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他,派谁守城?”张大将军看着张允:“我去还是你去?”
张允哑口无言。
事实就是,他们父子都去不了。张大将军伤势太重,勉强捡回一条命,动一动就是要命的事。他的伤也没养好,别说领兵打仗,就是走路都得靠亲兵搀扶。军中有威望会打仗的,也就是沈将军了。这时候另换他人,只怕挡不住裴家军几日。
张大将军急促地呼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一句:“以守城为先!”
张允愤愤将头转到一旁。
这一边,沈将军拒绝了军令后,心里原本也有一些忐忑。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第二波军令,一颗心才落回原位。
事实证明,人的胆量和野心都会在纵容中迅速滋长。
过了两日,沈将军还是没给建安帝收尸。反正天气寒冷,尸首短期内不会腐烂,每天这么挂在木棍上,就能休战。
渤海军的军汉们,暗中有了最新的传言。据说每天夜里,都能听到一个似有若无的哭声。
“这是皇上的哭声。人死了不能入土,神魂不能登天,被困在城头上了。整夜整夜的哭。”
“我好像也听到了。”
“我昨夜睡得不踏实。你说,皇上会不会变成厉鬼,来向沈将军索命?”
“不能吧!要索命,也该先去找我们大将军才对。”
“说不定,也一并来索我们的命。”
“呸!别胡说!我们就是寻常军汉,又没对皇上动过手,皇上怎么会来找我们索命。”
神鬼之说,在军汉中悄然流传,甚至传到了渤海郡的百姓们耳中。饱受欺凌的百姓们,对张大将军的拥护爱戴,也降到了最低点。
城内开始出现大股的逃兵!
这一日晚上,有数十个军汉悄然从西城门逃了出去。
才逃出几里路,就被巡逻的常山军士兵逮住了。葛将军亲自审问,然后,便审出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消息。
葛将军愤愤怒骂了几声,立刻派人去裴家军大营送信。
裴青禾在四更天时被叫醒:“将军,葛将军派人送了急信来。”
待送信的人跪在面前,说出令人震惊的消息时,裴青禾沉默了片刻。
身边的裴燕已经怒骂出声:“这些畜生,简直不干人事!皇上死都死了,竟然将他的尸首在城头曝晒,还是不是人!”
裴芸目光闪动,声音里流露出振奋:“这么说来,天一亮,我们就能大举攻城了!”
裴青禾深呼吸一口气:“传本将军号令,将杨虎李驰吕奉等人都叫过来。”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武将齐聚军帐。
裴青禾沉声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众人。一众武将各自义愤填膺,痛骂张氏父子。陆将军尤其愤怒,主动请战:“今日我愿领兵攻城!请将军应允!”
濮阳军也是客兵。来了之后就打过一回,之后就遇到了天子被绑在城头这等恶心事,一直没有再出战过。
陆将军要出兵,裴青禾自不会拒绝:“好,就由濮阳军打头阵。”
“今日全力攻城,大家拿出全部本事来。今天天黑之前,我们破渤海郡城门!”
众武将轰然应诺!
“沈将军!不好了!裴家军今日疯了,根本不顾皇上尸首,全力攻城了!”
城下军旗招展,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的渤海军军汉们气短心虚,面容惨淡,毫无斗志。
沈将军狞笑一声:“怕什么!儿郎们,给我拿起弓箭,石头和滚油都备好!”
回应沈将军的,是稀稀拉拉的几声是。
沈将军大怒,拔刀晃了一晃,令百余个亲兵持刀督战。亲兵们虎视眈眈地站在后方,如果有军汉溃逃,立刻一刀砍下去。
军汉们无奈之下,不得不拼力守城。
然而,这一日的攻城之势太过猛烈,根本抵挡不住。明明不停有人被箭射杀,被石头砸死,被热油浇得惨叫不迭,攻城的士兵依然前赴后继。
他们就不怕死吗?
