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木精神大振,拱手谢过将军恩典。
这两筐鸟雀,被送去伙房。
卞舒兰带着伙房的人烧热水,将鸟雀收拾干净。剁成小块,用盐腌了,再用热油炸两遍。
裴家军这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吃到。这些炸鸟肉,被奖励给了半个月之内背出军规的所有新兵。每人一碗肉。
赫木自然也吃上了。
十六个鲜卑骑兵,说敬朝话结结巴巴,自然是背不出来的。看着赫木吃得香喷喷,馋得流口水。
“你们想不想吃?”热油炸出的鸟肉香极了,细嫩的骨头,嚼吧嚼吧一同咽下。赫木吃得惬意极了。
骑兵们疯狂点头,满脸期盼等着赫木投喂。
赫木无情地哼一声:“想吃肉,就别偷懒,从今日起用时间花心思拼命背军规!”
“将军,我已经选出马场地址了。”
在外奔忙了半个月的展飞,精神奕奕地来禀报裴青禾:“就在泉州县。那里空地多,地形和气候也合适。”
广宁郡辽西郡北平郡范阳郡各有驻军,不过,裴家军的大本营在燕郡。马场肯定要设在燕郡。
泉州县离昌平县颇近,快马大半日就能到。当年泉州县也是第一个向裴青禾投诚的,纪县令爱惜百姓做事勤勉,是个有能耐的父母官。要新建马场,需要人手,更需要县衙配合。
马场设在泉州,确实合适。
“展东家费心辛苦了。”裴青禾温声道:“本将军要去一趟,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展飞舒展眉头,连声应是。
将军要亲自去泉州县,这事已经成了一半。
裴青禾要出行,众人都想跟着去。就连后来的吕二郎也厚着脸皮来央求:“将军,我有五百骑兵,对养马也有心得。请将军带上我,指不定就能派些用场。”
还特意点出自己带了五百骑兵,心眼半点不少。
裴青禾笑着允了。
孟冰自然也要去。他麾下八百骑兵,战力远胜范阳军的骑兵。练骑兵,孟冰才是真正的行家。
除了他们两个,裴燕也是一定要跟着去的。裴燕一去,杨淮也得去。
裴青禾还特意带上了时砚。建马场要圈一大块地,要有木料,要准备大量草种,要准备大批粮食,总而言之,就是要花银子。预算估账准备钱粮这等事,当然都是时总管的差事。
裴青禾点了两百骑兵随行,一行人全部骑马,早上出发,天黑前就到了泉州县。
纪县令早已得了消息,率领官员百姓在城门外相迎。裴家军派兵在泉州县屯兵已有几年,顾莲去了北平郡,如今的头目是姜慧娘。
看着风中飘扬的裴字旗,看着神采迫人的裴将军,姜慧娘满心骄傲自豪。数年前在黑熊寨里饱受山匪欺凌的日子,早已成了遥远的过去。她们从进了裴家村的那一刻起,就已过上了崭新的人生。
“见过将军!”姜慧娘按捺着激动喜悦,拱手行礼。
裴青禾笑道:“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
“一年零一个月三天。”姜慧娘记得清楚极了:“以后将军率兵出征,我也要追随将军,一同上阵打仗。”
从不畏怯,闻战则喜,这才是裴家军真正的精锐。
裴青禾挑眉一笑:“放心,以后有的是打仗的时候。”
得了将军承诺,姜慧娘喜滋滋地退后。
纪县令抱拳拱手,深深躬身:“将军率兵大败匈奴蛮子,将匈奴蛮子赶回草原。有将军的庇护,百姓们才得以安居乐业。下官代百姓,谢过将军。”
裴青禾笑着伸手扶起纪县令:“裴家军受百姓供养,为百姓征战是理所应当之事。此次我来泉州,是要在泉州设马场养战马。以后有诸多事都要劳烦纪县令了。”
纪县令不假思索地应下:“将军只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全力办差。”
展飞心想,果然还是得将军出马。
当日他来泉州县,和纪县令说开马场的事,纪县令皱着眉头满脸为难,说了一堆难处。诸如马场会占用大批良田百姓生计没了着落等等等等,没个痛快话。
现在将军一来,纪县令什么困难牢骚都没了,只有好好好是是是干干干。
再看百姓们,更是雀跃振奋一脸狂热,仿佛见到天神一般,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裴将军。
在县衙里安顿一夜,第二天一早,裴青禾便策马出城,亲自去看展飞选定的马场地址。
“将军,这一块空地,约有五百多亩。”展飞道:“再征一些田地,建一个千亩的马场,够养两三千匹马了。”
孟冰接了话茬:“既然建马场了,就再建得大一些。以后养出的战马,不但能供应裴家军这里,还能送一些给裴芸李驰,广宁军范阳军那里,难道就不要战马了?”
