人正是杨虎。
裴青禾含笑下马,杨虎大步上前,拱手行礼:“杨虎见过将军。”
裴青禾笑道:“杨将军快请起。”
杨虎抬头之际,迅速扫视一眼,可惜没看到裴芷。倒是裴萱裴风,齐齐冲他扮了个鬼脸。
裴青禾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过去。裴萱裴风立刻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广宁军死伤惨重,正在招募新兵。杨虎此次只带了两百精兵,正好和裴家军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这里面,当然也有低头唯裴青禾马首是瞻的意思。
“请裴家军先行,”杨虎十分上道:“广宁军紧随其后。”
裴青禾没有客气,点了点头,率兵先行。
到了晚上露宿之时,训练有素的裴家军,迅速搭起结实宽大的帐篷。伙房升火烧热水,每人都能分上一碗。
裴家军人人都带了竹碗,抓一把炒面,用滚烫的热水一泡,很快一碗有腊肉有菜蔬的面糊就有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广宁军这边,士兵们啃着粗糙的干饼子,嗅着隔壁帐篷飘来的香气,羡慕极了。
杨虎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广宁军处处在学裴家军,可惜,有些东西一时半会实在学不来。
广宁军靠着裴家军接济,勉勉强强让士兵们填饱肚子。伙房里的伙夫们,厨艺平平不说,也没那么多的油盐糖肉啊!
说起来,裴家军的伙食确实让人羡慕眼热。白日吃炒面,晚上吃热水泡面糊,竟然还给每人发了半个洗干净的萝卜。
天杀的,哪家军队出行带这么丰富的物资?
裴风过来了,身后几个士兵抬着沉甸甸的大竹筐:“杨将军,这是将军让我送来的。请广宁军的兄弟们尝个新鲜。”
大竹筐里都是水灵灵的青皮萝卜,同样洗净切好。
杨虎连声道谢。连之前裴风淘气的鬼脸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裴风走后,杨虎让馋得直流口水的士兵们排队领萝卜:“这是裴将军送来的,大家吃了都得念着将军的好。”
那还用说么?
他们身上崭新的军服,穿着的新鞋新袜,口中吃的粮食,还有现在的萝卜,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裴将军给的。他们心里都记着哪!
萝卜脆生又爽口,吃了半个,心里美滋滋。
隔日晚上,裴家军烤腊肉,油滋滋的,香飘十里。广宁军也跟着蹭了一顿。
再过一日,不知裴家军从哪儿抬出了几筐果脯来。每人分到手中不多,就一小把。可在枯燥漫长的行军一日后,能吃上这么一口甜滋滋软绵绵的果脯,是何等幸福?
谁不念着将军的好,就该遭天打雷劈!
几日后,裴家军广宁军走出了幽州地界,进了冀州境。
一进冀州,民风陡然不同。
“青禾堂姐,冀州这里的百姓,畏军队如虎。”就连最粗枝大叶的裴燕,也皱了眉头:“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远远就跑了。”
裴青禾轻叹口气:“他们是被渤海军欺压怕了。之前逆军在冀州横行,无辜惨死的百姓数不胜数。也难怪他们看到军旗就害怕。”
“传我军令下去,打出裴家军旗帜,不得进村落,也不要靠近县城。”
裴青禾一声令下,裴家军打出了裴字旗,孙成执旗开道。一众裴家军,果然和百姓秋毫无犯。
广宁军这边,有学有样。偶尔有人想蹿进附近的村子里找些好吃好喝的,或是快活一番。被杨虎冷着脸斩了两个,广宁军浮动的军心立刻安稳下来。
走了两日,遇到了三股流匪。
前面两股流匪,人数不多,一冲就散。第三股流匪,竟有千人之多,有的手中还握着利器。
裴青禾拉弓射箭,嗖嗖嗖射翻了三个。裴燕等人一并拉弓射箭,流匪被射死了不少,更多的嗷嗷叫唤着冲过来。
裴青禾冷冷下令:“杀了他们!”