渤海军的军汉们心中惶惶,越来越慌。
攻城的裴家军,气势如虹,拼力跃上城头。
近身搏杀勇者胜。
战争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倒向了裴家军这一方。当日头悬在高空,正午后不久,终于有人杀到了沈将军面前。
沈将军狞笑不已,横刀杀了过去。他身边的亲兵也顾不得再督战了,一同冲上前来厮杀。
一个时辰后,又一拨人杀过来了。
受了轻伤的沈将军,连敷药包扎的空闲都没有,手中长刀一挥,和对方的长刀狠狠碰撞,发出极刺耳的声响。
沈将军只觉右腕一震,顿时大惊失色,心知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子。他一边招呼亲兵上前,一边竭力闪躲。
黑脸女将狞笑:“裴萱裴风,都过来,杀了他!”
裴萱裴风一同应声冲了过来。
第385章 城破(二)
沈将军力战半日,身上有两处轻伤,也已力乏疲惫。凶猛的黑脸女将被亲兵们联手挡下,一双少年男女持刀将他团团围住。
一开始,沈将军心里颇有几分轻蔑。交手不过片刻,便心中凛然。这一双少年,皆是高手,刀势迅疾,配合默契。
他很快左右难支,右腿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身边亲兵惨呼连连,黑脸女将的狞笑喊杀声在耳边不停回荡。
沈将军就是头再铁,也知道情势大大不妙。他一边战一边退,高声厉呼,城下又哗啦啦冲上来一群人,勉强挡下了新一拨的进攻。
裴萱裴风紧紧咬着沈将军不放,小半个时辰后,裴风一刀砍中沈将军的后腰,沈将军厉声惨呼,裴萱一刀过去,直接砍断了沈将军的脖子。
沈将军一死,渤海军军心彻底崩溃。
忽然有大批渤海军转身就逃。
原本候在城下的援兵,先被这一波逃兵闹了个手忙脚乱,紧接着,便有人悄悄跟着一同跑。
从上方俯瞰,便能看到一群军汉如受惊的野兽一般四散窜逃。有的往西城门或北城门的方向而去,有的持刀窜逃进百姓家中。
所谓兵败如山倒。裴家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地冲杀下去,拥到城门处。封了近三个月的城门终于被打开。大股的裴家军士兵高喊着冲进渤海郡。
渤海郡终于被破城了!
裴青禾领大军涌入城内。按着原定计划,长驱直入,直奔皇宫而去。
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士兵在厮杀。渤海军也不全是怂蛋,同样有死战到底的军汉,这些硬骨头非杀不可。
愿意投降的,纷纷扔了兵器,跪在路旁。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当裴青禾率兵冲到皇宫外,有几个渤海军的军汉假意跪下投降,然后骤起发难,想以命搏命,刺杀裴青禾。
可惜,这几个难得的忠心军汉,还没靠近裴青禾的战马前,就被利箭射成了筛子。
皇宫里屯兵五千,这五千人,都是渤海军里的老兵精兵。对张氏父子格外忠臣。
裴青禾早有准备,率领裴家军精兵扑了上去。
前些时日被血洗过的皇宫,再次见证了血肉横飞的残酷战争。其激烈残忍,远超过上一回。
这里没有人投降,自然也没有后退,想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终究是裴家军一步步向前。
裴青禾身为主将,之前多是指挥作战。今日亲自领兵杀敌,就如猛虎下山,又似索命阎罗。手下几乎没有第二回 合之敌。不管是谁冲到眼前,不过是一刀过去,从容杀之。
鲜血不停溅落到身上,灰色的军服血迹斑斑。
目光冰冷,从容不迫。
宋大郎也就罢了,费小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战场厮杀的裴将军,振奋又战栗,心里暗自庆幸。万幸,太原军及时战队,投向裴家军这一边。他这辈子都不愿做裴将军的敌人!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落。经历了半日厮杀的皇宫,喊杀声终于慢慢弱了下来。
裴芸杨虎等人各自领兵,继续追杀四散的逃兵。
全身浴血的裴青禾,迈步向前,踏进了金銮殿。
挡在这里的,是张大将军的亲兵。
裴青禾一言不发,继续挥刀杀敌。
杀伐声越来越近。
躺在龙塌上的张大将军,面色惨淡。
张允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床榻边,抓住张大将军的手,哽咽低语:“父亲,裴家军冲进来了。我们败了!”
