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佛缓缓睁眼,看了眼正虔诚祈求的英娘,又合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阿观由于长期出差,且出差地信号不好没办法视频通话,就邮寄了一个自己的Q版棉娃娃回家。
由于快递暴力运输,途中棉娃娃的假发掉了。
拆开快递的阿丑:[白眼]为什么送我一个小光头?
第123章 阿丑施主 不要把我当成替身啊喂!……
西牛贺洲受到佛法庇护, 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知足常乐,虔诚供奉着佛陀,供养着伽蓝里佛的传音者。
西牛贺洲的风雨阴晴归天庭管, 所以人们对天庭的神仙也有些供奉, 却不似伽蓝遍地都是。
一百八十多年前, 西牛贺洲的人们偶然从南赡部洲前来求助通商的汉朝使臣那听闻了一个叫“丑娘娘”的信仰, 居然无需钱财, 只需三块石头就能功能祈求,且果真灵验, 将近一半的人能实现心愿呢。
只是与以往的佛祖菩萨显灵不同,西牛贺洲的人们从没见过丑娘娘显灵, 就连对丑娘娘的样貌认知,都是不知道哪传过来的画像。后来有人说, 丑娘娘就算长得丑也不至于到吓人的地步,兴许画像上的人是丑娘娘的护法, 所以贴在门上才能辟邪。
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西牛贺洲的人们不论平时供奉谁,家里都会摆放三块石头。至于心愿实现了, 也分不清到底是哪方的功劳。
一直到五十五年前, 各地流传出丑娘娘是大魔头的消息,而那魔头还勾结妖猴、莲花妖, 策反天庭的二郎显圣真君。为了解决三界的这一场浩劫,很多神仙佛菩萨落战败陨落, 可谓惨烈,最终丑魔头被天庭诸仙和西方的佛陀共同镇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人们将家中的三块石头扔掉,只有极少数还保留着。
而有一些原本信奉佛法, 后来钱财粮食不够转为供奉丑娘娘的人们,在扔掉石头后却没有再供奉任何神佛。渐渐地他们发现,一些心愿仍旧能够实现,那么也就没有供奉谁的必要。
五十五年时间,人间两代交替,至如今已很少有人提及丑娘娘。
阿丑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穿过一个个文化风俗不同的小国家,她总是被当做妖怪,人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逃跑,又或者拿起兵器试图驱逐她。同时又觉得她身边的小和尚是被她捉走的口粮,更觉得她是吃小孩的怪物。
这一路走来,小和尚也逐渐知晓有关阿丑的事情,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丑娘娘,她从被镇压的山里出来了。
夜色静谧,阿丑坐在土坡上向着一条小河扔石头,说起自己过往时完全一副不在意的语气,只是手里扔石头的力道是一次比一次重。
水中月亮的倒影被水纹荡漾得不断摇晃,破碎成浪,直到水面平静时才又恢复完整。
小和尚听得心惊,喃喃道:“山里那么黑,你会害怕吗?石头那么硬,你的手还疼吗?”他绕到阿丑面前,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
阿丑感觉一阵酸楚翻涌上来,她一直觉得在到达雷音寺找回英娘之前,再不会有人对她说这样关心的话。
阿丑看着小和尚,心里那种空空的感觉又泛起来。明明阿猴的火眼金睛只能看到一个普通小和尚,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小和尚与菩萨老婆有几分相似呢?是因为这眉眼,还是因为他的慈悲?
“是我太久没有见到我老婆……我竟会认错人了吗。”
小和尚听她说了很多次她的老婆们,因为出家人不问红尘事便没有追问过。可她说这话时看着自己,自己一个小孩子怎会是她老婆,难道……她的老婆才是自己的娘?孩子像娘多正常呀。
“你老婆是谁呀?”小和尚好奇地问,问完觉得此事涉及俗世红尘,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念着阿弥陀佛。
阿丑想了想,看着这个佛门小僧,带着几分挑衅清规戒律的心态说:“是观音菩萨。”
“啊……你怎……”小和尚听她说得如此亵渎之语,下意识就要反驳。可很快,神灵被冒犯的愤怒就消退下去,他看着阿丑施主丑陋的面容和一身破烂肮脏的衣服……
小和尚心想:她如此丑陋,人人见了她都惊呼妖怪,避之不及,是可以预料的一辈子孤独。或许也只有观音菩萨才会愿意与她相伴,并且不拘一格嫁给她,必定是为救她于苦难。
唉,可是……阿丑施主都有了观音菩萨当老婆,仍旧遭遇了被镇压的劫难。那么在菩萨还没有嫁给她的时候,她的日子岂不是更艰难?
