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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可是她现在,只觉得疲惫,那种所有精气神被抽干的疲惫。
帷帐轻动,有人躬身入内。
“公主。”来人是郭尚仪,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动作小心至极。
“太医回禀,您伤处恢复良好。明日便能梳妆赴宴。”
琳琅没有应声。
她只闭着仅存的一只眼,如未听见一般死气沉沉。
郭尚仪垂首片刻,终是轻声道:
“陛下忧心您,特为您设此夜宴。”
“也算是,与各宫互通往来,与娘娘们认个脸熟的家宴,公主该高兴才是呢。”
琳琅闻言,睁开那只眼,目光依旧冷淡:“所以呢?”
郭尚仪顿了顿:“这是陛下给您的礼物。”
说着,她唤宫人递上了一台珠光宝匣。
宝匣正中,静卧着一副面具,灿然夺目,尾端由金丝掐成凤尾,精致华丽。
郭尚仪笑着,将那面具比在琳琅的面上。
那凤尾刚好沿着她的眉骨展开,宛若鸾鸟初鸣,下缘缀了一排温润的南海珠,将那横亘眉眼的伤痕的肃杀之意巧妙地中和,最精妙的是右眼之处,镶嵌了一颗八宝琉璃,于灯火之下,宛若明眸,顾盼生辉,几可乱真。
“公主戴上它,便是最完满的模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带笑意,琳琅却觉得她的笑容比面上的珠玉还凉。
那股凉意贴着她的面容,顺着伤眼,刺入她的识海,这一刹那,及笄大典上翻覆她人生的画面如旋涡般涌在眼前。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夺过郭尚仪的手,将那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啪——!”
鸦雀无声。
那精致的八宝琉璃应声而碎,满地如珠泪。
郭尚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完满?”
至真苑的宫人已然尽数退去,殿中只听得见琳琅强烈的呼吸声。
“你管这破石头碴子叫完满?”
她用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郭尚仪,眼泪混着血水从伤眼中蜿蜒而下。
郭尚仪一时愣怔,俯下身子去拾面具。
却在这时,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
“琳琅。”
至真苑殿门轰然而开。
夜风鼓起明黄衣角,帝王步入,如山压境。
“扑通”一声,郭尚仪双膝重重砸在满地琉璃碎片上。尖锐的棱角扎进皮肉,鲜血浸透了裙摆,她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只将额头死死抵在染血的地砖上。
她几乎百分百确定,今日的变故会要了她的命。
“奴才的眼睛太好使了,才敢揣度主子的心思。”帝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满殿温度骤降。
“来人,郭尚仪仪容有失,触怒公主,着人剜去右眼,送去私牢,慢慢反省。”
郭尚仪浑身剧烈颤抖着,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待侍卫将人拖走后,殿中重归死寂。
顾明泽站在琳琅的榻边,垂眸看着地上的面具,然后俯下身子,小心地将它拾起。
在琳琅含泪的注视下,他用龙袍衣袖轻轻拭去面具上的尘埃,又握在掌心捂热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放进琳琅手中。
“琉璃确实配不上你,”他凝视着面具右眼处碎裂的镶嵌,声音异常温柔,“朕命人用血玉雕朵牡丹嵌上去,才配得上朕的琳琅公主。”
琳琅脸色煞白,任由帝王用锦帕拭去她脸上的血泪,嗫嚅道:“陛下……”
“琳琅不想赴宴。”
“琳琅,再也不想见光了。”
帝王擦泪的手顿住了。
至真苑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琳琅惶然望着帝王如刀削斧刻般的侧颜,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锦被。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半柱香之久,直到帝王低沉的声音划破死寂:
“琳琅,你既已及笄,朕也合该将当年之事一并说与你听。”
他指尖抚过她脸上的伤疤,声音轻如叹息
“你可知,顾清澄为何能做你的替身?”
