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夏国几乎是与《神母创世》齐名的民间传说,唐宁又怎会没听过?
只不过,此时黎墨生提起这个肯定不单单是为了讲故事。
唐宁稍一联想,顿时就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讶异道:“该不会……她就是我吧?”
黎墨生笑了起来:“嗯哼。”
唐宁:“……”
她着实有些意外,虽然这段时间认知之外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连三观都早被颠覆了一遭,可冷不丁得知一个从小听到大的传说人物竟然就是自己,还是有些不大真实的虚幻感。
惊讶之后,她细想起那个传说的具体内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我下山之后不是已经不能用灵力了么?”
在妙笔娘子的传说里,有很多关于画作的小故事,比如画中鲤鱼掉进水池活了过来、画中桃花飘出了真花瓣等等。
从前唐宁以为,这只是古人为了表现妙笔娘子的画技精妙而使用的夸张手法,可如今得知真相的她,自然想明白了那其实是灵气点睛所致。
可是,她明明在下山前就立下了灵誓,把本源记忆留在了神殿,下山后又怎么用灵气给画作点睛?
黎墨生轻笑:“那不是还有我么?”
这么一听,唐宁顿时反应了过来:“我下山后遇到了你?”
黎墨生眨了眨眼,道:“也不算‘遇到’,是我找到了你。”
当初唐宁下山后不久,黎墨生便又去了一次天虞山,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阿宁呢?”彼时他问神十一。
神十一从始至终都没问过唐宁的新名字,听到这称呼才知原来是这个,但却也没多在意,坦然道:“我已经放她下山了。”
黎墨生不免有些意外,毕竟神十一可不像是个能听劝的人。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当他是终于开窍了,问道:“她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神十一赌气似的道。
说罢,他又半是嘲讽半是挑衅道:“你要是好奇,不如自己去找?”
这话虽是挑衅,但黎墨生还真就这么做了。
他从天虞山脚下开始,一个村庄一个村庄、一座城镇一座城镇地找了过去,前后花了几个月时间,才终于在黎国的一座城里找到了唐宁。
听完这段往事,唐宁敏锐地发现了当中的遗漏:“所以……他当时并没有把我画的那副人身转交给你?”
黎墨生一怔:“你给我画了人身?”
唐宁点头:“我不是答应了你的么?下山前我就画好了,但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只能留在神殿,托他帮我转交给你了。”
闻言,黎墨生苦笑摇头:“他根本连提都没提过。”
唐宁其实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但时至今日,她也懒得再去追究沈时易的作为,回归正题道:“然后呢,你找到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黎墨生道:“找到你之后,我发现……”
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唐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摸出手机一看,发现来电的居然是唐东鸣。
她不免有些纳闷,接起电话道:“喂,爸?”
“怎么样,拿到了吗?”唐东鸣道。
唐宁一头雾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打错了:“……拿到什么?”
“嗯?”唐东鸣也疑惑了一下,“那支毛笔啊?”
唐宁这下是真懵了:“……什么毛笔?”
“……”唐东鸣也被问愣了,半晌才匪夷所思道,“铜州保险柜里那支毛笔啊?你刚才不是回来把钥匙和密码拿走了吗?”
刹那间, 唐宁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任谁乍然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做了一件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恐怕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她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这样一幕——
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敲开了唐东鸣的家门,并以自己的身份向唐东鸣索要了铜州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
与此同时, 旁边的黎墨生以灵体远超常人的听力听清了整个对话。
愣怔一瞬后, 他眸光骤然一变, 看向唐宁以口型无声道:“羚酒?”
唐宁看清了他的口型,正要细想,对面的唐东鸣却打断了她的思路:“喂?阿宁?”
唐东鸣对灵体这些事一无所知。
唐宁在自己都还没弄清情况之前,必不能让他知道“你看到的我不是我”这么诡异的事,于是只得先拖延道:“……哦,爸, 我现在在开车呢,晚点再跟你说?”
唐东鸣一听, 立马松了口:“哦, 好好好那赶紧先挂了,你注意安全。”
唐宁挂断电话,蹙眉看向黎墨生:“羚酒?”
黎墨生也同样皱着眉, 看上去忧心忡忡:“能完美利用另一个人的外貌和声音,让最熟悉的人都看不出端倪,我只能想到‘通感’了。”
是的,去往天虞山的路上他们还讨论过羚酒“通感”的天赋——不仅能自己五感互通,还能释放灵力,产生类似于“致幻”的效果,让别人看到她想让人看到的,听到她想让人听到的。
如果从唐东鸣手中拿走钥匙和密码的真的是她,那么能让唐东鸣误以为他看见的是唐宁,也就并不奇怪了。
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想, 唐宁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昨天在黎墨生家里时,他们互相交换了不少信息,唐宁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很多关于灵体的事,自己也和他们说了创世之笔的下落。
所以,羚酒的确是知道那支笔在铜州,也知道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在唐东鸣手里的,再加上她今天突兀的不告而别和无故失联……这件事与她有关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然而,这却让唐宁更加困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墨生也同样想不通,凝眉摇了摇头:“她如果想要创世之笔,三千年就能得到,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
三千年前,创世之笔还在黎墨生手上,当时羚酒嫌他画的人身不好看,他就曾说要把笔给她让她自己画,可她却毫不犹豫当场拒绝,还说她才不要随身带着这么个累赘。
“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黎墨生继续道,“她就算真的想要,也一定会先跟我们商量,怎么也不至于要这样不告而别、不问自取。”
唐宁与羚酒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她的第一印象却很好,再加上黎墨生与她相识数千年之久,他的判断唐宁完全信得过。
可如此一来,这件事便显得更加蹊跷了。
唐宁道:“会不会是在我们上山的时候,她遇到了什么急事,急需创世之笔才能解决?”
