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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她对着母妃的牌位磕了三个头,心想,还好有皇兄与琳琅。
她心存感激,便对琳琅愈发好。
宫里漂亮的珠花,她挑过了便给琳琅挑,那些精致的点心,她会悄悄关上门,喊琳琅上桌一同分享……琳琅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知道她喜欢什么衣裳,梳什么头发,总之,在这宫里,琳琅懂她的一切。
直到后来,针对她和皇兄的暗杀越来越频繁,危及生命,她不得不在伴伴的引导下,颤抖着捡起了那把冰冷的七杀剑,开始了白天读书,晚上习武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虽苦,可她却如伴伴所说,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不断变强。
暗杀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她能杀的人却越来越多,只要看到皇兄慢慢坐稳了皇位,她手里的剑便握得越紧。
那时候的她,心思简单,只觉得有皇兄和琳琅在,她便能放心地为皇兄铲除异己,再无后顾之忧。
她会保护他们所有人。
每次深夜临行,她都会轻声叮嘱琳琅,小心关好门,穿上她的衣裳,扮成她的模样上床休息,以免被人发现她不在宫里的秘密。
当教习嬷嬷催她学女工、琴棋书画,这些姑娘家的技艺时,她在皇兄的默许下,通通推给了琳琅。
琳琅学她抚琴的弧度,模仿她提裙的姿势,一呼一吸都做得严丝合缝。
皇兄、伴伴、乃至她自己,都默认了琳琅在她不在的时候,能扮作她的替身。
再后来,她在院中读书时,皇兄领了一个白衣少年,他说,这是南靖质子四殿下,江步月,自己人。
她抬眸,只看到清隽少年温润的脸,她握剑的手拂过书卷,好像拂过了心中小鹿的细绒。
幸会,我是倾城。
她见江步月的次数越来越多,少女的心思也敏锐地注意到,江步月来的时候,琳琅的珠花,簪得格外好看。
她察觉了琳琅的心思,可她才是倾城。
也许是那个时候,她与琳琅之间,便出现了第一丝裂痕罢。
但她只是轻轻摩挲着七杀剑上的纹路——少女情思怎比得上山河重,皇兄的江山才是该捧住的血肉。
她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了朝堂局势的变化上。
九区军权逐一收归,南北边境的乱贼纷纷伏诛,端静太妃失势,镇北王失去摄政之权,被远遣边境,只留下年幼的世子在京……
桩桩件件,都预示着皇兄的皇位越来越稳固,他已然成为了北霖独当一面、令人敬畏的帝王。
最后,时间定格在了南靖三皇子与皇兄密谈后的那个夜里。
她知道,皇帝早就想动南靖,而那场密谈,恰好触了皇兄的逆鳞。
密谈具体谈了些什么,她不得而知,只记得皇兄说,三皇子威胁他将倾城公主下嫁,狂妄至极,不能再留。
皇兄还说,如今北霖局势已定,三皇子死后,南靖事务便无需她再费心操劳,她只需收剑卸甲,安心待嫁就好。
她看得懂局势,心中隐约带了些顾虑。
但她选择了相信皇兄。
也就是这毫不保留的信任,让她从此万劫不复。
皇帝,伴伴,琳琅。
这是一场,从她出生,就设好的局。
也许,琳琅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她的替身罢了。
那场五岁时的大火,吞噬了所有人,却唯独放过了琳琅。
来自各方势力的暗杀,目标皆是倾城公主,亦非琳琅。
琳琅就这样寄生在她的血骨之上,安静生长,悄无声息。
琳琅,才是皇帝真正想要保护的人。
琳琅知道她的所有的喜好,习惯,甚至是起心,动念。
琳琅就这样看着自己,坐在倾城公主的位置上,拍着胸脯说,要保护他们所有人。
然后默默地梳头、弹琴、学艺,穿着公主的衣裳,躺在至真苑华丽的大床上。
在每一个,她流血受伤、拼尽全力的深夜里,安然入睡。
直到那一夜,她坠落深渊,再也回不了至真苑。
