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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她在他耳边低语,理智而镇静,仿佛全然未察觉两人此刻近得失了分寸。
“如此设计,方能确保室内安全无虞,不被外人闯入。”
但此时此刻,江步月的注意力早已不是机关,也不是门外之人,而是她的呼吸、她的温度,还有她仍未放开的那双手。
这一切如困兽之笼,将他的心跳牢牢困于胸腔之内,细细啃噬。
“看来这里唯一的机关就是门锁,应无伤人之虞了……”顾清澄的目光掠过他肩头,环顾四周,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抵在石壁上的指节已用力到泛白。
“抱歉……”
他错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沙哑而低微,几乎淹没在吐息间。
“我知道。”她轻声道,“别动,先省些力气。”
那只扶着他腰际的手微微收紧,令他所有拉开距离的尝试,都显得矫情而多余。
江步月收回目光,低头望着她。
昏黄的灯光在她嫣红唇瓣上描摹出一抹明弧,如名瓷上流转的矜冷釉光。明明极尽克制,却令他难以自拔地沉沦。
“清澄……”
他伏在她发丝侧畔,低低喘息道。
她却已将目光落在了雕花小榻上,冷静地开口:“暂时安全了,我扶你过去休息。”
灯影微晃间,她心中盘算着眼前人的安置,却不知身前的男子,此刻正无声地垂下眼睫,将所有涌动的情绪,尽数压进沉沉的黑暗中,不敢再往深处探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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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写真正意义上的感情戏,纯爱战士写得满脸通红(挠头)
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这种拉扯桥段,但就像文案里交代的,我的感情线始终为剧情服务。到了该推进的节点,它自然就会变得丰沛、长出血肉。
我不刻意为了甜去灌水,但……情感总归还是很必要的。[猫头][猫头]
嗯,还有就是,情随事迁,感情不会一蹴而就,大家也可以当剧情发展来看待。我这种执着于搞饺子醋的人,大概率会慢慢推演出一段纯粹而笃定的感情。
最后,我将尝试将每日更新固定在0:00 或者是12:00(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小丑])

“滴答。”
沉沉灯光里, 顾清澄被江步月紧紧压着,背贴冰冷石壁之上,却听见石壁深处, 有滴水声落下。
“滴答。”
她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 将所有感官凝到一处, 偏头细听。
不对劲。
皇城水道皆为人工所筑, 泾渭分明, 而此地已深入浊水庭之下,层层台阶之后, 怎会传来这不该存在的水声?
石壁背后……是空的?或者,是另一条未知的河?
顾清澄思绪瞬间变得锐利, 警觉尚未褪去,只觉身上的江步月愈发沉重。
在她加了三分力气, 要将他抽离之际,忽觉手心一热。
……是血。
他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 必然在方才的牵动中再次裂开。
她心头一紧。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可她还未出声,只听见他的声音沉沉压在她耳边,气息不稳地唤她:
“清澄……”
这一声, 比方才更加沙哑, 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祈求,将她刚刚抽离出去的所有理智, 又强行拽了回来。
顾清澄的思绪,终于凝滞了。
她回过头, 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却看见他缓缓地低头,贴着她的发丝,向她倾了过来。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素来疏离的眼睛里, 此刻正含着浓郁的墨色,如溺水般将她牢牢笼住。
顾清澄的心尖如有电流划过,本能地别开眼,试图控制这份他意识清醒的逼近:
“江步月,别动。你听——”
而她的话,被一个轻柔的动作打断了。
他虚弱地抬起那只撑在石壁上的手,试探般触碰了一下她的鬓角。
顾清澄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修长的手指顺势滑下,捧住了她的后颈。
然后,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耳后。
将那扰人的滴水声,连同她所有的警觉,扣入了一片温热的静默中。
世界瞬间失声。
顾清澄抬眸,撞进他沉沉眼底,一寸寸,要将她吞没。
此刻她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和他的呼吸。
“别去听了……”
他看着她,轻轻低下头。
冰凉的鼻息,蹭过着她的发际,尽数渡在她的肌肤之上。
“我什么都不想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沦的清醒,温柔却固执地,将她陷于这方由他亲手编织的寂静里。
那一刻,她本能地后撤,却被他掌心稳稳禁锢。
她猛地眨了眨眼,想将注意力拉回正事,可所有防身的本能,在他的身躯前都化作了迟疑的不忍。
在这瞬息之间,他的唇犹豫着落下,对上她眼底的茫然与波澜,最终只是轻轻擦过她的眼睫。
而后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颈窝。
那触感温热中带着几分陌生的酥麻,让她无措地僵在原地。
那不是情动的炽热,却是病态的高烧,透过相贴的肌肤,无声诉说着他深藏的脆弱。
“我好累……清澄……”
他闭上眼,声音轻如叹息,“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那声音里,已无刻意维持的体面与距离,只剩坦然的请求,和克制的索取。
他不住地,向她祈求着最原始的温暖。
“清澄,清澄……”
他唤着她。
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让顾清澄无所适从。她的手悬在他腰间,进退两难。
是该推开这过界的亲近,还是该纵容这片刻的软弱?
