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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目光缱绻一瞬,终究将珠花收回匣中。
不弃,不留。
她最后一次举梳而落。
那柄檀木长梳,自发顶缓缓而下,稳稳落入发间。
自梳为誓。
自此不为待嫁女,不为谁家妇。
不受配,断姻缘。
她先是林家女,然后是林家妇,最后,是林家家主。
静默中,林艳书站起身来。
发髻高束,木梳斜插,未施脂粉,却沉稳庄重。
她目光清亮,却已非昨日之人。
“世人说,闺阁女儿,不可抛头露面。”
“阿李,如今你做个见证。”
“我既自梳为誓,便不再是闺阁女儿身。”
“如此,我便也不惧了。”
她顿了顿,清声开口:
“从今日起,我林艳书代林家出面,谈银兑债。”
“我今日能扶这大厦将倾,便为这林家家主。”
“若不能,自当与林家,同生共死。”
说罢,她转身,向顾清澄深深一拜:
“相处至今,您曾多次救我于危境,指我以方向。”
“若我至今还把您当作寻常人,便是林氏,有眼无珠了。”
她再拜,一字一顿:
“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若真能力挽狂澜,林氏上下,愿为您——鞍前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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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部分之前一直写得很犹豫,总觉得之前写过了林艳书的高光,如今讲林氏的局势,又不可避免地提起她,会不会有些阅读疲劳,甚至喧宾夺主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改了好几遍,试图在叙事视角上,弱化她的存在感。
改了很多版,怎么都不满意,最后翻来覆去地看,我才算是想通了。
林艳书的弧光,本来就还缺一半。
既然定好了她的人生线,就不应该吝啬给她注入感情。
这样她才是有血有肉的,完整的,写她的成长,就要写她的阵痛与蜕变。
这样的她,也才真正配得起“林氏家主”的第一步。
我很高兴见到这样的林艳书。
ps:名字的小巧思来自于,有人说,人不可能用“艳”取出好听的名字。
我不信。

“那是自然!虎父焉有犬子!”
镇北王府演武场内,贺珩一身银甲映着朝阳,手中一柄长枪猎猎生风, 枪缨红得耀眼。
他身形挺拔, 神采飞扬, 乌发利落束在脑后, 额间薄汗未消, 笑的时候,虎牙若隐若现, 一双眼睛明亮得灼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曾经束发的金铃, 早已不知去向。
“赵叔休要哄我,”贺珩枪尖轻点地面, 发出金石相撞之声,“我与父亲还差得远呢。”
话音未落, 他朗笑起势,长枪在他手中挽出夺目的枪花:
“赵叔若再留力,明日起扫马厩去罢!”
“再来!”
谈笑间, 银光乍起, 点点寒星竟在半空连成一片,一时间竟似北境天幕落雪, 千山万壑,铺陈眼前。
“‘雪漫千山’?”赵副将惊叹, 面色也正了几分,“小子长进了!”
赵副将不敢再大意,横刀而上,刀光枪影间, 银枪如龙,攻势猛而烈,少年人独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倒教他这个老将也不敢轻敌。
几个回合后,破雪枪的锋芒擦着刀刃抵住赵副将的眉心。
“世子可放过末将!”
赵副将笑喝道:“人人都道北霖京城的如意公子,风流恣意。”
“今日才知,世子背地里这般用功!”
他呵呵一笑,抹去额间细汗,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
“这枪法里的杀伐气,怕不是王爷亲自点拨过了?”
他这话甫一落,方觉自己失言——
眼前少年人眼底的光华倏地一暗,枪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生生止住了势。
赵副将心头猛跳,忙拄刀半跪:
“末将说错话了,请世子责罚!”
“赵叔说笑了。”贺珩忙欠身扶起他,“本世子又不是深闺里动辄抹泪的小娘子,还盼着父亲日日回府哄我不成?”
“父亲率五万定远军镇守边关,何等威风。”少年的笑意又回到嘴角,却不达眼底,“父亲是不世出的英雄,我这做儿子的,才能在京城逍遥快活。”
赵副将还要开口,却听得贺珩话锋一转:
“我烧了秋山寺,父亲可说了什么?”
另一位参军应声道:“将军说,身外之物,烧就烧了,世子快意,胜过万两黄金。”
贺珩的眼里闪过别样的光芒:“他没说别的?”
“秋山寺背后的事情,父亲……”
参军打断他:“将军说,镇北王府行事,向来无愧己心。”
这句话一语双关,截断了贺珩所有的话头。
“是了,倒是我多虑了。”贺珩不自觉地笑了,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散去,“父亲一切安好?”
“回世子,一切都好。”参军顺着话头,单膝跪地,“将军有令,秋山寺后事已善,红袖楼余孽尽除。”
“世子不必沾染这些腌臜事。”
“究竟是何人所为?”贺珩的眉头拧成一团,“竟敢用我镇北王府的银子,在佛门净地行那般勾当,当真是罪无可赦。”
思至深处,他心中不忿,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父亲不过暂离京城,这些跳梁小丑便当我镇北王府无人了?”
