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将军如此识趣,她自要给宋将军颜面。转头吩咐宋大郎:“领路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宋大郎利落地应声,策马快行,越过熟悉的一众武将,直接冲到了宋将军身边。
宋将军瞥一眼分别半年有余的儿子,放慢马速,待裴青禾策马过来了,宋将军不紧不慢地策马跟了上去。
“宋将军,现在平阳军有多少兵?”裴青禾随口笑问。
宋将军笑着应道:“平阳军原有七千多士兵,蒙天子恩泽,给了一万定额。这几个月来,末将陆续招募新兵,正好满额了。”
顺便拍天子一记马屁:“末将照着裴家军的练兵册子,练了一段时日,确实见了成效。”
就是太繁琐太累人太耗费主将了。
事事都要身先士卒,陪着操练,教导识字,和士兵同食同住。严明军纪军规,也要从自身做起。
几个月下来,士兵们还没练成精兵,宋将军自己先瘦了不少。
裴青禾笑着打趣:“宋将军口中夸朕,心里是不是在骂朕管束得太紧,做了主将都不得自由,还要和士兵一同苦练?”
宋将军哪肯承认:“唯有如此,才能练出无惧无畏战力强悍的精兵。只有这样的精兵,才敢去打匈奴蛮子,才能打胜仗。末将从不敢想,自己麾下也有这样的精兵!心中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埋怨。”
裴青禾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宋将军心思细致,几日前得知天子领兵来平阳军,立刻腾出一片空军帐。按着军中规矩,十人一军帐,一共三百个军帐。还特意为裴青禾备了一个新的中军大帐。
原本应该将自己的军帐让出来。到底男女有别,哪能让昭元天子住自己住过的军帐?
宋将军行事这般周全细致,想挑刺的裴燕转了一圈,也得承认:“宋将军确实有心,军帐里的东西都是崭新的。”
裴青禾笑了一笑:“北地一众武将,宋将军年龄最长资历最老,且早早向裴家军示好。还和我们裴氏结了姻亲。我们两次大战,平阳军也都出兵出力。所以,我此次巡视,先去范阳军,然后就来了平阳军。”
这是天子昭示恩宠,也是平阳军上下的荣耀体面。
裴青禾又低声嘱咐:“此次巡视,是要震慑收拢军心,不是故意挑刺找茬。你平日说话行事收敛些,别让宋将军心生误会。”
裴燕一挺胸膛,二话不说就应下了:“我现在是天子亲卫统领,说话行事早就变稳重了,不会惹麻烦的。”
言之凿凿的裴统领,第二天一早就去练武场,主动邀战,将平阳军里几个有头有脸的武将揍了个遍。
武将们个个灰头土脸。
宋将军嫌他们丢人现眼,还得为他们找补几句:“裴统领不愧是北地第一猛将!身手着实了得!”
裴统领咧嘴,露出白牙:“还凑合吧!我这样的,在天子手下也就能撑个一百多招。”
宋将军笑得有些尴尬。
裴青禾亲自为宋将军解围:“领兵打仗,靠的是严明的军纪和奋勇杀敌的意志,武将个人身手,倒是其次。”
宋将军笑着叹了口气:“末将惭愧,往日对他们颇有纵容。武将骁勇,身先士卒,军队战力自会更强!以后末将一定盯着他们,让他们用心操练。”
裴青禾笑道:“多练一练,确实会大有进益。”
裴青禾领着亲卫继续巡查军营,宋将军将几个心腹武将叫过来,口沫横飞地臭骂了一顿。
还有一个嘴硬的,捂着额头肿起的地方,一脸愤愤道:“天子一来就派裴燕折辱我们,这是在削将军的颜面。”
宋将军大怒:“那你怎么不打败裴统领,给我挣一挣脸?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嘴硬?裴统领不是折辱你们,是根本就没想到你们这般不禁打!”
嘴硬的武将被喷了一脸唾沫,不敢再吭声。
宋将军继续怒道:“裴家军的练兵册子,你们也都看了。士兵操练,所有武将都跟着一同操练。身手就是这般打熬练出来的!你们平日散漫,还怎么练出精兵来?”
“从明日起,你们个个随士兵一同操练。别装模作样,都给我真得操练起来!再这般丢人现眼,直接滚出军营!”
