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给了我立足之地,教我练武,让我读书识字。我的脑子一日比一日灵活清醒。我能靠自己的能耐,在裴家军里崭露头角。”
“将军是天上的雄鹰,志向高远。我追随将军,或许日后也能真正独立领兵,做一个将军。”
“王二河追着我来北平郡,我不是不感动。不过,眼下我还是没有招婿的打算。再等一等看一看吧!或许过个三年两载,我会改主意。”
裴青禾深深看顾莲一眼:“你可曾将此事和王二河说清楚?”
顾莲嗯了一声:“来北平郡之前,就说清楚了。他还是执意跟着来,我也就随他了。”
想打动顾莲这颗坚如磐石的心,绝非易事,王二河且慢慢追着等着吧!
转眼,裴青禾在北平郡已有月余。
正好到了秋收的季节。
裴青禾骑马在北平郡外一望无际的良田里转悠。裴芸忙着招兵,顾莲在军营里练兵,裴燕随行。
这几年来,裴青禾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唯有裴燕,自始至终在她身边。
“这北平郡的田地,种得不怎么样。”裴燕整日跟在裴青禾身边,时时被扇着后脑勺教导,脑子比以前灵光了不少:“还不如我们裴家村开垦出来的荒田。”
麦子稀稀疏疏,杂草丛生,麦穗发瘪。
裴青禾皱眉,低声道:“北平军走了三年,这里冒出了几股流匪。百姓们根本没有安宁日子,哪能安心耕种。”
“就是种出了粮食,也要拿出许多交税赋。”
敬朝的田赋是按着田地的多寡来定的,是五税其一,也就是上交两成。到了各郡县,怎么收税就得看官员贪婪的程度了。什么人头税青苗税,花样百出。
这两年朝廷沦陷,天下大乱,各军队明面上各奉其主,实则纷纷割据称霸一方。谁都想养兵自重,谁都要抢大户压迫官衙,最后层层转嫁到百姓头上。燕郡各县缴纳三成税赋,已是北地最少的了。
北平郡去年是交五成田赋。官衙还不时会加征赋税。
裴燕愤愤哼了一声:“以前我一直觉得燕郡的汤郡守是个硕鼠蛀虫,贪得无厌。这个沈郡守,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青禾轻叹一声:“是啊!到处都是这样,已经烂到了根里。想让百姓过上安宁日子,只有一条路。”
推翻腐朽的旧政,建立崭新的朝代。
最后这一句,裴青禾没有说出口。
裴燕以前口没遮拦,被裴青禾教训过多回,如今收敛了不少。至少知道先晃着脑袋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外人,才道:“那个乔天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占了京城之后,就没做过一桩好事。还有那个陶无敌,路上还煮人肉做军粮。呸!这等人,根本不配坐龙椅。”
“青禾堂姐才是天降战神,日后定有问鼎山河的一日。”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不得胡言乱语!”
裴燕嘿嘿一笑。
“将军!”沈郡守闻讯匆匆赶来,额上都是汗,满面陪笑:“将军怎么亲自来田边。这里尘土大,又都是些腌臜百姓,没什么可看的。将军还是移步官衙,等着收田税便是了。”
裴青禾看沈郡守一眼,淡淡道:“农耕是头等大事。在裴家村,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下田做事。本将军也不例外。”
沈郡守碰了个硬钉子,头都快碰肿了。
然后,就听裴将军又道:“本将军听闻,去年北平郡收了五成田税。不知收来的田税,都用在何处了?”
沈郡守心里一紧,谨慎应道:“回将军,去年北平郡手来的赋税,交了一半给渤海郡,另外一半留在官衙。朝廷什么都没有,官衙里的官员差役,总得发俸禄。”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无半点笑意:“这些官样话,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说了。”
沈郡守又碰一鼻子灰,讪讪应了。
裴青禾说了下去:“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从今年起,北平郡不得以任何理由加税,一年只收一次田税。不得按人头摊派,核查实际的田地,按田亩收三成税。”
“去拟公告张贴。找些伶俐的差役,将公告读给百姓听,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收三成田税的事。”
“裴将军有令,以后每年只收一次税赋,绝不加税。”
“今年北平郡田赋按田亩大小来收,只收三成……”
人头攒动的百姓听到这一句,便已沸腾起来,压根没人在意差役接下来说什么。
这可太好了!