顾莲冯长各自领兵冲上前。尤其是冯长,这两年驻守县城,出征打仗的好事都捞不着。这回总算有在将军面前露脸的机会了,格外骁勇。
冯长运道不错,寻到了流匪头子,一刀砍了头颅,然后用刀尖挑着头颅怒喝:“扔了兵器,跪下不杀!”
流匪们终于慌乱退却,被杀了不少,更多的人跪地求饶。
裴青禾要继续赶路,也没心情收拢这些流匪,剿了他们的兵器,将他们都撵走。
“冀州这里,流匪肆虐,比我们幽州可差得远了。”裴燕挺直胸膛,语气中满是骄傲:“幽州境内,几乎没有流匪。我们燕郡那边,更是百姓安宁。”
裴青禾脸上没什么笑意,淡淡道:“天子在渤海郡登基,连冀州都没治理好。”
这样的木雕傀儡,谈何收服河山安定天下?
然而,建安帝血缘确实最正统,得到了许多文臣武将的拥护支持。一道圣旨,便召来了诸多驻军武将。
张大将军要借着建安帝这杆大旗招揽人手收拢民心,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轻易下毒手。
就不知,建安帝今生能活到何年何月了。
腊月二十八,裴家军广宁军终于赶到了渤海郡。
渤海郡城门大开,城下已有一支军队在等候进城。守城门的,正是北平军。
北平军不停打仗死人,新兵招了一茬又一茬,活下来的老兵并不多。今日看守城门的,有几个老兵,一见裴字旗,顿时激动不已。
老兵们当年都跟着孟六郎去过裴家村。陶峰他们几个留下了,他们都跟着孟六郎东征西战。当日的五百人,现在还活着的,不足百人。
他们跑着去禀报孟六郎。
“将军,裴将军领兵到了城下。”
裴将军?
孟六郎目光复杂,这一刻他心中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孟大郎闻讯匆匆走了过来。他跛腿跛的厉害,走路一快,就不太稳当。孟六郎立刻回神,扶住兄长。
孟大郎满脸喜悦,眼中绽出光芒:“裴将军大败匈奴蛮子,扬大敬国威,是我等楷模。”
“走!随我去迎裴将军!”
城门外,是远道而来的裴家军。
数百匹精壮的战马整齐地列队,战马上的将士面色红润目光奕奕,半数男兵半数女兵,这是独属于裴家军的风采。
一马当先的少女,一袭灰色布衣,目光锐利,英气迫人。
正是阔别了三年有余的裴青禾。
裴青禾目光掠过孟氏兄弟的脸孔,利落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孟大郎爽朗地笑着拱手:“一别几年,当日的裴六姑娘,如今已是赫赫闻名的裴将军了。今年一战,大败匈奴蛮子,在阵前斩杀匈奴主将乌延,将匈奴蛮子赶回草原,救回无数百姓,更是令人钦佩敬仰。”
孟六郎按捺下复杂的心绪,一同拱手相迎。
裴青禾笑着还礼:“北平军力战十万逆军,守住了渤海郡。如今北地谁不知道孟氏双雄的大名。”
“对了,这是和我们裴家军结伴前来的广宁军杨虎将军!”
