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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他焦躁地来回走着:“我们无法报官,没有证据,只有……”他停下脚步,“正值年节,那贱人要走亲访友,我派几个贴心的人去拦住车辆,只当是匪徒劫道,神不知鬼不觉……”他握了一下手,“一起除掉,一个活口不留。”
陈秉正默然地望着兄长,“她毕竟是我们的继母。子杀母,私刑杀人,是要千刀万剐的。”
陈秉玉目光灼灼:“你想怎么样?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有这事,跪在杀母仇人面前叫娘?我做不到,我不能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秉正摇头,“大哥,你要冷静些。”
“你……”陈秉玉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会做得隐秘无比,没有人会发现。”
“天下间没有完全的秘密,只要有人经手就会知情。”陈秉正走到骸骨前,“杀母亲的凶手也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陈秉玉冷笑道:“那你就等着吧,等那个贱人老死,反正她早晚也会死的。”
“大哥,你将她带出来交给我,我要审她。”
“审?还要审什么?你们读书人脑子就是冥顽不灵。私设公堂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吧。”
“我想要一个公道。”
陈秉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公道这东西就跟鬼一样,人人都说有,各个都没见过。梁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母亲说一定讨回公道的一天。后来……母亲也死了,没有人了,十几年了,没人替梁家翻案。你指望什么?朝廷吗?律法吗?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御史了,你那一套君臣法度行不通了,还没明白吗?”
陈秉正断然喝道:“大哥,母亲不能含冤莫白,无辜枉死,所以我要的是清清白白的真相,不是贸然将有嫌疑的人杀了就是报仇雪恨。这案子……谁指使,谁参与,谁去庄子里动手杀的人,我通通都要弄清楚。就算要杀,那就我亲手去杀,从头到尾一个凶犯也不能跑掉,这就是公道。”
“你想做判官?”
“我不是判官,只是无证据无口供,我不会定案。不能够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陈秉正眼睛里闪着火焰,“我知道子杀母是死罪,大哥,让我去吧,就算千刀万剐我也没有遗憾。”
陈秉玉大惊失色,“你疯了。”
“我没疯。于公,你有官身,有守卫济州的责任。于私,你成了婚,不能牵连大嫂。你是族长,上上下下百余人还要保命。我……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便是闹出什么麻烦,一命赔一命也够了。”
“不,决计不行。”陈秉玉拼命摇头,忽然想到,“难道你硬要和离……”
“我是最适合的人选。”陈秉正拱手道:“请大哥成全。”
陈秉玉愣愣地望着弟弟,“你是我唯一的血亲,我不会让你冒这样的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秉正微笑道:“大哥,世事从来不由人,咱们都像河里的石头,被水推着往前走。撞碎了也是我的命。”
陈秉玉脑子里忽然想起在河边救了弟弟的那一幕,他猛然抱住了他,不能放手,“你让我怎么办?”
“你只要等,等我的消息。”
陈秉正脑中一片轰轰作响,最终只化作一句:“顺势而为。”
清晨,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这座院子。天蒙蒙亮了,从东方泛出一些柔和的白光。爆竹声在城里的街头巷尾响起来,东一声西一声,撒了满地的红纸屑。
晨雾里浮动着硫磺味,混着昨夜守岁的灯烛气。陈府内的下人们已经一早起身,准备一年一度的祭祀。
周怡兰站在祠堂前,盯着下人们安排供品和供器。太阳已经全出来了,黄夫人缓慢地走过来,脸色苍白。
周怡兰行礼道:“母亲,恭贺新禧。”
“嗯。”她缓慢地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是。”周怡兰见四下人不多,小声说道:“母亲,我想过几天去一趟清妙观……”
黄夫人忽然打了个寒战,“去那里做什么?”