只收三成田税!
辛苦耕种一年收来的粮食,总算能多留一些。一家老少不至于活活饿死。至于不加税的承诺,还不知真假。不过,白纸黑字这么写着,总该有些用处。
裴将军就是上苍派来拯救他们的大善人啊!
对于大户们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十几家大户占了北平郡一半左右的良田,到交税赋的时候,就按着人头交一些罢了。官衙把需要的税赋摊派到寻常百姓头上。沈郡守号称收五成税,实际上真正操作的时候,能到六成光景。
现在裴将军下令按田亩收税,拥有大片良田的大户们,便得割肉放血。
于家李家等几个大户都被抄了家,钱粮都被抄没。他们的家资也献了七成之多,才换回一条活路。根本没有反抗裴家军的底气和勇气。
好在裴将军只拿钱粮,宅院商铺田地都没要。这一季秋收的粮食交三成上去,还剩七成哪!
大户们咬牙忍痛交了三成田税。
董大郎算盘拨得飞起,王二河照着董大郎算出的数字一一清点收粮入库。裴青禾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威慑十足。
待到官衙收百姓田税的时候,裴青禾一早便去了收税之处。
裴青禾来了,沈郡守不敢不来,穿着厚重的官服站在裴青禾身侧。
负责收税的差役有十几人,每两人一组,一个用粮斗收粮,一个圈画名册唱名。
差役们往日作威作福惯了,此时竭力收敛凶狠贪婪,挤出干巴巴的笑容。
收粮的时候,有差役习惯地踢了一脚,粮斗里的粮食落下许多在地上。按着惯例,地上的粮食不能捡,交税的百姓要含泪补齐。
裴青禾冷哼一声。
不必裴青禾吩咐,裴燕气势汹汹地上前,一脚踹翻了那个差役。裴燕人高力壮,这一脚用了八分力气。差役的腿差点当场被踹断,抱腿惨呼连连。
“谁再敢踢粮斗,就砍了他的腿。”裴青禾目中寒意森森,差役们听得瑟瑟发抖:“你们去将地上的粮食都捡起来。”
差役们在杀气腾腾的目光下纷纷低头,放下手中各自差事,跪在地上捡粮食。
那个被踢了粮斗的百姓,从绝望愤怒悲凉到震惊,再到此刻的喜悦激动,泪如泉涌,忽然跪到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将军!”
裴青禾起身上前,伸手扶起满脸泪水的百姓,温声道:“你们辛勤耕种,收了粮食缴纳三成。我裴青禾收了你们的粮食做军粮,养出的裴家军,日后自会庇护你们平安。”
这一番话,听得百姓们泪水涟涟,很快跪倒一片,一边磕头一边高呼裴将军。
“将军为何不早些来。”不知是哪一家的小子,忽然哭了起来:“早来两年,我娘和我妹妹就不会被卖了。”
家中粮食不够吃,只能卖妻卖女。不然,就得一家子都饿死。
这哭喊声,戳中了百姓们的痛处,哭声连成了一片。
裴青禾轻叹一声,对那个痛哭的少年道:“你有心气,去报名加入裴家军。以后好好练武,保护北平郡的百姓。”
那个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抹了眼泪,再次磕头:“多谢将军。过几日我就去招募新兵处报名。”
裴芸和顾莲看在眼里,心里纷纷赞叹。
一手下马威,一手拢民心。
裴青禾有的是手段!她们还有的学哪!
对百姓们来说,裴将军是不是摆姿态做戏不重要。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就如牛马一般,根本没人在意他们的喜怒哀乐和死活。裴将军愿意收拢民心,对他们来说,就已足够了!
