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去见裴将军!”庞丞相到底还有几分担当,一口就应下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容不得他们退缩了。
高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兵器还鞘。一众天子亲兵也收了兵器。
孙成也暗暗松口气。
他的任务是将庞丞相高勇带到将军面前,要杀要剐,就得看将军心意了。
一众天子亲兵进了裴家村后,先被缴了兵器。有资格到裴青禾面前的,只有庞丞相和高勇两人。
裴青禾的身边站着裴芸裴燕冒红菱,另一侧是李驰杨虎吕奉。这等场合,孟氏兄弟都没露面,免去了和庞丞相四目相对的尴尬。
众人冷冷地注目,杀气弥漫。
高勇心惊不已。裴将军打败匈奴蛮子收服幽州,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可亲眼看到一众猛将围在裴青禾身边,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庞丞相反倒镇定了不少。到这地步,必须看淡生死。
“见过裴将军!”庞丞相身段灵活,拱手行礼十分恭敬。
高勇定定心神,一同拱手行礼。
裴青禾目光冰冷:“庞丞相有什么话,只管说,本将军听着。”
庞丞相清了清嗓子,将建安帝的亲笔书信拿了出来:“裴氏长辈死在张家门外,此事确实是真的。不过,张家当时也有情不得已的苦衷。死者已矣,皇上派老臣来向将军解释原委,并奉上赔礼,请将军先收下。”
裴燕冷笑着上前,一把夺过书信,呈到裴青禾手中。
裴青禾看都没看,伸手用力,信纸被撕成两半,再变成四份,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这样的举动,比言语更有力。
庞丞相半分脾气都不敢有,苦笑着长叹:“我当日劝过皇上,拿下张氏父子,向将军赔罪。可惜,皇上根本不听我的,还打发我做钦差来见将军。我是臣子,天子有令,不得不来。”
“将军心中有气,只管杀了我这个丞相泄愤。可我还是要劝将军一句,北地禁不起大战了。张氏父子有再多不是,到底是朝廷重臣。麾下有八万精兵。渤海郡的城墙,一直在加固修建。当年陶无敌带领十万逆军,也没能打下渤海郡。”
“裴家军兵力再盛,也远不及当年的逆军。而且,将军是有大志向之人,胸怀天下,心寄百姓。屯兵幽州,是为了保护百姓打匈奴蛮子。如果刀锋向背,直指渤海张氏,朝廷体面荡然无存。北地分崩离析,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
裴青禾冷笑一声,打断庞丞相:“丞相苦口婆心,一口一个百姓。到底是心寄百姓,还是要以北地平安来威胁本将军?”
庞丞相被击中痛处,哑口无言。
裴青禾冷冷说了下去:“我当初建立裴家军,初衷很简单,就是要自保。我要保护所有裴家人,让她们过上安宁日子。”
“山匪敢动裴家村的主意,我就屠了山匪寨子。流匪来惊扰,我就灭了流匪。匈奴蛮子来侵略,我将他们通通打回去。”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我裴青禾做人的信条。死在张氏父子手里的,有我嫡亲的祖母,有我的曾叔祖母,还有各房的长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我明日就出兵,去向张氏讨个公道。”
“这是私仇,和朝廷没什么关系。只要皇上不偏不倚,不包庇张氏,袖手旁观。我报了血仇,自然就会退兵。”
天子执意要庇护张氏,那就不能怪裴青禾心狠手辣了。
所有的言语,在血债血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庞丞相也说不下去了,长叹一声,颓然道:“裴将军执意出兵,我也无可奈何。将军杀了我祭旗便是。”
一直没出声的高勇,也迸出了一句:“我这条命,将军只管拿走。”
裴青禾冷然道:“我的仇人是张氏,庞丞相高统领又没杀裴家人,我不会滥杀无辜。不过,大战当前,也不能任由你们离去。”
“裴燕,杨淮,你们‘请’庞丞相高统领下去,将他们‘安置’妥当。”
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庞丞相和高勇,被带进了裴家村里最特殊的地方。
杨淮和吕将军都曾在这里住过。
一日三餐,一顿不少。还可以看书解闷。就是不能随意出屋子而已。
裴燕将护卫头目叫过来:“这两位钦差,是贵客,将军有令,要好生招呼。不得让人随意惊扰他们。”
护卫头目心领神会,点头领命。
裴燕杨淮走后,庞丞相长叹一声:“也罢,你我都尽力了。接下来会如何,就得看老天心意。”
高勇心情郁闷,又忧心天子安危,低声叹道:“孟六将军领兵来了裴家军,丞相和我也被困在这里。现在皇上身边,哪里还有可信可用之人。”
庞丞相一脸疲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是还有张氏父子?”
