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姐惊呆,直接发问:“那位仁兄是谁?”
“蒋垣。”陆霓说到一半,看慧姐困惑的眼神,明显不记得名字,她改口:“LP男。”
对方一下子全想起来了,没忍住说了声国粹,“你和他?”
“我昨晚在他家里。”陆霓说。
慧姐并不知陆霓和陈延已经离婚,但对陆霓,她也全然没有批判的意思,眼里只有佩服。
早知陆霓的秉性,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有钱,她是不可能找个普通上班族,为着一套房一辆车一个孩子奋斗一辈子。
女人成功最重要是要有手段,天天争着做贤妻良母有什么意思,又没人给立牌坊。
两个女人都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诡异地相视一眼,陆霓耸了耸肩膀,说:“我和陈延离婚了,不久前。”
对方拍手鼓掌,好好好,够迅速。
陆霓要上楼,慧姐拉着她,要说一些事。新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眼看销售额早就赶超老店,会员充卡都是几万几万来,简直像撒钱,新品也是频繁上,一片向好。
慧姐不眼红是假的,她跟陆霓说,自己想过去发展,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陆霓没有明确拒绝,说了具体的情况,新店那边她这两年是没准备赚钱的,声量大回款却不多,今后的投入也只会更多,主要是铺市场。
如果慧姐要过去,收入不会翻倍,或许还会下降,以后可能会上一个台阶,但要先吃苦。
陆霓说:“如果你敢冒险,可以去尝试一下,我也希望你在工作上再努把力。”
慧姐一听收入下降,就不乐意了,老店生意稳定,她随便上上班,加上提成,一个月也能拿两万了。
她说:“我再想想。”
“好,你慢慢想。”陆霓笑一笑。
陆霓坐在办公室里,慧姐连按时开门都做不到,她是老员工,陆霓不好指责,并不适合框架管理,只能旁敲侧击地劝退。
郑明华发微信来,问了她一些事,陆霓正好也要跟郑明华见面,坦白。
她安静地想了半天,诚然,欺骗蒋垣是自己不对。这个谎言也脆弱得一定会被快速戳穿。
但人和人之间,比的就是谁豁得出去,谁更没良心。
蒋垣从始至终都是个体面人,但陆霓办不到。她要尽快融到钱。
她知道,蒋垣自己的事非常多。别指望一个大忙人能把无关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一定会忙到把她的往后拖延。
陆霓不想等太久,一遍遍虚与委蛇,她会觉得累。
她的事,他必须当个紧急任务办,这招虽然卑鄙,却也算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陆霓把郑明华从家里接出来。
她从前是最会哄这位前婆婆开心的, 年轻人会吃会玩,一定讨人喜欢。她带郑明华吃好吃的,再给她挑衣服、饰品。不是多贵的东西, 几千块钱的消费,但都送到人心坎里。
陆霓的审美是经过长久训练和验证的, 郑明华感觉到儿媳的细腻熨帖, 一高兴就爆金币,也哄回去。
今天郑明华在陆霓面前哭成了个泪人。在陆霓送还珠宝的时候, 她觉得不对,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事实也就分明了。
小两口果然扯了离婚证。
陆霓抽了纸巾给郑明华擦眼泪, “妈妈,别哭了。”她还没来得及改称呼。
郑明华说:“是不是陈延那个家伙死性不改?”
“我们两个都有错。”陆霓说,纠结原因已经没有意义。
郑明华怎么会不知道,早先陈延就有前科, 陆霓跟他离婚, 也是到了不得已的份儿上。
郑明华握着陆霓的手说:“霓霓,我知道肯定是陈延的不对, 我帮你教训他, 但两口子过日子哪能不磕磕碰碰,牙齿尚且会跟舌头打架, 非要走到离婚的这一步么?”
她过年时还在高高兴兴等着抱孙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年人观念根深蒂固, 陆霓劝不动,她无奈说:“分开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郑明华没有想到,金童玉女一样般配的婚姻,仅维持三年就散了。
人都有私心, 但也是感情动物,作为一家人相处的这些年,不能当什么都不存在。陆霓真心对他们好,嘘寒问暖,承欢膝下,亲儿子都做不到的孝顺。郑明华也是真心喜欢陆霓,不吝啬金钱,什么好的都想着她。
老太太只想一家人和和睦睦,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要求怎么就办不到?
