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方有一半都是骑兵,你靠着五千步兵,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还要怎么样?”
裴家军去年打匈奴蛮子时,骑兵陨落大半,战马也没剩多少。裴芸此次是以步兵硬抗住了骑兵的攻击,还能胜得干净漂亮,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杨淮关心的就实在多了:“粮草被烧了多少?”
裴芸依旧面色凝重:“时总管去清点粮草了,等清点完问他。”
话音刚落,时总管就回来了,裴燕杨淮齐齐看了过去。
第362章 突袭(二)
时砚随大军出征不是第一回 ,对战场已十分习惯。打仗的时候,他自动自发地躲起来,等仗打完了,立刻去办他的差事。
“有十几粮马车被烧了。”时砚神色还算镇定:“被烧了约莫一成。”
裴芸松口气:“损伤不算多。”
运粮草的马车,都用了时家秘法,车厢外裹了一层油布,防风防雨又防火。哪怕其中一辆马车着了火,火势也不会大篇幅地蔓延开来。
时砚低声道:“我们已经进了渤海军的势力范围。这样的突袭,有一回就能有第二回 。只怕每次都冲着粮草来。”
裴芸略一点头:“得尽快让大军安顿下来。”
转头对裴燕道:“你派人去给将军送信,请将军早做决断。”
裴燕杨淮带着骑兵营来了,就没打算再走。正好补充了护送粮草的兵力。
送信的传令兵一来一回,跑了近一天,到了第二天下午,将裴青禾的口信带了回来:“将军有令,我们继续向前走一日,到了前面的县城就停下。大军要拿下县城做军营。”
这也是大军行军的惯例。安营扎寨太费时间,也太消耗辎重。占一个县城就省事多了,有现成的城墙,稍微增高加固便可。还有屋子可住,有现成的水源等等。
打仗没人了,还能就地抓壮丁。没粮食了,就将百姓的粮抢过来。还有更恶劣的战前恶习,放任军中的士兵在城内凌辱女子等等。
裴家军军纪严苛,以上种种,一律都不准。
裴芸得了准信,没敢放松,到了晚上,和裴燕轮流领兵守夜。
此时的裴青禾,已经领兵围了安县。
这处县城,离渤海郡有八十里地,很适合做裴家军的临时军营。巧得很,当年的无敌大将军,也相中了这里,号称十万大军的铁蹄,踏破了安县的城门。占了安县之后,陶无敌纵容麾下士兵作恶。可怜无辜的百姓被践踏凌辱,缺军粮的时候就成了两脚羊,被杀被烹煮。
仗打完了,陶无敌率兵退走,安县也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这几年里,有些无处安身的流民迁徙到了安县。这座空城,慢慢有了些人气。当年常住的百姓有六七万,现在大概有万人光景。
裴家军的军旗在城门外飘动,黑压压的大军喊杀声震天。
几十个守城兵,被吓得双腿发软,躲在城门后不敢吭声。
裴青禾派了声量最大的陶峰叫阵。陶峰有过和匈奴人骂战的非凡经历,此时嘶吼起来,几乎要震破城门:“裴将军领大军前来,你们主动开城门投降,一个不杀。”
“如果顽抗到底,大军破城后,你们都得死!”
“投降不杀!”
几万精兵一起厉声高呼。
城门也似在不停颤抖。
“我、我们怎么办?降不降?”城门内,守城门的低等武将哭丧着脸问手下。
裴家军名声赫赫,谁敢和他们打?
谁想死?
“投降吧!”一个守城兵颤抖着声音道:“裴将军从来不杀降兵!我们投降,就有活路了!”
“我们开城门投降,张大将军饶不了我们!”守城武将语气苦涩。
“管不了这么多了。多活一死算一日。”
“投降了以后会死,不投降,现在就要死。还是先降了吧!”
