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问山河(寻找失落的爱情)


裴家已经够惨了,剩这么一堆老弱妇孺,没有靠山,在幽州那个人吃人的地方怎么活?
一片凄惨的哭声中,十三岁的裴六姑娘挺直了腰杆,抿紧嘴角,显得倔强又悲壮:“郡王殿下不用为我们担心。我自**武练箭,成年男子也不是我对手。谁敢登门相欺,我就和他拼命。”
就是铁打的心肠,也禁不住这样一幕。
章武郡王眼睛都红了,一个冲动,从袖中取出一块圆形铁牌:“这是东宫令牌。到了幽州,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拿着这块令牌去北平军大营,去找孟将军。”
庞詹事眼前一黑,急急出声:“殿下不可!”
这样的令牌,整个东宫只有四块,一块在太子手中,另外两块分别在太子詹事和东宫侍卫统领手中。最后一块,太子给了章武郡王。
凭着这一块东宫令牌,可以指挥调动忠于东宫的文官武将。
如此重要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一个黄毛丫头之手。
章武郡王此时才惊觉自己举止不妥,伸出去的手不缩不是,缩回来也不是,颇有些尴尬。
裴青禾没有伸手去拿令牌。她对神色间有些悔意的章武郡王说道:“殿下一番好意,我们愧不敢当。东宫令牌太过贵重,请殿下收回。”
“我只求殿下写一封信,给幽州燕郡昌平县的县令,照拂我们一二。”

第4章 进尺
章武郡王暗暗松口气,顺水推舟地收回令牌,命人取纸笔来,当场写了一封书信,盖了私印。
庞詹事也在心里舒一口气。令牌收回来就好,写封书信顺手的事。
就看裴六姑娘这份操控人心的能耐本事,去了幽州也不会没活路。
可惜裴家遭难,裴六姑娘沦落成了罪臣之女。不然,嫁进东宫做郡王妃也够资格了。可惜可惜!
裴六姑娘一双明亮的眼眸又看了过来,庞詹事心里一个咯噔。
裴六姑娘神色郑重地向所有东宫属官行礼,一一道谢:“今日诸位大人前来送行,怜惜裴氏老弱,慷慨大义,青禾就此谢过诸位大人。”
众属官:“……”
得,郡王殿下被刮了一层,他们也不能干看着。慷慨大义四个字,分量可不轻哪!
太子宾客立刻表示,他有一百两银子的程仪相赠。
太子中庶人也紧跟着赠了一百两。
就连郡王侍卫统领,也慷慨解囊,拿了银子出来。
庞詹事身为东宫属官之首,出手不便太小气,赠了两百两程仪。
裴青禾毫不客气,全都收了,再次郑重道谢。众属官心想道谢不必,麻烦裴六姑娘少开贵口就行了。
陆氏冯氏早就哭不出来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青禾发了场高烧,醒来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
“本郡王要回宫了,就此道别,裴六姑娘多珍重。”章武郡王凝望着裴青禾,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希望来日,还能再见。
裴青禾拱手作别:“郡王殿下保重。”
这一世眼睛睁亮一点,别再死得那么惨了。
章武郡王深深看一眼,上了马车。一众属官纷纷上马车,东宫侍卫们在前开道。
马车上的章武郡王忍不住探头回顾。
裴六姑娘静静的立在驿馆外,目送众人远去。
马车渐行渐远,那抹纤细坚韧的少女身影,越来越小,却奇异的清晰,如刀一般镌刻进心底。
十四岁的章武郡王殿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微妙难言的怦然心跳滋味。
庞詹事老于世故,看破却不说破,还笑着赞了裴青禾几句:“这位裴六姑娘,机灵善变,性情坚韧,远胜寻常闺阁少女。”
“可惜,裴家犯了谋逆重罪。裴氏女眷被流放幽州,此生都不能再回京城。实在可惜!”