差役不敢再踢粮斗,百姓们缴了田税,算一算家中剩下的余粮,满面喜色。这是近五六年来田税交得最少的一年。
田税一共收了五日,裴青禾便坐镇五日,片刻不离。
收来的粮食,全部都送去军营。董大郎王二河领着人清点入库记账,忙得几天没合眼。
裴青禾不管这些琐事,去了新兵招募处,亲自招兵考核。
那一日当众痛哭的黑瘦少年,果然来报名了。和他一同来的,还有七八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另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裴家军对女兵的考核便宽泛多了。能勇敢走出这一步的女子,便值得另眼相看。
裴青禾温声问询两个少女的姓名。
高一些的少女鼓起勇气答道:“她叫翠儿,我叫荷花。我们两个是表姐妹。”
“我们家中兄弟姐妹多,平日忍饥挨饿。去年交不起田税,我爹卖了我姐姐。今年若不是将军来了,就轮到我被卖了。我长姐被黑心的于家卖去江南做女奴。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想去江南,也不愿被卖去花楼。我想做女兵,我要追随将军。”
矮一些的翠儿,目中同样闪着崇拜的光芒:“将军收下我们吧!以后我们为将军冲锋杀人。”
裴青禾挑了挑眉:“你们两个可得想清楚了。裴家军里军纪严明,每日都要习武操练,还要读书识字。每个月都有考核。进了裴家军,就不能随意退出。否则便以逃兵论处。”
“敢做逃兵,就是一个死。”裴燕抽出长刀晃了一晃,亮闪闪的刀锋寒光,配着煞气腾腾的冷笑,足以令胆小怯弱的少女双腿发软。
荷花和翠儿显然也有些怕,勉强还能站着,声音微微发颤:“我、我们想好了。”
“我们不会做逃兵!”
裴燕还刀入鞘,冲裴青禾咧嘴一笑:“这两个有些胆量。”
裴青禾微微一笑,对裴芸道:“将她们两个都收下。日后好好操练,都是好兵苗子。”
裴芸笑着点头,问清两个少女的全名,一一记录在新兵册上。
荷花和翠儿报名后,得了三两安家银子。
她们两人将银子给了家中,收拾几件破旧衣裳,怀着一颗忐忑激动的心去了军营。
这一批同去的新兵,有一百多人。其中男子占了九成,女子只有十个左右。其中有六个守寡的寡妇,或被逼着改嫁,或是被赶回娘家娘家兄嫂也容不下,不得已之下来参军。
裴家军名声虽好,可女子当兵一事,实在是前所未有。万一被蒙骗进军营,不是当女兵,而是做了军~~妓一类,到时候可就彻底身陷火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这几个年轻的寡妇,一路上都很沉默。倒是荷花和翠儿,对裴家军极有信心,对裴将军也崇拜得五体投地。
“怕什么!裴家军里这么多女兵呢!”
“裴将军是女子,身边重用的也是女子居多。那些女兵,每日拿着刀在街道四处巡视。这些总骗不了人!”
“裴家军来了一个月,没做过一桩恶事。裴将军对大户们凶狠,对我们百姓可爱惜得很,只让我们交三成田税。这样的将军,天底下能找出第二个么?”
护送新兵去军营的两队里,就有一队女兵。女兵们听到荷花和翠儿的窃窃低语声,并不阻拦。
新兵们进军营,第一件事是检查身体有无疾病。男子这里有包好,女子那一边是女军医负责检查。
这个女军医,是流民出身,家中父兄都是做大夫的,耳濡目染学过一些医术。后来家乡闹饥荒,她随父兄逃出来。遇到流匪,父兄都被杀了,她被流匪凌辱。奄奄一息之际,被灭流匪的裴家军所救。之后,她便留在了裴家军,随包好学医,做了女军医。
像她这样的女军医,裴家军里还有几个。女兵们负伤,有女军医疗伤敷药包扎也更方便。
检查完身体后,要用热水沐浴,原本的旧衣裳都扔掉,换上崭新的灰色军服。
在裴家军里,为了操练和行军便利,女兵穿的军服样式和男兵差不多。就是小了几号而已。
军服的衣料算不得好,就是最寻常的粗布。不过,对自小穿着兄姐旧衣的荷花和翠儿来说,能穿上新衣,就已十分令人喜悦鼓舞了。
进军营的第一顿饭食,是一碗菜汤和两个杂面馒头,每人还分了一块咸菜疙瘩。
荷花一边吃一边偷偷抹泪。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家中粮食永远不够吃。得先紧着做农活的爹和兄长,还得让着弟弟吃。她已经很久都没吃过饱饭了。
翠儿也差不多,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了。
其余几个年轻寡妇,也各自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吃完,菜汤也都喝个精光。
负责盛饭的女兵们笑了起来:“在军营里,每天都有饱饭吃。不用哭,好日子都还在后面。”
这一日晚上,荷花和翠儿和几个寡妇分进了一个新帐篷里。姐妹两个头靠在一起,幸福地悄悄低语:“翠儿,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
翠儿咧嘴笑了:“荷花姐,我也觉得整个人飘飘悠悠的,像做梦一般。”
第二日五更,军营里响起了军鼓。
所有人都要去练武场里操练。新兵们初来乍到,暂时不用操练,不过也得一同起身。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兵拿着一本薄册子来了。册子上一共有三十多条军规。女兵一条一条讲给她们听:“这些军规,要背得滚瓜烂熟。第一个背出来的,奖励一碗肉。”
还有肉吃?
