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略一点头,嘱咐道:“俘虏得留活口,日后还有用处。”
陶锋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孙成立刻会意过来:“将军想用他们来练兵?”
裴青禾嗯了一声:“对上匈奴蛮子,我们只能守城,或是诱敌埋伏。我们要操练马战,日后能迎面对战。”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透出无限豪情。
孙成陶峰对视一样,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越澎湃。
裴芸裴燕裴萱裴风,都是裴氏血脉,是裴青禾最忠实的追随者。冒红菱卞舒兰周氏等裴氏媳妇,紧密围绕在裴青禾身边。山匪寨出来的顾莲,流民出身的冯长,对裴青禾都有着狂热的崇拜。
孙成和陶峰就不同了。他们一个是宿卫军出身,一个曾是北平军的人。他们忠心追随裴青禾,一是为了活路,二来,是因为心中有男儿建功立业的渴盼。
裴青禾不爱打内战,专打匈奴蛮子。这实在太合他们的理想追求了。
“我愿永远追随将军!”孙成郑重拱手,深深躬身。
陶峰也躬身行礼:“我也愿追随将军,建立不世功业。”
裴青禾笑着扶起两人:“现在说不世功业,为时过早。我们还得继续招兵练兵。等到我们真正强大的一天,无需四处征战,便有人来诚服。”
不战屈人之兵,这才是至高境界。
陶锋兴致勃勃地去拷问俘虏。果然,两日后就拿了一份地形图来:“这批俘虏里,有一个是匈奴将军。我将他的腿骨敲断了,他才松口,画出了地形图。”
裴青禾挑眉道:“我手中有一份是展飞出关后画的地形图,正好拿来做对比。”
收了地图后,裴青禾又道:“你的匈奴话说得不错。从今日起,你每天晚上拨一个时辰,教大家说匈奴话。”
裴家军白日操练晚上读书识字,早就成了习惯。陶峰咧嘴一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做夫子。”
“对了,除我之外,还有两个也会匈奴话。”
这两人,和陶峰一样,都是北平军出身的军汉。当日孟六郎不愿留在裴家村,执意离去。留下做入赘裴氏的五个军汉,个个崭露头角,做了一营头目。
由此也可见,北平军确实精兵如云。
裴青禾笑道:“好,我现在就下令,从今晚起,所有头目都学起来。”
头目们学会了,再慢慢教给各自手下。
这一日晚上,裴家军里所有头目,都集中到了裴青禾的军帐里。就连裴燕,也坚持让人将她抬了过来。昂着头学叽里咕噜的匈奴话。
学了没两句,裴燕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一不小心就发出了呼噜声。
裴青禾哭笑不得,用手捏了捏裴燕的鼻子,裴燕呼声顿时小多了。众人笑了一番,继续专心学习。
第二日晚上,杨虎就厚着脸来了。
“我也会一些匈奴话,”杨虎笑道:“就是不太精通。正好趁机来练一练。”
来都来了,裴青禾不便撵人,随口叫来裴芷。
裴家军里伤兵颇多,裴芷伤得不轻,都有人搀扶才能勉强走路。这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杨虎实在按捺不住,伸手扶了一把。
裴芷竟没丢白眼,也没露出嫌弃厌恶,慢慢在杨虎身边坐下了。
杨虎心里既酸又甜,哪里还听得进陶峰在上面教什么。一颗心都在裴芷身上,一双眼时不时就飘了过来。
裴芷心想你现在怎么不骄傲疏离了?哼!
裴青禾权当没看见。只在一个时辰的课结束时宣布:“十日考核一次,匈奴话学得快的奖励三顿肉,学的慢的,罚半个月的军饷。”
裴芷倒抽一口凉气,隔日晚上,不肯再和杨虎坐一处。
男人,只会影响她上进的步伐!
杨淮知道裴燕每日都来,也忍不住了,让亲兵将自己也抬了过来。和裴燕并排一处,颇有落难鸳鸯的意味。
很快,广宁军里的几位武将也来了。甚至主动要求一同考核。
军营里的武将们,习惯了打打杀杀,表达忠心的法子也很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裴青禾笑着应允。
十天后的第一次考核,陶峰出题考较,裴青禾拿了第一,杨虎拿了第二。其实,杨虎有底子,学得也快。不过,既然低头诚服,就得处处留心,不能抢了裴将军的风头。
裴青禾心中有数,并不说穿。
拿了第六没得到奖励的裴芷,心里有些不忿,嘀咕道:“我竟然还不及杨虎!”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过去:“不得无礼,要叫杨将军!”