也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俩人的感情出问题。
那年陈延回家,用通知的口吻,说自己要和陆霓结婚。
陈父坐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来,目光威严地提醒:“那姑娘的出身可不太好啊。”
陈延一贯吊儿郎当的态度,却说了句公道话,“你退休之后心胸气度都奉献给单位了吗?现在搞出身论?”
陈父被气得手抖,眼镜往桌上一砸,“混账东西,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我是说,你俩人生轨迹毫不沾边儿,日子未必能过长久。”
也许他爸有道理。可陈延说:“我不愿意想那么多,眼下我爱她,想和她结婚的冲动,什么都等不了。”
连郑明华都意外,她给两人牵线搭桥确有撮合之意,可恋爱时间未免短了些,才一年多。以前催他结婚都不搭理,嫌烦,说没有结婚的打算。
陈延根本不需要得到家里人的同意,擅自拿了户口本去和陆霓领证,谁拿他都没办法。之后才试婚纱,选对戒,通知亲朋,补办婚礼。
两人婚后也结结实实的恩爱过,真爱的眼神是装不出的。家里氛围都跟着好起来,有陆霓在中间调停,父子再没吵过架,陈延性格温和了,见谁都愿意给个好脸儿,家庭聚会也热热闹闹。
郑明华眼见已经无法劝动陆霓,“霓霓,不能你和陈延离了,连这个家也不要,妈舍不得你。”
陆霓说:“我知道,你和爸爸对我很好,把我当你们自己的孩子。”
郑明华又忍不住哭,“那你怎么舍得的啊?”
陆霓的手背被郑明华的眼泪打湿了,像浇了杯水下来,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举措,是否对婆婆造成了心理伤害。
她想了一下,“我长这么大,您是对我最好的长辈,我真的很感动。在这家里,我感受到过温暖,您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郑明华摸着她的头发,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
话是这样说,但陆霓和陈延到底是分开了。郑明华此前送给陆霓的那套商铺,已经过户到陆霓的名下,“等两年限制解除,我把再转给您,这期间产生的房租,我也按照市场价给您。”
郑明华不让陆霓再说下去,“你既说我是你妈妈,给你就是你的了,说什么还?”
郑明华不是个守财的人,有自己的主意,她先稳住陆霓。
老太太自诩看人眼睛毒,她觉着,这对儿真爱过就走不散。人生一时的雾气总会弥散开,挡不住高山瑰丽。
陈延肯定是爱陆霓的。等那贱骨头回来,好好谈,慢慢追,两人铁定能复合。
陆霓不知道郑明华在想什么,那不是自己能左右的,房子给她了,她也不是喜欢推脱的人。
无论如何,也算了却一笔账。
蒋垣在公司忙。
他早上把陆霓的商业计划书给到项目组,他们下午就给出了评估结果。
蒋垣抽了十分钟下去开会,那边说这个花店的项目还是很有投资价值的,在一众递过来的本子里相当亮眼。
蒋垣道:“说说看。”
项目组组长姓赵,赵组长说:“首先这个项目针对的市场,已经细分的非常精准,是一个有自己话语体系的小圈子,共同的价值观,身份认同,恰好这个群体,足够支撑品牌存活。”
蒋垣的表情绷得很紧,皱眉问道:“比如呢?”