那一刻,琳琅也终于能够摘下那颗,她用自己的血肉与青春滋养的、“倾城公主”的硕果。
原来,这才是皇帝精心呵护的,真正的倾城。
真正的倾城从来都端坐高台,她才是滋养替身的腐土。
再次见面,已是大理寺诏狱。
匆匆一眼,擦肩而过,她彻底看清了现实。
皇帝真正的疼爱,并非她曾经以为的,在她杀人后为她料理战场,给予她的那一点点所谓的关怀。
而是用她为皇帝杀过的所有人,去压迫江步月,只为了让他接下琳琅的爱。
她还知道,琳琅来到大理寺,更多的是为了寻找她的踪迹。
因为没有找到她,所以那一层诏狱里的人,都成了琳琅泄愤的对象。
无一幸免,包括孟嬷嬷。
曾经琳琅替她梳的每一次头,端过的每一次茶水,原来,都是对她这一生的怜悯。
短短十五年,她活过的,倾城公主的一生。
琳琅,已经收回去了。
收回了她的兄长,她的宠爱,她的地位,她即将到来的安稳,和她所有的人生。
她恨皇帝的背叛,恨伴伴的狠心,恨琳琅的虚伪。
恨这些人,让她在握剑回眸的瞬间,才惊觉自己曾拼尽全力护在身后、发誓要守护的人和事,竟都化作了将她拖入万丈深渊的致命绞索。
那年春寒料峭,梨花糕滚落尘土。
柳絮飘起的时候,琳琅正被奶娘牵进她命运里的褶皱。
从此珠钗分她一半,锦被同眠,却不知自己才是要被牺牲的那一个。
原来被爱,不过大梦一场。
可最恨不是大梦初醒,而是明明她不争了,他们却还是容不下她。
甚至她在黑暗里重新觅得的,孟沉璧的一丝温暖,都要碾碎。
连不争不抢也被褫夺。
她如何不恨。
没有这这刻骨的恨,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着。
世事翻覆,日夜变换,她算尽了所有可能,终于能在这接踵而至的杀局里,苟活下来。
天亮了。
顾清澄睁开眼,望向皇城的方向。
天光似剑,斩尽迷瘴。
她微笑着伸出手,虚空一握,仿佛那柄伴她浴血的七杀剑,重归掌心。
七杀照命,非王侯将相不可镇——
倘若不容她不争不抢,那便斩尽这十五载荒唐。
她曾缠绵发过愿,只要皇兄的江山永固,倾城的岁岁长安。
荣华皆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现在,她不要了。
不要珠翠,不要封号。
她要——
她要剑鸣裂云时,这宫阙玉阶为她寸寸结霜。
她要血溅宫墙时,以利刃刺破龙袍之下无人敢言的真相。
她要在寒光落定处,让伪善之徒尝尽曾加诸己身的绝望,听其惊恐哭号,看其失魂神伤。
再亲手,把这用自己骨血浇筑的王座,拿回来。
她要这江山为她永固,岁月为她长安。
江步月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两份文牒。
他让她选。
“第一楼学子,只在天令书院内擢选。”
“但天令书院,也要通过考录方能入学,北霖皇室亦不例外。”
“除了北霖皇室,各路学子若想拿到考录资格,途径只有一条,便是通过当地的四方试。”
“吾手中,是两份通过四方试的身份文牒。”
“十月份天令书院考录,你可凭此身份去应试。”
“这是吾最大的诚意,入学与否,全凭你个人本事。”
顾清澄行礼答谢,方才接过文牒。
她听说过天令书院考录,三十人一场,每场取一,即便是当时的皇帝,也足足考了三年,才通过考录。
能拿到四方试通过的身份,江步月确实已经给到了她最大的助力。
她翻开两份文牒。
一份姓薛,名铮,男子,年十六,江州薛氏,名门望族,家境优渥。
一份姓舒,名羽,女子,年十五,茂县县尉之女,门第不高,小门小户。
她低头翻看着,秀气的眉毛轻轻皱起。
“这两人,均是黄涛查验过的,因路途遥远,病死于赴京路上的学生,不会有错漏。”
江步月淡淡,只是向她保证身份的无虞。
“我要这份。”她想了一下,将其中一份递还给江步月。
江步月看了一眼,退回的是薛铮的身份。
“女扮男装不算太难,府里有人替你解决。”
江步月以为她是犹豫性别,便补充道。
“不是。”
她摇摇头。
“男子身份在考录中更有优势,”江步月说的都是事实,“更何况薛家门第高,于你日后行走亦有好处。”
“小七本就普通。”
她将舒羽的名牒折好,放进怀里。
“男子身份是他们的优势。”
