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齐砚淮带着温知仪回到车上时,叶锦年才真正明白齐砚淮的用意。
但是叶锦年始终想不通,他承认温知仪家世显赫、年轻貌美,可齐砚淮身边从不缺与她旗鼓相当的爱慕者。能让齐砚淮如此上心,不惜放下江城的工作远赴平城,甚至愿意豪掷千金买下一块原石只为当作见面礼的女人......
叶锦年不禁摇了摇头。
他从业多年,见过无数身份显赫、位高权重的男人,可像齐砚淮这般钟爱一人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不过老板的心思,他猜不透也很正常。
天色渐沉, 华灯初上,车辆终于驶抵平城一家颇负盛名的温泉酒店。
酒店依山而建, 与市区高楼的繁华迥然不同。这里采用独院设计,每间院落包含卧室、起居区与一方温泉庭院,融合了日式禅意的留白与中式美学的韵味。整座酒店与山景浑然一体,古朴中蕴含雅致,静谧中暗藏生机。
温知仪与齐砚淮随着管家沿石板小径缓步前行。夜寒料峭,在这幽邃的山间更添几分萧瑟与湿苦。路两旁圆形的石灯明澈地亮着,光晕柔和地漫过清幽的小径,倒为这寒夜添上一片可知可感的温存。
二人进入屋内, 管家帮二人放下箱包后离开。温知仪来回打量着房内的布景, 少顷, 便一下瘫在床上。
“我们两个要睡一起吗?”温知仪问。
挂衣服的齐砚淮的动作一顿,瞥了眼床上躺着的女人, 回:“你还想睡哪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知仪嘟囔一句, 从床上坐起来,又说:“我今天有点累,我们两个早点睡。”
齐砚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早, 去泡个温泉。”
说完, 不待温知仪回复,齐砚淮便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扁形礼盒,递给床边的温知仪。
温知仪狐疑接过,打开发现里头静静躺着一条粉色的吊带泳衣。她取出,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给我买的?”温知仪看向齐砚淮。
男人淡淡“嗯”一声。
“你自己买的还是你秘书买的?”
齐砚淮挑了挑眉梢:“当然是我买的,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款么。”
“你喜欢这种啊?”
温知仪拎起泳衣的两条绑带,在齐砚淮面前展示。
齐砚淮想了想,回答说:“第二喜欢。”
“那你第一喜欢什么?”温知仪追问。
对于这个问题, 齐砚淮没有立刻回复,他幽深的眼眸在温知仪身上逡巡一圈,然后倾身趴在温知仪耳边,低声回答他第一喜欢什么。
温知仪听完后一把推开齐砚淮。
“你再这样我不跟你一起睡了,你自己睡!”
“又闹什么。”齐砚淮捏了捏温知仪的脸,起身对她说:“把衣服换了,然后去泡温泉,动作快一点,知道吗。”
言毕,齐砚淮利索地穿上浴袍,往屋外的温泉池走去。
屋内暖意融融,隐隐浮动着朦胧淡雅的馨香。
温知仪坐在床上,等看不见齐砚淮的人影后,才不紧不慢地换上齐砚淮给她准备的泳衣,下床在全身镜前来回打量着。
不得不说,齐砚淮挑衣服的眼光很好,淡粉色的泳衣,后背是交叉绑带设计,底下是蓬松的短裙摆,既不会过分暴露,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曲线,衬得人皮肤嫩白、四肢修长。
温知仪随后把头发盘起来,光脚走向屋外的温泉庭院。
门甫一被拉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庭院内高大的竹篱和绿植,将庭院包裹的密不透风,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区域。
角落立着两三盏石灯,为整座庭院渡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古意盎然,韵味自显。
汤池和地面分别由火山岩和木板铺就,池水选取源头活水温泉,呈淡淡的乳蓝色。池壁内置柔和的灯带,夜晚亮起时,温泉水仿佛发光一般。
温知仪看庭院,齐砚淮看她。打从温知仪推门进入的那一刻,齐砚淮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
纤秾合度的身姿,匀停有致的曲线。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精心勾勒过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早在齐砚淮给温知仪挑衣服的时候就幻想过温知仪穿着它的模样,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当下视觉冲击来得猛烈。
一些绮丽的画面不由分说地在齐砚淮脑海闪过,耳畔甚至隐隐约响起出那人红着脸的低吟,轻而颤。他静静望着距他几步之遥的温知仪,眸色沾染上几分滚烫的热忱和欲望。
直至水面传来波动,齐砚淮思绪拉回。看着温知仪缓缓陷进池水中,在他斜对面坐下。
齐砚淮偏头看向温知仪,询问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温知仪浅笑着回答。
“那多待几天?”齐砚淮话语里带着商量的语气。
温知仪没答,她低头看着温泉水。仔细想想,这好像是她和齐砚淮第一次外出游玩,虽然严格意义上也并不算游玩。
温知仪抬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你公司那边不忙吗?”
