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头也不抬:“到那一天我自己上吊,不连累你们。”
方氏劝不动陆氏,只得自己闭眼继续睡。
陆氏用手揉了揉通红的眼,恨恨地轻声骂:“整日逞能充英雄,有你后悔的时候。”
裴青禾一走,流民中果然有人不安分。当日晚上,就有人摸进了女子屋子里。
这个女子叫娇娘,是狼牙寨里出来的,身段好,容貌标致。被抢上山之前,娇娘是燕郡青楼花娘。后来跟了刀疤狼。
狼牙寨被灭后,娇娘随一众女子进了裴家村。她做不了力气活,厨艺绣活一概不会,倒是会抚琴跳舞,也识字。裴青禾便让她教导流民们识字。
已经入赘的十来个流民,大多得了重用,最不济也做了小头目。媳妇孩子热炕头,还能被信任重用,流民们个个眼热,暗中瞄着娇娘的着实有几个。
不过,入赘一事并不容易,要女子同意,还得女子主动去和裴青禾张口才行。
今夜摸进娇娘屋子里的,打着生米煮成熟饭的龌龊念头。
娇娘被压住,愤怒挣扎。
那个流民一边粗喘一边浪笑:“装什么装,你都和多少男人睡过了。我不嫌弃你,娶你做婆娘……”
一声惨烈的呼喊。
附近屋子的纷纷被惊醒,冲了过来。
流民滚到木床下,不知伤到了何处,惨呼不绝。。
娇娘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手中握着的匕首血迹斑驳,咬牙怒骂:“我来的第三日,六姑娘就给了我这把匕首。”
“六姑娘说了,谁敢欺负我,我就用这把匕首阉了他。六姑娘会替我做主。”
看着哀嚎不绝身下不停流血的流民,众人都觉腿间凉嗖嗖的。
裴芸寒着脸过来,冷冷吩咐:“裴甲裴乙冯长,你们将此人吊去村北树下。三天不准给一口水。活下来算他命大。”
流民的哭喊求饶声,日夜不息,在一众流民耳畔萦绕。直至第三个夜里,彻底没了声响。
之后,裴芸又抓了两个偷窃粮食的,直接剁了手脚,吊在树下。
一众流民被裴芸的铁血手段彻底震住了,因裴青禾离去的躁动迅速安宁下来。
裴燕仰头,看着几乎望不到顶的陡峭山崖:“我们真地要从这里上去?”
裴青禾面不改色:“是。从这里爬上去,就能兵不刃血地摸进白虎寨。我们上去后,等到夜半三更山匪们都睡着了动手。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伤亡。”
冒红菱一并抬头看了片刻,有些头晕目眩,声音微颤:“青禾,你的计划是不错。不过,这山崖太陡峭了,你确定我们都能爬得上去?”
“试一试就知道了。”
裴青禾领头,如猿猴一般灵巧地攀住山岩。
裴燕紧紧跟在裴青禾身后。冒红菱口中害怕,其实攀爬的速度比裴燕还要快一些。
这一年多来,她们这两百人什么事都不管,一心习武操练,还经历了几次实战,人人进步神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人很快沉下心,跟在裴青禾的身后,一步一步攀上山崖。
长长的绳索扣在腰间,五人一组,互相照应。谁体力不支难以为继的时候,另外几人便拉扯绳索,助力一把。
也正因这里地形险要,白虎寨的山匪们压根没在这里设岗哨。
三个时辰后,裴青禾第一个登上了山顶。
冒红菱第二个爬上来,手心湿漉漉的,额上后背也都是冷汗,心有余悸:“总算爬上来了。”
第三个上来的裴燕,闻言撇撇嘴:“二嫂你总是这样,嘴里说着诶呀我不行,然后动真格的时候比我还强。”
裴青禾莞尔一笑:“二嫂这是性情谦逊,不像你爱吹大气。”
冒红菱是嫡亲的二嫂,裴燕是亲堂妹。她们两人是裴青禾最亲近的左膀右臂,性情却是截然不同。裴燕忠诚热血冲动,冒红菱又太过谨慎细致,偶尔就显得胆怯了些。
冒红菱被赞得俏脸泛红,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接下来,裴氏女子一个接一个地攀上了山顶。期间也有惊险,有人脚下没踩稳,差点跌落,万幸腰间有绳索,被同组的四人奋力拽住。这一组人,也是最后上山的。