武将们耸眉搭眼地应了。
宋大郎端了一杯温水过来:“父亲别恼了,先喝些水消消气。”
宋将军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嘭地放在桌子上:“这些混账,平时操练不上心,大半都做样子给我看。今天我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第452章 巡视(四)
宋大郎实事求是地安慰亲爹:“我们裴统领就是这脾气,哪天在练武场里不揍人了,才是稀奇事。也不是特意针对平阳军!”
这一声“我们裴统领”,说得顺口极了。
宋将军忍不住瞥一眼宋大郎。
宋大郎咧嘴一笑,低声说道:“今日天子确实给父亲留颜面了。平日我们亲卫操练,天子都是亲自动手的。别看天子说话温和,真动起手来,裴统领哪有天子手狠。”
宋将军有些震惊:“你是说,天子每日都亲自操练亲卫?”
宋大郎点头叹气:“是。每日五更去练武场,练一个时辰才上朝。政事处理完了,也去练武场。到了晚上读书,只要天子有空,就会亲自给我们上课。不得闲空的时候,就会请庞丞相秦尚书孟尚书轮流来上课。这半年多里所学的东西,比我之前二十年都要多。”
这哪里是亲卫,分明就是天子亲自教导的武将。
宋将军楞了片刻,忽地说道:“我待会儿去求天子,将你二弟三弟也送去亲卫营。”
宋大郎哭笑不得:“这不合适。父亲不要贸然张口。”
确实不太合适。这是让天子替自己教儿子,教一个也就罢了,哪能教两个三个。这不是占便宜没够么?
宋将军思来想去,一脸惋惜:“也罢,先等你成器了再说。”
另一边的军帐里,裴燕正在吐槽:“这些平阳军武将,也太废物了。还不如宋大郎!”
裴青禾失笑:“宋大郎已经是北地少将军中最出众的一个了。怎么到你口中,就只比废物强一些。”
裴燕理直气也壮:“我说错了吗?文官靠才学立足,武将靠的不就是个人勇武吗?自己是废物,能领出什么好兵。兵废废一个,将废废一窝!”
“平阳军其实已算不错了。”裴青禾淡淡道:“不信你接下来再看。”
裴燕忍不住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要巡视北地所有军营。这样的军队,也就能杀一杀土匪流匪,怕是打不过宿卫军和江南义军。更别说打匈奴蛮子了。”
裴燕很清楚裴青禾的壮志雄心。要真正消除外敌,就得领真正的精兵大军进草原。只靠裴家军是不够的。
“平阳军里真正的精兵,是宋将军的亲卫营。”裴青禾低声道:“我今日特意留意了,约有一千左右。如果宋将军能奋起练兵,将这样的精兵再练两千三千出来。日后也能当一当用了。”
顿了顿又道:“宋将军是个聪明人。今日你我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心中定然有数。接下来自会用心练兵。”
所以,这也是裴青禾要亲自巡视军营的重要原因。话说得再多,都不及亲自来一趟,以绝对的武力碾压震慑人心来得有用。
“从明日起,你带着亲卫营和平阳军的士兵一同操练。”裴青禾目中闪过光芒:“让平阳军上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兵!”
裴燕咧嘴一笑:“好嘞!”
裴青禾在平阳军营里待了十天。这十日内,裴燕每天领着亲卫营和平阳军一同操练,军容整齐,体力耐力惊人,一练就是一整天。
自家少将军宋大郎,也在天子亲卫营里,每日苦练。平阳军里的武将们被挤兑得没办法,硬着头皮一同练,然后每日都要接受裴统领无情的嘲讽。
期间,还举行了一次兵阵对抗演练。两边各出五个百人的小营,各自结城兵阵对抗。结果就是平阳军屡战屡败,面子里子都输了个精光。
别说宋将军脸没地方搁,就连原来嘴硬的武将脸皮都臊得慌,私下里发狠,以后定要玩命地操练,练出真正的精兵来。
到了第十日,裴青禾再次提议兵阵对练:“听闻宋将军麾下的亲卫营,都是精锐。今日朕和宋将军各出两百亲卫,进行比武对练如何?”