吕二郎插嘴:“孟将军,我们已经换了裴家军的军旗,没什么范阳军了。”
众人一同笑了起来。
吕二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是有意让孟将军难看。换军旗不是等闲小事。我们吕家一心向着将军,对此事格外慎重。”
孟冰失笑,立刻改口:“是我失言了,对不住吕兄弟。”
军队里山头林立是常事。武将们彼此都不大服气,也就裴青禾能弹压住众人。
裴青禾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过去。吕二郎见好就收,不再多嘴。
“纪县令,孟将军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裴青禾笑着看纪县令:“这也是本将军的意思。既要建马场,就建一个大的。以后源源不断地养出上好的战马,裴家军有战马,就有骑兵,就能去打匈奴蛮子。”
光靠步兵,只能防守。要打匈奴蛮子,就得有骑兵。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多说,纪县令都懂。
纪县令深呼吸一口气,拱手应道:“是,下官这就回县衙,将这一片田册都找出来。亲自去和百姓们说。”
裴青禾道:“不能让百姓吃亏。一亩地,按着市价给银子,再给让出良田的百姓补一些荒地。”
有银子事情就好办多了。纪县令的神色骤然轻松:“将军慷慨大度,处处为百姓着想。下官代百姓们,谢过将军。”
纪县令回县衙后,立刻召集所有人手,搬来田册,按着田册上的数字,每个人分了十几户,一户一户登门,和百姓说清楚讲明白。
“一定要和百姓们说,田地不是被征用,是将军出银子买。”纪县令反复嘱咐:“买来的田地要改种草种,以后养战马。裴家军有了骑兵,就能去打匈奴蛮子。大家才有安宁日子过。”
“现在就去,明天晚上之前,要将这件事办妥。”
众人各自分了田册,去寻田册上的户主。
纪县令领头,先去了一户人家,耐心细致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刚说到将军出银子买地,那个农户就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立刻就按手印。”
打算磨破嘴皮的纪县令笑了起来:“你这就同意了?难道就不怕我骗你?”
肤色黝黑的农夫笑道:“县令大人怎么会骗我们。再说了,将军都亲自来了,这还能有假?”
“我一辈子在田里刨食,以前收来的粮食,要交一半。这几年,将军只收我们三成田税,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一律都没了。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能去县衙里借粮。没有粮种了,时家粮铺借粮种给我们。匈奴蛮子来了,将军率兵去拼命。”
“没有将军,哪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
“将军还不是白白要我们的地,还给我们银子。我再不同意,还算人吗?”
纪县令心情舒畅,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般懂道理。放心,将军不但出银子,还吩咐县衙给你们找些荒地。开荒不是易事,前五年都不要田税。”
到了第二户第三户,也差不多。一提将军,农户们立刻就要按手印。
偶尔也有舍不得田地的,唉声叹气,听说按市价补银子,也就肯了。
短短两天,纪县令就率县衙里的官员完成了差事。
纪县令捧着一摞厚实的田册来见裴青禾。
裴青禾翻看一回,很是满意:“明日就将农户们都叫来县衙来,本将军给他们发银子。”
隔日,来县衙领银子的农户,在县衙外排成了一长列。
农户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去,再喜气洋洋地拿着厚实的银袋子出来。前来凑热闹的百姓,看着竟有些眼热,纷纷问道:“你见到将军了?”