倒是没人担心开城门后被屠戮。裴将军一言九鼎,说不杀降就一定不会杀。
至于城里的百姓,瑟瑟发抖地躲在家中。几年前如猪狗般被屠戮的绝望再次笼罩。
裴青禾对陶峰道:“去喊话,半个时辰内不开城门,裴家军就开始攻城。攻破城门后,不犯百姓,守城兵一律杀了。”
该杀人的时候,裴青禾从来没手软过。
陶峰杀气腾腾地领命,骑马上前,扯着嗓子喊话。话还没喊完,城门就开了。
几十个守城兵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将兵器放在地上,一同跪了下来。
裴青禾看向裴萱:“你去缴了他们的兵器。”
裴萱拱手领命,领人上前,将一堆破烂兵器全部收走。几十个守城兵也被捆了双手,像一串葫芦似的。
裴青禾率大军进了安县城门。
孙成带着前锋营,在安县里转了一个来回。几百个骑兵骑着战马,在街道里转悠,既是熟悉地形,也是在威慑百姓。
躲在家中的百姓满脸恐惧,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有孩童害怕地哭泣,有女子慌忙用黑灰摸脸,性子烈的握紧了手中的剪刀,只要门被撞开,立刻就冲过去和那些无耻的军汉拼命。
等来等去,一直等到天黑,也没人破门而入。
不过,他们还是不敢松懈,将家中的桌椅等重物搬到门后,将门堵住。
此时,裴青禾已经进了县衙。
安县的县衙在几年前就被屠了个精光。新上任的县令姓曾,看着五十多岁模样,身后几个女子垂着头,都是县令家眷。
裴青禾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淡淡道:“裴家军占了安县做军营,我给你两条路,可以带着家眷全部出城。如果想留下,全部就先在大牢里住着。等仗打完了,我再放了你。”
曾县令是个文官,被一众满脸煞气的武将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张口就道:“下官走……”
“老爷!我们留下!”女眷中忽地传出一个颤抖的妇人声音。
裴青禾眉头微微一动,循着声音看去。
裴萱和裴风也有些惊讶,一同看了过去。
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鼓起勇气抬头,满脸泪水,满面羞惭。
“三婶娘!”裴萱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这个妇人,竟然是当年流放路上死遁逃逃走的许氏。
一别七年有余,许氏丰腴了一些,面色也算红润,身上的衣裳是绸布的,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曾县令十分震惊,倏忽转头:“什么三婶娘!你……你不是说没有家人吗?怎么……怎么和裴家军有牵扯?”
一个五旬的妇人也抬头看过来,目中满是愠怒:“老爷,妾身早就说过,这个许氏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竟连裴家军都引来了!”
裴青禾冷冷看了五旬妇人一眼。
妇人满腹怨怼牢骚,被这如实质的冰冷目光骇了回去,立刻闭了嘴。
曾县令倒是窥到了一线生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军,下官委实不知许氏真正的身份来历。五年前下官举家出游,在半路遇到奄奄一息的许氏,不忍见她丧命。将她带回家中,找了大夫给她看诊,喝了半年汤药才好。后来她感念下官恩情,愿做下官妾室。下官便收留了她……”
一个孤苦无依的美貌女子,想在乱世中求生,绝不是易事。许氏在遇到曾县令之前,显然遭了不少罪,差点一命呜呼。攀上曾县令,就不肯再撒手。
裴青禾不耐听这些,冲裴萱使了个眼色。
裴萱略一点头,快步上前,将曾县令等人堵了嘴,押了出去。只留下了许氏。
杨虎等人识趣地告退。
屋子里只剩下裴氏嫡系。她们都立在裴青禾身边,用冷漠戒备的目光看着多年未见的许氏。
许氏在众人的目光中颤抖个不停,鼓起勇气看向裴青禾:“青禾,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如果走投无路了,就去幽州寻你。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离开你们之后,一直颠沛流离。后来遇到曾县令了,才有了安生日子。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惦记你们。”
“裴家军名头越来越响,我一直暗中为你们骄傲喜悦。”
裴风忍不住了:“三婶娘既然清楚裴家军有好日子过,为什么不来裴家村找我们?”