齐砚淮默了默,清俊的眉眼在夜色中泛着点点柔润的光——被上天偏爱的容颜,怎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答得轻巧:“你想让我忙那就忙,你想让我不忙那就不忙。”
温知仪闻言,瞥齐砚淮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水里沉了几分。
“也行。”她回答说,“可以和你多待几天。”
空气里静了会儿,只能隐约听见潺潺的流水声,间或伴进来些风吹密林的沙沙响。
一片欢愉静谧的气氛里,齐砚淮突然喊了声温知仪的大名。
温知仪猛地抬头看他。
“你第一天认识我?”齐砚淮冷不丁来一句。
“不啊,怎么了。”温知仪直愣愣看着男人。
“你又不是跟我不熟,干嘛坐那么远。”
温知仪上下衡量了她和齐砚淮之间的距离,大概能坐下三个人吧,可她感觉也不是很远。
“也不远吧,难不成我坐你腿上。”温知仪回复说。
齐砚淮闻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清纯宛如一朵芙蓉花的温知仪,忽然向她伸出双臂,意思很明显——他想抱她。
动作一如今日在综艺节目录制现场那般,只不过场面大不相同。
齐砚淮如此,温知仪便划开水面慢吞吞走过去,单臂环住齐砚淮的肩颈,顺势坐在他腿上。
男人掌住温知仪的腰,微微低头看她,那眼神太热切,一眨不眨的,看得温知仪有些难为情,索性双腿跪在齐砚淮身侧,贴身抱住他。这样靠在男人肩上,她便看不见齐砚淮的眼睛了。
怀里突然涌入一方温软,上半身没有一处不贴着他,齐砚淮顺从地环住温知仪,心间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彼此无言,只细细感受着对方的一呼一吸,沉溺在这一片难得的温存里。四周雾气缭绕,朦胧了景致,也模糊了心与心,只氤氲出一片恰如其分的暧昧与迷离。
景与情,未免太过相称。
良久,齐砚淮拍了拍温知仪的背,问她:“还有没有话想跟我说了。”
温知仪愣了愣,而后摇头。
“真没有,就没有想跟我说的有意思的事情或者不高兴的事情?”
温知仪思索片刻,不明白齐砚淮为什么这么问,还是摇头。
齐砚淮没再开口,扶着温知仪的肩头把人带到面前,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温知仪闭眼,还未来得及感受如同羽毛般的触感,齐砚淮就轻轻咬住了她的唇。
“嗯......”
温知仪轻哼,睁开眼,直直看着面前的齐砚淮。
“闭眼。”
说完,齐砚淮就撬开温知仪的齿关闯进来。
两人在温泉池边相拥热吻,热气环绕,津液暗度,处处留情。空气不断升温,心跳如沸,温知仪轻喘一声,竟不受控制地磕上齐砚淮的唇。
齐砚淮吃痛,松开对温知仪的桎梏,望着她说:“咬我?”