这个思路确实合乎逻辑,但黎墨生一时也想不出,究竟什么样的急事竟非要创世之笔才能解决。
更何况,即便是有急事,又有什么必要关机断联呢?
不过很快,他便已是放弃了干想,直接做出了决定,转头看向唐宁——
“走,我们去趟铜州。”
私人飞机的航线一般需要提前预约,但黎墨生有他自己的办法,一个电话之后,很快就拿到了一条加急航线。
于是二人带着黑金上了飞机,即刻起飞直奔铜州而去。
飞机上,唐宁想起刚才唐东鸣那个电话,不禁有些担心:“我们现在过去,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唐东鸣身在钟灵,明知铜州远在千里之外,却打电话问她拿到了没有,就说明“取钥匙”这件事一定不是刚刚才发生,而是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现在才赶去铜州,很可能人和东西都已经不在了。
“先去看看再说,”黎墨生道,“就算东西被拿走了,只要有人去过,也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唐宁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黎墨生说的蛛丝马迹和她想的是不是一样,但现代社会只要在公共场所出现过,的确很难不留一点痕迹。
他们从天虞山下来时就已是傍晚,等飞机降落在铜州机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刚下飞机,唐宁就给唐东鸣去了个电话,模棱两可地找了几个理由后,从他那里得来了银行的具体位置和保险箱的编号——
铜安路光明银行,B00920号保险箱。
二人也没耽误时间,带着黑金出了机场后直接上了辆车,直奔铜安路而去。
如果是普通银行,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已经下班了,但如今凡是有保管箱租赁业务的银行,都开放了24小时办理和存取,这倒是给二人省下了不少麻烦。
铜安路离机场不远,车子很快便到了地方。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路上还有不少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二人下车后,往对面大厦一楼的银行看去。
果然,普通业务区已经关上了卷闸门,而旁边的保管箱租赁业务区却还亮着灯。
二人一犬穿过马路,沿着银行门前的阶梯往上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到业务区门口、面前感应门自动开启时,被黎墨生牵着的黑金忽然突兀地叫了一声。
黎墨生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唐宁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黑金像是发现了什么般,低头在地上左闻闻右嗅嗅,而后抬起头,冲着二人再次“嗷呜”了几声。
这叫声听着有些古怪,像是在表达什么。
唐宁正不明所以,就见黎墨生转头对她道:“它闻到了羚酒的气味。”
唐宁一愣,倒不是惊讶黑金发现了什么,而是:“你能听懂它说话?”
黎墨生道:“也不算听懂,但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意思,可能是因为它最初是被我‘点睛’的吧,就像羚酒也能理解阿环的意思。”
原来如此。
唐宁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不由觉得有点神奇。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黑金闻到了羚酒的气味,就说明她真的来过这里,可见他们先前猜测的方向并没有错,那么现在只需要再确认一下……
正在这时,银行大厅中的业务员见他们站在门前半天没动,主动迎了上来:“您好,二位是需要办理业务吗?”
唐宁回神,点头道:“对。”
业务员礼貌微笑,看了一眼黎墨生牵着的黑金,先是被它那虎豹似的长相唬了一下,但很快便很有职业素质地绷住了表情,朝旁边伸手道:“办理业务的话可能需要先把您这只……宠物寄存一下。”
二人顺着看去,见那边是一片宠物寄存区,设置了宠物的食水和共享宠物笼。
这倒也不奇怪,很多公共场所都禁止携带宠物入内,黎墨生虽没见过倒也适应极快,配合地将黑金暂时放在了那边。
“请问二位是需要存还是取呢?”业务员又问道。
钥匙和密码都不在唐宁手上,她根本取无可取,但想要验证东西还在不在,也不必非要取出才行,便道:“存。”
“好的,”业务员伸手道,“那请跟我去那边办理一下租箱手续。”
三人行至业务区,业务员绕过柜台坐到了电脑前,二人也在柜台前坐下。
刚坐稳,唐宁便开口问道:“箱子的号码可以自选么?”