“那是当然。将军亲自将银子给我,还和我说话了。”农户骄傲地挺起胸膛,黑脸泛着红光。
旁观的百姓眼红不已:“怎么就没征到我们的田地?”
没人愿意将赖以生存的田地卖出去。不过,将军要买,他们没有不乐意的。
忙了半日,将几箱散碎银子发到两百多农户手中。裴青禾负责发银子和安抚百姓,时总管拨算盘记帐,手指都快拨得抽筋了。
这一桩事情办完了,还有下一桩。
泉州县外的荒田也被找了出来,纪县令去丈量荒地,用白石灰为线,划出一块一块。再让农户们抽签,抽中那一块,全凭运气好坏。
有农户手气好,抽中的荒地比较平整,杂草不多。也有农户手气不佳,抽中了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的荒地,要花大力气开垦,说不得一两年内都打不到粮食。只能自叹倒霉。
有一户抽中荒地太差,闹腾着要换地。随纪县令一同前来的姜慧娘杀气腾腾地拔了刀,那个农户吓得脸色煞白,疯狂摆手后退:“不不不,我不换了。就这一块。”
姜慧娘学着将军的样子,挑眉冷笑:“你真的想好了?”
农户疯狂点头:“是是是,想好了。刚才我是发失心疯了,我就是个屁,放了我吧!”
众人都笑了。有几个愁眉苦脸的农户,悄悄拍了拍胸膛,暗自庆幸自己没跳出来胡闹。
纪县令做事细致妥帖,将县衙里的牛和铁犁都拿了过来,借给农户们用。等农户们扶着铁犁开荒的时候,被圈定好的马场也开始动工了。
裴家村里的工匠们被召来了,还运来了大批木料和砖石。先用木料围起大片土地,用砖石盖起一排排屋子。田里的青苗被收了,土地要整平,要用肥料养一养再撒草种。
短短一个月里,马场已有了些模样。
“将军,马场这里,有展齐盯着。我要再领人去一趟关外。”展飞主动请缨:“眼下我们的战马远远不够,母马下的小马驹要养起来,至少得三年时间。我想再去买一批母马回来。”
孙子留下,祖父在外奔走。哪怕买马的商队在草原里遭遇不测,展家也不会断了血脉。
裴青禾没有啰嗦废话,点点头道:“好,我派两百人随你同去。路上你要多加小心。”
匈奴蛮子大败而回,匈奴可汗大怒,进草原的敬朝商队也受了牵连。接连几支商队都传来被匈奴“马贼”袭击的噩耗。
这般凶险,却是不得不去。展飞能看得明白的事,裴青禾心中更是清楚。要买马,必须要冒这个风险。
回了裴家村后,裴青禾叫来方大头:“草原情势比以前凶险,此次换别人去,你留下。”
方大头生平第一次违抗将军的命令:“不,还是我去。我熟悉草原地形气候,也知道怎么和牧民打交道。我还会说几句匈奴话鲜卑话,会扮马贼。裴家军里,没人比我更适合。”
裴青禾没有摆将军架子,轻声叹道:“跟随我七年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此行太过危险,我确实有些私心,不想你出事。”
方大头眼眶都红了,神色愈发坚定:“没有将军,七年前我就死了。将军让我去吧!我不怕死!”
裴青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方大头大步走出军帐,抬头看天,只觉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心情格外愉悦。
除了将军,还有谁会重用一个独臂的老兵?
他方大头十几岁进军营,脑子不灵光,经常被人欺负嘲弄。到裴家村后,他才抬头挺胸,有了做人的尊严和骄傲。
他要继续去草原,为将军买战马。
“方兄弟!”熟悉的生硬腔调在身后响起。
方大头照例臭着脸应一句:“叫我方头目。”
赫木走了过来:“方头目,我随你一同去草原。”
方大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才来多久,就想逃?”
赫木知道方大头的脾气,听了这等话也不恼,沉声说道:“我才是最熟悉草原的人。我领着你们去,可以避开匈奴人。我带你们去鲜卑部落,买最好的战马。”
“他们十六人都留下,我一个人和你们走。如果发现我哪里不对劲,你们一人一刀将我剁成肉泥。”
方大头定定地看赫木一眼:“好,我领着你去见将军。”
“赫木,你最好别再说一个字谎话。胆敢再骗我,我用刀活剐了你!”