在彷徨的迟疑中,她终究选择了静默
只是任由他失去最后的力气,将头缓缓倚进她的颈侧,不再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点落在她颈窝,细碎而温热,身体仍在微弱地颤抖,那是在强行压抑着伤口传来的剧痛。
可只有江步月才明白,那不是剧痛,却是后怕。
他艰难地收回撑在石壁上的手,落在她腰后,用尽全身力气,却又极尽轻柔地回拥住她。
天上明月,终入我怀。
这是她。鲜活,真实。
连发间清浅的气息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贪婪地汲取着她身躯带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安抚着他那颗曾被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雪山的死讯、染血的信笺、阳城里那具冰冷的尸体……所有这些曾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记忆,在真正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终于呼啸而去。
良久。良久。
顾清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终究没有动,用一种无声的默许,回应了他这份近乎无赖的请求。
呼吸交叠。
她与他,过往种种,那些利用、牺牲、试探的画面,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清晰的,只剩下他滚烫体温,压抑喘息,和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直到他沉沉睡去。
顾清澄将他在榻上安置好,抽身离去。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黑暗,听着那规律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为这段偷来的的安宁,悄然计数。
顾清澄重新挑亮了桌上的油灯,环顾四周。
门外的机关已经锁死,经过她反复的检查,无法再度从内开启。
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密闭的空间,必定还藏着另一条隐秘的通道,供人安全离开。
只是,在哪?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步月,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大概正发着高热,意识也混沌不清。
发丝拂过颈侧……也罢,她不和一个病人计较。
这次,她终于能够重新贴上石壁,听那石壁后传来的滴水声。
这究竟是谁的空间?为何会在皇城脚下?又为何……有着如此谨慎的机关?
时间在密闭的空间中不知不觉地流淌着。
顾清澄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外界又是几时。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焦躁。
这个空间狭小,平常,墙壁纹理坚实,油灯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沉沉,如幽影窥视。
滴答——
水声仍在。
顾清澄深呼一口气,循着水声的方向,一点点摸索过去。
直到梳妆台前,水声停滞了。她侧耳倾听,只听到水声沿着其后的石壁越来越远,好似向远处在延伸。
在这一刻,她的认知清晰而又明确——皇宫底下,有一条她从不知道的地下河。
而这个暗室,处在地下河的包围之内,在浊水庭外的深水之下,与皇城内河相通。
她的心怦然一跳。
上次意识到地下河,还是在第一楼的地宫之处。
难道……
她回忆起那时谢问樵引她入殿,桌案之下便藏着入第一楼的机关。
若那处机关藏在书案之下,那么这梳妆台,会不会……也另藏玄机?
她心下想着,指尖在梳妆台上摸索着。
这梳妆台由沉香木制成,样式简单,却用料考究。台上陈设寥寥,一面铜镜,一把梳子,还有几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早已干涸的胭脂水粉。
一切看上去,都再寻常不过。
顾清澄的指尖从冰冷的镜面,滑到温润的梳齿,再到那几只瓷瓶。她一寸寸地敲击,按压,试图找到任何一处活动的机扩。
然而,一无所获。
整个梳妆台,仿佛就是一块从地底长出来的、严丝合缝的整体。
难道是她猜错了?
顾清澄的眉心微微蹙起,一丝焦躁再次浮上心头。
她收回手,强迫自己后退半步,重新审视眼前的布局。有时候,太过专注于细节,反而会忽略最明显的破绽。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那面最寻常的铜镜之上。
镜面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映出她此刻略显疲惫的面容。
但顾清澄此刻无心关注自己。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铜镜底座那片繁复的缠枝莲雕刻上。
那雕工精湛,缠枝莲纹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她伸出指尖,顺着其中一道最流畅的纹路轨迹,缓缓划过。
就在纹路汇聚成一朵旋涡的中心,她的指尖,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存在的停顿。
那里,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孔洞。
它被完美地隐藏在了繁复的雕花阴影之中,若非用手触摸,几乎无法察觉。
顾清澄的心怦然一跳。
她立刻将油灯凑近。昏黄的火光,在靠近那个孔洞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只在洞口留下一个摇曳的光点,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暗瞳孔。
她凝视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恍然间明白了——
整个梳妆台是一把锁,而这个孔洞,便是钥匙孔。
她需要一把钥匙。
目光扫过四周,寻觅着能够查探的工具。
最后,她的思绪停住了。
梳妆台。对镜,梳妆。缠枝莲。
这里缺少的……应是一根簪子。
一支……
缠枝莲簪子!
这个念头,如涟漪般在她的识海里荡开。
孟沉璧就有一支缠枝莲簪子。而那支簪子,在她数日前回到浊水庭时,便已无故失踪!