高勇眼里直冒火星,狠狠呸了一声:“就是因为他们,朝廷不像朝廷,皇上也没了九五之尊的天威。”
难道都是张大将军父子的过错?
建安帝就没错吗?
不过是臣子不能骂天子,借着骂张家父子,出心头一口恶气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庞丞相骂累了,也就住了口,合衣躺在床榻上:“高统领也好好歇一歇。我们在这里静观其变。”
高勇依旧满心愤怒:“丞相先歇着,我还有力气,再骂一会儿。”
裴青禾在练武场里点兵。
这一次,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所有人倾巢出动。四万精兵按着不同的军阵站立,黑沉沉乌压压的,一眼看去,极有压迫感。
穿着软甲的裴青禾亲自执旗,扬声道:“张氏杀我裴氏长辈,我裴青禾对天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大军随我出征!杀了张氏”
四万精兵齐声高呼:“杀了张氏!”
“杀了张氏!”
“杀!杀!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令人心神战栗。
一夜辗转难眠的庞丞相和高勇听着这撼天动地的声响,心惊胆寒,默默对视无言。
裴青禾率先骑马先行,一众骑兵策马跟随,之后是步兵。负责辎重粮草的后勤队伍,蜿蜒随后。
大军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启程前,裴青禾定下了每日行六十里的规矩。这是兼顾了步兵行军的速度,还有后勤辎重粮草运行。
大军所过之处,百姓需要避让。不过,燕郡的百姓从来不惧裴家军,他们特意站在被允许的距离外,远远看大军行军,发出惊叹:“不愧是裴家军!军容都格外齐整!”
“张家父子不知死活,我们将军领兵一去,张家父子的死期就到了。”
“打了胜仗,我们将军是不是就能坐龙椅了?”
有些见识的百姓,立刻呸了一声:“浑说什么!我们将军是为长辈报仇雪恨,可不是去谋反篡位!别污了我们将军的名声!”
众百姓恍然大悟,纷纷呸过去。
那个多嘴的百姓忙用袖子护住脸:“我就随口说说,你们别当真。”
“不准随口乱说。”护犊子的百姓坚定不移地拥护自家将军:“我们将军行得正站得直,是当世英雄。”
“天下大乱,将军为了百姓,才会出手。什么乔天王司徒大将军,都不配和我们将军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裴将军哪哪都好,谁都不准说将军半个字坏话!
裴家军行军,自有章程。
前锋营在前探路,到了傍晚,大军选宽阔平坦之处停下。以十人为一队,搭起简易的行军帐篷。
时砚这个大总管也随军出征。他负责后勤军需,走得慢,晚上宿营之地离这里还有二十里。
伙房最为忙碌。支开了几十口大铁锅,铁锅里的热水沸腾,打开一个方正的纸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进锅中。被压缩的蔬菜和肉干在热水中翻了几圈,放油盐葱花,就做出了热乎乎的肉汤。
这是伙房为了行军研制出来的。肉干和蔬菜都提前煮熟晒干,再用油纸包裹。北地天寒,这样的纸包几个月也不会坏。行军途中,做饭做菜都不便利,带上炒熟的杂面粉,每人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也是极为美味可口的一顿了。
“青禾堂姐,你再吃一碗。”裴燕小声说道:“这大半个月,你每日吃不了几口,人都瘦一圈了。”
裴青禾口中应着,吃了半碗,却再也塞不下了。
裴燕直叹气,将剩余的半碗端过来,几口就扒拉下肚。
营地里燃着篝火,裴萱悄悄从卞舒兰那里要了几个红薯,埋进火堆里。被煨熟了的红薯,撕开焦黑的皮,一阵热乎绵软的甜香霸道地蹿了出来:“青禾堂姐,你吃。”
裴青禾近来胃口远不如往日,身边人都看在眼底,急在心里。
裴青禾没推却堂妹的好意,笑着接了红薯,吃了几口,又放下了。
裴燕闷闷地将剩余的红薯拿过去,几口吞下肚。
裴风不知从哪儿寻了几个鸟蛋来,煮熟了送到裴青禾手里。
裴青禾冲裴风笑了笑,剥了一个,慢慢吃。裴燕没精打采地伸手抓过剩余的鸟蛋。
裴风忍无可忍:“燕堂姐,你就不嫌撑得慌?”