五日后,展飞方大头一行人启程离去。
赫木终于穿上了裴家军的灰色军服,和一众骑兵跟在方大头身后。也没那么惹眼了。
鲜卑骑兵们挤在送行的人群里,看着自家头领勃发的英姿,竟十分羡慕:“要是我们也能随行就好了。”
“我们才来裴家军几个月,这么重要的差事哪里轮得到我们。”
“等明年,或许我们就有机会被选上了。”
有一个实心眼直性子的,张口道:“我们都留下做人质,赫木头领才能去。万一赫木头领做了错事,我们就别想活了。”
鲜卑骑兵们纷纷瞪了过去。
实心眼的鲜卑骑兵半点不心虚:“我就愿意留在裴家军。天天吃饱饭,每天除了操练什么都不用想。”
裴青禾亲自送行。她不喜啰嗦废话,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回:“遇到危险时,扔了货物先跑。一定要平安归来。”
众人齐声应是,意气昂扬地策马远行。
几十辆装满了茶叶棉布盐巴的宽大马车,不疾不徐地向前行。最前方的马车上,插着一面玄色的裴字旗。
在幽州地界,这一面裴字旗便是商队的护身符。所到之处,流匪避让,官衙敬之,畅通无阻。
商队延着走惯了的商路,从北平郡出了关,进了草原。
春日的草原,被一望无际的绿意覆盖。战马低头就能吃到鲜嫩的青草,比贮存的草料新鲜美味多了。
战马欢快,展飞方大头等人却紧张谨慎起来。特意选了最偏僻的路线,远远避开匈奴大部落。
匈奴蛮子接连大败两回,不但没能带回大批钱粮百姓,还损兵折将死伤惨重。匈奴可汗十分愤怒,下了严令,对敬朝商队格杀勿论。不过,这道命令执行的并不严格。
草原牧民牛羊成群,也不缺好马。可牧民们要买茶叶,才能煮出上好的奶茶。换来棉布,可以在天热的时候做出凉快漂亮的布裙。盐巴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普通牧民们,无法理解和共情不缺物资的可汗。可汗不需要商队,他们可是少不了的。
展家商队有上好的茶叶,有大批棉布,有充足的盐巴,是草原牧民最欢迎的商队。牧民自有传递消息的通道,只要展家商队进了草原,便有牧民悄悄带着马过来了。
“你们总算来了。我们数着手指盼很久了。”牧民们热情地说道:“你们做生意最公道。”
展飞早已换了装扮,穿起了牧民们穿惯的长袍,一口匈奴话十分流利,几乎听不出半点口音:“可汗不准我们进草原,我们冒着生命风险来了。你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了,价格还照着往日的不变。你们带来的人,价格要涨一些。”
牧民们纷纷表示这很合理,换了需要的物资后,高高兴兴地离去。
然后,半夜就有马贼来了。
白天换货物,晚上变马贼,将东西再抢回去。这也是牧民的常规操作了。双方都有默契,不下死手,缠斗一番,见占不了上风,“马贼”们很快就逃走了。
方大头冲着逃跑的马贼呸了一口:“这些养不熟喂不饱的白眼狼。白日来换茶叶棉布盐巴的时候,谦卑又热络。等货物换到手了,就翻脸不认人。”
展飞笑道:“草原牧民就是这样,人人会骑马射箭,脸上蒙一块布就是马贼。他们也不会下死劲拼命,抢不到就跑了。我们继续向前走。”
赫木低声道:“我们得走快一些。有这么多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只怕传到匈奴可汗耳中。”
要是匈奴可汗派出精锐骑兵,他们就得扔下货物仓皇逃命了。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多带战马回去,没空闲和牧民们斗气。
“赫木说的有道理。”商队以展飞为首,展飞很快做出决定:“我们立刻走,不要停留。”
商队悄然换了路线,速度也快了许多。许多赶来的牧民扑了空,带着牛羊马追了几日,还是没追到,只得悻悻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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