“嘶……”小和尚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觉得阿丑施主太可怜的。
阿丑错愕,问:“你哭什么?”
小和尚握着她的手,格外真诚地说:“阿丑施主,我虽只是个小僧,但我知晓佛门慈悲为怀,如果其中有误会的话,你到了雷音寺一定可以理论清楚,找回你的朋友的。你应当不是我娘,或许,未必是前世的缘……我是出家人,如今唯一能有的缘,就是友缘。你若是愿意,在你找回你的朋友前,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阿丑心头触动,想起初见的阿猴,初见的阿莲。
“我讨厌光头,不过你这个小光头和那些大光头不一样,你人很好。”阿丑琢磨着说,“反正我也赶不走你,只要你不叫我阿丑施主,我们就是朋友了。我讨厌这个称呼,我可不会给讨厌的光头施舍任何东西。”
“嗯。”小和尚点头应下,又说,“那阿丑施主也不要叫我小光头,我有名字的,我叫优昙。”
阿丑听他还没改过来,说:“小光头,小光头,小光头,不要叫我施主。”
“阿丑施主我……阿丑,我叫优昙。”小和尚努力改称呼。
“嗯。”
阿丑和优昙结伴而行,继续往西边去。
西牛贺洲非常之大,有很多小国家组成,且每个国家之间相隔甚远,中间往往不是几百里的树林就是大山大河,而这些山林里又有妖精修炼,想要走捷径抄近路的话,是非常危险的。
只是说来也奇怪,一路上若遇到妖气瘴气,优昙往前念诵几句佛经便都散去了。有时候遇到些厉害的妖怪,不惧区区几句佛经,跳出来要吃人,见到阿丑后又被阿丑吓到。
“是……是那个杀死了诸天神佛的丑大圣呀!”这是流传在西牛贺洲妖怪们之间的说辞,他们既敬佩丑大圣、齐天大圣、焚天大圣和二郎神的本领,又惧怕丑大圣的脾气。毕竟,据传闻,丑大圣是因为想娶观音菩萨被佛祖反对,才闹了那么大一场浩劫。
妖怪们见到了总远远看着议论,生怕自己随便说了句什么就得罪了丑大圣被打死。她被太上老君和佛祖一起镇压,竟还能跑出来,可见实力的恐怖。
“那个小和尚是谁,为何跟着丑大圣,还完全不惧怕?手拉手一起走,难道……难道是丑大圣和观音菩萨的……”
“嘶……别乱说!”另一个妖怪捂住了同伴的嘴,“不管是不是,若传到雷音寺去,只会追究你我传出去的罪过。”
妖怪们都默不作声了,只是好奇丑大圣往西边去是作甚,总不可能是自投罗网吧?