张大将军沉默无言。
父子两人如丧家之犬,惶惶对视。
这一刻该怎么办?还能做什么?
“我们跑吧!”张允咬牙低语:“我们换一身衣服,趁着天黑混乱跑出去。说不定,还能逃得一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大将军嗯了一声:“你跑吧!”
他重伤动弹不得,怎么跑?倒是张允,要是趁乱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时间容不得张允犹豫迟疑。他在床榻边磕了三个响头,迅速换了一身寻常军服,然后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后门逃了出去。
从头至尾,张允都没看过妹妹张静婉。
生死关头,他只能顾着自己,根本顾不得任何人了。
整日以泪洗面的张静婉,精神早就恍惚,她紧紧搂住年幼的太子。
张大将军的目光看了过去,忽地吩咐一句:“将太子带过来。”
张静婉反应迟缓,待一个亲兵过去要过去抱走太子,张静婉忽然清醒了。她用力抱住儿子,厉声怒骂:“滚!不准碰太子!”
那个亲兵转头去看张大将军。张大将军吐出三个字:“带过来!”
另两个亲兵上前,扭住张静婉的胳膊。然后那个亲兵将太子夺了过来。太子被抓得生疼,哇地哭喊起来。
张静婉全身簌簌发抖,如疯癫一般哭喊起来:“放开他!他才两岁!父亲,你要对他做什么?快些放开他!”
张大将军没有理会,低声吩咐亲兵,用刀架在太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挨着孩童柔嫩的皮肤。太子奋力挣扎哭闹,皮肤被利刃割破,很快流出了一片猩红的血。
张静婉几乎要疯了,猛然挣脱,冲了过来。挟持着太子的亲兵,反射性地挥了刀。
张静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然后骇然抬头,迅疾又闭上了双目,重重倒了下去。
误杀了张静婉的亲兵全身巨震,骇然跪下,连连磕头请罪。
张大将军甚至连怒骂亲兵的力气都没有。他吃力地抬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女儿,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恢复平静:“看住太子。”
亲兵哆嗦着领命,将长刀拔出来,带着浓厚血腥气的长刀再次架到了太子的脖颈边。
年幼的太子被血腥的一幕吓得不轻,哭声愈发尖锐。
门被撞了开来!
张大将军纵然有再多的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依然喉咙发紧,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不停掉落,始终没有着陆。
张大将军身边还剩二十多个亲兵。
裴芸等人早已悍然动手。战场上不必论什么单打独斗,人多的一方直接堆过去,将对方杀个落花流水就是。
一身血迹目光冰冷的裴青禾,宛如地狱来的索命阎王,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
挟持着太子的亲兵色厉内荏地高呼:“太子在我手里,你们速速后退,不然,我一刀杀了太子!”
裴青禾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像没听见一般,继续逼近。
那个亲兵一个紧张,手中长刀稍稍用了力,奋力哭闹的太子不知被刀锋伤到了何处,脖颈间血如泉涌。小小的头颅,无力地垂到一旁。
谢家最后的血脉,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了。
亲兵低头骇然。
下一刻,亲兵的头颅也飞了起来。
裴青禾挥刀,干脆利落地杀了亲兵,然后便到了龙塌边,俯头和张大将军四目相对。
张大将军目光暗淡,艰难地吐出一句:“你胜了!”
裴青禾没有和张大将军啰嗦废话的兴致。
血债必须血偿!
她扬起长刀,猛然用力砍了下去。床榻上的张大将军顿时鲜血喷涌,尸首分离。
杀了张大将军后,裴青禾高声下令:“立刻派人清理宫廷,搜寻张允下落,将他的人头带回来!”