已经歇了半个时辰的裴青禾,伸手将这一组人都拉了上来。
最后上来的堂嫂周氏,一脸窘迫羞惭:“对不住,都怪我,是我拖了后腿。”
周氏今年三旬,身体弱了些,习武天分平平。在这两百人中,身手垫底,反应也是最慢的一个。
真论身手,周氏甚至不及刚习武几个月的顾莲。不过,周氏是裴家媳妇,忠诚可靠。来剿白虎寨,裴青禾还是带上了周氏。
裴青禾笑着安抚周氏:“别说话了,先喝水吃干粮,歇一歇。”
周氏找了一棵大树,靠在树干旁,吃了一个干饼子喝了半囊水。闭着眼休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发出细微的鼾声。
裴青禾放低声音:“大家都睡会儿,等到行动的时候,我会叫醒你们。”
月亮一点点挪上半空。
裴青禾先叫醒呼得起劲的裴燕,又扯了扯冒红菱的衣袖。
众女子醒来后,各自抽出长刀,悄然跟在裴青禾身后。在暗夜中,如同一群索命的阎罗,摸进了白虎寨。
木楼上,负责瞭望放哨的山匪打了个呵欠。
下一刻,利箭破空而至,射穿喉咙。山匪颓然倒下。
裴青禾打前哨,接连拔了三处岗哨。以鸟鸣声为号,带着众人潜进白虎寨众山匪的住处。
利刃破门,进去后一声不吭,挥刀就杀。睡梦正酣的山匪们,被砍了头颅,连惨呼都来不及发一声。
也有人手脚不那么利索。譬如周氏,挥刀时力道不足,被砍得半死不活的山匪发出凄厉的惨呼。周氏咬牙,又刺了一刀。
这一声惨呼,终于惊动了一些山匪。有山匪清醒过来,从枕下摸出兵器,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门。然后被一刀捅了胸膛。
裴青禾依旧没吭声,挥刀不停砍杀。
走山路的几日间,她反复嘱咐众人,进了白虎寨第一要务就是杀山匪。多杀一个算一个。白虎寨里有五六百山匪,她们只有两百人。这一仗,要出其不意,要以少胜多,还要打得利落漂亮。
裴青禾守在要紧位置,谁想冲出来,都得过她这一关。
她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杀了多少山匪。
裴燕也杀得凶猛,直至遇上了一个拿着长枪的高手。
裴燕忍不住喊了一声:“这里有个硬点子!”
裴青禾目光一凝,冷笑着提刀上前。这个硬点子,就是寻常男子身量,不算高壮,身手却格外厉害。
这个男子,正是白虎寨大当家罗虎。
罗虎心中惊骇又愤怒。自打五年前进山为匪,他就顺风顺水,杀人抢钱,过得逍遥快活。白虎寨位置隐蔽,背靠山崖峭壁,别说没人找得到,就是朝廷军队寻过来,他只要关紧寨门龟缩不出,就能安然无事。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身形,竟都是女子!
身手一个比一个厉害!
当雪亮的刀锋直奔而来,罗虎举起长枪格挡,右手手腕一震,心中愈发惊骇。
这是何人?
罗虎没有更多思虑的时间。长刀如疾风,一刀快过一刀。他身上很快见了血。
“来者何人!”罗虎怒喊一声:“报上名来!”
裴燕很想嗤笑一声,再高呼一句“索你狗命者裴燕是也”。可惜,青禾堂姐嘱咐过,今夜只准杀人不得说话。再者,现在长刀如风逼得罗虎步步后退的人可不是她,而是青禾堂姐。
冒红菱手中握的同样是长枪,冷不丁刺了出去,罗虎右腿剧痛,手中长枪一抖。
裴青禾窥准破绽,一刀砍断罗虎右臂。
罗虎惨呼声惊破天际,随着右臂掉落的,还有一杆长枪。
裴青禾毫不迟疑,一刀砍下罗虎的人头。
冒红菱上前,捡起罗虎的长枪,掂了一掂,很是满意,顺手就换下原来的兵器。
裴青禾以长刀挑起罗虎的人头,猛然高喝一声:“罗虎已经死了!扔了兵器,跪下不杀。”
裴燕振臂高呼,冒红菱等人一并高呼。
罗虎已死!
扔了兵器!
跪下不杀!