这种要求并不罕见,很多人都对号码之类的符号比较在意,比如车牌,手机号,都会想选个对自己有意义的或者吉利的。
业务员也早就习以为常,点头道:“可以的,我可以先帮您查一下,只要是空的就行。”
唐宁要验证的也正是这一点,于是毫不犹豫道:“那麻烦看一下B类,920号。”
业务员刚拿起保管箱分类介绍的手一顿,这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个有经验的客户,都用不着她介绍分类,于是放下手册道:“好的,我先帮您查一下。”
说着,她转向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在系统中输入了B00920的编号。
在看清箱子的租赁情况后,她当即很是惊喜:“好巧啊,这个箱子今天下午才刚空出来。”
果然已经空了。
唐宁和黎墨生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有了定数。
唐宁正想着要不要再想办法挖点信息,却见黎墨生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不必再继续试探。
唐宁不甚理解,但猜他可能是有别的办法,于是会意地点了下头。
不过,她也没让业务员白忙,简单沟通好租期之类的问题后,随手在打印好的制式合同上签了字,道:“我要存的东西今天没带,改天再来存。”
“好的,没问题。”
业务员迅速办理完了租赁手续,唐宁二人便没再多留,起身带着黑金离开了银行。
刚走出门,唐宁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黎墨生低头看向黑金,蹲下身去点了点地面,道:“黑金,试试能不能跟上她的气味。”
还能这么操作?
唐宁眼看着黑金十分上道地“嗷”了一声,低头就开始嗅闻,很快便像是发现了什么般迈开腿,慢慢往阶梯的方向寻去。
黎墨生牵绳起身,和唐宁一起跟上它,仿佛跟着一只正在追踪的缉毒犬。
就这么一路跟下了阶梯。
又沿着人行道跟出了好一段路。
唐宁甚至都要以为,他们能就这么靠着黑金一路追到羚酒了。
然而这想法才刚一冒头,就见黑金嗅闻着到了马路边,在原地转圈搜寻了一会儿后,抬头不高兴似的“嗷呜”了一声。
这下不必黎墨生翻译,唐宁也猜了出来:“跟丢了?”
黎墨生点了点头:“气味断了。”
二人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就是一个出租车站牌,这里显然是个乘车点。
黎墨生道:“她应该是在这打车走了。”
唐宁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样一来,再想追踪怕是就不太容易了。
想着,她转头往周边看了看,目光仔细扫过沿街的十几家商铺。
掠过某一点时,她忽然眼中微微一亮,转向黎墨生道:“有办法了,跟我来。”
黎墨生不知她指的是什么,但却毫不怀疑,牵着黑金就跟上了她,只见她一路走到街边,直奔一家小超市而去。
推开玻璃门,“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响起,柜台后正在玩手机的中年人抬眼看见二人,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唐宁先是扫了一眼他旁边的电脑屏幕,确认后才转向他道:“您好,请问您是这家店的老板么?”
中年人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唐宁指了指他旁边显示着监控画面的电脑屏幕:“方便让我们看一下您家门口那个监控的录像么?”
这家超市门口的监控能拍到那处乘车点,而且以屏幕上监控画面的清晰度来看,足以看清来往的车牌号。
听到这话,黎墨生也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配合地站到了她身边。
虽说眼前两人样貌气质都是绝佳,但乍听到这要求,老板还是不免有些警惕:“你们……看监控干什么?”
唐宁胡诌道:“我们有个朋友离家出走了,现在急着找她。”
虽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这种要求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于是果断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柜台上的收款码,只听老板的手机立刻传出了响亮的提示音——
“店铺钱包到账,1000元。”
“您看这样可以么?”唐宁道。
老板很是惊讶,没料还能遇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虽说这事多少有点不合规,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再不犹豫:“行,那我给你们调出来。”
说调就调,老板动作很是麻利,三两下就打开了门口那个监控的录像,放大后把屏幕转向了二人,还递上了鼠标方便他们操作:“你们自己看吧。”
唐宁道了谢,接过鼠标,将录像进度直接拉到了今天下午,然后便开始倍速播放。
画面近处行人来往,远处的马路上也是车流不断,但二人却并不担心错过羚酒,毕竟那处乘车点大多时候都是空荡的,只偶尔会有一两个上下客。
就这么盯着那处乘车点,画面上的时间飞快跳动流逝,三点,四点,五点……直至五点十五分时,二人的目光终于同时一亮。
羚酒出现了。
她今天的衣着二人本就见过,再加上站在她肩上的阿环,可谓是显眼非常。
唐宁立刻将播放速度调回了正常状态。
只见羚酒手中握着一个细长的盒子,从银行的方向走进镜头视野后,径直走向了那处乘车点,然后在路边等了几秒,就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眼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子重新启动向前开去,唐宁卡准时机点下暂停,将画面定格在了车尾露出车牌号的刹那。
高清镜头拍摄得无比清晰,而这个角度也十分完美,那串车牌号完整无缺地落入了二人眼中——铜A52622。
目的已然达到,二人便也不再耽搁,将鼠标还给老板后便告辞离去。
刚走出店门,黎墨生便掏出了手机:“我让人去查这辆车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