众人轰然领命,迅速冲了出去。
裴青禾转身,走过张静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张静婉气绝身亡,临死前大概是心中太过不甘,一双眼兀自睁得老大。
裴青禾默然片刻,俯下身,用手一抹:“安心去吧!我会将你们一家三口合葬。如此,到地下也算齐齐整整全家相聚。”
张静婉的眼终于合上了。
寒风呼呼灌进口中。
张允奋力地大口呼吸,拼力向前奔跑。他在数月前受过的伤一直没好,平日里靠着亲兵搀扶,才能勉强走动。此时要逃命,顾不得爱惜身体,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身边亲兵急急说道:“公子,我们去军营。”
虽然今日城破了,军营里总还有些兵力。有这些兵在手,便能和裴家军再拼力厮杀。
张允本想点头,转念一想,便又否决这个提议:“不行!军营目标显著,说不定到半路就被追上了。”
现在首要的是不惹人注目,悄悄逃命。
所以,张允特意选了和军营相反的方向,往城西的方向而去。西城门开了侧门,有许多百姓往外奔逃。还有许多溃兵,都在往外跑。
夜黑风高,光线昏暗,所有人脸孔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张允惶惶乱跳的心稍稍安定,刻意低下头。又嘱咐亲兵们稍微散开一些,免得太过惹眼。亲兵们应声后,果然散了开来,顺着人群的方向一同往城外跑。
跑出城门了,依然氛围紧张。因为城门外竟出现了许多士兵。
张允抬头一看,一面黑色的军旗映入眼帘,上面用金线绣着葛字。
常山军什么时候也投奔裴青禾了?!
平阳军,太原军,濮阳军,还有眼前的常山军!一个一个争相做裴青禾的鹰犬。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他们一个个都疯了不成!难道真要拥立一个女子坐龙椅?
张允愤然咬紧牙关,免得自己一个忍不住怒骂出声。
逃出西城门的百姓和逃兵,都被拦下了。张允有心逃窜,又不敢惹眼引人瞩目,憋憋屈屈地混在逃兵那一堆人中,心中不停转着各种逃跑的念头。
“将军,今日城破,这些都是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还有一些逃兵。”一个军汉大声禀报。
膀大腰圆的葛将军嗯了一声,目光在瑟缩低头的人群掠了一眼:“仔细查验,如果真是百姓,就将他们放走。”
“逃兵怎么办?”
葛将军不耐地瞪一眼过去:“逃兵就地捆了,遇到不老实的,直接杀了。这还用我教你?”
话音未落,逃兵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竟有十几个逃兵爆起发难,还有人大声呼喊:“快跑!不跑就没命了!”
本来就惊慌如鸟雀的逃兵,轰然四散奔逃。
葛将军大怒,派兵四处追杀。然而,逃兵太多,目测至少几百个。这般乱跑,哪能全部杀得过来。免不了有些漏网之鱼,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大概是张允的运气已经用光了。十余人一同窜逃,到底还是引来了葛将军亲兵的注意。很快,便被一队精兵追上来。杀了几个后,张允不得不高呼:“我是张允!带我去见葛将军!”
“竟然真是张公子!”
葛将军来过渤海郡,赴过张家宴会,和张允同席饮过酒,一面之下就认了出来。
张允此时形容狼狈极了。头发散乱,军服被利刃划破,半身的血迹,不知哪里又受了伤。双手被捆在背后,牢牢压制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还能说话:“葛将军,你和我父亲是多年交情。为何你要投靠裴青禾?”
葛将军也有些唏嘘:“这怎么能怪我。实在是你们父子做事太绝了。”
“裴氏一门老妇,都七老八十了,让她们活也活不了十年八年。为何要赶尽杀绝?”
“裴青禾率兵前来报仇,你们守城也就罢了,为何要夺宫谋反?还将天子推到城头?”
“天子驾崩,还要受你们凌辱,尸首被推上城头曝晒。你们父子两个,倒行逆施,禽兽不如。”
“我虽然为人粗俗,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能和你们父子为伍。”
“再看看裴将军,领兵打仗的能耐远远胜过你们,且军纪严明声名极佳。连陆将军都愿意投诚,我怎么就不能投奔了?”
“今日你落在我手中,也算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我正好拿你去见裴将军!”
葛将军一挥手,让人堵了张允的嘴:“张氏和裴氏有血仇,将人送到裴将军面前去,让裴将军亲自来杀!”
张允龇目欲裂,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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