参军呵呵一笑,正欲开口安抚,却听得有小厮来传信:
“世子,有人在府外,求见您。”
贺珩扭头,将手中长枪扔给赵副将,眉宇间锋芒未消:“谁?”
“舒羽。”
贺珩眸光一顿,像是没听清:“舒羽?”
“就是之前书院考录,您颇关注的那位,让了魁首的女状元。”小厮低声回道,“听说她活不过今秋了……”
赵副将闻言,似笑非笑地接话:“难怪了,我听你那书童说,如意公子近来闭门不出,改了性子,日日画美人……”
他促狭地挤眼:“原来是惦记这位病西施,心头有念,今日便找上门来了。”
“胡吣什么!”贺珩耳根微红,忍不住给了赵副将一记眼刀,“赵大哥别瞎说,没那回事,我画的是——”
他忽地止住,抬手抓了抓头发:
“少打听本世子,我画什么……与你何干。”
他话锋一转,语调淡了些:
“舒羽啊。”
“当初结识她,是欣赏她让魁首的魄力……”
“等等,”贺珩抬眸看向小厮,“你意思是她快死了?”
小厮答:“小的不知,只知她有事找您。”
贺珩沉默了一息,思忖道:“她若此时来见我……未免突兀了些。”
赵副将笑道:“她若病重,怕是求医问药。”
“你这如意公子心软,难得不肯见?”
贺珩别过脸:“见一面也无妨。”
“她都这般光景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卸下银甲,交给小厮,边走边道:
“我如意公子,虽说不是谁人想见就见。”
“但也不做这见死不救的事。”
赵副将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是啊,尤其来求的是个姑娘家——”
话未说完,贺珩头也不回,随手将擦汗的巾子掷了回去:
“别说了。”
赵副将接住迎面飞来的汗巾,笑容却不改,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这小子自打秋山回来,闷头不出,日日作画,分明……就是开窍了嘛!
小厮引着人穿过回廊时,贺珩早已梳洗更衣,一袭红袍,玉带束腰,人如玉瓷,飞眉入鬓,正是一副俊朗少年的模样。
脚步声一响,贺珩抬眼望去。
上次相见,已逾半月。来人仍是熟悉的一身黑衣,束发无饰,眉眼寻常,也难怪他方才迟疑了片刻,才将面容与人名对上。
但她眼神澄净,从容有礼,周身的气度倒是与他记忆里的那个女状元,并无二致。
“民女舒羽,参见世子。”
顾清澄行礼,声音温润平和。
贺珩眨眨眼,第一反应不是言语,而是盯了她好几息。
“你……”
他一挑眉,声音带了几分戏谑,也有几分真切。
“我以为你快死了呢。”
他这话说得过于直接,不掺任何思量,确是如意公子才能有的本能直率。
顾清澄一愣,旋即忍俊不禁,轻笑道:
“看来如意公子也俗了,信坊间传闻,不输旁人。”
“那可不是。”贺珩随手执起茶盏,语气半笑,“你那会儿的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书院里都有人给你准备送行帖了。”
“后来,你就不见了——好像是消失了半月?”
他带着少年人的好奇:
“可是有高人给你治好了?”
“我还以为今日,你是来求医问药的呢。”
顾清澄眼带笑意:
“算不得什么高人,书院的大夫罢了。”
她继续道:
“世子省心便好,若是病弱之身,我怎敢来世子府中过病气。”
贺珩一挑眉:“哦?那你来作甚?”
顾清澄笑意不减,却不急着接他的话茬,轻声道:
“世子可愿让舒羽坐下再说?”
贺珩吩咐下人赐座,打量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待前厅只剩两人时,他才慢悠悠开口:
“当初你考录之时,少言寡语,独来独往。”
“我倒没看出来,舒状元也会上门‘登堂入室’。”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三分调侃和七分揣度。
“不过,既然你面色红润地来了。我倒是更放心了些。”
顾清澄从容落座,抿了口茶,顺势一笑:
“那这杯茶,我便当是谢世子的挂念了。”
贺珩也笑,声音依旧干净:“舒姑娘不像是会特意上门,与本世子寒暄的性子。”
他指尖转着茶盏,话锋一顿,开门见山:
“说吧,你来到底是做什么?”
顾清澄放下茶盏,笑意也依旧明朗。
“今日来,确有一事。”
“我欲——”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
“与如意公子,借银。”
她特意没有用“镇北王世子”那般身份分明的称呼,但这话音一落,厅中还是一静。
贺珩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竟笑不出来:
“你来我镇北王府,借银子?”
他似是真情实意地被舒羽说的话逗笑了,眉眼舒展:“舒姑娘,你可真是……”
顾清澄不避不惧,陪他一起笑:
“我知此事唐突。”
“不过我也知道,如意公子,不缺银子。”
她眉眼寻常,语气寻常,却自有一股理直气壮的笃定。
贺珩看着她这一脸云淡风轻,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要多少?”
顾清澄轻描淡写地答:
“五万两。”
贺珩饮茶的动作顿住了。
“五万两?”
“借?”
