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十分能忍,诚恳地应道:“静婉表妹温柔贞静,聪慧贤良,朕封她为皇后,永不负她。”
张允和张大将军对视一笑。
新年一过,张家便大肆操办起了嫁女一事。
一边是满城白幡百姓哀哭,一边是张氏门庭热络宾客如云,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也讽刺极了。
皇上大婚是大喜,张氏更不能怠慢,得准备双份贺礼。
孟六郎素来不管这些,操持贺礼自然是长兄孟大郎的事。庞丞相也准备了厚礼,送去了张家。
裴氏大宅里,李氏也为准备贺礼操碎了心。
当日离开裴家村的时候,倒是带了一些金银玉器。这一年里,陆陆续续地花用了出去。现在要送张家厚礼,还得给宫里送贺礼,简薄了不行,厚重了又没这个实力。
就在李氏一筹莫展之际,裴甲双眼放光地来禀报:“孙头目带人来了。”
李氏精神一振,立刻道:“快请孙头目进来。”
来的正是孙成。
孙成带着一营人在渤海郡附近打探军情战报,之前还想尽办法送信进城。如今逆军被围困,渤海郡封了半年多的城门,每日开一个时辰。孙成终于能领着人进城了。
“太夫人,”孙成左腿微跛,站立时丝毫看不出来:“我们将军派人送了五箱金银,还有一封信。”
信中寥寥数语,让李氏备足贺礼,从容应对时局。
李氏舒出一口气,笑着说道:“好好好!青禾思虑周全,我老婆子也不用操心了。”
“对了,皇上大婚,青禾有没有亲自备贺礼?”
孙成面不改色地应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那就是没有了。
没有也罢!裴氏一体,送天子一份贺礼并不失礼。
二月初,建安帝大婚。张氏静婉红妆十里,风光出嫁。
建安帝大婚的喜悦还没过去,便迎来了一记噩耗重击。
陶无敌亲自领兵半夜出城偷袭,武邑军大败,主将被斩首,士兵们四散溃逃。
长乐军见势不妙,竟然也退兵了。倒没忘上一份奏折,满篇都是痛心疾首自惭无能。
建安帝气得脸孔煞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沈公公不假思索冲上前趴下,做了天子垫背,被磕得头破血流。待太医匆匆赶来,天子被挪到了龙榻上,沈公公才捂着鼻子起身,一瘸一拐地被扶了下去。
张皇后在龙榻边抹泪。
张大将军闻讯进宫,见张皇后这般模样,张大将军满面不愉,厉声叱责:“身为皇后,焉能如此软弱。皇上一时气血上涌,太医施针很快就能醒。有什么可哭的?”
张皇后对父亲十分敬畏,不敢再哭,红着眼守在天子身边。
庞丞相等重臣纷纷进宫,守在天子的寝宫外。
一个时辰后,建安帝终于睁眼醒来,第一眼看的就是岳父,第一句就是:“逆军来攻城了吗?”
张大将军沉声应道:“逆军大胜一场,士气正盛。今日不来,明日后来也会来。皇上放心,有渤海军在,一定能守住城门。”
建安帝惊慌不定的心稍安。
张大将军又道:“请皇上下旨,令北地所有忠于朝廷的驻军派兵前来。”
有长乐军武邑军先例在前,建安帝心中惶惑,既没把握也没底气,低声道:“如果他们不肯来,或是来了也像长乐军这样溃败,又该如何?”
张大将军难得叹了口气:“这等时候,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管来多少人,都能牵制逆军。总得先保住渤海郡不失。”
“事不宜迟,皇上早做决断。”
建安帝深呼一口气:“朕听岳父的,这就下旨。”
孟六郎大步上前,拱手请命上城门。
这等时候,顾不得争斗,先保住渤海郡才是第一要务。张大将军没有反对,甚至捏着鼻子对骁勇的北平军一通夸赞。
哪来的脸?