荷花翠儿各自咽了口口水。家里穷,哥哥弟弟们都不识字,她们自然也不认识。不过,年轻人记性好,就这么一字一字地背,竟然只用两天就背的一字不差。
女兵很高兴,领着她们两人去见裴青禾。
裴青禾笑着夸赞:“都是好苗子,你领着她们两个去厨房,每人奖励一碗肉。”
碗不大,肉实实在在地堆尖冒油,咬一口,那滋味简直无法形容。
荷花翠儿埋头将一碗肉吃光。其余新来的女兵,馋得直流口水,背诵军规的速度陡然就快了起来。
吃了几日饱饭,新兵们便去练武场,开始简单的队形队列操练。荷花翠儿这一队,依旧有女兵带着。
荷花胆子大些,悄悄问女兵是什么时候进军营的。女兵笑道:“我进裴家军两年了。等你们成了老兵,以后也会被派来带新兵。”
一个老兵带一队新兵,也是裴家军里的惯例了。
老兵要教新兵背军规,熟悉军营里的生活,还要带新兵操练习武,晚上读书识字。这样带个一年半载,新兵也就练出来了。
“我们还要读书识字?”荷花震惊了:“当兵不是挥刀杀人就够了么?怎么还要读书?”
女兵笑道:“这都是裴将军规定的。我们裴家军里的兵,白天操练,晚上识字。”
“对了,学得快表现好的,都是有奖励的。”
翠儿又咽口水了:“还是奖励肉么?”
女兵咧嘴笑道:“是。每个月比武前三,可以连吃三顿肉。读书识字每个月也有考核,考得好的,都能连吃三天肉。”
荷花翠儿的眼都冒光了。那几个心如枯井的年轻寡妇,眼里也闪出了热切的光芒。
什么前程未来,她们不懂。能吃到嘴里的肉却实在得很。不能总看着别人吃肉,她们也要吃!
高涨的热情,足以支撑新兵们熬过一开始枯燥的队列队形操练。军规熟稔得脱口而出,每晚认五个大字,似乎也没那么难。
队形练了一个月,开始练拳。
荷花翠儿吃了一个月饱饭,身体壮实了不少,力气也大了起来。一拳一拳打出去,口中嚯嚯。
她们敬仰的裴将军,每日也和她们一同操练,一同排队领饭。从不插队,笑眯眯地拿着杂面馒头,和她们一同蹲着吃。
“翠儿,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将军!”荷花私下里提起自家将军,目光亮如星辰:“将军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会眨眼!”
翠儿咧嘴一笑:“我也愿意。”
第209章 新兵(二)
新兵操练,也不是那么顺利。有人熬不住练兵的辛苦,心生退意,趁着半夜偷跑出军营。
刚翻出军营没跑几步,就被巡逻的士兵们逮住了。
被逮住的两个逃兵妄图狡辩,自称是要出去方便。巡逻士兵压根不理会,将逃兵捆了手脚,送到了将军的军帐外。
裴青禾在睡梦中被惊醒,知道有逃兵,也没动怒。只吩咐一声:“吊在练武场边。”
这里是北平军留下的军营,不像裴家村有现成的树林。裴青禾令人在练武场边埋了一排带着枝叶的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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