一个罪臣之女,进东宫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多想无益,趁早忘了才是。
章武郡王默然片刻,收回目光。
章武郡王一行人终于离去,留下了五个东宫侍卫。
能做东宫侍卫的,多是身家清白的将门子弟。这五人,原本只是随郡王出宫一趟,谁曾想就被派了这桩辛苦的外差。
京都离幽州一千多里,裴家三百多口妇孺,一步步走过去,不知要走多久。他们随行护送,再返回京城,说不得要耗费个一年半载。
护送罪臣家眷,吃力不讨好。万一日后被裴家牵连,更是不妙。
几个侍卫心中不痛快,个个沉着脸,没半点笑意。最高最黑脸上表情最少的一个张口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请六姑娘吩咐。”
陆氏心中忐忑,冯氏更是一脸不安,扯了扯裴青禾的衣袖,示意她放低姿态,对东宫侍卫们客气奉承些。
裴青禾神色未动,淡淡道:“庞詹事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现在就去最近的县城置办。”
“米粮药材多买一些,棉衣买不到现成的,就买一百匹厚实的棉布,买几车棉花。我们在路上自己做棉衣。”
“我们脚程慢,先行出发,你们买齐了东西追上来便是。”
侍卫们:“……”
裴六姑娘年岁不大个头只及他们胸口,却气势凌人,言语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霸气。
领头的黑壮侍卫心里一凛,下意识地拱手应是。
裴青禾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给了黑壮侍卫:“烦请高侍卫,将这几张银票都兑成现银。”
几大银号都在大都城,到了穷乡僻壤之处,银票兑换不出来,也就是废纸罢了。
这几张银票,正是庞詹事等人慷慨解囊赠送的程仪。裴六姑娘真是务实得很。
高侍卫心情复杂地接了银票。
五个侍卫,很快翻身上马,在嘚嘚的马蹄声和滚滚烟尘中远去。
“六娘!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陆氏今日大受刺激,那副心如槁灰的模样不翼而飞,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怎么能得寸进尺,对郡王殿下提那么多要求?”
裴青禾抬眼,冷然道:“裴家两百九十七条人命,皆因东宫而死。东宫还借着裴家捞了一把美名。”
“我不过要些米粮棉衣药材,要几个侍卫随行,再要些庇护罢了。”
“这算什么得寸进尺?”
“莫非祖母想看着裴家老弱在路上饿死冻死病死?”
“幽州那地方,山匪凶残,驻军大营里还有一堆军匪。有东宫侍卫送我们前去,还有郡王的亲笔信,我们便能扯一扯东宫大旗。”
“都这步田地了,还讲什么礼义廉耻。我奉劝祖母一句,睁大双眼,看清形势,早些放下诰命夫人的身段。不然,到了幽州也活不下去。”
陆氏:“……”
陆氏被这番话气得心血翻涌,差点当场厥过去。
裴家世代将门,尚武成风,家中儿郎都是四岁起学武。女子不用上战场,强身健体便可,习武的要求比儿郎低得多。
儿子这一辈,裴仲德身手最出众。到了孙辈,被世人戏谑的“裴家五虎”,个个一身好武艺。
只有裴家人知道,裴家习武天赋最出众的后辈不是裴家五虎,而是裴仲德的幼女裴青禾。骑术高超,刀枪棍棒样样精通,更是世间难寻的神箭手。
裴青禾虽然年少拳头却最硬。裴家一门男丁被屠戮殆尽的情形下,裴青禾挺身而出,和章武郡王周旋应对,要来大批棉衣粮食药材,还有东宫侍卫和郡王的亲笔书信。这一举动,赢得了所有族人的感激支持。
裴青禾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裴氏一族的主心骨。
陆氏盛怒,大半倒是因为被抢了话语权。

陆氏伸手指着裴青禾的鼻子,就要破口怒骂。
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一伙流寇头领,隔得老远指着她污言秽语不绝。她拉弓射箭,五百步外一箭封喉,流寇头领被利箭射穿喉咙,当场气绝身亡。
其余流寇惊骇不已,如鸟兽一般溃逃。她领兵追击,不到半日,将那一伙流寇通通斩杀。
自那之后,就没人敢再用手指着她了。
裴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陆氏一眼。
冰冷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
陆氏后背寒毛直竖。指着裴青禾的手指丝滑地换了个方向:“冯氏,瞧瞧,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牙尖嘴利,顶撞忤逆,不敬长辈。”
陆氏往日在家中作威作福,给儿媳立规矩是常事。冯氏素来畏惧婆婆,此时鼓起勇气反驳:“青禾聪慧果决,智勇双全,她做得对。”
“你……”陆氏被气得不轻,狠狠瞪了过去。
“祖母!”裴青禾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陆氏心里又是狠狠一颤。
裴青禾自小钻研兵书,沉迷练武。裴家孙辈的少年男女,都被她揍得服服帖帖。
有能耐有本事的人,不论男女,都会获得应有的尊重。一众长辈,在她面前会自动收敛几分脾气。
自己这个亲祖母,在强势厉害的孙女面前,也不太直得起腰杆。
陆氏不怎么情愿地应一声:“怎么了?”