赵组长说:“我们做过香薰,咖啡,等类似的项目,消费者群体指向高收入白领、潮人、或者中产以上的家庭。鲜花,是一种在衣食住行必需品之外的东西,消费的核心并不是实用性,而是生活品质,观赏品味,代表自我个性。这与我们的消费群体的标新立异不谋而合。”
陆霓的鲜花店,在鹤通内部就像某知名的奶茶店一样,耳熟能详,也经常有同事过去消费,并且认识老板,所以拿到这个项目大家不奇怪,能很快给出结论。
蒋垣拿过了香薰和咖啡的项目书,粗略翻阅,耳朵也在听对方继续讲下去为什么这个项目是有利可图的。
他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节奏很快,饶是如此,时间也超过了二十分钟。
最后他把所有的文件都阖上。
他下来的时候拿了个笔记本,摊在桌子上,准备综合不同的观点,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写。
项目组认为,陆霓的这个项目没有任何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以蒋垣的经验来看。
他平时是个挺随和的人,但进入工作状态又过分严肃,此时眉目凌厉,一言不发在想事情,同事也沉默下来。
饶是上面说了一堆专业性的东西,产品与受众的逻辑闭环了,足够唬人。但是看不出陆霓在商业计划书里的漏洞,没有独到眼光,就不可能做得好这个项目。
说明他们的水平并不比陆霓高。
陆霓融资不是单纯得到一笔钱。找钱是最简单的,如果只有几百万,他直接就打给她了,还融什么资?他需要的是系统能力的竞争,把商业行为的每个环节都完美衔接。
蒋垣一场半小时的会开下来,基本上有了谱,他说这个本子先放一放,然后就出去了。
再上楼开视频会议,对接那个锂电池项目,陈延也在。这个是他的专业领域,沟通起来相当顺利。
他突然看了眼视频左下角的陈延,几日不见,陈延的表情淡淡的,平铺直叙地说着公事。两人也有对线交流,声音一点不含私人情绪问题。
互相说完,挂了视频。
蒋垣的酒醉了两天,现在才醒过来。
上一次三个人,陆霓把陈延赶走就很不符合常理了,陈延是那种甘居之下的人吗?他连一根领带都容忍不了。第二天在公司也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种种反常,蒋垣都要打上问号,而问题只能出在陆霓那,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快到傍晚时,他给陆霓打去一个电话,陆霓在外面,环境有些吵,问有什么事吗。
蒋垣的声音冷清,略微放松下来,“本来想跟你说融资的事,你现在在外面?”
“商场里。”餐厅人多,她起身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你要和我说什么,我现在方便了。”
电话那头的人却忽然笑了,他谑道:“不用这么着急。”
“嗯。”陆霓不喜欢被人看穿,她立即点了下头,又意识到点头也没人看见。
她今天和郑明华见面,郑明华的情绪很不好,陆霓也不好一走了之,就准备陪她吃完晚饭,再把人送回去。
此时,郑明华见陆霓打了一会儿电话了,就喊道:“霓霓,好了没有?”
陆霓回了声:“我这就来,妈妈。”
“快点,菜要凉了。”
尽管刚刚陆霓已经用手盖住了传声筒,但声音还是被蒋垣听到了。他觉得她喊妈妈的声音有点奇妙,异常柔软。
“你吃饭吧,不打扰你了。”蒋垣没有问那是谁。
陆霓微微迟疑,也不着急挂电话,只是贴在耳边。
蒋垣笑了,问她:“晚上来我这吗?”
陆霓说:“不去了。”她有事要做,去他家里什么都干不成。
“那什么时候来?”他又问。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边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带些许温度,轻飘如气流般。陆霓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在脑中想象了下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样子,是坐着呢,还是站在窗边?问他:“你在干什么?”
“刚开完会。”蒋垣松了松领带,“等会还要和人见面,所以要晚点回家。”
“哦。”她想,他果然很忙,不知道她的事被排到了哪里。
“明天想见面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他又发出邀请。
“好。”陆霓挂了电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不太可能是害羞,是心虚,不知道他知晓到哪一步了。
chapter63
许杰攥着那两千块钱, 一分都没花,她把这些钱转移到一个崭新的信封里,压在枕头下面, 准备还给蒋垣。
等将来她上大学,他再正式资助她。现在她忍忍, 还能坚持住。
元旦节放假, 许竹打电话来,让许杰去她家过节。许杰很高兴, 也很满足, 许竹虽然没有原谅她,但在行为上宽恕了她。
她买了奶粉, 鱼油,西洋参,这些东西都是给许竹的,没有小外甥的份儿。许竹的孩子有一大家子人疼, 是山寨少爷。而许竹只有她一个人疼。
从超市里出来, 她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了一只拨浪鼓,姑且算个礼物。
许竹的丈夫元旦没有回来, 饭店忙, 他留在城里帮工。许竹的小姑子见许杰拎着一大兜东西,却只有一个玩具是给孩子的, “这破烂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许杰没理她, 径直进屋看许竹, 许竹竟比上次见面还瘦,两颊都凹进去了。人一瘦就容易显老,憔悴,许杰说:“他们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瞎说什么呢?”