白虎寨的山匪们都被杀懵了。
没有半点风吹草动,前一晚还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忽然夜半被杀了个血流成河。
大当家罗虎的人头被高高挑起。
罗刹般的声音在耳边和心头震响。
一片黑暗杀戮中,被吓破了胆的山匪扔了兵器,跪了下来。
还有山匪拒不投降,往外冲杀。火把被点燃,一个冷酷的少女声音响起:“拒不投降的,一律杀了。”
在十几个山匪被砍了脑袋后,剩余的山匪再无人敢抵抗。
咣当咣当!
兵器被收走,扔到一处。
跪在地上的山匪被绳索牢牢捆住手脚。哭哭啼啼的女子孩童们,也都被搜了出来,同样捆住手脚。
此时,天边微微发亮。
从摸进白虎寨到此刻大获全胜,只过去了两个时辰。
就这么胜了?!
裴燕咧嘴龇牙,得意洋洋。冒红菱眉眼奕奕,唇角扬起。
裴青禾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傻笑了,都过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多得很呐!
首先,清点己方伤亡。随身带的药包派上了大用场,可以止血包扎。
然后,就是搜寻补刀,砍下山匪头颅。这些事,裴氏女子们都是做惯的,手脚十分利索。血糊糊的人头堆成了小山。
被俘获的山匪共有两百多人。
冒红菱十分厌恶这些山匪,低声建议:“将他们都杀了吧!这些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裴青禾却道:“留着他们,日后有用处。”
冒红菱从不质疑裴青禾做出的任何决定,点点头应下。
接下来,便是收拢山寨女子。
女子们都是被抢进山的,不过,不是所有女子都乐意被解救。一个二十左右的美貌年轻女子,满怀恨意地盯着裴青禾。
裴青禾挑眉,上前拔了女子口中棉布。女子呸了一声,怒骂不休。
裴燕冷笑一声,一拳过去,女子鼻青脸肿。再一拳下去,口吐鲜血。
裴青禾示意裴燕停手,然后挑了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问询:“她是不是罗虎的身边人?”
“是……她叫胭脂,跟了罗虎三年。平日里我们都归她管。”那个年轻女子胆子就小多了,声音哆哆嗦嗦,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我……我是被抢进山的。我没做过恶事,求裴六姑娘饶了我们。”
裴青禾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年轻女子低着头,声音颤抖:“裴六姑娘来昌平县一年多,灭了黑熊寨和狼牙寨。声名赫赫。我虽没见过,却也知道,这世间能轻松杀了罗虎的少女,只有裴六姑娘。”
“求裴六姑娘饶命,我真的是良善百姓……”
被打落了两颗牙齿的胭脂猛然抬头,仇恨的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你也是罗虎的女人,就是没争过我。平日里你没少给罗虎出主意,还动手杀过人,现在倒成良民了。呸!要不要脸!”
年轻女子不和胭脂争辩吵闹,一边落泪一边磕头求饶。
裴燕用力挠挠头,出了个主意:“要不然,都杀了吧!”
冒红菱蹙眉反对:“还是先问个清楚明白。”
招来的流民心思各异,女子才是裴家村招纳的主力。眼前这六七十个女子,若能全部招纳,裴家将会多出一大批可用之人。
裴青禾赞许地看一眼冒红菱,转头瞪裴燕:“遇事多动动脑子,多学一学二嫂。”
裴燕被骂惯了,嘿嘿一笑。
裴青禾将俘获的女子们分开,令人一一问询。确认过后,将胭脂和年轻女子都杀了。其余的暂时都关起来。
山匪这边的审问,就简单粗暴多了。
裴青禾拎着长刀,问一句杀一人。连杀七个之后,剩下的山匪彻底崩溃,争抢着说出白虎寨存放兵器钱粮的仓库在何处。
推开库房的门,一袋袋粮食堆积如山。
显然,这就是从时家抢来的粮食。五六百山匪花了几日功夫,才将粮食都搬运进山。
除了粮食,还有一大批弓箭。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北平军送了长刀和铠甲,没有弓箭。今日缴获的,足有五十多具。
冒红菱心有余悸:“幸亏我们半夜进寨,杀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正面攻寨,他们居高临下,以利箭防守,我们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裴青禾处处料敌先机,用最小的伤亡,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冒红菱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惊叹一句:“青禾,你真是太厉害了。”