“明日夜宴,不止南靖质子会来。朕会让六宫嫔妃为你相看这天下最出色的青年才俊。”
“能成昊天遗孤的裙下之臣,是他们的造化。”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你既心仪江步月,朕便赐你举世无双的婚礼。”
“腊月廿五,黄道吉日,他将披红执礼,亲迎于宫门。”
最后一句语气过分温柔:
“自然,你是我朝尊贵的公主。正婿之外,尽可豢养面首。
“江步月也好,他人也罢,不过都是辅佐之器。真正的掌权者——
“永远是你。
“安心待嫁便是。”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琳琅已经再也看不见帝王的身影。
唯余那碎了的面具,握在她的手心,最后一丝余温也消散殆尽。
不知何时,她已流尽了泪。
曾几何时,站在阳光下成为公主,与江步月缔结连理,是她全部的奢望。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这一场及笄大典,就能登上云端,执掌权柄,洗去倾城的烙印,夺回属于琳琅的一切。
而今,公主已是,婚约既成,所有夙愿皆已成真。
她终于成为了琳琅,才惊觉,原来她一直在圆的梦,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
她是琳琅公主,是联姻的工具,更是延续血脉的傀儡。
唯独不是原先那个被保护的“琳琅”。
如今,无人在意面具下的容颜是否完好,更无人在意她捧出的真心。
她的真心……
早知如此,不如永远做那个端水梳头的宫女,藏在那人身后。
哪怕做个陪嫁丫头,也好。
至少,还能以“琳琅”最初的模样,偷偷仰望他一生。
她在黑暗里,慢慢地将那个面具,冰冷地覆在脸上,而后直直向榻上倒去。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面具的裂痕,触碰到受伤的右眼,她终于在黑暗里,挤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昊天遗孤……”
“天下共主?”
面具之下,唇角讥诮勾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说我已及笄成人,说我身负天命。”
“可这倾城公主的及笄大典——
她语声低哑,轻轻吐出:
“连生辰,都是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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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周会随榜更,大概会空两天(只因我存稿算错了申榜的日子[爆哭])

“你家殿下可曾说过, 这虎符来历?”
是夜,顾清澄坐在质子府内,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步月留在她怀中的半块虎符, 神情专注。
“您大抵是清楚的。”黄涛思忖道, “那林氏的银路之下, 曾豢养着镇北王定远军的暗线。”
他看了看顾清澄, 终究是心一横, 和盘托出:“边境驻军,不全是镇北王的人。”
顾清澄指尖一顿, 抬眸看他。
“那里……还有殿下的兵马。”
她意味深长:“所以,边境驻军不止五万?”
黄涛垂首, 算是默认。
半晌,他继续道:“这虎符, 是殿下与镇北王的交易。
“那日大典,正是靠此虎符调空了京畿防线。”
顾清澄凝视着“如朕亲临”的篆字, 唇边勾起一丝讽意:“如此说来,这半块铁疙瘩,调得动京城的兵马, 却动不了边境的一兵一卒。”
她敏锐地点破玄机, “难怪镇北王放心出借。想动他根基,这远远不够。”
黄涛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测。
顾清澄轻声道:“那便对了。
“当年南北大战后, 镇北王回京,手握整块虎符。皇帝如何从他手中收回半块, 你可知?”