他想笑,但是没笑出来:
“舒姑娘,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清澄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再次点头:
“当然知道。”
“所以我再说一遍,五万两。”
贺珩坐直了身子,笑意全收,语气带了些压迫:
“舒姑娘,我们是有几分同窗之缘。”
“本世子也欣赏你的胆识与为人。”
“只是这五万两,且不说你拿来做什么——”
“你,如何还?”
顾清澄看着他,薄唇微启,说出了一句更不顾他死活的话:
“我不打算还。”
“你……”
那一刻,贺珩的表情彻底僵硬,俊朗漂亮的脸蓦地冷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送客,却被她下一句话生生逼停。
“我知道世子会拒绝我。”
“所以我来,是与世子做交易的。”
“这个交易,对您来说,很划算。”
贺珩的话头被堵在喉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可是堂堂镇北王世子,从未有女子敢左右他的意志。
除非是……
但他只是出神了一霎,便很快回过神来。
“什么交易。”
他说得极轻,看似温和,却一反他寻常爽朗——
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顾清澄看着他,缓缓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然后站定,振衣,行礼,跪坐如仪:
“天干物燥,秋山寺忽起大火,世子府中财物有失,我心惋惜。”
“恰好,火起的那日,我亦在寺中。”
“替世子,保留了一些财物。”
她看着贺珩逐渐深沉的眼睛,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薄册,指尖翻开,轻声念诵:
“后院丁房,五月三十日,入女子七。”
“丙房,五月三十日,入女子五,出一,死一。”
“……”
“够了!”
“啪——!”
一声脆响。
瓷盏碎落,热茶飞溅,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茶水流淌至她裙摆边缘,蒸起一缕清烟。
碎盏声响,却没有下人敢进厅——世子向来纯良,他们从未听过世子发这么大的火。
贺珩整个人已然起身,无法控制地拂落了手边茶盏,脸上怒意翻涌。
她在威胁他。
她凭什么威胁他?
她一个书院不敢承认的空头状元,凭一本薄册,就敢肖想他镇北王世子低头?
顾清澄的却丝毫未退,神色从容,平静问道:
“舒羽不明白这丁房、丙房的用途。”
“只觉得奇怪,这秋山寺上,竟然还有给女子提供住宿的地方?”
“只是,这‘死一’又是为何?”
贺珩的眸色直白清冽,想要看穿她:
“你想要什么。”
顾清澄抬眼,神色无波:
“十万两。”
“附加一个条件。”
贺珩并不愿问她什么条件。
他冷笑,一字一句道:
“所以一开始,你就是来讹我一笔?”
顾清澄摇摇头:
“不,是借。”
“五万两。”
“不过您没答应。”
“我只能跟您改谈交易了。”
贺珩的笑意更浓,压住了胸口的怒意:
“我好心好意让你进来。”
“你借不成,就狮子大开口,翻脸威胁?”
他骤然前踏一步,走过一地碎瓷,俯身逼近她。
火红的衣袍翻卷如焰,少年世子的锋锐扑面而来:
“这里,是镇北王府。”
“你不怕我杀了你?”
这一刻,他的呼吸是炽热的,杀意也是真切的。
顾清澄抬眼,冷静地与他对视:
“其一,我信世子秉性清正,不会因怒失礼。”
“其二,我既走过鬼门关,便也不怕死。”
“其三——”
她的声音极轻,却极锋利:
“秋山寺虽然烧了,可那些女子……”
“兜兜转转,如今都在我平阳女学。”
“世子若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或是觉得她们碍眼,不喜欢她们。”
“可愿随我走一遭……”
“一个个,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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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在外面,码字困难,我尽量哈。

他几乎要被这女子逼得失了分寸。
他低头盯着她,眼前的女子不卑也不退,似乎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于是他抿住唇, 语气压得极冷:
“说这种话的人, 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你真不怕?”
顾清澄看着他, 长睫微垂, 缓缓低下头去。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怕。”
“如何不怕呢。”
再抬起头时, 眼底那一寸冷硬早已敛尽,眸色澄澈, 静如秋水。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眉心略过, 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他的发间。
那里空空如也, 束发的金铃,早已不知去向。
贺珩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忽地意识到什么,眼底光芒转瞬即逝。
他倨傲地拉回身位,语气依旧不耐:
“这就是你说怕的样子?”
“盯着我发呆做什么?”
顾清澄闻言, 展颜一笑, 这笑本应平平无奇,却让贺珩多看了一眼。
“被世子威仪所慑, 一时晃了神。”
她笑着,指尖抚过账册, 徐徐合上,安静抬眸:
“还望世子……海涵。”
这一进一退间,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如铁拳打在棉絮上, 空落落地散了。
贺珩冷眼看她,心神却已然平缓:
“你今日有备而来,是吃定本世子会低头了?”
“这十万两,舒姑娘是真敢开口。”
他绕步到她身侧,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你说……”
“我若是不给,你待如何?”
顾清澄不动声色地指尖按住账册:
“那舒羽便日日来府上叨扰,等到世子……”
她的指节在账册上轻轻一敲:
“不恼了为止。”
贺珩冷哼一声,在她面前站定:
“我恼什么?”
他再度俯身,将门之子的锐气扑面而来,也想学着她的样子,用指节轻敲那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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