“听说那里的慈圣真人极是灵验,有求必应。”周怡兰小心解释。
黄夫人只是摇头,“怪力乱神,不可轻信。年节里迎礼送礼的事不少,你在府中打理内务才是本分。”
周怡兰有点失望,“我……”
“不必说了。”黄夫人拉下脸来,“准备祭祀吧。”
先是陈秉玉主持在宗祠正殿前祭拜神主,他站在中间,两个弟弟分列两侧,三人都戴了父亲传下来的玉佩。三拜九叩之后,焚帛,奠酒。
男丁们祭拜神主后,便已退出站在正堂的槛外,槛内尽是女眷。供品由外面一层层传到里边,周怡兰便传与黄夫人,由黄夫人捧放在供桌上。
数百人以“左昭右穆、男东女西”的方位齐齐站好。黄夫人便拈香下拜。她弯下腰去,冷不防眼前一阵恍惚,眼前的牌位便出了重影。
她咬着牙将香往香炉里插,忽然有什么东西滴下来,落在她手上。她定睛一瞧,竟是殷红如血的一滴。
她惊叫了一声,便向后退,周怡兰赶紧扶住,“母亲……”
一场血雨在黄夫人周围纷乱地落下,将她的诰命服饰打湿了,她尖叫了一声。女眷们忍不住嚷叫起来,乱作一团。周怡兰招手叫两个丫鬟过来扶着黄夫人,冷静地回身喝道:“祭祀重地,不准喧哗。”
有人抖着手道:“快看……”
周怡兰沿着那只手望去,长明灯后方供奉的梁氏夫人的牌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鲜红色的液体正沿着裂缝缓缓流下来。

刘嬷嬷上前扶住黄夫人, 吩咐丫鬟:“快去擦干净。”
丫鬟抖着手不敢上前,慌乱地擦拭了几下,出门便将帕子扔在焚化纸钱的炉子里, 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黄夫人勉强保持着镇定,将香往下插, 祭祀便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完成了。人们都低垂着眼睛,不敢抬头望向供桌上的牌位。祭品摆得端正, 跪拜的姿势也标准, 香烛的烟袅袅上升,却散不尽那股阴冷的气息。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当晚家宴如常举行,众人脸上都带着礼貌的笑容。
“母亲,今天早上……”陈秉正一开口,黄夫人的脸色就变了。周怡兰扯了扯他的袖子,意思是让他噤声。
陈秉正却很坚持, “母亲,我查探过了, 大概是祠堂年久失修,前几日的雪又极大,融雪从屋顶缝隙渗下来,沾了墙上彩画的颜料。您不必害怕。”
黄夫人的神情略微缓和了些,她眼下一片青黑,无力地咳了两声, “秉正,你最耳聪目明, 说得有道理。等天暖和了,叫工匠来修一修。”
刘嬷嬷在旁边帮腔道:“世上巧合之事极多,不要太放在心上。”
陈秉正垂下头, “只是……我思来想去,怕这事是应在我身上。我口出悖逆之言,遭了横祸,九死一生。生母泉下有知,必是心急心痛。回乡数月,并没有去坟前拜祭过她老人家,实在是大大的不孝。”
他这话说得十分痛切,众人无不动容。他接着说道:“父亲去世也有近十年了,不要说祠堂,连祖坟都一直不曾加固修缮,只怕陈家的气运没了依托,家运散乱,福祉难以长存。”
陈秉玉点头道:“秉正说的极是。慎终追远,仁孝攸关,祖坟是先人安居之地,也是子孙精神所系。母亲,我看此事刻不容缓,万一有什么塌陷崩蚀,及时修补,不要酿成大祸。”
陈秉文不明所以,也跟着附和:“娘,家里现在不太平,真说不定……”他赶紧住了嘴。
黄夫人还有些犹豫,刘嬷嬷小声说道:“夫人,这是大大的好事,祖先保佑,陈家添丁进口……”她看了周怡兰一眼,“指日可待。”
周怡兰讪讪地苦笑了一下。黄夫人便点头道:“等过了年……”
陈秉正笑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大哥军机繁忙,并不得空。我本就闲着,先去坟上勘查一番,再主持修缮,略尽孝心。”
黄夫人想了想,无法回绝,只得点头道:“辛苦。”
陈秉正说到做到,当下就收拾了简单行囊,直奔城外墓舍去了。他这一走,流言纷起,陈家的下人这几日早将风声吹遍了犄角旮旯,这个咬耳朵,那个递眼色,面上只装没事人似的。
黄夫人当晚就有些不适,冷不丁发起烧来,连烧了六七天。先是干咳,后是痰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张脸铁青。