她语气平常:“有人曾孤身入镇北王军营,用他亲子一条命换下的。”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如展翅的鹰。
“如今顾明泽握得住这铁疙瘩,却握不住真正的兵权。”言毕, 她将虎符递到黄涛眼前:“你家殿下留下这个给我,想必早就料到——”
“当年能用一符换一命。
“今日自然也能用这符,再换一命回来。”
黄涛怔怔地望着她,最终缓缓点头。
她三言两语便道破其中关窍:边境那五万定远军未必会买这半块虎符的账,更遑论他们私下豢养的其他兵马。真正在意虎符去向的,从来不是镇北王,也不是江步月。
而是龙椅上那位。
毕竟,唯有完整的虎符,才象征着帝王至高无上的兵权。
她重新收起虎符,万千思绪最终凝成一线——
那人向来算无遗策,此次,却偏生将胜负手交给了她。
她必须要还这债。
没多久,黄涛递来密信。
“明日宫中夜宴?”顾清澄眸光一闪,与黄涛对视。
这是接近他的唯一机会。
“替我打点妥当。”
“我去见他。”
一日飞快过去。
昭阳殿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纱幔铺陈于朱梁画栋之下。宫人们脚步轻疾,在帷幔之间穿梭来去,匆忙布置着今夜的盛宴。
虽是私宴,却有男女宾客,这纱幔便用于隔座,左侧为受邀的青年才俊,右侧列席的是各宫妃嫔。
香炉轻烟袅袅,开宴时间尚未到,已有人落座,各自心思浮沉。
但最关键的那几个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帷幔之外,夜风吹皱内河水面。
“哗啦。”
一声轻响自幽深内河处传来。
顾清澄漆黑的眸子在水面悄然浮现,她屏息凝神,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形如游鱼般轻盈地滑上岸边,迅速隐入一处偏殿。
不过半盏茶功夫,偏殿的角门再次无声开启。
走出的小太监低垂着头,湿发擦至半干,帽檐压低,遮去眉眼,只露出冷清的轮廓。
衣裳、身份,就连擦发的布巾,偏殿内都已备好。
这一瞬间,她真切地羡慕了江步月,有黄涛这般得力心腹,万事皆能妥帖周全。
暗自腹诽着,她迈着与寻常太监无异的碎步,从容地混入侍宴宫人之中
既然江步月必定会赴宴,那就等他出现。
她的目标清晰而唯一。
戌时已至,按理已经是开宴的时辰,满殿宾客翘首以待,却迟迟不见那几位正主露面。
皇帝未到,琳琅公主未到,江步月,也未到。
她被大太监支使得团团转,捧着沉甸甸的酒壶在殿内转了七圈后,终于按捺不住焦躁。
时间在流逝,他到底在哪?
趁着无人留意,她悄悄搁下酒壶,身形一闪便溜出了大殿。
绕过上书房,再往前便是至真苑。她熟门熟路,正欲埋头疾行,却迎面撞见一队巡逻侍卫。
眼看行迹将露,她身形一矮,疾闪入回廊旁的月洞门。
脚步声自背后渐远,方才那片刻的紧绷尚未褪去,却忽然听见左手边一间半掩的偏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闷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哽意的女声。
“夜宴之前,我定要见他一面。”
她倏地停下。
他?江步月?
那声音,分明是琳琅。
皇帝的嗓音低沉传来:“这门婚事本就是依你所愿,莫要节外生枝。”
琳琅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只想问他一句——”
“若他心中无我,便解了这婚约。也免他受累。”
顾清澄眉梢一挑,不由得听得更仔细了几分。
殿中陷入短暂沉寂,随之而来的是顾明泽毫无温度的回应:
“你贵为公主,当以宗庙社稷为重。这等儿女情长,徒惹人笑话。”
琳琅只静静道:“笑便笑罢。”
她声音轻缓如自剖:“大典过后,我早已是个笑话了。
“废人一具。容貌尽毁,右眼不保,镜中之人连我自己都不认得。
“陛下偏偏挑今日设宴众人,强下婚约,甚至令我选面首……
她语气越来越低:“您当我,是个什么?”
顾明泽偏头静听她控诉,语气平和:“若真笑话你,为何今日满堂青年才俊为你而来?”
“他们看上的是我的身份!”琳琅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然呢?”帝王反问得理所当然。
“你若不是这样的身份,”他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朕又何至于此。”
“什么意思。”琳琅的声音微微发颤。
帝王的神色渐冷:“你是昊天血脉,自当延续宗庙社稷。尊荣无上,天命使然。
“旁人趋之若鹜,你却在此再三推诿。
“难道这天下,委屈的只你一人?”