被无视忽略的杨虎,立刻上前,和孟氏兄弟见礼寒暄。
同为将门子弟,都在幽州多年,孟氏兄弟和杨虎自然相识。往日交情平平,如今离了幽州,在渤海郡的地盘上相见,倒是多了几分故人重逢的亲近。
孟大郎笑道:“城外人来人往,请裴将军杨将军领兵进城安顿。等有了空闲,我们兄弟登门拜会。”
裴青禾含笑应下。
杨虎等裴青禾点了头,才笑着应了。
其中蕴含的微妙意味,孟大郎当然看得懂。孟六郎也看出来了,心里暗暗腹诽,身为广宁军主将,却对裴青禾俯首帖耳,实在没什么大出息。杨将军地下有知,不知何等滋味。
裴青禾领着五百精兵,进了渤海郡。
广宁军两百精兵,已经习惯了跟在裴家军身后,骑马进了城门。
年少的裴萱裴风,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赞叹:“渤海郡确实有几分都城的气派。”
“比起京城,还是差得远了。”
“这还用说。皇上在渤海郡登基才四年,这里哪能和京城相提并论。”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过去,两人立刻闭嘴,乖巧极了。
孟大郎亲自领着裴青禾一行人到了两处大宅外:“这几日,陆续有将军领兵前来。皇上特意令人准备了十几处大宅。这里离皇宫近,又紧挨在一处。裴将军杨将军就在这里安顿吧!”
这是四进的大宅子,里面有几十间空屋。众人夜宿野外都是等闲常事,现在有屋子可住,比扎营露宿强得多了。
裴青禾传令下去,每队十人一间屋子。
广宁军这一边只有两百人,住的宽松多了,四五人睡一间便可。
还没安顿妥当,宫中便派人来传天子口谕。
来人是一个皮肤白皙脸孔圆润的四旬内侍,笑得一脸殷勤:“咱家姓沈,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知道将军来了,立刻令咱家来请将军入宫一见。”
裴青禾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微笑着应道:“好,我这就随沈公公进宫。”
沈公公陪笑:“裴将军远道而来,可以沐浴更衣,咱家在这里候着就是。”
裴青禾笑容一敛,淡淡道:“本将军进城才一个多时辰,正忙着安顿,沈公公就来了,催着本将军进宫觐见。此时倒是又不急了。不如本将军歇息一晚,明日早起进宫觐见。”
沈公公碰了一鼻子灰,忙改口道:“将军这样就很好,不必沐浴换衣了。”
裴青禾冷冷看一眼沈公公。
无形的杀气和威压,如泰山临顶。
眼前这位,可是剿了许多山匪打过范阳军杀过匈奴蛮子的杀神。连匈奴主将都被她一刀斩了。他刚才是怎么敢多嘴的?让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穿衣打扮取悦天子?
沈公公额头冒汗,腰身弯得更低了:“咱家多嘴,请将军不要见怪。”
裴青禾没有说话。
沈公公不敢抬头,就这么维持着行礼赔罪的姿势。
一旁的裴燕冷笑了一声,张口道:“这个阉人胡言乱语,对将军不敬。我一刀斩了他。皇上要是怪罪,我就拎着他的头颅去请罪!”
裴青禾淡淡道:“不得无礼。这是皇上最信任得用之人。便是言语唐突冒失,也轮不到你动手惩治。”
裴燕撇撇嘴,将抽出的长刀还进刀鞘:“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乱嚼舌头,我裴燕手中刀可不认人。”
沈公公用袖子擦了额上冷汗,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嘴巴:“奴才多嘴!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青禾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请沈公公在前领路,本将军这就进宫觐见皇上。”
这一记下马威过后,沈公公就老实多了。
按宫中规矩,武将觐见,不能带兵器,身边随从不能超过五人。
裴青禾刀不离身,没有理会这个惯例。点了裴燕裴萱裴风顾莲冯长随行,特意留下孙成:“你守在这里,若有异动,不必等我回来,你拿主意便可。”
这是将五百精兵都交给孙成。哪怕孙成忽然领兵去打皇宫打张家,裴青禾都不会怪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裴青禾一惯的准则。孙成加入裴家军两年多,已是裴家军里的中坚人物。
孙成从不说废话,干脆利落地领命。
马车嘚嘚向皇宫而去。
隔壁的杨虎,将探出的头缩了回来。
身边亲兵还嘀咕:“皇上这也太厚此薄彼了。裴家军广宁军一同进城,怎么只召见裴将军,对我们将军就不管不问?”
杨虎瞪一眼过去:“废什么话!我和裴将军能一样吗?”