裴青禾淡淡道:“裴家男丁都死了,二十四个堂弟,都不足八岁。裴家得有人主事,我来做族长,祖母可有意见?”
陆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裴伯仁有三子两女,次子裴仲德五子一女,老三裴叔义有三个儿子,幼子裴季礼两子一女。
四个儿子和十一个成年的孙子都被砍了头,只有三房幼子裴风四房幼子裴越活了下来。
四个孙女,已经出嫁的两个不受牵连,剩下的就是十三岁的裴青禾,还有十二岁的长房幼女裴燕。
儿媳们都成了寡妇,沉浸在丧夫丧子的悲恸中,几个年轻的孙媳各自哭昏了几回。别说主事,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论能耐,确实该由裴青禾来主事。可陆氏打从心里不乐意。以裴青禾的脾气,族长的位置由她做了,以后还肯让出来给堂弟吗?
陆氏皱眉反对:“不行!哪有女子做族长的道理!风哥儿今年七岁,越哥儿也有五岁了,熬个几年就长大了。”
熬什么?
怎么熬?
前世陆氏病逝后,年幼的裴越也重病一场,死在了路上。裴风倒是活着到了幽州,几年后上山打猎时,被猛兽抓咬撕裂,死状凄惨。
他们都没能长大。
久远的痛苦记忆袭上心头。裴青禾冷硬如磐石的心一阵刺痛,她蓦然转头,高呼一声:“裴风,裴越,过来。”
两个男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七岁的裴风,个头只及裴青禾胸口。他承袭了裴家儿郎的好相貌,白净俊俏,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时漏风:“青禾堂姐,你叫我做什么?”
五岁的裴越更矮一些,仰着头也就到裴青禾的腰际,圆圆的胖脸蛋被风吹得通红,用力吸溜一下,鼻涕缩了回去。
他们两个年岁还小,没资格被青禾堂姐揍,以前都是看堂兄们被揍得鼻青脸肿嗷嗷叫唤的热闹。
在他们心里,天大地大,青禾堂姐最大!
裴青禾道:“我要做族长,以后你们两个都听我的,你们同意吗?”
裴风连连点头,大声应道:“同意。”
裴越挺起小胸脯,声音比裴风还大:“我什么都听堂姐的。”
裴青禾转头看陆氏。
陆氏气血汹涌,脸都黑了:“他们两个还小,什么都不懂。”
裴青禾略一点头:“祖母说得有理。那我再问一问懂事的长辈们。”
陆氏:“……”
裴青禾压根没看自家祖母难看的脸色,转过身,朗声道:“请各房长辈上前来,我有要事相商。”
裴家嫡支五房,另有近支远支十二房。原本每个房头的主事人都是男子,现在男子都死了,便得有女子顶上。
不到片刻,十几个年岁一把的老妇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最年迈的李氏,今年八十有一,头发全白,眼花耳背,腰身佝偻。论辈分,陆氏得称呼一声婶娘。
裴青禾先对一众长辈拱手行礼,然后抬头,明亮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裴家遭了劫难,剩下的三百多口,总得活下去。”
“裴家得有人出头露面撑着门户,我毛遂自荐,做裴家族长。诸位长辈可有意见?”