琳琅忽然轻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延续宗庙社稷……阿兄,既然你我都流着一样的血——”
她猛地抬眸,望进他漠然的眼:“那此等事,您不是比我更合适?”
这不是讽刺,是认真的疑问。
“放肆!”
“啪——”
一记耳光骤然响起,格外刺耳,也撕碎了这对“兄妹”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顾清澄心下一紧,不由得剥开了窗纸,窥探过去。
透过一线缝隙,她看见琳琅被打得偏过头,身子委地,面具滚落玉砖,发出一声脆响。
而皇帝低头,怔怔看着自己扬起的掌心,神色阴沉如水。
殿中只余二人沉重的呼吸,和琳琅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许久,他俯身拾起那冰凉的面具,轻轻覆在琳琅红肿的颊边。
指腹缓缓施力时,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朕……未下重手。”
他停了停,从胸腔深处压出一句几乎不带情绪的话:
“你可知,真正流着昊天血的,只你一人。”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殿内的死寂。
琳琅猛地抬头,面色惨白怔然。连躲在殿外的顾清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昊天血脉,只她一人?!
这颠覆认知的秘闻让她心念电转,无数疑问翻涌而上。
……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皇帝、琳琅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兄妹”?
她终于听懂了这场对话的全部意义。
这不是袒露,而是宣判,顾明泽这句话,斩断了琳琅所有拒绝的可能。
而下一刻,他伸手扶起她,语气仍温和,却再无转圜:
“你以为江步月是何身份?一介质子而已。你肯嫁,是天恩。不愿——
“南靖不缺皇子,朕自有他人可选。
“朕会为你择最好的夫婿,也断不会再让人欺你。”
殿门缓缓开启。顾清澄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入阴影。
“戌时已过,”皇帝声线淡漠,“走罢。朕会遣人将他送来。”
“你若不满意,朕就将他杀了。”
清淡平静,如道吉日良辰。
顾清澄心中一震。
帝王话中的杀机昭然若揭。这意味着,今夜,若琳琅稍有不满,或江步月若不肯低头,任何一个差池,都将成为他的死期。
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告诉他该如何做。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什么血脉之谜,什么皇室秘辛,此刻都抵不过见到他的迫切。
如今她还欠他的,不容旁人来夺去。
昭明殿内铜钟响起,清音穿过宫墙,将她从思绪中惊醒。
已是开宴,她动了动因寒意冻僵的身子,拢紧衣袍,抬脚快步归入人流。
钟声落定,丝竹声起。
金炉焚香,灯火通明,席间宾客已尽落座,只剩有东侧一席,尚空着位。
琳琅戴着面具,坐在上首,那个空置的东首席位离她最近,太过显眼,满殿宾客都心照不宣地避开视线。
公主大典方过就设宴诸妃,相看才俊,其下之意不言而喻,人人各怀心思。觥筹交错,欢歌笑语之声不绝于耳,这满殿的喧嚣,恰好成了顾清澄最好的掩护。
她此时低眉顺眼,手中捧着酒壶,完美地融在往来宫人的行列里,却眼角不动声色地扫过全殿。
她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坐席已满,唯东首仍无人入座。
殿中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昏昏沉沉,她的腰弯得极酸,却不见那人身影。
位置是留给他的,情报也不会出错,但她的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他若今夜不来,她将无计可施。
她等得有些倦了,直到酒过三巡,殿门才忽然动了一动。
顾清澄蓦地抬眸。
那一瞬,光影恰好从她眼前,落在那道素白身影的肩头。
她心中一宽。
终于来了。
江步月步履从容,一身与满堂绮丽格格不入的素净,过于冷清,却吸引了满殿的目光。
她却敏锐地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二三面色拘谨的宫人,看似奉侍,实则围困,软禁之态,昭然若揭。
见到来人,殿中一瞬微哗,又归于寂静。
江步月恍若不闻,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缓缓坐于东首之位,明明与琳琅只隔着一道灯火,却仿佛坐进了灯火阑珊处,与满殿浮华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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