大伯父领兵救天子,战死沙场。他的主将之位,算是承袭恩荫。
裴青禾的将军之位,却是靠着一刀一枪真真切切杀出来的。十个他也不是裴青禾对手,凭什么相提并论?
亲兵讪讪住嘴。
皇宫依然是原来的郡守府。这几年里不停改建,气派了不少。
天子亲兵统领高勇,亲自出来相迎:“皇上在御书房,裴将军这边请。”
裴青禾微微一笑:“我这刀可要卸下?”
高勇笑道:“以将军的身手,没有长刀也一样杀人,兵器不用卸了。”
沈公公:“……”
浓眉大眼性情率直的高统领,怎么也学会阿谀奉承这一套了?
沈公公心里腹诽,面上乐呵呵地:“高统领当年一路护送裴氏女眷至幽州,去岁又去裴家军传旨。高统领和裴将军的交情,果然非他人能比。”
高勇看一眼沈公公,随口笑道:“沈公公是第一次见裴将军。今日感受如何?”
沈公公大拍马屁,去御书房短短一段路,至少用了七八个成语。
高勇心中暗笑。
他是鲁莽,却不愚笨。沈公公去之前耀武扬威,回来时像夹着尾巴的老鼠,可见已经吃过裴青禾的下马威了。
沈公公先一步推门,高勇领路。
裴青禾迈步进了御书房。
年轻的建安帝,早已按捺不住,从龙椅上起身,目光急切地落在裴青禾的脸上。
当年初见,他是东宫的章武郡王,她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女裴六姑娘。
他十五岁,她只有十三岁。
一别五年多,他已是北地共奉的敬朝天子。而她,是箭术无双战无不胜的裴将军。
当年的她,身形单薄,面容清秀英气。如今面容长开,英气更盛,如荆棘丛林里的猛虎,散发着不容任何人忽略的凌厉霸气。
那份睥睨众人的英气美丽,根本不是画笔所能描绘出来的风采。
他的心,似被旺盛的火焰炙烤,又似巨浪翻滚拍打。
他情难自禁地上前一步,唤出了压在心底数年的名字:“裴青禾!”
“末将裴青禾,见过皇上。”裴青禾神色从容地拱手,向天子见礼。
就如一盆冷水浇下来,将建安帝心头的火焰浇灭了大半。
建安帝笑容顿了一顿。
这几年的龙椅没有白坐。建安帝很快恢复如常,伸手虚虚一扶:“裴将军平身。”
身为天子,对爱重的文臣武将亲近些,也无可厚非。好歹建安帝还有些分寸,没有碰触她的衣袖。
裴青禾笑着谢天子恩典。
建安帝赐座,裴青禾也就坦然坐下了。
沈公公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憋闷忽然就散了。瞧瞧裴将军,对着皇上都这样。他刚才那点小小的屈辱算什么。
高勇倒是不以为意。武将整日在军营里练兵,要么就是领兵打仗,打打杀杀,和弯弯绕绕的文臣们就不是一路人。
站在御书房外的裴燕,铜铃一样的大眼盯着厚实的门。大有听到动静不对立刻踹门杀人的架势。
裴萱裴风各自握着刀柄。
顾莲倒是镇定,轻声笑道:“燕姑娘且安心,我见过皇上,皇上性情温和,对裴家军十分看重。我们将军亲自来渤海郡,皇上心里定然高兴。今日召见将军,是为了表示恩宠看重。不会有事的。”
冯长心想何止不会有事,说不定还有赏赐哪!
书房内,建安帝张口便是一通盛赞:“裴将军一手建立裴家军,剿灭山匪,保护百姓,大败范阳军,击退匈奴蛮子,不愧是朕的心腹爱将。”
高勇被肉麻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裴青禾微笑着应道:“当日裴家女眷被流放,危难之际,是郡王殿下伸手相助。裴家人才得以平平安安地到了昌平县。之后,东宫暗中授意北平军照拂,这些恩情,末将一直铭记于心,从未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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