许氏期期艾艾:“我进曾家门第二年,就有了身孕,生了个儿子。”
所以,这是将小玉儿抛下了,也将裴家的过往都扔下了。过上了有夫有子的好日子。如果不是今日和裴家人遇了个正着,许氏根本不会承认自己曾是裴氏媳妇。
裴风鼻子里哼了一声。
裴萱扯了扯裴风的衣袖,示意裴风少说话。裴风忍着闷气,看向裴青禾。
裴青禾目光冷然,言语犀利:“安县和渤海郡只隔了八十多里,曾县令被派来做安县县令,想来是走了张家的门路。所以,你根本不敢和裴家联络。”
许氏哑然,显然都被说中了。
曾县令何止走了张家门路,一直都是张大将军麾下忠犬。
“裴家和张家的恩怨,你也该都知道了。”裴青禾冷然说了下去:“我率大军前来讨伐张氏,为长辈们报仇雪恨。裴氏和张氏,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如果没有你,我可以留下曾县令。现在倒不便再留了。”
“你随曾县令一同走吧!下一次再见,彼此就是敌人,我不会手下容情。”
许氏泪如泉涌,全身颤个不停,哭着哀求:“将军!看在往日情面,求你留下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
就这么出城,万一半路遇到流民或军匪,一切就都完了。
裴青禾心冷如铁,丝毫不为所动:“我给你们一个时辰。能带走多少行李,都容你们带走。”
至于别的,就别奢求了。
许氏捂着脸,哭着离去。
裴萱吐出一口闷气,愤愤低语:“要是她肯问一句小玉儿,我还肯高看她一眼。”
偏偏许氏从头至尾,都没问过被抛下的女儿。简直让人心冷。
“大家嘴紧一些,这件事瞒下来,别告诉小玉儿。”裴青禾终于卸下冰冷的面具,叹了口气:“就让小玉儿以为她的亲娘早就死了吧!”
“本来也早就死了。”裴风吐槽:“一走就是七年多,杳无音信,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裴萱自告奋勇:“将军,我去盯着曾家人。时间一到,就催他们走。”
裴青禾点点头。
这个意外的小小插曲,就如石子落入湖心,漾起一小片涟漪,迅速消失不见。
不知许氏和曾县令夫妇如何解释了一番。
曾家人匆忙收拾金银细软,一个时辰后,十几个曾家人背着包裹,狼狈地出城,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裴青禾将杨虎李驰吕奉都叫了过来,沉声道:“我们占了安县留作军营之用,不得惊扰百姓。”
“传本将军军令,谁私自侵扰百姓,都以军规处置。”
广宁军辽西军范阳军原来都是军匪做派,这一年多来,他们都在用裴家军的法子练兵,军规也一样严格。闻言纷纷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传军令。”
“将军放心,我麾下的人现在都老实多了,绝不敢违反军纪。”
可惜,话说得太满的人,立刻就被打脸了。
负责巡城的孙成,沉着脸进来禀报:“将军,有人私自跑出去,踹开了一户百姓的门。抢了人家的财物,还要欺负人家的姑娘。被那个姑娘用剪子捅伤,恼羞成怒,就要动刀杀人。万幸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阻拦了下来。”
裴青禾面色如冰:“人在何处?带过来!”
杨虎李驰吕奉面色也不美妙,心里暗暗祈祷着千万别是自己的人。
待那个该挨千刀的混账被带进正堂,吕奉的脸孔迅速涨红了,像猪肝一样。杨虎李驰各自松口气,有了闲心看好戏。
裴青禾看一眼吕奉:“这是你的人?”