空气中拉扯出的细丝随齐砚淮的动作断裂,温知仪以面对面的姿势坐在齐砚淮腿上,闻言,晃了晃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明明是你先亲我的。”
话音刚落,齐砚淮重新含住温知仪的唇,含糊不清地说:“那再亲一会儿。”
与方才不同的是,齐砚淮亲着亲着手脚开始不安分起来,上上下下来回动作,温知仪阻止未果,只能任凭齐砚淮为所欲为。
直至温知仪感到后脖颈一凉,少顷,身体某处便传来温热的包裹感。
当温知仪意识到时已经迟了,她低头看着男人乌黑的发丝,只能羞愤喊道:“谁让你这样的!齐砚淮!”
齐砚淮没回,只是扶住温知仪的腿把人往上托了托,使他和她的处在一个水平线,然后齐砚淮再度垂首。
空气中只余温知仪微弱的呼吸声,她看着身前的男人,思绪飘飘然,不知飞到何处。
齐砚淮仍然没发出任何声音,手绕到温知仪身后,灵活地解开泳衣的第二条绑带。
齐砚淮挑衣服的眼光之一就在这里——好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温知仪都有些恍惚了。就在下定决心推开齐砚淮的前一刻,他抬头了。
“不在水里了,去外头好不好。”齐砚淮声音带着淡淡的哑。
言毕,男人托着温知仪的腿,将人抱出温泉池外。
温知仪被放在地上的那一刻,粉色的泳衣彻底褪到脚底,她很难为情地想去捂齐砚淮的眼睛,可是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怎样都不成。
“你别看......你别看!谁让你看了!”
温知仪又想跑,又想打齐砚淮,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砚淮上下打量了温知仪好几遍,而后攥着她的手臂,将人抵在墙上。
齐砚淮眉眼带笑看她:“知仪,第一喜欢。”
温知仪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可齐砚淮却拽着她的手来到自己的浴袍系带处,轻轻一勾,浴袍便大刺刺敞开。
动作一路向下,齐砚淮带着温知仪。
——明明该脸红的是他,但害臊的却是她。
温知仪深知没办法和齐砚淮理论,她只想快速解决。可时间越拉越长,温知仪胳膊越来越疼、手也越来越酸,但齐砚淮仍旧是刚刚那副玩味的神色。
“齐砚淮......”温知仪终于忍不住喊他,“我们去床上,不在这里了。”
“听你的。”
齐砚淮于是抱起温知仪往卧室里走。
到了床边,齐砚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形的“塑料片”塞进温知仪手里,俯身撑在她身体两侧,压低声音:“撕开。”
温知仪拿起塑料片,就看见上头清楚地写着:“极薄0.01 XL。”
温知仪心跳停了一拍,刚想说什么,齐砚淮就缓缓抚上她的腰,用热忱的目光看着她:“每次都是这副表情,坐床边看泳衣的时候就想办你了。”
“可是......我也会难为情的好吧。”温知仪嘟嘟囔囔开口。
难为情?好办。
“把眼睛蒙住,看不见不就好了。”
说完,不等温知仪反应,齐砚淮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眼罩,顺势蒙住温知仪的眼。
蒙住眼睛什么也看不到,羞耻感的确少了很多,但是温知仪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温知仪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全身上下的依托尽在齐砚淮一人身上,因着看不见,所有的感觉被极具放大,任何风吹草动都几乎能带来灭顶的快意。
温知仪躺在床上,感受自己像温泉水中的花瓣一样摇摇晃晃,被人搓扁揉圆。
直至最后一刻。
温知仪缓缓摘下眼罩,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念道:“砚淮......”