西行的路那般漫长,优昙跟着阿丑走走停停,时光就在脚下悄然溜走,他一天天长大,在经过不同的国家时也学习到了更多俗世情感,不同的伽蓝则有相同的规矩,看到迷茫的外来僧人祈求斋饭时,都会好心点拨一句。
西行第二年,优昙总算是把施主的称呼彻底改正了,阿丑也愿意将自己以前的事情更详细的告诉这个朋友,比如她除了观音菩萨,还有另外三个老婆,分别是一只猴子、一朵莲花,和一个三眼天神。
十岁的优昙不能理解,但尊重南赡部洲的风俗,只道:“阿弥陀佛,阿丑,你一定会和他们团聚的。”
西行第六年,优昙已经十四岁,比阿丑高了不少,样貌看上去也更漂亮,却也更像观音几分。阿丑怀疑是不是阿猴的火眼金睛也因被压着失灵了。
阿丑已经能和优昙开玩笑,说:“桀桀桀——你可真像我和老婆的孩子,没准是他偷偷瞒着我生的。”
“……”十四岁的优昙已经不执着于拥有一个娘,明白自己从被抛弃开始就断了尘缘,只是有些介意阿丑试图通过自己颇有菩萨相的面容去看到菩萨。
第八年,优昙不知为何又用回了施主的称呼,阿丑很不高兴。
阿丑冷哼说:“我就说你少去伽蓝化缘,还去帮忙讲经作甚,这下好了,又开始施主施主的。”
十六岁的优昙抿着唇没接话,没有因此就不跟着阿丑西行,那是他答应的事。只是路过伽蓝还是会去,以求自己内心的安宁。
第十年,两人穿过了八百里荆棘岭,来到一个叫狮驼国的地方。
这里建造了不少伽蓝,人们都虔诚供奉着佛祖菩萨们,除此以外还供奉了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的座下神兽,据说乃是此国的守护祥瑞。也因此,看着就很聪慧的漂亮和尚优昙,便立刻得到了人们的青睐与优待。
狮驼国的人们倒是不怎么惧怕阿丑,毕竟他们供奉的神兽有时候会化作人形显灵,没阿丑这么吓人但也算是提前习惯了。
阿丑因为是优昙的朋友,也得到了优待。这种优待却让阿丑警惕与心惊,她太熟了这种微妙的感觉了,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被这种从他人那间接得到优待的好事所迷惑。
她已经离灵山很近了,不能这个时候被迷惑了。
“我还要继续赶路,优昙,你陪我走了很多的路,再走下去,你自己的路就要毁了。”
十八岁的优昙拉着阿丑的手往伽蓝里走,说:“阿丑,你总是想通过我的样貌看观音菩萨,这个地方供奉了很多菩萨,你可以看得更真切。”
镀金的神像静静坐着,双眸不知是微睁还是微闭,看着闯入殿内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西牛贺洲的那些关卡就先不写,着急去雷音寺pk,放进来不知道要水到猴年马月,所以直接时间大法10年后了。[求你了]等大唐西行时,再回忆穿插[可怜]
第124章 优昙小僧 你是我一缕元神转世。
这一段西行十年的道路, 对阿丑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与她以前所经历的比起来,并没有太多值得挂在心头去烦忧的。人们见了她就跑, 妖怪见了她就躲, 她不会饿也不会渴, 只是一直走, 一直走。
陪伴在身边的小和尚, 也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与他认识得太晚, 是在那场浩劫之后,她很难用认识阿猴、阿莲时的心态去结交新朋友。
不过阿丑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和尚的, 不仅仅是他有些菩萨相的慈眉善目,更多是他与外人的不同, 从来没有觉得她是妖怪,在听到她是被太上老君与佛祖镇压的“魔头”时, 也没有一边倒偏信佛祖。
随着小和尚一点点长大,阿丑看着那七分相似的面貌,有时候会趁着他睡着试着唤一声老婆。她记着阿猴火眼金睛所见, 只是个普通人。
阿丑就心想:优昙是优昙, 那优昙可以给我当老婆吗?就像阿猴一样,从好朋友到好老婆。
她就问优昙:优昙, 你可以当我老婆吗?我好想念我的老婆。
那时优昙立刻拒绝,双手合十慌乱道:“阿丑施主!我们是好朋友, 何况我是出家人,你都已经有了观音菩萨当老婆,我……我还要修行向佛的。”
阿丑想了想也是,嘀咕道:“哦那算了……你和菩萨老婆那么像, 要是被他知道我又娶了一个差不多的,也许误会我有了你就不要他了。”
“……”
有时候,阿丑也会有怀疑,自己西行十年如此顺利就到了狮驼国,遥远望去,已经能看到西边漫天的祥云。疙瘩头怎会允许她去灵山呢,一路上竟没有一个菩萨罗汉前来使绊子,哪怕是放出一些风声给妖怪们,阻拦她就能立功修正果呢?
她甚至想过,优昙会不会就是疙瘩头给她下的绊子?