宋将军打起精神应了,亲自去点了两百精锐来。
裴燕摩拳擦掌要出阵,被裴青禾拦下了:“今日你别动手。宋大郎,你过来。”
宋大郎应声听令。
裴青禾看着宋大郎:“你在朕身边半年多了。今日由你领两百亲卫,和平阳军的精锐较量一回。让朕看看你的能耐。也让宋将军看一看,自家儿子做了天子亲卫有多少进益。”
裴燕没有插嘴,只给了威胁的一瞥,又晃了晃结实的拳头。
要是输了,你就死定了!
宋大郎挺直腰杆,朗声应道:“请天子看我如何破阵赢敌!”
裴青禾笑了一笑:“好,朕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对阵比试,双方都憋足了劲头。
宋大郎要赢得精彩漂亮,平阳军要扳回一城为自家将军争一争脸面,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哪怕用的是木刀木枪,奋力拼杀之下,也有人被击中倒地不起,很快被抬了下来。
宋将军最是紧张,目光紧盯着场中汹涌对抗的众士兵。他希望平阳军胜一场,又希望看到自家儿子大放光彩,心情十分矛盾。
在经历了一个时辰的激烈对抗后,天子亲卫营以绝对的优势赢了比试!
宋将军一脸愧色:“天子亲卫营实在厉害!末将自叹不如!”
裴青禾笑道:“宋将军的亲卫败在自家少将军手里,应该心服口服了吧!”
宋将军果然舒展眉头,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冲进了平阳军营,辽西城的最新战报送到了裴青禾手中。裴青禾看完后,挑眉一笑,将战报给了宋将军:“这是李驰送来的战报,宋将军看一看。”
宋将军看后大喜:“李将军打了胜仗,匈奴蛮子被赶跑了。连抢的钱粮都来不及带走。”
裴青禾十分欣慰:“往日辽西军擅长守城,不敢出城迎战,且屡战屡败。如今,李驰能领兵赶走匈奴蛮子,可见辽西军的军心士气已成!”
“宋将军,精兵要练,更是打出来的。”
宋将军心里一动,看向裴青禾:“若有战事,请天子派平阳军为先锋!”
裴青禾微微一笑:“以后定有宋将军先锋克敌的一日!”
昭元四年,大地回春,春风拂面。
燕郡百姓们推着铁犁,被冻了一整个冬日的地面被犁开,黝黑肥沃的泥土不停从铁犁下翻涌。辛苦劳作的百姓,脸上洋溢着舒心愉悦的笑容。
昭元天子建立新朝定都燕郡,以强大的武力威慑北地军队,以杀伐果决的手段肃清官场。
三年过来,被罢官去职的文官多达二十多人,被斩首处决的有八人。各郡县的流匪,纷纷被灭。豪强大户们,俯首帖耳的还有活路,冒头的都如野草一般被拔除。
武将这一边,被昭元天子巡视过后也老实安分了许多,军中吃空饷喝兵血军纪散漫等恶习,大有改观,在用心操练之下,战力也大有提升。
这其中,还有一桩不得不说的事。三年前天子巡查时,有一支驻军武将心中不忿不服,挑唆军营在夜里暴动。结果,被昭元天子悍然镇压,麾下三千精兵直接将暴乱的士兵杀了个血流成河。
镇压住叛乱后,昭元天子从主将杀起,涉及叛乱的武将杀了个干净,投降的士兵也被五一抽杀,逃过抽杀的,不能再留在军营,全部发往矿山挖矿。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昭元天子又将这支驻军彻底收编,归入裴家军。令陶峰留下领兵,还将裴家军的精兵留下了一千。
这一场血腥残酷的镇压杀戮过后,北地武将们也不桀骜了,口中怨言牢骚也少了。天子推行的军令政令,都顺畅了许多。
这三年来,匈奴蛮子依然每年都出兵,边境大战没有,小战不断。北平军辽西军广宁军范阳军都是打匈奴蛮子的主力。
裴家军里的骑兵营也真正建了起来。泉州县的马场每年养出大批优良的战马送入军中,赫木还数次领人去鲜卑买回大批战马。如今,骑兵营里的精锐骑兵已经过万。有这么一支人数过万装备精良的骑兵,北地愈发安稳。
倒是南方,依旧战乱不断。宿卫军和江南义军一直在打仗,遭受战祸的郡县越来越多,逃亡到北方的百姓也如滚雪球一般。
短短几年里,冀州人口多了三成,幽州则多了五成。昭元天子下了收容流民的政令。违抗这项政令的人,都被斩了。战战兢兢的郡守县令们,哪里敢撵流民?都得尽心当差,安顿流民。