这几个月来,北平军征召新兵,需要军费钱粮,张氏父子屡屡作梗。唯恐北平军声势壮大威胁到渤海军。一片私心,实在可鄙。现在倒是吹捧上北平军了。
孟六郎心中嗤笑不已,在孟大郎频频的目光示意下,勉强忍住了冷嘲热讽。
武邑军大败溃逃,长乐军悄然退兵,逆军卷土重来,再次猛烈攻城。天子下旨,征召忠心的军队勤王。
消息传到裴家村。
正在苦练骑兵的裴青禾,眉头未动:“裴家军兵弱将少,勉强能庇护燕郡北平郡百姓平安,没有打逆军的能耐,暂不出动。”
在裴家军中,裴青禾的话就是军令。她按兵不动,连一个来劝说出兵的都没有。
广宁军的杨将军接了圣旨后,一声长叹,很快点兵出征。
广宁军有八千兵,杨将军带走了一半,另一半留守军营。走前,杨将军反复嘱咐杨淮杨虎等人:“你们要守住军营。一定要提防匈奴蛮子趁机进犯。”
“万一匈奴蛮子来了,立刻送信去裴家军求援。”
杨虎小声嘀咕:“裴将军心冷如铁,皇上有难都不肯出兵。怎么会发兵支援我们?”
杨将军却道:“裴将军不想被卷入内战,所以不肯出兵。有外敌来了,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顿了顿,对杨淮说道:“我领兵前去勤王,不知何时能回来。如果我战死了,你不必守孝,要尽快入赘裴氏。”
这话听着太不吉利了,就像交代后事一般。
杨淮心里一个咯噔,脱口而出道:“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吧!反正裴家军也没去。”
杨虎张口附和:“陶无敌这般厉害,大伯父还是别去了。”
杨将军面色一沉:“天子下旨,岂能不去。本将军已下了军令,不会更改。”
然后,便领着四千精兵去了渤海军。
像杨将军这样忠于朝廷的将军,总有一些。北地各驻军纷纷出动,如果从上空俯瞰整个北方,就能看见从数支军队从不同的方向,奔赴赶往渤海郡。
时下军队的军纪都不好,大军所过之处,和匪徒过境没什么区别。不知多少户被抢了粮食被凌辱妻女被拉进队伍。躲进燕山的流民,骤然多了起来。
燕山里的山匪早已被裴家军剿灭的干干净净。燕山也早已成了裴家军的地盘。
燕山山脉连绵,流民躲进深山密林里,便如水入江河。只是,深山里有野兽猛禽蛇鼠虫蚁,又没稳定的粮食来源,想活下去不是易事。
涌入燕山的流民,翻越山林,死在半途的不知多少。最终成功寻到裴家村的,大概也就十之二三罢了。
看着大片的良田安宁耕种的农夫,看着延绵不绝的坚固围墙,衣衫褴褛的流民抱头痛哭。
“终于找到裴家村了。”
“能被裴将军收容,我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别的军队,比土匪还要可怕。裴家军从不欺辱百姓,每年只收三成田税。裴将军就是天上的菩萨降世,就是来解救我们的。”
失了家园无路可去的流民们,将裴家村当成了世外桃源。跑到这里,就有了生路。
面对激增的流民,裴青禾也觉得压力沉沉。
这个月里,来投奔的流民是平日的几倍。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裴家村里虽然囤了许多粮食,也不能无限制无休止地接受流民。她必须要保证裴家军的士兵们先吃饱,保证裴家村里所有人都能吃上饭。再斟酌余力,接纳一部分流民。
“时砚,你算一算存粮。留出裴家军一年军粮和全村人一年的粮食。”裴青禾低声道:“看看还有多少余粮,能接纳多少流民。”
这段时日,流民接连不断地涌入,身为总管的时砚也是最忙碌的一个。每日算盘珠子都快被拨烂了。粮食省了又省,算了又算。
裴青禾吩咐过后,时砚二话不说又翻了一回账册,算了一遍,沙哑着声音道:“如果留够一年的粮食,最多再接纳两千流民。”
听闻这个数字,裴青禾松了口气:“辛苦时总管。”
时砚整日筹措钱粮,劳心费力,却从不表功,闻言笑道:“我不会领兵打仗,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裴青禾冲时砚灿然一笑;“裴家军里不缺会打仗的,缺的就是你这样能干的。你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时砚目中盛满笑意:“将军这般哄我,我得为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青禾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裴家村每日最多接纳十个流民。如果是举家来投,家中有女子的优先。”