裴芷立刻改口:“我一时失言,请杨将军见谅。”
裴芷娇气又刁钻。偏偏杨虎就吃这一套,咧嘴笑道:“私下里叫我名字就行了。”
第二次考核,裴青禾依旧稳居第一。
裴芷进步了一名,十分畅快,在倒数第一的裴燕面前嘚瑟炫耀。裴燕心情郁闷,当晚就将裴芷碗里的肉抢了大半。裴芷气得哇哇喊,却没挪步,还是坐在裴燕身边。
然后,建安帝的封赏来了。
广宁军杨虎击退匈奴蛮子有功,官升两级!
裴家军援兵守城,伏击大胜,封裴青禾三品武将!
第235章 受教
“我们拼死力战,守住渤海郡,杀了难以计数的匈奴蛮子,死伤那么多将士。就换来这么一道轻飘飘的圣旨?”
裴燕养伤月余,终于能勉强起身下榻了,被裴萱扶着慢悠悠地走来走去,口中嘀咕个不停:“天子也太小气了!好歹赏些实在的钱粮!”
裴青禾淡淡道:“这些话私下说说罢了,在人前不可胡说。”
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裴燕哦了一声,示意裴萱扶自己坐下,小心避开伤处,屁股落到椅子上的刹那,发出满足的叹息:“我趴了一个多月,总算能坐一坐了。”
裴家军伤兵太多,不得不留在广宁郡修整养伤。一个多月过来,轻伤的好得七七八八,伤势重的还是不能骑马奔波。
不过,逗留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裴青禾问裴燕:“我打算两日后领兵启程,你是继续留下养伤,还是随我回去?”
裴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要回去。”
“也好。”裴青禾笑道:“带来的军粮快吃光了,空出许多板车来。到时候伤兵都躺在板车上,让马拉回去。”
说到军粮,裴萱忍不住插嘴:“我们带了三个月军粮,这些日子接济了不少给广宁军。说起来,这次我们出兵也太吃亏了,出人出粮,却没见多少实在的好处。”
裴青禾正色道:“不能这么算。如果我们不出兵相助,广宁军挡不住匈奴蛮子,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辽西郡那边接连吃败仗,那一路匈奴蛮子,在辽西郡里肆虐。我们离得远,兵力不足分两路援兵。不然,我定会派人去支援辽西军。”
“这不是以德报怨。我们裴家军和辽西军是有新仇旧恨,可在家国大义面前,这些仇怨都得往后放一放。”
裴萱面有愧色,老实受教。
一旁的裴芷裴风,也各有所悟。
裴青禾目光闪动,忽地笑了起来:“再者,这回出兵,我们得了民心,还收拢了广宁军。这才是真切的好处。”
一众堂妹堂弟,都咧嘴笑了起来,顺便看一眼裴芷。
裴芷俏脸骤然红了一红:“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裴燕嘿嘿一笑:“你不心虚,为什么怕我们看?”
裴萱促狭地接了话茬:“为了发展壮大裴家军,裴芷堂姐就嫁来广宁军,以后替堂姐盯着杨虎将军。”
裴芷啐了裴萱一口,却没反驳。
裴风不爱听这些,绷着一张俊俏的脸:“如果杨虎真心投诚,就不该对裴芷堂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们裴家女子,还没有外嫁的先例。裴家军里的好男儿比比皆是,巴巴送上门想做裴家赘婿的,也多得很。裴芷堂姐不必勉强委屈。”
裴芷:“……”
裴青禾忍着笑,对责任心超重的裴风温声道:“凡事都可以有例外。我回去之后,就会改了这条规矩。裴氏女子,可以招赘,也可以嫁人。”
“没有人勉强裴芷。一切都凭她自己心意。”
裴风拉长的俊脸一松,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裴芷:“你肯定愿意留在裴家军,不想外嫁对吧!”