“我老婆子支持青禾丫头。”李氏也不耳背了,摸索到裴青禾的手,紧紧攥住:“青禾丫头自小就厉害能干。眼下这情形,就得青禾丫头来撑门户。”
立刻有人附和:“我也赞成。”
“青禾身手好,有勇有谋,做族长最合适不过。”
关键时候,裴青禾挺身而出,和章武郡王一行人周旋。别管用的是什么法子,总之,弄来了大批的棉衣钱粮药材。还有东宫侍卫随行护送。这都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好处。
族人又不傻,不支持裴青禾,难道要支持说话漏风的裴风,或是吸溜鼻涕的裴越不成?
嫡亲的孙女这般能干,陆氏还臭着一张脸,那点私心,都快写在脸上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男女。要不是太子殿下求情,裴家男人就死绝了。现在就剩这些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根本不顶用。”
“大嫂,你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子骨又不大好。保不准撑不到幽州,就死在半道上。还有什么看不开想不开的?”
说话的是嫡支二房的陈氏,和陆氏是正经妯娌。
陈氏比陆氏小了两岁,也年过六旬了,性情泼辣,说话直接。
陆氏被噎得不轻,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丫头心太野,胆子太大,我怕她以后招惹祸事。”
陈氏麻木着一张脸:“裴家已经犯了谋逆重罪,砍了两百九十七颗头颅,家业都被抄没了,还能有什么大祸?”
陆氏:“……”

第6章 族长(二)
李氏重重咳嗽一声:“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青禾丫头就是裴家族长,裴家诸事,都由她来拿主意。”
“陆氏,你别仗着自己辈分长,给青禾丫头添乱。大事小事,都得听她的。”
众人都盯着陆氏。
陆氏在众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应道:“青禾是我亲孙女,我平日里最疼她。大家都同意,我这个祖母,还能反对不成。”
“这可不好说。”又是陈氏,张口就戳陆氏的心窝:“谁不知道你是个偏心眼,平日里最偏疼风哥儿和越哥儿。”
“你不乐意青禾做族长,是怕以后青禾不愿将族长位置让给风哥儿越哥儿。”
“裴家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知能有几个活下来。就别想这些没用的了。”
陆氏被气地不轻,又不乐意和泼辣成性的陈氏争辩……主要是心虚理亏,吵也吵不过,索性将头扭到一旁。
裴青禾没费多少力气,就做了裴氏一族的族长。
没家没业,无钱无粮。
只有三百多个老弱妇孺等着养活。
不然,怎么会没人跳着出来争抢?
冯氏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慌,悄悄扯了扯女儿衣袖:“青禾,你……你能行吗?你才十三岁,怕是担不起重任。要不然,还是请长辈做族长……”
“娘!”裴青禾看着冯氏,目光明亮,声音平稳:“我能行。”
冯氏惶惑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她点点头,轻声道:“娘信你。”
流放路上,家破人亡,所谓选族长,犹如儿戏,仓促而决。
裴家的女眷们,还沉浸在丧父丧夫丧子的巨大悲恸中,甚至还来不及为即将到来的凄惨命运哭泣,根本没人在意谁做族长。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押解官孙成走了过来,嘲弄轻蔑地看了刚上任的裴氏族长一眼:“能上路了吧!”
孙成出身寻常,官职不高,只是个八品校尉。押送罪臣家眷是个苦差事,别人不愿来,这份苦差就落到了他身上。
看在章武郡王来送行的份上,他才等了小半日。换做平日,他们对罪臣家眷哪会这般客气。辱骂欺凌殴打都是常事。就是打死了人,也根本没人过问。流放途中死人,是司空见惯的事。
裴青禾抬眼:“可以启程了,这一路有劳孙校尉。”
那一双冰冷的黑眸,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竟有蹚过尸山血海的战场老将的浓烈杀气。
这位裴六姑娘,绝非寻常之辈。
孙校尉心中一凛,忽然觉得脖颈后凉飕飕的。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很自觉地收了回去,客气了不少:“我奉令押送裴家人去幽州燕郡。庞詹事特意嘱咐过了,我自会关照,裴六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裴青禾半点不客气,张口便道:“我们这一行人有老有少,行路难脚程慢。我想让她们轮流坐一坐囚车。”
囚车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裴家女眷用上一用,落个顺手人情。
孙校尉痛快地点头应允。
这就是扯东宫大旗的好处了。前世流放途中,这个孙校尉没少刻薄刁难过裴家女眷。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