周怡兰便问道:“要不要叫李大夫过来瞧瞧?他脉息极好。”
她只是摇头。
陈家的亲戚女眷来探病,脸色仿佛也是怪怪的。黄夫人歇了几日,只得勉强撑着起来走动,各处饮宴听戏。
这一日晚间,黄夫人在别处应酬过了,刘嬷嬷服侍着上了马车。外面下着大雪,天黑还没有停。她只靠着打盹,嘴中喃喃道:“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我做继母不贤不慈,苛待了前头的孩子。可是我怕得很,我最近很恍惚,你再去超度她一回……”
刘嬷嬷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寻个法力高强的师傅。”
黄夫人摇头:“嬷嬷,总是睡不着,头疼的很……最近的**似乎不大管用。”
“哪有的事,都是我从相熟的医馆里拿的。”
过了一会,黄夫人只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她挑开帘子,四面黑洞洞的,全不像是繁华街市,愕然道:“走错路了吧?”
车夫回过头来,刘嬷嬷见是一张生脸,心里冷不丁打了个突,“你是谁?老张去哪儿了?”
车夫一言不发地回过头去,将车停了。她后背涌上一层白毛汗,刚要惊呼出声,忽然后背遭了一记重击。
过了不知道多久,黄夫人悠悠醒转。她发现自己在一间空屋子里,倚着什么东西半躺在地上。屋子里很黑,只点着一盏小小油灯。
她眯着眼睛四处看去,墙上影影绰绰地挂着一幅画,画着个女人。她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浑身的血立时就不流了。
她刚才倚着的是一具陈旧的棺材。背后发凉,她伸手去摸,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她惊叫出声,哆嗦着往后退:“嬷嬷,嬷嬷……”竟是无人回应。
隔壁屋子里,陈秉正掏出一根细长的铜管,将一端贴在墙壁上,一端贴近耳朵。
他冷静地听着,墙那边是尖叫声,呕吐声,抓挠墙壁和门的声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哭泣,持续了很久。
黄夫人的声音撕裂了似的,极其嘶哑,他必须屏气凝神才能听得清。
“我超度了你多少次,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
“我说过了,我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
“嬷嬷,你快来救我。”
他心中一动,又拿着铜管走向另一端的墙壁,刘嬷嬷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娘出来。”
“将军府的女眷你们也敢动,活腻了吧。”
“告诉你,我不怕。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陈秉正打开一张白纸,将两个人的每一句话快速地记在上头。他安静地等着,等到两边的声音都微弱下去,更夫的竹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已经是四更天了。
黄夫人屋子里的门忽然开了,陈秉正提着一盏灯走进来,她恍惚着抬头看去,他穿了一身素白孝服,腰间束着粗麻绳带,宽大的衣袂在风中瑟瑟抖动。他头上未戴冠,只用一条白布带松松束了发,几缕散发垂在额前,愈显得面色青白,像是一缕游魂。
“秉正,你……”黄夫人的头发乱糟糟地披下来,脸上全没了血色。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梦境,若是梦,也是最可怕的一种。
她忽然挣扎着起来,去抓他的手,冷冰冰的,可还有一点温度,是个活人,她脑子已经不能转了,“秉正,快点救我出去。”
他将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拽开,“跟我说实话,你想超度谁?”
