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说话我挂了。”温知仪下了最后通牒。
那头这才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句低哑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的电话。”
温知仪默了默,回他:“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
“你现在在哪儿?”温知仪又问。
“你小区门口,物业不让我进。”
“十一点了?你要来找我?”温知仪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惊讶,“你今天怎么了齐砚淮。”
“我没怎么。”
“你......”温知仪一噎,又问:“很晚了,你真的要来找我?”
“你不想让我去就算了。”
温知仪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给楼下物业打了个电话,让人把齐砚淮放进来,后告诉了齐砚淮她的楼号和房号。
敲门声传来时,十一点刚过十分。
温知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门,就见高出她好多的男人单手支着门框,眉眼缱倦地看着她。
“齐砚淮,你......”
话还没说完,齐砚淮突然倾身抱住温知仪,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
温知仪后退一小步,手臂微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在他身上闻到了酒香,缓了缓神,温知仪问:“你喝酒了?”
“一点,没有很醉。”齐砚淮答。
“你去睡客房。”温知仪说着,就要把齐砚淮往客房里带。
“我不想睡觉,我们聊会儿天吧知仪。”齐砚淮抱着温知仪不肯松手。
“不行,很晚了,快去休息。”
“那我不想睡客房。”
“你睡沙发也行。”
“我要和你一起睡,又不是没有睡过。”
“不行!”温知仪狠狠地拒绝。
“我保证我什么也不干。”齐砚淮接着恳求。
“那也不行。”
齐砚淮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在客厅里静静抱着对方。时间越拉越长,久到温知仪以为齐砚淮快要抱着她睡着了。
她才推了推他,说:“好了,你跟我睡,你先去洗澡,不然不许上我的床。”
温知仪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齐砚淮推进了浴室。
齐砚淮来的突然,温知仪家里没有任何男士用品,她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到一条她买大了的浴袍,打算让齐砚淮对付穿一下。
温知仪后又多拿了一个枕头和一个被子,刚把床铺整理好,浴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温知仪一边展平床单一边回:“你洗完了?洗完那边有衣服,你先凑合穿一下,然后......你怎么不穿裤子呢?”
温知仪甚至还维持着弯腰捋床单的动作,看见刚从浴室出来的男人,一时间愣住了。
“我穿了。”
齐砚淮说着,自然而然把放在身体中央充当“遮挡物”的衣服拿开。
温知仪看了眼,低下头,回他:“我说的不是那一条。”
“好了,你赶紧上床睡觉,明天还有工作呢。”
温知仪把话题叉开,拍了拍床铺。
“我明天不忙。”齐砚淮顺势坐到温知仪床边,有些愣愣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忙。”温知仪嘟囔一句。
齐砚淮垂眸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回了个“噢。”接着不等温知仪开口,便兀自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你睡吗?”他问。
“我马上。”
话音一落,温知仪出去把客厅里的灯关掉,然后又倒了杯温水,过来放在齐砚淮的床头。
温知仪接着熄灭卧室里的灯,掀起被子,躺在了齐砚淮身边。
她什么也没说,卧室里也很静。齐砚淮在黑暗中观察周围陌生的景物、感受床被柔软的触觉。其实从他进来到现在为止也没过太久,竟然真的躺在了温知仪身边,美梦成真,顺利的超乎想象。
鼻尖隐有一股雅淡的清香蔓延,齐砚淮有些分不清是温知仪身上的味道,还是被子的香气,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很喜欢。