“可我的实力,无需扮作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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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霖都城门的茶摊上,各路学子酒客的议论比秋雨还要密些。
每年此时,说书人总会蜂拥至城门外谋求生计,只为向四方赶来的学子,传讲天令书院的悠悠旧事。
顾清澄靠在茶棚边,一身交领黑色短褐,襟缘以朱红滚边,秀发用同样的朱红布带高高束起,不是京中女子时兴的打扮,反而像个远道而来的侠客。
她怀里抱着一柄短剑——这不是七杀,是她今天出城从王铁匠那儿买的趁手武器,长约两尺,以精铁铸就,掂在手中还有些份量。王铁匠曾因小姑娘暴殄天物而拒绝售卖,直到顾清澄给了他足够的银子。
江步月赞助的银子。
她在江步月府中短暂修养了半个月,两人虽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互不打扰,江步月看似清闲,但夹在南北两国之间,总不得不与各方势力斡旋。
而顾清澄,才是真的清闲。
不仅清闲,还伸手管江步月要钱。
黄涛的白眼翻上了天,江步月只淡淡嘱咐道:“让她拿去。”
顾清澄有理有据,十月十日天令书院考录,她总得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
行头置办好了,考录的日子也要到了。
今天是十月九日,视线回到眼前的茶棚,顾清澄听着说书人和学子的一唱一和,心中大概对他们口中的“昊天”“天令”有了更多的了解:
曾绵延千年的昊天王朝,于两百年前走向分裂,化作北霖与南靖两国。
而天令书院,承载着昔日昊天王朝 “止戈” 的宏愿,薪火相传,至今未绝。
顾清澄曾在宫中见过昊天的牌位,也曾冷眼旁观过皇帝三考天令书院,只为那“止戈”的传承。
她问过皇帝,这是什么传承?
皇帝只道,昊天创立时,曾有一灭世至宝,昊天王朝曾镇压千年,未曾令其现世,故而无灾无战,国泰民安,是为“止戈”。
她又问,那跟北霖有什么关系?
皇帝答曰,南靖为夺灭世至宝自昊天王朝分裂而出,北霖则秉承 “止戈” 遗志,因此,历任北霖帝王都必须入天令书院修得昊天传承,在官员选拔上,亦以书院学子为优先考量。
她便不再追问,只因她曾翻阅史册横陈的数十载春秋,便知纷争从未停歇,而她自己亦深陷其中,双手沾满鲜血。
如此看来,那所谓的 “止戈”的诏谕,终究沦为王座前的虚妄谎言。
但即便是当今南北大军压境的时局,北霖和南靖的学子也在考录这件事上出奇的一致——人人皆将踏入天令书院视为至高荣耀,仿佛只要能跻身其中,祖坟便能冒上三分源自 “昊天” 的青烟。
今日雨下得密,进城的人数也因考录而到了顶峰,入城的核验排起了长队,人数越来越多,人人都想躲进茶棚,讨口热茶暖身子,奈何位置有限,不少人只能在茶棚边挤着。
顾清澄来得早,听着说书人的传讲,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放下短剑,讨了一杯茶水。
“让一让,让一让!”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高声呼喝,只见两个身形魁梧的家丁快步向茶棚走来。
家丁身后,是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上挂着几个鎏金小算盘,叮当作响,左右侍卫相随十余人,前后十步内未敢有人靠近,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进京,但饶是如此阵仗开路,城门口依旧水泄不通。
细密的雨下得人心燥,马车上的贵人,也想下车透个气,品口茶香,而打头的这两位家丁,正是得了小姐吩咐,匆匆朝着这茶棚来的。
“吾乃南靖林氏车队,今为天令书院考录,特入北霖都城。这茶棚,我替我们家小姐包下了,诸位还请移步!