这种怀疑,让优昙感到伤心。
西行十年,对只有十八岁的优昙来说,是占据了大半生命的重要事情。在他八岁那年,尚在懵懂,抱着对佛法的向往,为解决“缘”带来的困扰决定跟着阿丑施主一起往西边去。
阿丑施主脾气虽差,却很少主动伤人,就算是被各国的人们议论辱骂妖怪,她也不过凶狠吓唬几句,偷走一些还算值钱的东西,又将东西随手扔给乞丐。她讨厌伽蓝,讨厌光头,若是正巧遇到供着佛祖的什么盛大节庆,必定要跳出去捣乱,把人们都吓跑,然后卷走诸多供品。
优昙跟着阿丑经过了一个个的国家,他去过一座座的伽蓝,也听闻过不少僧侣向往雷音寺的话语,可就像往南赡部洲去传度一样,他们都畏惧道路险阻,畏惧途中可能遇到的妖怪。
他看着高高的山,坎坷的路,看着始终往西边走的阿丑施主,她往灵山去,不为求佛,却比伽蓝里的僧众们更坚定。优昙很羡慕她要去寻找的那个朋友,因为同样是朋友,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是否执着于拥抱的感觉,着了相。我既已放下拥有娘的执念,或许该与阿丑施主道别。”中途优昙想过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重新往南赡部洲去,完成师父师兄们去传法的事情。
途中下了雪,僧衣单薄,优昙也会怀念伽蓝里遮风避雨,温暖的烛火与热腾腾的斋饭。
“优昙,等到了下一个落脚的地方,你就留在那吧。”阿丑顿了顿步子,见他冷得瑟缩,便半侧着身子搂着他。她身躯是温暖的,甚至是滚烫的,内心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火,不肯熄灭。
阿丑这样抱着优昙,想起自己刚离开小渔村的时候也是这样抱着菩萨老婆,只不过自己那时候是怕冷,是用老婆遮天上的寒风。
优昙想推开阿丑,被拥抱时除了那种熟悉的安心舒适的感觉外,还有一种烧心感,一种想要将她紧紧勒住恨不得嵌入胸膛的荒唐想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离开伽蓝太久,被荒山野岭的妖气瘴气迷了眼?
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跟着走那么多路,脚上起了水泡,阿丑施主嘴上说他连累自己,影响了她往西去时间,却抱起他继续走。他能够近距离地看清楚阿丑施主的眼睛,一只浑浊不堪,一只清澈透亮。
他被那只清澈璀璨如同琉璃的眼睛吸引。
那时候优昙想:等我长大些,有力气能抱得动阿丑施主的时候,遇到难走的路,我也抱着她走过去。
真的长大后,却不愿意抱阿丑了,就连被她抱着,都心生惶恐。分明自己一开始跟着西行,就是因为她的拥抱。
当他们来到狮驼国,来到这个皇室和所有百姓全部信奉佛法的佛国,遍地的伽蓝焚烧着檀香,无数祈祷的声音混着僧侣们敲打木鱼的诵经声。
优昙拉着阿丑走进了供奉着观音菩萨的神殿内,说只要虔诚祈求,就可以被菩萨听到。
阿丑抬头看向那尊金色的菩萨,看向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她的双眼也有几分拢,说:“我站到神像前,只能让他看到我,我看不到他。这是一块巨大的泥,外面刷了金漆。”
如果她只是想给菩萨老婆报平安,一路上那么多的伽蓝早就可以溜进去,哪怕各处伽蓝守卫森严,她也能自己用泥土捏一个。
她想要的是:相见。
面对面的见,见到菩萨的老婆的本身,是可以拥抱,可以感受到温度气味的真实的本身。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金色神像的眉眼似乎更垂落些许。
落伽山的山崖顶端,一袭白纱素衣的观音端立着,眼前的泥塑莲台上,摆放着三个泥土做成的元宝,一个镀金的小人展开长长的手臂抱着泥元宝。
这是阿丑捏的观音菩萨,同时也捏了她自己。
当西牛贺洲狮驼国的阿丑看着金色的菩萨神像时,南赡部洲落伽山的观音也看着金色的潦草小人。只不过,观音可以看到望着自己的阿丑,阿丑却因为被削去了功德,被玉帝亲口下了批语只能是凡人,而无法再感知到自己的泥像前有谁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