“家务都让你做?”
“难道你姐结婚, 是过来当豪门阔太太的吗?”
许杰刚远远走过来,就看见许竹在晾衣服,破旧的洗衣机像长了腿,一插电就到处蹦,被许竹摁住,里面洗的全是她小姑子的鲜艳衣服。
许杰觉得不公平,想去骂人,许竹却不让她多说话。
许竹在厨房烧饭,许杰就跟她去烧火。家里杀了一只鸡,炖鸡汤喝,出锅前许竹把鸡腿撕给了许杰,让她在厨房里吃完再出去。
少了鸡腿的饭很明显,但许竹就是明目张胆地偏袒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别人的妹妹。
晚上许杰跟着许竹睡,却没能像往常那样夜聊,谈心事。她夜里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喂奶,许杰开了床头的灯,看见许竹搂着孩子,大咧咧掀起衣服,她的乳||||头黑色素沉淀严重,也变大了好多。
即使不美丽不重要,可小婴儿总是咬她,咬到乳||||头渗血,耷拉如被砍掉的头颅,如斯可怖。
许杰看了几回,产生心理阴影,再也不敢看。
许竹的脸上也会露出痛苦表情 ,低声嚎叫,甚至是恶毒咒骂:“跟你该死的爸一样!自私自利!不想让我活命是不是?我早晚要被你折磨死!”
她恨孩子,但是她的手却舍不得推开。
许杰又转过头来,她把许竹的每一丝表情都刻进大脑里,说:“大姐,等我上大学,你就陪我去吧,不要待在这了。”
许竹默默叹息,“能去哪里呢?”
许杰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上午接到蒋垣的电话,他来看她。
许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坐车回去,本该下午三点就到的,可是这天又下雪了,车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她怕蒋垣走了,又怕他没走等时间太长。踩着泥路往家里跑。
好在蒋垣没有走,他坐在她家的屋檐下,双肩包放在腿边,等着她。看见许杰从远处跑过来,他站起来,被她撞了个满怀。
“冷不冷?”
“你冷不冷啊?”
许杰碰到他的那只手又红又冰,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蒋垣把她的两只手夹在自己的手掌里,搓了搓,给她捂暖,“这么着急跑干什么?”
“怕你等不及了。”
“答应等你的,我不会走。”他说。
许杰在这一刻倍感亲切,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的亲人,她拿钥匙开了自己家的大门,请他进屋。
蒋垣给她带了东西,一双雪地靴还有一罐太妃糖。他上次过来,看见她还穿着运动鞋,下雪天踩在泥地里就特别容易湿透滑倒。雪地靴是新年礼物,太妃糖是在车站买的。
许杰笑了,蒋垣穿的是一双登山鞋。他一定不知道一个秘密,就她家附近的这些山路,无论是雪地靴还是登山鞋,都不如劳保鞋好穿,防滑又耐磨,那才是登山利器。
但她相信,蒋垣是能看出她此刻的高兴的。
有个细节是许杰不肯承认的,现在,她见到蒋垣已经比见到许竹更高兴了,她也是才发现的。
许竹身上有一种腐烂的气息,像年迈受苦的老母亲,用幽怨的眼神看你,你拉不出来她,还会被咬手。靠近她,是靠近爱,也是靠近痛苦。
但蒋垣不一样,给她的东西是纯粹的,没有杂质。
蒋垣说他今天就不留宿了,许杰问为什么,蒋垣说他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家,明早再走就来不及了,今晚就得去城里。
“我过来看看你。”他弯腰看了看她的脸,“提前祝你春节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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