裴燕瞪了回去:“青禾堂姐不肯吃,总不能浪费了,我硬撑着吃了这么多。你当我是嘴馋不成!”
裴风翻了个白眼:“你嘴馋还用我说吗?”
裴燕冷笑一声,拳头捏得咔嚓作响。裴风半点不怯,冲上前和裴燕打作一团。
裴萱凑过去拉偏架,嘴上说着别打了,手中扯着裴燕的一条胳膊。
裴燕力大无穷,嘿嘿一笑,一手一个将裴风裴萱拎过来。裴萱裴风像幼时那样,喊着堂姐救我。
这般“热闹”,想清净都不得闲,裴青禾冷郁的眉头悄然舒展:“都别闹了,早些去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这一夜,裴青禾终于安然入眠。
一张苍老的脸孔,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喊了一声曾叔祖母。
“青禾丫头,”李氏的目光慈爱极了,似春风抚平她的伤痛:“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和选择。你不要愧疚自责。去吧,去打张家,拿下渤海郡。”
她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好。”
另一张熟悉的臭脸也出现在眼前。
“你曾叔祖母说的,也就是我要说的话。”陆氏还是那副讨嫌模样:“你一个姑娘家,非要争天下,我拦不住你。以后不管如何,你可别后悔。”
她嗯了一声,迈步上前,用力抱了抱陆氏。又抱紧李氏,然后是方氏。
方氏在她耳边絮叨:“青禾丫头,别忘了我们。将来给我们立牌位,逢年过节都得给我们上香。”
她哽咽着应是。
阴阳相隔,长辈们来她的梦中和她告别。
一缕晨曦,透过缝隙洒进军帐。
裴青禾睁眼醒来。
沉沉压在心头的巨石,悄然没了影踪。整个人陡然轻松了许多。忽然觉得饥肠辘辘,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
裴燕裴萱裴风互相使眼色,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
“启程!”裴青禾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再次开拔。
六天后,走到了幽州和冀州交界之处。
前锋营派人来禀报:“启禀将军,平阳军的宋小将军带着三千人,前来和大军会合。”
这一消息,十分振奋军心士气。
裴青禾挑眉一笑,吩咐裴风:“你去迎一迎你舅兄。”
众人纷纷咧嘴大笑。
裴风脸皮薄,闹了个红脸,匆匆领命,逃一般地去了。
第361章 突袭(一)
宋大郎昂首阔步而来,向裴青禾拱手:“我奉父亲之命,率三千精兵前来,随将军一同征伐张氏。”
隔了数百里远,宋大郎竟赶在进冀州前和裴家军回合,不知赶了多少路花了多少心思。
裴青禾温声道:“平阳军援手之恩,本将军铭记于心。”
宋大郎铿锵有力地应道:“宋家和裴家是姻亲,同气连枝,同进共退。接下来打张氏,我愿为大军先锋!”
吕奉兄弟听得牙疼。得,又来一个抢风头的。
这是裴氏和张氏的恩怨。裴家军全军出动,讨伐渤海军。平阳军来凑什么热闹?
当然,吕奉兄弟也就是心里嘀咕,面上表露出绝对的热络和欢迎。
殊不知,宋大郎也在心里鄙薄。范阳军战力平庸,去年打匈奴蛮子就拖了大军的后腿,今年出征又腆着脸来了!上了战场,可别再闹笑话。
裴燕笑着张口道:“多了三千平阳军,我们实力大增。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惊喜。”
平阳军开了个好头。此事传出去,北地几支暗中和裴家军交好的军队,或许会纷纷出兵支援裴氏。兵不在乎多少,要的是众军讨伐渤海军的声势。
裴青禾目光闪动,和裴燕对视一笑。
多了这三千人,后勤供给多了不小的压力。好在时总管早有准备,大军出征前时将所有能带的存粮都带了出来。时家的买粮队,也全部在外奔走忙碌,买来的粮食会直接送到时砚手中,要保证大军粮草充足。
这一路行军,裴家军军容齐整,行军迅疾,对百姓秋毫无犯。此举,也为裴家军赢得了宝贵的好名声。
进了冀州境后,行军就没那么顺当了。
每天都有数支小股的兵力来偷袭。多是当地的驻军,还有穿着渤海军军服的正规兵。
裴家军满腹愤怒而来,要为冤死的裴氏长辈报仇雪恨。不管这些来偷袭的兵是什么来历存着什么心,裴家军都只有一个字,杀!