明明一切都那么陌生,但齐砚淮就是对这里有一种很强的归属感。
他看着身侧仰躺的女人,手伸过去探了探,而后缓缓捏住温知仪的手。
温知仪睁开眼,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齐砚淮。
“睡觉吧。”他只说了三个字。
像是生怕她甩开,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温知仪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凝在喉间,却最终选择沉默。她缓缓侧过身,在朦胧夜色中与齐砚淮静静相对。
他们的手依然相握,指尖与掌心贴合,谁也没有松开。隐在被里的两只手,仿佛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一夜,两人枕着彼此的呼吸声,沉入安稳而绵长的梦境。
......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温知仪醒来,比她往常的生物钟要早,于是她要关掉了提前定好的闹钟。
偏头看向身侧熟睡的男人,发丝轻垂,眉目温和,闭眼安睡的模样霎是乖巧。
特别是齐砚淮的被子没盖好,露着白皙的肩膀和胸膛,看上去......还挺有料。
温知仪稍稍抽走齐砚淮拉着她的手,猫着腰离开到客房洗漱。
平常她都是到工作室再吃早饭的,但是今天既然齐砚淮在,温知仪决定洗漱完去楼底下买个早饭。
坐着电梯到楼下,温知仪往外走了还没几步,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温知仪一扭头,发现竟然是叶锦年。
“叶秘书?你怎么在这里?”温知仪绕到叶锦年面前。
“齐总让我今早把他要用的东西带到这里,衣服、洗漱用品还有早饭。”叶锦年接着说:“温小姐,齐总跟您在一起吗。”
“他是在我家。”温知仪答,“正好,你来了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我帮你带上去吧。”
叶锦年连忙拒绝,“我的工作就不麻烦您了,我跟您一起过去吧。”
温知仪和叶锦年拎着大包小包跑上楼,刚推开门,温知仪示意叶锦年小声些,说齐砚淮还在睡觉。
叶锦年会意点头,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把东西放好后悄悄离开了。
叶锦年走后没多久,齐砚淮醒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想再多躺一会儿。
谁料温知仪这时推门而入,看着床上睁开眼的齐砚淮说:“你醒了,我下楼碰见你秘书了,正好把你要的东西给你拿过来,你洗个脸,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饭吧。”
齐砚淮没说话,温知仪把衣服放下就离开了。
屋外,温知仪在吃叶锦年买来的早饭,豆浆、油条、包子、稀粥、鸡蛋、小菜一应俱全。温知仪不知道叶锦年买的是哪一家,但是很好吃。
果然当秘书的不容易,光努力工作还不够,还要学会伺候老板。
早饭吃到一半,卧室的门被人拉开。齐砚淮一边系袖扣一边往外走。男人神情疏淡,只在发觉温知仪的目光时冲她笑了笑。
此时的齐砚淮,又成了从前那个一丝不苟、顶天立地的齐总,和昨晚喝醉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
“好吃吗。”齐砚淮拉开椅子坐下,顺势询问道。
温知仪点头,“你也快吃吧,不吃就凉了。”
齐砚淮没急着动,只是问温知仪:“你9点要去工作室?”
“嗯,我有个老师今天要来,我吃完饭就走。”
“那我喊人把你送过去。”齐砚淮说。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你不是也要上班吗。”
齐砚淮没答。
其实他不急的,如果不是温知仪硬要走,他也可以留到中午甚至更晚。
“那你路上慢点。”他补充道。
“好。”
第66章 初晴 拥抱
温知仪和齐砚淮一同下楼, 两人在门口简短道别,齐砚淮坐车离开, 温知仪一人开车去了工作室。
今天来的倒也不是别人,而是温知仪的老师,闻名业界的镶嵌工艺大家江予菱。当年在温知仪从伦敦学成归来后,经由她爷爷安排,江予菱曾悉心教授她三月有余,可谓是她回国后的启蒙恩师。
江女士此次从新西兰远归,一则是国内另有工作安排,二则是听闻温知仪的工作室已顺利步入正轨, 便特意调整行程, 决定亲自前来一看。
“上次李太太来找我, 说她在国内一个设计师那里定了一副耳坠,那个镶嵌还有设计,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手笔。”