裴燕裴萱袖手看好戏。
好强爱逞能的裴芷,心虚地挺直胸膛:“那是当然。”
正说笑,杨虎杨淮兄弟两个一同来了。
杨淮伤势大有好转,走路时慢慢悠悠。杨虎扶着杨淮,目光飘到了裴芷身上。
裴风不太乐意,瞪了杨虎一眼。
裴青禾心中好笑,随口吩咐:“我有事和杨将军商议,裴风裴萱,你去门外守着,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裴风裴萱领命而去。
裴青禾将要启程离去一事,告诉杨虎。
杨虎有些惭愧:“军粮被广宁军分了不少,支撑不了多久。不然,裴将军也不必急着离去了。”
良心也就这么多。接下来便是:“广宁军一直缺稳定的军粮来源。裴将军回去之后,和时总管说一说,请时总管为广宁军代买军粮如何?”
广宁军向裴家军投诚,以后以裴青禾马首是瞻。军粮的问题,裴青禾自然要帮着解决。
裴青禾略一点头:“此事我和时砚说。不过,眼下买粮不是易事,广宁军还是要就地征粮。”
“百姓如水,谁能载舟,也能覆舟。敬朝京城,就沦丧于江南义军之手。江南义军从何而来,一开始也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
“裴家军自建成以来,军纪严明,不准任何人欺凌百姓。燕郡里的百姓,见到裴家军,不会惊惧,会主动上前送水送粮。因为他们知道,裴家军会保护他们的性命安危,会为了他们拼死力战。”
“杨虎,广宁军所到之处,百姓敢靠近吗?”
裴青禾问得心平气和。
杨虎臊得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杨淮也如坐针毡。
平心而论,广宁军比范阳军和辽西军都强得多。平日里对士兵管束得紧。不过,一旦放出去,比土匪强不了多少。这也是时下所有军队的通病。
裴家军,从一开始就和其余军队不同。
这支军队,浸透着裴青禾独有的气质和魅力,令人心甘情愿地拜服追随。
“以前种种,也就算了。从现在起,广宁军要严肃军纪。”裴青禾收敛笑容,面色肃穆:“第一条就是不得随意出军营,不可欺辱百姓。违抗军令的,直接斩了。”
杨虎额上冒汗,敛容应是。
裴青禾说了下去:“每个月定时发军饷,每季给士兵们发新衣,平日尽力让他们都吃饱。白日操练,晚上也别闲着,让所有读过书的武将,教导士兵们读书识字。”
“我记得没错的话,杨家子弟个个都识字吧!”
杨虎用袖子擦一把额头,起身应道:“是。杨家儿郎共有十三人,此次战死两人,还有十一个。军营里还有几个武将,也识字。”
“也勉强够用了。”裴青禾道:“先教每队队长,再让队长们教自己这一队的人。一天认五个字,一年下来,所有常用字就都认识了。”
杨虎拱手:“末将受教。”
兄弟两个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汗流浃背的自己。
“我是彻底心服口服了。”杨虎低声长叹:“和裴家军一比,我们广宁军简直像一滩烂泥。”
杨淮干巴巴地安慰:“也没那么差。我们好歹比范阳军和辽西军强得多。”
“范阳军向逆军投诚,辽西军割据一方,各自贪婪无度,眼里哪有百姓。广宁军到底还是守住了军队底线。”
杨淮越说越顺畅:“要不然,裴将军也不会主动领兵来助我们,出人出粮,帮我们守住广宁军,将匈奴蛮子赶走。”
“我们投诚,裴将军没有犹豫就接纳了。换了范阳军辽西军试试?裴将军根本就不会要他们。”
杨虎精神一振:“你这话说得有理。以后,我们就像裴家军一样,严肃军纪,用心操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兄弟两人对视一笑。
两日后,裴家军启程离去。杨虎领着一众武将送出了十里。
裴青禾笑着对杨虎拱手:“杨将军请回吧!好好练兵,得了空闲,我再来广宁军。”
再来,就是巡查他这个主将练兵的成果了。
杨虎心中有数,笑着应道:“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让广宁军焕然一新。”
裴青禾笑了一笑,领着大军离去。
杨虎策马回城,留下一些重伤不能动弹的,其余人一律带回广宁军大营。重新编好的三十条军纪,发到了各队长手中。
三天之内,队长先背诵军纪,然后各士兵要逐一过关。背得快的有奖励,背不出的罚军饷。
三天后,第一批会背军纪的人端上了香喷喷的一碗红烧肉。
这一招十分奏效,比喊哑了嗓子都有用。广宁军里顿时掀起了学习背诵军纪的热潮。晚上读书识字一事,也得以顺利开展。
白日练兵,也比往日紧战激烈得多。
闲散惯了的广宁军士兵,一开始少不得怨言满腹。不过,每顿杂面馒头管够,众人发发牢骚,也就勉强练起来。
杨虎也不再吃小灶了,和杨淮等人每天排队领饭,和士兵们吃一样的饭食。
要做到这些,真不是易事。
尤其是做到一军主将的位置,在军营里拥有绝对的威望和权利时,还要放下所有贪恋和欲望,和大头兵们同吃同住一同操练。实在太难了!