吕奉满面惭愧:“是。”
其实,范阳军的军纪比以前强多了。这一年来,吕奉玩了命的练兵,对士兵管束得也紧。不过,范阳军的底子摆在这儿,想脱胎换骨不是易事。
倒是辽西军,老兵死得差不多了,招募的新兵一开始就要遵守严苛的军规,来不及沾染军营里的恶习。
裴青禾没有训斥吕奉,淡淡道:“练兵不是朝夕之功。本将军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羞愧自责。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
吕奉拱手应是,低着头将人领走了。
杨虎李驰也各自拱手告退,火速将手下头目召集起来,严辞厉声地警告一番,这些事不必一一赘述。
差一点死在兵匪刀下的姑娘,被带到了裴青禾面前。
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惊惧紧张地握着剪子不撒手,鼓足勇气看向传闻中的裴将军。
第364章 军匪
传闻中的裴将军,身高八尺,力大无穷,长刀一晃就是一个人头。利箭离弦就是一条人命。匈奴蛮子在她面前也得瑟瑟发抖。
直至亲眼所见,少女才知道传闻有多夸张离谱。
眼前的裴将军,身形比她高了一些,眉眼清秀,年轻英气。
那双传闻中看谁谁死的黑眸,此时颇为温和地看着她,言语也平和:“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鼓起勇气答道:“我叫杏花。”
是个普通常见的农户姑娘名字。
裴青禾温声道:“你是个勇敢厉害的姑娘,敢和兵匪拼命。放心,那个混账,本将军已经派人处置了。你安心回去,以后不会有人敢冲进你家中欺负你了。”
杏花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她颤抖着跪下,将剪子放到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倒是没忘将剪子再次拿了起来。
裴青禾叫来裴萱,让裴萱送杏花回去。
裴萱这个机灵鬼,特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大张旗鼓地将杏花送回家中。对着一众探头张望的百姓大声说道:“我们裴家军军规森严,不准任何人欺负百姓。大家不用怕。如果受了欺负,立刻去县衙送信,将军一定会为大家做主撑腰。”
杏花伤了军爷,一点事没有,好端端地被送回来了。
哪怕是裴将军装装样子,也远远超出了百姓的期望。
等裴萱走了,邻居们纷纷涌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杏花:“你真见到将军了?”
“将军是不是生的三头六臂?”
“将军真没怪罪你?”
杏花放下剪子,用衣袖抹了抹眼睛,一一作答:“见到了。将军比我高一些,又美又威风!没有怪罪我,还安慰我了。”
众人听得连连惊叹:“这么说来,裴将军真的是大好人!”
当然了,到了夜里,百姓们还是继续关门上锁,警惕着兵匪登门。
在城内巡逻的人,就没断过,一拨接着一拨。陆续逮住了三个意图行乱作恶的士兵。
被抓了个正着的军匪,也觉得委屈,被杀前还在喊:“这里又不是幽州。我们出来快活快活,怎么就不行了……”
长刀落下,一颗人头伴随着飞溅的鲜血骨碌碌落了地,神情永远定格在了不愤不服的一刻。
亲自动手杀人的吕奉,都要被气死了。
一夜过来,抓了四个军匪。其中一个是辽西军汉,另外三个都是范阳军的人。他的脸都被这些不争气的混账丢尽了。
吕二郎也气得要死:“大哥,你练了一年,怎么就带这些丢人现眼的出来了。”
吕奉黑着脸:“说的轻巧。你以为这一帮兵混子是这么好训的吗?”
“他们都散漫惯了,我又不能全都杀了,总得慢慢规训。平日瞧着还好,这到了敌军的地盘上,他们就又犯了老毛病。”
顿了顿,低声叹道:“我也没料到,进了冀州,到了张家的地盘上,将军对士兵还是这般严苛。”
吕二郎也叹了口气:“大哥,不瞒你说,我在裴家军近一年了,越待越觉得裴将军厉害。”
“要求士兵们做的事,将军自己都做得到。练兵身先士卒,吃喝和士兵们待在一处。要养这么多士兵,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军饷可拿,其实不是易事。将军就是做到了。而且不压榨百姓,给大户留活路。”
“如此自律克己,谁人不服?”
“我真心觉得,将军就是乱世英雄,就该是江山之主。”
吕二郎语气中满是敬佩。
吕奉悄然吐出一口闷气,咬牙发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逼着父亲退出军营,又让你领骑兵投奔将军了。”
“这些不长脑子的混账,犯了军规就得杀,杀到他们没人敢再肆意乱动。”
“我这就将三颗人头都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着。”
吕奉说到做到,果然将三颗人头都挂了起来。血糊糊的人头被冷风吹得摇摇摆摆,看得人心里凉嗖嗖的。
便是有人心中不忿不服,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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