家丁话音刚落,随手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置于茶台之上,大手一挥,其余侍卫如影随形,快步上前,开始驱赶众人。
这秋雨虽不大,却着实浇人得慌,诸多学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得了一个落脚的地方,身上还未干透,又要被这林氏的家丁驱赶出去,难免有些怨怼。
但林氏家丁人多势众,且腰佩弯刀,众学子虽心中不愿,只能唯唯诺诺地让出了位置,偶有几个胆子稍大,冒头反对的,雪亮弯刀一出,不由得脖子一寒,只能怒目圆睁,被迫离开。
没过多久,茶棚里的学子都被驱赶尽了,当然,角落里的顾清澄除外。
一是她坐在角落,不易被人发现,二是,她的气息实在是太普通了,让人很容易忽视她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顾清澄从小到大,还没给人让过座。
普通学子们或躲在城门屋檐下,或用包裹顶着脑袋,总之不敢再靠近茶棚半步,如此,只剩下坐着的顾清澄格外惹眼。
“这位姑娘,茶棚已经被我家小姐包了,烦请您移下步,免得误伤您。”
家丁笑道,但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顾清澄的眉宇添了些烦躁:“我喝我的,付了钱,干你家小姐何事?”
“方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林家包场了。”
“我见过大人们挥金如土,却第一次听说这茶棚也能包场。”
顾清澄过去见达官贵人们包场,起步也要找个酒楼再下定,所以她问得诚恳,并未有一丝挖苦意思。
但在其他人耳中,便不是这个味儿了,尤其是有些心有不甘的学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南靖蛮子毫不知礼,京城外的一个破茶棚子也能包场!”
林氏家丁脸上一阵青红,“刷”地拔出了腰刀,指向了围观众人。
众人噤声,刀锋又对准了顾清澄。
“确实不知礼。”
顾清澄盯着眼前的刀锋默默道。
家丁见刀锋对顾清澄的恐吓没用,也不敢在北霖京城外动手,便收了刀刃,又招呼了两人上前,打算把顾清澄抬出去。
“天令书院考录,评的是君子六艺,你家小姐可知?”顾清澄将怀中短剑抱在怀里,只是平静道,“这礼科,劝你家小姐考录时别选了。”
“混账!”家丁脸上青筋暴起,“你等庸才,反倒教训起我家小姐来?”
几人围住顾清澄,准备把她抱起来扔出茶棚。
顾清澄被围在中间,虽无内力在身,倒也无畏。
她单纯觉得不值得一提罢了,即便她真被扔出去,也得把眼前的这口热茶喝完。
她阖上茶碗,语气里也带了厌倦:
“先来后到,是稚童皆知之礼。”
“而后有陆羽《茶经》,研茶事,重茶礼,烹茶候茶,皆需耐心。”
“我等先坐点茶,银钱已付,茶未饮毕,你家小姐便欲强占,此谓知礼?”
家丁们不懂,学生们却在心中拍手叫好,不由为这小娘子的学识赞叹了几分,但却也无力阻拦顾清澄将要被家丁扔出去的事实。
“庆奴,退下。”
鎏金小算盘响了起来,一旁等候的马车上,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众人眼光随叮当声看去,原是马车的车帘被侍从掀起,里面探出一个鹅蛋脸的少女,肌肤白嫩,红玛瑙耳坠晃得人眼花——正是南靖林氏的小姐艳书。
“庆奴,我林家是缺你饭吃了?连个茶座都抢不利索。”林艳书弯腰探身,侍从为她脚底递上小凳,她提着石榴裙,小心地踏过泥泞,走向茶棚来。
顾清澄的注意力完全在眼前的茶汤上,眼见茶汤终于不烫口了,她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吹开浮沫,就要喝上一口,暖暖肺腑。
“喂,你说的那《茶经》……”林艳书忽地伸手,挡住了顾清澄将要到口的茶碗,“算什么正统礼义,你可敢与我辩辩‘三礼’?”
顾清澄看着挡在眼前的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只得将茶碗放回桌上。
“林小姐,我想喝茶。”
她并不愿与之争论,只是这恼人的事儿如这下不完的雨般,阻拦她即将到口的热茶。
林艳书却先她一步,夺过茶碗抿了一口,皱眉呸在地上:“这破茶也值当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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