这项政令的效果也极其显著。所谓存地失人,人地两失。百姓才是朝廷的根基。南方战乱,人心动荡,居危思安的百姓主动逃来北方。还有一些南方豪族大户,不敢明着举家搬迁,私下里派出一两房到北方来安顿立足也是常规操作了。
乔天王早就**,司徒大将军在两年前也建朝**。可百姓们口中屡屡提起的天子,不是他们,而是北地的昭元天子。
对百姓们来说,能让他们安心种田只收三成田赋从不乱征劳役的昭元天子,才是真正的天子。
甚至有南方百姓在盼着昭元天子早日领兵打到南方,一统天下。到那时,他们不用抛家舍业背井离乡,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昭元天子每年待在燕郡的时间,不超过四个月,大半时间都在各处巡视。便是去岁怀了身孕,也没停下巡视的脚步。直至身孕满了五个月天气越来越冷才回燕郡。
翻过一个年头,到了春日,昭元天子已经足月,随时会临盆。
身边所有人都紧张。时砚白日在户部当差,下了差就守着裴青禾。裴燕更是寸步不离。冯氏从年前就离开裴家村,搬进了皇宫里,每日照顾裴青禾衣食起居。年后,冒红菱也待不住了,也来了燕郡长住。年岁一把的卢太医,被请到了燕郡。幽州境内最有名气的两个稳婆,也被请了来。
女子生产是一道鬼门关。万一昭元天子临盆时有个差错,新立的朝廷怎么办?裴氏又该如何?
别说裴氏众人,就连庞丞相秦尚书也焦虑得很。随着天子产期临近,两位老臣吃不香睡不好。
最紧张的,非时砚莫属。心里紧绷焦虑,面上还得装着从容镇定,每日都像油煎一般。
裴青禾反倒是最平静坦然的一个。她早起照常去练武场,偶尔兴致来了,还练一练箭。每日照常看奏折处理政事。胃口也比从前更好。
可惜,卢太医来了之后,就严格规定控制一日三餐饮食。最后两个月,她每顿饭也就吃个半饱。
卢太医这么做,当然也是有原因的。临盆前两个月,是肚中胎儿迅速发育长大的时候。如果放开饭量,胎儿个头太大,容易难产。为了生产时顺利,必须要严格控制吃喝。
也因此,裴青禾除了肚子大一些身形依然灵巧,走路时健步如飞。动作慢一些的都跟不上她。
三月初二,风和日丽,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裴青禾在众人紧张的环视下,慢慢起身。
裴燕还没反应过来,冯氏冒红菱一左一右冲过来,扶住裴青禾的胳膊。
“青禾,”冯氏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肚痛发作了?”
裴青禾略略皱眉:“有些坠,有些痛。”
“那就是要发动了。”冒红菱怀过生过,颇有经验,立刻道:“现在就去产房,裴燕,去请卢太医。还有,让人给户部送口信,让时砚立刻回来。”
两个随伺一旁的稳婆先一步冲到产房。产房在年前就布置妥当,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桶桶热水送了过来。
裴青禾被扶着躺到床榻上,肚子传来的剧烈抽痛,既陌生又汹涌。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在心中默默数起了数字。
“卢太医来了!就在外间等着!”裴燕声音比人还快。
冒红菱转头:“别进来。产房里不宜人多,就在门外守着。也别让时砚进来。”
裴燕不情不愿地退到门外。
很快,时砚也来了。或许是一路奔跑的缘故,也可能是太过激动紧张,时砚满额都是汗珠,俊脸有些发白,声音颤抖:“让我进去。”
第454章 临盆
裴燕绷着脸拦下时砚:“我刚才进去,都被二嫂撵出来了。二嫂说,产房里不宜人多,不准任何人再进去。”
好脾气的时砚也有些恼了:“我是孩子亲爹,怎么就不能进产房了?快些让开!我要进去陪着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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