黄夫人残存的理智起了作用,立即就不应声了。她在墙角颓然地坐下去,捂着脸。过了一会才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吧。”
“是。”陈秉正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你不是去修祖坟了吗?你这不孝子……”她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的确不孝,但不是对你。”
她望了一眼那棺材,忽然眼角流下泪来,抖着嘴唇说道:“秉正,有**吗,水烟也行。”
陈秉正似乎早有准备,他将一套烟具递过去,自己站远了些。水烟咕噜咕噜地响着,黄夫人贪婪地抽了几口,像是要把它吞进去。
等抽完了,她才苦笑起来,垂下头,声音似乎变平静了些。“随你说什么。多年来我对你们两个,并没有半分不慈。”
“的确如此。”
“你父亲能起复,上下打点,几乎将我的嫁妆掏空了。”
“是。”
她忽然跪到陈秉正脚边,哀哀地看向他:“我知道今日走不出去了。我一命抵一命,能不能别告诉秉文……”
陈秉正默然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第80章
“秉正, 我求求你。秉文什么都不知道。”黄夫人死死攥住陈秉正的衣角,指节发白:“要不是为了护着他,看他成家立业, 我不用苦熬这许多年。”
他低下头去,将她的手拨开, “舐犊情深,我能明白。可是我娘再没有机会护着我们了。”
黄夫人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陈秉正咬着牙道:“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她缓慢地眨着眼睛, 缩到墙角里,离棺材远远的,无助地笑起来,“你要审我吗?你们谁有资格审我。没有我,陈家早就不是将军府了。”
“我知道自己是死者的儿子。冤抑沉痛,哀号无告, 只有出此下策,讨一分迟来的公道。为了这份公道, 我什么都不怕,杀人放火也干得出来。”
字字斩钉截铁,他凛然地站在屋子中间,“秉文……我不会追究。”
“我不信。陈家都是天杀的大骗子。我嫁进来的时候也才十六岁。守信……这名字可真是太荒谬可笑了。你爹信誓旦旦说要一心对我,说谎说得可真好啊,一脸大义凛然, 跟你现在一样。”
“我跟他不一样。”他平静地否认。“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成亲没过一年我就知道了。”
黄夫人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点惊讶,她只是苦笑, “男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哪个女人察觉不出来,只是藏不藏得住罢了。我心里起了疑, 不敢当面问,只叫人去打听。兜兜转转,也知道他外头有人。嬷嬷跟我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事,教我不动声色,拢住他的心,生了孩子就好了。”
“我只是不甘心,忍不住,想见识一下。我偷偷找到了那个地方,一个庄子,周围没什么人。你爹也不常去,十天半个月去一回,带些吃喝。有一回,我在山坡上远远地站着看,她送他出来,大概不年轻了,瘦巴巴的,打扮得像个村妇。两个人也不亲密,跟朋友似的。”
这描述刺痛了他,“你……”
黄夫人自顾自地说道,“我那时候真是傻,总觉得你爹没眼光,自己年轻,相貌也好,只要温柔小意,你爹外头的心思就断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怀了孩子,他果然对我好了很多,嘘寒问暖。仔细想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意的日子,天都蓝得格外痛快。”她抬起脸来,眼睛里似乎又有了光辉,“可是好景不长,那年端午打醮,我带着你俩……你记得吗?”
“我记得。”
“在半山腰下轿的时候,我又看见她了,被看热闹的人挤来挤去,戴着个帷帽。我一眼认出是她,心里就是一震,可她没给我一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你大哥和你。等你们进了山门,她还站在原处不动。当时我脑子像被雷劈过一样,想到她是谁了。”
陈秉正止不住地心酸起来,“我……我为什么没有瞧见。”
“我算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你爹娘合谋骗我进门,拿我的钱养你们……”
陈秉正断然喝道:“我母亲没有骗你。”
黄夫人被他的表情吓住了,“就算她不知情,也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是刚烈女子,早就自尽了,又何必这么躲躲藏藏地活着……”
陈秉正摇头,“你不了解她。死了比活着容易,我母亲是一等一的勇毅女子,胜过父亲十倍。对你隐瞒,是父亲的过错。”
她的眼泪哗哗地淌下来,“我知道,我很想恨他。可是总舍不得……孩子不能没有爹,府里不能没有男人撑着。你娘是原配,又有两个儿子。只要她活着一天,他的心就不会在我身上,我这辈子就全毁了。所以我思前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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