鹤发妇人靠在沙发里, 轻抿了一口茶,眼中笑意深了几分,望向身旁的温知仪。
“还是老师您教得好。”温知仪微微低头, 一边为她续茶, 一边轻声应道。
“设计和制作方面,老师从不担心你。不过,我前阵子好像听说,你跟那位明星的合作,中间是不是出了点小问题。”江予菱语气温和,像是随口提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温知仪把脸颊的碎发别在耳后,浅笑回应:“是出了点小状况,不过已经处理妥当了。”
江予菱点点头, 语气轻柔中带着几分关切:“你想请明星合作当然也可以,不过花大价钱请人家来参加一个规模不大的活动,容易适得其反,效果未必比得上你自己做宣传。”
“我明白的,老师,这次也算是个教训。”
“说起来,老师这儿倒真有个活动,说不定能帮到你。”江予菱接着开口:“有个综艺节目的制片人前阵子联系我,说她们那个节目打算做一期珠宝工艺相关的,缺个讲解人,老师觉得你很合适。”
温知仪想了想,回复说:“珠宝工艺方面的话我可以,就是不知道节目组那边怎么想。”
“这个你放宽心,制片人跟我是朋友。而且那档综艺的收视率和话题度都还不错,你去上头露个脸,也不用花钱。效果好的话,还能顺带宣传一下你的作品。知仪的形象又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经由江予菱的介绍,温知仪顺利联系上了节目组的负责人。对方态度十分爽快,不仅迅速敲定了录制的时间与地点,还主动提出为她承担机票与住宿费用。
温知仪随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林霜宁。林女士听后欣然应允,连声称赞温知仪遇到了一位好老师,并鼓励她放心去尝试、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节目录制前半个月,温知仪提前抵达平城,着手了解非遗工坊的珠宝制作工艺,熟悉相关流程。其间,她与制片人会面,细致沟通了节目的整体流程与各个环节的设计,为正式录制做足了准备。
温知仪也想过,究竟要不要告诉齐砚淮她来平城的消息。可她后头忙着忙着忘了,是在工坊的长廊里迷路打转时,忽而收到了齐砚淮的消息。
他问她在哪儿,温知仪如实回答。
下一秒,齐砚淮便直接打来电话。
“跑那么远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还不待温知仪开口,齐砚淮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挤出来。
“我忘了。”温知仪答得很坦荡。
“忙什么呢。”齐砚淮又问。
温知仪于是告诉齐砚淮她要来平城录制节目的相关事宜。
“录制节目?这次真的没问题?”齐砚淮语气里带着些许关切。
“你放心,以我的能力肯定没问题。”温知仪信誓旦旦地保证。
“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多月以后吧。”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须臾,齐砚淮回:“那行,你忙,我挂了。”
齐砚淮没了下文,伴随着“嘟”一声,挂断电话。
温知仪看着熄屏的手机,想着齐砚淮是不是又生气了,但是......算了,当务之急她要先从曲折的长廊里绕出去,周围连个问路的人也没,可不太好办。
一切准备就绪后,来到节目录制当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档节目如江予菱所说,热度和话题度都很高。制片人和导演享誉业内,请来的嘉宾也都是综艺大咖和当红的流量明星,可谓是方方面面俱到,一经播出就收获了无数关注和好评。
该节目这期的主题放在了非遗珠宝的制作工艺上,因此请来了温知仪做讲解人。
温知仪的讲解放在节目的第二个环节,地点在平城的艺术手工工坊,她需要向几位艺人和嘉宾介绍桌上几件风格迥异的珠宝藏品以及其运用的工艺。
温知仪的讲解深入浅出,将晦涩的专业术语化为生动的意象,着重讲述了“花丝镶嵌”、“百宝嵌”、“珐琅彩”等专业工艺。不仅几位明星嘉宾听得入神,就连现场制片导演也十分满意。
讲解结束,来到游戏环节。这一环节温知仪需要充当裁判,决出花丝镶嵌做的最出色的一队作为这一环节的优胜队伍。
其间嘉宾和温知仪的互动很活泼生动,笑点和名场面也不少,为节目增添了许多看点与趣味。
整期节目的录制历时约两天,在第二天傍晚,温知仪完成了最后一个讲解环节的录制,也意味着她此次的节目任务圆满收官。