这也意味着,这个梳妆台的钥匙,很有可能就是那支缠枝莲簪子——
那么……这个空间的主人,只可能是孟沉璧!
她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横跨数十年秘密的边缘。
孟沉璧。缠枝莲发簪。梅花露。第一楼。昊天……
她的思绪渐深时,床榻上传来江步月压抑的梦呓,将她拽回了眼前。
是了。她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水、食物、药,一样不可或缺。
只是,没有钥匙,该怎么办呢。
记忆里那支缠枝莲簪子的样式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下意识地拔下自己发上的金钗,与记忆中的那支银簪对比——
尺寸粗了些。
顾清澄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块因潮湿而微微翘起的石砖上。
她将那石砖尽力撬下来,回到灯火之下,借着石砖粗糙而锋利的棱角,专注地打磨起钗尖。
在不断摩擦的“沙沙”声响中,江步月的呼吸因高热而变得急促,她抿了抿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双曾握惯了天下最锋利兵器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已被粗糙的石棱磨破,渗出血丝。
而这根原本华美的金钗,也已面目全非。
前端被她硬生生磨去大半,变得纤细,但也布满了不规则的划痕,成为了一件在绝境中被暴力催生出的粗糙的凶器。
她吹去钗尖最后一缕金屑,将其举到灯火前。
那改造过的钗尖,闪着冰冷的的寒光,像一把初具雏形的钥匙。
或许……可以一试。
顾清澄握着这支承载她心血和希望的钥匙,再次走到了梳妆台前。

金钗没入锁孔, 顾清澄静心凝神,轻轻转动金钗。
不多时,她听见“咔哒”一声, 锁孔深处传来机括咬合的轻微动静。
灰尘在微颤中弥漫, 顾清澄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看见妆台在机关的牵引下, 一寸寸开始下沉。
当它完全消失后,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入口出现在眼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气息微弱的江步月,没有犹豫, 转身潜入了甬道。
甬道并不长,但当她走出甬道时, 还是为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
这里,竟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地下空洞。
那条她贴在石壁上曾听到的暗河, 此刻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它于深渊之处静静流淌,通向不知名的幽深远方。而她的脚下, 是一条仅有两尺来宽的石制飞桥,向她所要去往的上方延伸着。
这,是她从未触碰过的, 皇城之下不为人知的脉络。
她也终于明白, 孟沉璧当初守在浊水庭的“所求”,背后恐怕不是一个公主能够承载的惊天秘密。
但此时她无暇追寻这暗流的走向, 收回目光,循桥向上攀行。
果然如她所料, 这个暗道通往浊水庭。
飞桥的尽头,是伪装成孟沉璧房中药柜的出口。
顾清澄躲在柜门后,悄然探出一只眼睛,看到外面天已经黑透, 如水的月光斜洒而入,她才大概能确定时辰,约莫已经过了子时。
而向来凄清的浊水庭,此刻的门外不时有侍卫在巡逻——顾明泽不仅知道浊水庭,更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她自投罗网。
如此,她出逃皇城的计划暂时作废。但江步月的伤势等不了。
她压下心中波澜,借着月色滑入孟沉璧的厢房。凭借着对浊水庭的一草一木的了解,她很快在药柜中辨出金疮药与护心散。
就在她将两只瓷瓶揣入怀中的那一刻,窗外,一队禁军提着灯笼,朝着她的房门走来。
电光火石之间,顾清澄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整个人缩入床榻之下的阴影里,将呼吸压至若有若无。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昏黄的火光侵入房间,两名侍卫走了进来,四下扫视。
“头儿说这间主屋最可疑,让我们仔细搜搜。”
“能有什么,一个疯女人住的地方。”
“什么疯女人?不是个老太婆吗?”
“你不知道,这老太婆之前,这里关了一位先帝的妃子……后面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哎晦气,不说了。”
顾清澄凝神听着,另一人却在药柜处发现了什么:“咦?这柜子的门,怎么好像没关严?”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这地方阴气重,快点搜完走人!难不成青城侯和那质子,还能藏在柜子里?”
话虽如此,那人还是粗暴地拉开柜门,用刀鞘在里面捅了捅,确认无人后,才骂骂咧咧地关上。
待两人走远,她像一条贴着地面的蛇,无声无息地从床底的另一侧滑了出去,潜入了后厨。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在竹篓里抓了几块干硬的山药红薯,又在水缸边抄起一些粗布和一小壶清酒,麻利地钻回了甬道。
直到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黑夜与寂静将她重新包围,她才感到安全,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等到她闪回地下的闺房时,腹中压抑已久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费尽心思地将偷来的物资一件件在地上放好,正准备先拿一块红薯干充饥时,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顾清澄咀嚼的动作也一滞。
她回过头,却发现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清醒,半倚在床榻间,安静地看着她,将她方才手忙脚乱的模样尽收眼底。
“你怎么醒了。”
她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越嚼越觉得这陈年的红薯干竟满口生香,干脆又从手边塞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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