那一瞬间,齐砚淮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他已经忘了温知仪上次喊“砚淮”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在三年前,也可能是更早,可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称呼。
齐砚淮微微抖着含的吻住温知仪红肿的唇瓣,又把她的眼罩拉下,怕被她看见他失控的一幕。
“齐砚淮,好了没。”温知仪声音有些飘。
“你刚刚还喊我砚淮。”
齐砚淮趴在温知仪的颈窝,像一只被驯服的雪豹,乖巧地梳舔着主人的皮毛。
“那......砚淮,什么时候结束。”
“马上就好。”齐砚淮吻了吻温知仪的脸颊。
温知仪明明说过今天要早睡的,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延长到后半夜,延长到她几乎要失去意识了,齐砚淮才心甘情愿地把她抱进浴室。
主卧的大床被两个人弄得乱七八糟,齐砚淮只得把昏昏沉沉的温知仪抱进客卧,搂着她入睡。
温知仪醒来是第二天中午,腿有些发软,脑子也昏昏沉沉。齐砚淮好话说尽,耐心伺候着她换衣服和吃饭。
两个人大门不出,就这么没羞没臊地在酒店里厮混。
温泉池、窗边、浴室、地毯、沙发......
每次温知仪都说“可以了”、“够了,”齐砚淮却偏要磨她的性子,还觍着脸说:“躲什么,知仪明明也很舒服。”
温知仪无奈,任由齐砚淮去了,因为男人说的是实话。
第68章 初晴 病危
两人从平城回到江城后不久, 温知仪参加的综艺节目如期播出,她在节目里充分展现了她扎实的艺术功底和素养, 甚至和几个嘉宾的爆笑互动被网友戏称为”名场面,”增加了不少看点和娱乐性。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知仪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日常vlog出乎意料的收获了一大波流量,最新一条视频的点赞量甚至突破了五十万。
温知仪趁热打铁,利用综艺节目播出的热度好好经营和完善了自己的主页内容,还顺带“安利”了一波自己的工作室。
总体下来,反响和热度都很不错,一切都朝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着。
转眼间, 腊月初至, 年关已近。
温知仪那边相当一部分客群都赶着这个时机回国过节, 工作室比以往忙碌不少。温知仪还特地向齐砚淮解释了这件事,告诉男人说她可能不能经常去找他。齐砚淮表示很理解, 并让她注意身体。
而齐砚淮那边, 临近年底,整个裕丰仿佛一架超负荷的机器,在指数级增长的工作量中高速运转着。员工们日夜奋战,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齐砚淮家里出事了。
齐砚淮的亲生父亲齐东阳深夜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医院。齐砚淮于凌晨时分接到齐依澜的电话,并第一时间赶往瑞康。
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挤满了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齐砚淮一出现,所有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大家不约而同地噤声。
齐依澜这时来到齐砚淮身边,轻轻喊了他一声“小淮。”
这时有人冲医生示意, 医生便拨开人群走近。
“您二位谁是患者家属,麻烦在这上头签个字。”
彼时齐砚淮刚到医院,手还是冷的,面前就递过来一份“病危通知书,”医生让他在上头签字。
此时所有人都在盯着齐砚淮看,在场大部分是公司高层还有齐东阳的旧故。有人面色凝重、唉声叹气,有人在商议着解决方案,有人在不停地打电话。
——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齐砚淮站在人群中央,最年轻的一张面孔,机械地输入着医生对他说的话。医生告诉他齐东阳时日无多,他作为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云云。
齐砚淮应下,签好字递给主治医生。医生接过,叹了口气离开。
在医生走后,齐依澜上前拍了拍齐砚淮的背,抽噎着说:“别怕,姑姑跟你一起解决。”
“姑姑知道你对你爸有气,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小淮......”
齐依澜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齐砚淮垂在身侧的手蓦地蜷缩一下,他看着潸然泪下的齐依澜,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身侧又有不少人跟上来劝着齐砚淮什么,他一个接一个地应下,懂规矩地喊这些人叔叔或者阿姨。但其实大部分人齐砚淮都不太熟悉,更确切的说,他也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父亲。
有关他的父亲,齐砚淮一时也想不到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父子二人疏远至此,谁也没想到父子两人区区第二次见面会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甚至于在齐砚淮收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平静得可怕,平静到感觉他接过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份量的纸。没有哀怮,没有难以置信,也没有痛哭流涕,有的只是茫然,甚至是漠然。
在齐砚淮的生命里,“父亲”这个称谓,恍若虚设。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更像一台全天候运转的提款机,无需密码,不限金额。讽刺的是,这台机器的使用权,并不仅仅限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