这样的世道,女子想安然活下去,殊为不易。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想来投奔裴家村的,就不会轻易卖妻卖女。女子多了,裴家村才会越来越安稳。
不过,凡事都会有意外。来投奔的流民,听闻这样的规定,竟有人半路拐了女子来,自称是家中妻女,意图蒙混进裴家村。
负责招纳流民的,都是裴家村里的老人,盘问得十分仔细。看着不对劲,立刻将这一户人家分开问询,问明情形后立刻去禀报裴青禾。
裴青禾冷笑一声:“自作聪明!将女子留下,这个聪明人也别放走,吊去村北树下,以儆效尤。”
这一日,又冒出一桩奇事。
竟有整个村子两百多口人,翻过几个山头,来到裴家村外求收容。
裴青禾亲自去了村外,就见两百多口跪倒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拼力磕头哭诉。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量不高,面色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农夫模样。
农夫不知磕了多少个头,额上鲜血淋漓:“将军,我们是朱家村的人,我是村长,在家中行二。村子里的粮食都被军爷们抢走了。大家没了活路,求将军收容。”
裴青禾淡淡道:“裴家村每日只收容十人。你们一共两百多口,裴家村不能坏了规矩。如果想进村,就在村外等着。”
每天十人,两百多人,可以分二十多天慢慢进村。如今是春季,没有粮食,有野菜野果充饥,也能熬过去。
村长朱二立刻道:“我们愿意等。今日请将军先收下我们村中的年轻姑娘。”
朱二来之前特意打听过,知道裴家村收流民的规矩。男子未必肯要,女子却是来一个收容一个。
裴青禾看了朱二一眼,问了姓名,让人记在册子上。
十个女子很快被收容进村。
朱家村的其他人,在村外的草棚里住下。然后惊喜地发现,村子里每日都有人送馒头出来,不多,每天每人都能分一个。就算寻不到野菜野草,也不会被饿死。
然而,前来投奔裴家村的人实在太多了。草棚建得再多,也不够住。而且,也不可能都紧着朱家村的人。
朱二也是个有决断的,将村中所有女子都召集起来,先让她们报名。
有女子哭哭啼啼的舍不得丈夫儿子,也有人担心妻女进了村就抛下家人,还有人小声嘀咕,裴将军收了女子不肯收他们这些男人。
朱二道:“这世道,能活一个活一个。先让她们谋个活路。就算将军最后不要我们,也没什么可埋怨的。我们都是男人,有手有脚,进深山求活路就是。”
在朱二的坚持下,朱家村的所有女子都报了名,被接纳进村。
“朱家村共有七十多个女子。”裴燕裴芷提起朱家村,都是赞口不绝:“已经都进了裴家村。其余男子,我按着你的吩咐,暂时都没要。他们也没怨言,还是老老实实在草棚里住着等着。”
裴青禾笑着嗯一声:“这个村长朱二,有几分能耐,品性也不错。让他进村,观察一段时日,没什么问题就让他做头目。”
来投奔的流民中,陆续有聪明能干的人展露头角。裴青禾也不吝提携重用。能提刀打仗的是可用之才,会种田能管理流民的,同样是人才。
春耕已经结束,裴家村外的荒田都被开垦出来,裴青禾便令流民们继续往外开垦荒田。
整个燕郡都是她的地盘。她一声令下,都不必官衙出具地契,流民们便勤勤恳恳地开荒种田。
对流民们来说,没有匪徒流民,没有军队惊扰,没有苛捐杂税,不用担心妻女被抢走。每天都能安心耕田做事,这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甚至都不用吃饱。在种出粮食之前,每天有一个馒头,就足以令流民们感恩戴德,奉裴青禾如神明。
四月初,广宁军和其余几支驻军赶到渤海郡。逆军攻城之势被阻,不得不再次退兵缩进军营。
乔天王见陶无敌久攻不下,颇为恼怒,派了五万兵增援。
司徒大将军在秦州站住脚跟,趁着京城兵力空虚,发兵攻打京城。乔天王大怒,亲自领兵抵挡宿卫军。
南方北方,一起被卷入战火。
四月末,裴乙领着几个人狼狈逃回了裴家村。
“……我们在关外买了五百多匹马,回来的时候,遭了埋伏。”受了重伤的裴乙,苍白着脸躺在床榻上,说话断断续续:“埋伏我们的,是辽西军的人。他们不但抢我们的马,还要杀了我们灭口。”
“展三爷他们,都被杀了。我挨了一刀,骑快马逃回来。”
“将军,一定要替我们报仇!”