裴青禾先派出裴燕裴萱裴风,打了几场胜仗,大大提升了士气。杨虎李驰吕奉都来毛遂自荐,自请出兵。宋大郎也厚着脸一同来了。
裴青禾本来也有趁机练兵之意,也就都允了。每次都派不同的人领兵出击。杨虎智计百出,擅长谋略。李驰身先士卒,冲锋勇猛。到了吕奉,显然就弱了一些,仗是打赢了,就是赢得没那么干净漂亮,战损也是最多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范阳军积年的懒散恶习,这一年内被猛烈的练兵改了不少,比起广宁军和辽西军还是差了不少。
吕奉有些羞愧,裴青禾笑着赞道:“比起去年打匈奴蛮子的时候,强了许多。可见这一年里你在练兵上下了许多功夫。等打完这一仗,本将军亲自去军营待一段时日,和你一同练兵。”
吕奉精神大振,连声应下。
越靠近渤海郡,前来侵袭的兵力越多。这一日,敌兵来势汹汹,竟绕过大军,直奔着后勤辎重的队伍去了。这也是大军交战时常用的战术,先断对方的粮草后路。能抢救抢,抢不到就烧了粮草。一旦粮草有失,大军就会陷入混乱。
这一招对裴家军尤其恶毒。别的军队会四处抢掠征粮,裴家军从不抢百姓的粮食,到了冀州境内都没抢过百姓一粒粮食,军声实在太好了。如果裴家军也陷入缺粮的窘境,到时候就不得不“征粮”,裴家军辛苦建立几年的仁义之军的好名声立刻就宣告破裂。
裴青禾早有防备,出兵前就嘱咐过裴芸:“换了我是张大将军,一定会以逸待劳,再派人偷袭烧粮草。你带着五千精兵护送粮草军需。”
裴芸一口就应下了,杀气腾腾地挑眉笑道:“谁来偷袭,就让他有来无回!”
这一路行军,裴青禾率大军先行,裴芸殿后,每日都有传令兵来回送信。进了冀州境后,一日要联络三回以上。
裴芸这边遇到敌袭,立刻燃烟示警。裴青禾立刻派出裴燕杨淮,率领骑兵营迅速救援。
裴燕和杨淮一同策马狂奔,就像两匹凶残的饿狼,狠狠地直扑而去。疾驰了小半日,才到了战场。
此时,仗都快打完了。
裴燕也不是一味鲁莽,令骑兵全部停下,派探子先去一探动静。探子很快回来禀报:“来突袭的,大概有六七千人,大半都是骑兵。裴芸将军领兵挡住了他们的攻击,可惜,粮草被烧了一部分。”
裴燕心神大定,招呼杨淮一同领兵冲上前。
援兵一来,本就占了上风的裴家军,立刻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势。下手凶残,能杀的绝不留活口。
这等凶狠亡命的打法,令渤海军心惊胆寒,士气越发消沉。裴家军在战场上从没有逃兵,死战到最后一刻。渤海军显然没有裴家军这等悍勇,早就开始有人悄悄做了逃兵。
等裴燕杨淮一来,战局愈发明显,渤海军败定了。呼啦啦就有一群兵转头跑了。
裴燕狞笑一声,领兵冲过去,一通嘎嘎乱杀。
渤海军离溃败只有一步之遥,这一通杀戮后,所有人都没了斗志,个个四散乱跑。
杨淮领兵追杀了一通回转,先和裴燕会合:“我们已经打了胜仗,别再追了。”
裴燕点点头,和杨淮一同去见裴芸。
裴芸打了胜仗,也没多少喜悦之情,神色有些凝重:“这一仗,赢得不轻松。我们的人死伤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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