裴青禾笑了一笑,继续清点战利品。
刀枪斧钺,兵器着实不少。不愧是从军营里逃出来的,兵器比黑熊寨狼牙寨强多了。
裴家村收拢的流民,也可以逐步装备起来了。
金银玉器之类,反倒是最不实用的。到了乱世,有银子也买不来粮食。
不过,像裴青禾这般冷静理智的没几个。裴氏女子们看到一箱箱金银,早已喜上眉梢。
“打下白虎寨,够我们裴家村吃用许久。”周氏身手不行,脑子倒是活络,喜滋滋地算了账:“算上招来的流民,足够支应一两年了。”
怪不得裴青禾来幽州胸有成竹,感情早就打上了抢山匪的主意。
裴青禾随口道:“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养活这么多人,最要紧的是得有充足的粮食。太平时候,金银可用。乱世一来,谁还肯将粮食拿出来。”
所以,背靠大粮商时家就太重要了。
此次来剿白虎寨,也不全是为了时家报仇。亮一亮獠牙,震慑人心,顺带实战练兵,缴伙钱粮兵器,俘掳的山匪和女子也是一大收获。
清点完收获后,裴青禾心情十分愉悦,吩咐吴秀娘等人升火做饭。
裴青禾领人守在白虎寨里,裴燕带人下山送信。
几日后,裴甲裴乙冯长顾莲等人带着几百个流民进了山。
众流民搬运粮食兵器金银,个个身上满满当当。俘虏们捆着双手,背上也被捆着一袋粮食。
下山之际,裴青禾放了一把火,堆积如山的尸首迅速被火焰吞没。
“寨子不烧吗?”裴燕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
裴青禾习惯地伸手揉一把:“留着吧!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这处寨子还能容身躲一躲。”
清风寨猛龙寨雄鹰寨的山匪们,被骇得魂飞魄散。
黑熊被灭,还能说是冒进轻敌。刀疤狼之死,足以证明裴六姑娘的强大实力。这一回,白虎寨可是安安稳稳地躲在寨子里,裴六姑娘领着一堆女子上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拔了白虎寨!
这意味着什么?
燕山已不再是山匪们的天下。裴六姑娘随时可以带人上山,灭了他们。
和白虎寨离得最近的雄鹰寨,只隔了一个山头。白虎寨焚烧尸体的火光,雄鹰寨第一个窥见。
满头白发绰号白头雕的大当家,派了几个山匪去打探动静。这几个山匪在白虎寨外躲了几日,眼睁睁看着几百流民气势汹汹地进寨,又如勤劳的工蚁一般,背着大批的钱粮下山。
裴六姑娘领着一众女子最后出了寨子。山匪们伏在山林间,动也不敢动。
裴六姑娘遥遥地看一眼过来,忽然冷笑一声,拉弓就射。利箭迅疾如电,转瞬就至。一个山匪被射中胸膛,惨叫一声,重重摔落树下,身下一摊血迹。
其余几个山匪肝胆俱丧,竭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在茂密的枝叶间。
裴燕挑眉冷笑:“我带人,将他们几个都灭了。”
裴青禾淡淡道:“不用。就让他们看着。”
然后,将对裴家村的恐惧带回山寨。
暗中派人来窥探动静的,当然不止雄鹰寨,还有清风寨猛龙寨的人。裴家村的流民们要搬运大量的钱粮物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倍不止。
不过,有裴六姑娘亲自压阵,众流民心里踏实得很。明知有山匪暗中窥探,也半点不惧。
这些山匪只敢远远看着,根本不敢靠近。裴六姑娘利箭如神,下山的数日内,射杀了数个山匪。
雄鹰寨的山匪,出来六个,回去的只有三个。
这三个都被吓破了胆,争先恐后地描述裴六姑娘的种种可怕之处:“老大,这个裴六姑娘,简直是杀神。谁敢靠近,她就抬箭射谁。”
“白虎寨里的人,被她杀了大半,剩下的都被捆着做了俘虏。”
“我们以后绝不能招惹裴家村。不然,被灭寨的就是我们了。”
雄鹰寨人最少,别说和白虎寨比,就是第一个被灭的黑熊寨也比雄鹰寨强一些。
“老大,以后我们就躲在寨子里,别随意下山了……”
白头雕听得心烦意乱,抬头扇了危言耸听的山匪一巴掌:“我们是山匪,不抢不杀吃什么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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