裴乙说完这些,憋着的一口气就散了,闭上眼,再没醒来。
众人纷纷落泪。
裴燕怒不可遏,愤然拔刀:“我要领兵去辽西,杀了李狗贼!”
裴青禾也难得情绪外露,眼眶微红。五年前,她在流放幽州的路上,收容了两个流民。他们两人更名易姓,随她来昌平县,先是勤恳种田,然后提刀操练,一直忠心追随她。在她心中,裴家裴乙早已成了家人。
辽西军显然觊觎已久,在裴乙一行人必经的路上设下埋伏,抢马杀人。
血仇必须血偿。
“裴燕,你将刀收起来。眼下还不是主动出兵的时候。”
裴青禾慢慢道:“这份血仇,我必十倍还之。”
裴燕从不质疑裴青禾的任何决定,愤怒还刀入鞘。
冒红菱用袖子擦了眼泪,低声道:“辽西军占了整个辽西郡,李狗贼拉了许多壮丁入伍。传闻现在辽西军已有三万,兵力远胜我们裴家军。”
裴青禾沉声道:“李狗贼贪婪无度,辽西郡里的官员和大户快被杀光了,百姓被刮地三尺。民不聊生,人心向背。全靠武力镇压。李狗贼还克扣军饷军粮,士兵们连肚子都吃不饱,谈何操练。想打辽西军,不是什么难事。我带三千精兵前去,就能击溃辽西军。”
“只是,眼下战火四起,渤海郡打仗打了一年多,京城那边宿卫军和乔天王的起义军打得一团乱。若是我们裴家军再和辽西军打起来,一旦匈奴蛮子入关,谁来抵挡?”
“李狗贼在辽西,好歹能守一守边境。眼下不能轻易动他!”
内外总得分个清楚明白!
就连最热血冲动的裴燕,听到这一番话,也冷静下来:“这份血仇,暂且记下。日后总有领兵去打辽西军的一天。到时候我打头阵!我要亲自砍了李狗贼的人头!”
裴青禾点点头,让人将裴乙入土安葬。
裴家军从没打过败仗,死伤也是司空见惯之事。众人为裴乙抹一回泪,便也将此事搁下了。
没曾想,李将军杀人抢马还不算,竟派人来裴家军挑衅。
来人是李将军麾下副将,贪婪的眼从进裴家村后就一直闪着炽热的亮光。尤其是看到村中来往不绝的女子时,更是丑态毕露。
辽西郡里的女子,大多面黄肌瘦,全身没几两肉,或是绝望或是悲凉或是麻木。
裴家村里的女子,不论相貌如何,个个面色红精神气十足。让人垂涎欲滴。
等李将军收服裴家军,眼前这些精神奕奕风采各异的女子们,就是辽西军将士们的掌中物。他得求将军赏一个美貌的给他做媳妇,嗯,那个杏眼桃腮的俏姑娘就不错……
裴芷眉头跳了又跳,右手按上刀柄。很快又缩了回来。
不行!青禾堂姐没有下令,她不能随意出手!
裴燕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拧着眉头对裴青禾道:“这个狗贼,眼睛四处乱瞟,还色眯眯地盯着裴芷。我去教训他一顿!”
裴青禾嗯了一声:“别打死了,留口气,我还有话要问。”
裴燕狞笑着应一声,拳头咔咔一捏,上前就是一拳。
副将胸膛发出一声闷响,噗地吐出一口血,惨呼一声,眼中满是惊怒:“你敢打我……”
我可是辽西王心腹,奉令来送信。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懂不懂啊!
可惜,这些话根本就没说出口的机会。裴燕的原则是,能动手的时候绝不吵吵。
副将想还手,裴芷等人冷笑着上前助阵。合伙一顿痛揍,将这个副将揍成了一滩烂泥。腿骨折了,肋骨也断了,胯下被重重踹了一脚。副将疼得直抽抽,惨呼声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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