平城的冬天不比江城,寒意是刺骨的,凛冽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偏生第二天的录制环节还在户外,温知仪穿着一条单薄的长裙,在冷风里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等到导演喊结束,温知仪转身准备去穿一件厚衣服,却蓦然望见人群之外,静静立着一个眉目清雅、神情温和的男人。
——齐砚淮站在一群工作人员旁边,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身姿颀长挺拔。安静地立在原地,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知仪整个人愣住。
可齐砚淮却只是浅浅一笑,从容地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朝她张开双臂。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傍晚,在一个喧嚣却少有他人关注的场合,温知仪跑向齐砚淮,重重撞进他的怀里。齐砚淮的大衣上还沾染着室外的霜色,怀抱却是格外的炙热和温暖。
温知仪把脸贴上齐砚淮的胸膛,呼出的热气在空中结成一绺长白的雾,齐砚淮能感受到怀里的人鼓动的心跳,似是在娓娓诉说着什么。
低头看着温知仪发白的脸和通红的鼻尖,齐砚淮拍拍她的背,敞开大衣把她包进怀里。
“你怎么来了?”温知仪的声音有些闷。
“半个多月见不到你,总感觉少了点什么。”齐砚淮贴在温知仪耳边,轻声开口。
“才半个月而已。”温知仪说。
“不短了。”齐砚淮叹道。
温知仪笑笑,又说:“好冷啊。”
齐砚淮倏地勾唇,“冷我们走吧,车里暖和。”
齐砚淮说要带她温知仪去一个秘密的地方,没有告诉她是哪里。
两人坐在车内车内,齐砚淮突然从大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温知仪。
“这是什么?礼物?”温知仪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齐砚淮。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知仪接过,打开小方盒,里头静静躺着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小石头。温知仪缓缓拿起,透过头顶明亮的光线细细观察这一块小石头。
石头表面是粗糙的暗红色皮壳,内里却流动着如鸽子鲜血般浓郁的红色晶体,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上等的“鸽血红”原石,应该出自缅甸抹谷或者莫桑比克的老矿坑。
“给我的?这个很贵吧。”温知仪喃喃道。
“本来想给你买红宝石项链的,问了好几个藏家,手里的品相都不太好,干脆让人从矿里给你挖一颗。”齐砚淮开口。
温知仪听完没忍住一笑。
齐砚淮说的轻巧,矿坑里收藏级别的原石可不是想要就能给的,能挖出来也要和收藏家还有珠宝商同台竞价,花天文数字只是为了买一颗“小石头,”着实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么贵重,真送我啊?”温知仪又问。
“给你你就拿着,原石看着不比成品,但是你可以把它打磨成你喜欢的样子。”齐砚淮解释道。
“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会生我的气呢。”
“我气什么。”
“气我来平城没告诉你。”
“觉得我会生气也没见你来哄你。”
“我下次会注意的......”
后排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情,副驾的叶锦年听完全程,不禁感慨他这个老板还真是情深意切,好的有些不真实了。
早在一周前,齐砚淮就说要去平城出差一趟。可平城的相关业务叶锦年很了解,不甚重要,找几个业务员就办了,根本不用齐砚淮亲自出马。
可老板不仅亲自带他来了,还在三天内处理完了平城的所有事务。正当叶锦年以为齐砚淮会安心离开时,齐砚淮却吩咐他去安排一间平城的温泉酒店。
叶锦年心下疑惑,却还是照做。
接下来的几日,齐砚淮都在酒店处理工作,丝毫没有返回江城的打算。做老板的沉得住气,叶锦年当然也乐得清闲。
直至今日,齐砚淮突然驱车赶往一档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他让叶锦年在车里等,自己则硬生生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