杨虎咬牙熬了一个月。
九月,裴家军送来一批军粮,还有一批新的军服和鞋袜。
来送物资的是裴芷。
当着众人的面,杨虎一脸正气,拱手谢过裴家军的仁义慷慨。
裴芷挑眉道:“裴将军说了,这批军粮是从裴家军的口粮中省出来的,以后每个月送来一批。军服也是特意赶制出来的。请杨将军尽快将军服发下去。”
杨虎满脸感激,再次拱手致谢。
一袋袋军粮被送进库房里,令广宁军的军汉们踏实心安。排队领到崭新的军服时,有人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两年都没领过新军服了。之前的军服都快穿烂了。”
裴芷有意无意地瞥一眼杨虎。
杨虎脸皮虽厚,也有些火辣辣的。他用力咳嗽一声,对着所有拿到崭新军服的军汉们说道:“裴将军送了军粮,还送了军服来。大家都记着裴将军的好。”
那还用说嘛!
自家将军都对裴将军五体投地,他们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当兵也是为了一口饭。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他们就给谁卖命。
裴芷还特意带了一封信给杨淮:“裴燕的伤也好了,就是不宜长途奔波。这一回我来送粮,下一次就该是她来了。这是她让我给你的信。”
裴燕竟也有些柔情的一面。
杨淮简直受宠若惊,接了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一眼嘴角直抽抽。
裴芷心里好奇得像猫爪子挠一般,却不便探头张望。
杨虎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厚着脸凑过来:“写了什么?你嘴角怎么抽个没完?”
杨淮唰地将信塞进怀中,斜睨一眼:“想看信,让裴芷给你写。”
一句话,臊红了两张脸。
杨淮咧咧嘴,慢悠悠地负手而去。
杨虎往裴芷身边靠了靠,搓了搓手,期期艾艾:“裴芷,我……”
裴芷水灵灵的大眼看过来。杨虎脑海一片空白,想说什么都忘了。
裴芷白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了?以前见我,不是挺能说的吗?”
提起一开始的痴汉嘴脸,杨虎有些羞惭,低声说道:“那时我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天天不要脸地跟着你。被你痛揍了几回,也不知悔改。”
裴芷笑容一顿:“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你悔改了?对我没有恋慕之意了?”
“当然不是。”杨虎急得额上冒汗:“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只是,我做了广宁军主将,不能入赘裴氏。我哪有脸再缠着你?”
裴芷傲娇地挑眉:“裴将军已经改了裴家的家规。以后,裴氏女子可招赘可外嫁。”
杨虎眼睛放光,情难自禁,一把抓住裴芷的手。
裴芷反射性地扬手,给了杨虎一记耳光。打过就后悔了,她出手没个轻重,杨虎的左脸已经浮起鲜亮的指印。
“对不起……”
“你好久没打我了。”杨虎捂着左脸,一脸陶醉和怀念:“就是这个感觉。”
裴芷扑哧一声乐了:“没见过你这样的,还主动讨打。我来之前,将军就嘱咐过我,不能随意动手。刚才是我不好,我和你陪个不是。”
又伸手拉下杨虎的手,仔细看他的脸,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抹了一点点药,在杨虎的脸上涂抹:“这是卢家最好的伤药。抹一点,很快就会好了。现在还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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