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安全。”江崇道,薛明辉连连点头。
盛元冉:“我不怕。难道江先生你会看着我送死吗?”
“……不会。”江崇皱眉,感到十分头疼。
他瞪了薛明辉一眼,这威胁人的法子,定是同薛明辉学的,除去能威胁到亲近之人,一点用也没有。
“小盛,浦北的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就和掌柜的一块待在这里,等白榆他们回来了,要是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可以来浦北找我。”江崇好声好气。
盛元冉:“不行,江先生,总要有人和你一起,既然掌柜的这边离不了伏玉姐姐,那就我和你过去,你不是也说不会事吗。”
“这事我不会同意的,你不用多费口舌。”江崇冷声道。
盛元冉嘴角一撇,很是委屈。
“要不然我们一起过去?”薛明辉添乱似的出了个主意。
江崇朝他丢去一个眼刀,一字一板道:“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全都安生在这待着,一切等白榆他们回来再说。”
说罢,江崇迅速找到庞老将军,把他们全安排进了庞老将军院中。
收拾行囊时,二人尤不肯放弃,伏玉也被拉来壮声势。
一人执意要和江崇一起去浦北,一个认为大家一起真是完美的计划,但不管他们怎么说,江崇还是毫不动摇。
他收拾的很快,当日下午就要动身。
盛元冉请来外援——曲星河。
“江先生,我和曲师父陪你一块去,行吗?”
江崇想了想,认为曲星河可以同去,但是盛元冉最好还是留下,可曲星河本就是为了徒弟的心愿才来的,表示会护好他们二人,不必让盛元冉留下。江崇无奈,思虑良久还是想借用曲星河的易容术,同意三人同去。
浦北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戒备依旧森严。
江崇一行三人,靠着曲星河的易容术和买来的身份成功混进去。
他们先找到曲星河的几个徒弟,暂时在那里落脚。曲星河嘱咐几个徒弟先去收拾行李。上次来浦北时他没准备好,不能将徒弟一齐带出去, 这次不能再落下了。
进城后, 江崇和曲星河在浦北城内查探, 又在夜里相见时分享消息,第二天再去新的地方探寻,周而复始。盛元冉则被留下来, 与几位师兄一起等着。
四天后, 浦北大部分地方都探清楚了。
江崇画了份浦北布防图, 既有实际驻扎在那里的, 还有推测的, 又通过曲星河的探查, 大致摸透了巡逻班次。
他把众人叫过来:“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们今日便出城, 要是白榆回来了, 就把这个给她, 要是她还没回来, 就交给于老。”江崇把布防图交给盛元冉。
“那你呢?江先生。”盛元冉问。
江崇:“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地方没有去, 我明天再走。”
“我和你一起。”盛元冉即答。
虽然她不清楚曲师父和江先生这几天都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最后一个地方一定是最危险的,不然为什么不先去那里?
“不可以。”江崇看向曲星河,“小盛……”
想了想,他又闭嘴,自觉多言。就是不说, 曲星河也会看顾好她的。
“曲班主,麻烦你了。”江崇看了眼盛元冉手中布防图,又指着自己的脸,“还得劳烦你再为我易容一次。”
盛元冉两颊鼓鼓,想说不敢说,曲星河收回视线:“江公子,我把元冉他们送出城后,和你一同去吧。”
作为江崇的帮手,他自然知道江崇是要去郡守府。
江崇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必。”
班郡守不会对他下手,就是打算杀他,也要先送信回京,但别人不一定。不管是他,还是薛明辉,都没有这个面子都留下其他人的命。毕竟他俩于朝廷可有可无,虽然能有用,但不配合,就是没用,自然没有多余的面子。
“江先生,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在这,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怕,留下我也多少是个助力。”盛元冉还在努力劝说。
江崇心意已决,不管她怎么说都不同意。曲星河不忍见她失望,也劝了几句,他几个弟子也出声附和,但江崇都没改口。
盛元冉不由得想是不是自己太给江崇添麻烦了,不然为什么他坚决不让自己帮忙,大为沮丧之下,她心中产生其他想法,并问出来。
“江先生,你是要去送死吗?”
江崇:“……”
他看着很不想活吗?
见他摇头,盛元冉问:“那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让我们帮忙。”
“我担心你们出事。”江崇直言。
“可我们也会担心你啊,江先生。不论是我,曲师父,还是掌柜的、伏玉姐姐,就是白姐姐他们知道这件事,也会担心你的啊,江先生。”盛元冉说。
少女眼中关切几乎要溢出来,黑亮的瞳孔似乎会说话,与她相比,依旧平静的江崇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真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既然如此就留下吧,待我去过那里,我们一起离开。”
盛元冉闻言一愣,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眼睛弯成月牙状,兴高采烈应了声好。
往日空荡荡的街道今日忽然多了个人,身形高挑,面容平常,步履平稳地朝郡守府而去。
如今的浦北,宵禁后已无人敢在街上闲逛,谁也不想被巡逻的士兵抓住关进大牢。
但这人似乎运气极好,一路上都没遇上巡逻的队伍,直到站在郡守府前。
若在往常,郡守会有两个护卫守着,另有一个门房在门后,等着来客通报,不过现在都没有了。
男子像回家一样进门,熟门熟路避开里面侍从走到正堂。
正堂灯火通明,班郡守站在门口,身旁有七八个护卫。见着陌生面孔,他迟疑一下,又觉那脸上神色实在熟悉,不确定道:“江公子?”
江崇微微颔首:“班郡守,别来无恙?”
班郡守沉默片刻:“……一切都好。”
他到底是怎么能这么平静说出来这句话的?难道其实是我闯进了江府?
“说吧。”
班郡守没反应过来。
江崇:“条件。”
班郡守嘴角抽抽。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他占上风吧?为什么他完全没这种感觉!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怪不得……
“京中……”班郡守顿了下,交代他的人有点多,现在应该说谁?“江公子心中应当有数,总之,京中那位说了,只要公子愿意入朝,所犯错事可既往不咎。”
江崇:“哦。那殿下呢?”
“殿下身份贵重,非在下所能妄言。”
江崇眉头皱了一下,就是覆了一层假面,也能被人看出皱眉。
班郡守瞬间紧张起来,哪怕他明知江崇不会武功,与他一起来的人也去引开门口护卫了,再没其他帮手,但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我可以入朝,但要保证我身边所有人的性命。”
班郡守呼了口气,这个条件他们之前讨论过了,可以答应。他应下。
江崇:“还要保证他们自由。”
这不行!
“江公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也只是一个传话的,但若是你配合,其他更多条件也未必不能答应。”班郡守道。
江崇并不意外:“京里派来的人是谁?”
班郡守正欲开口,江崇又道:“我知道不是庞老将军,老将军也只是负责执行的人,对吧。你我即将成为同僚,若是郡守大人愿意卖个面子,往日我必记得这份恩情。”
“这……”
江崇:“郡守放心,我并不想做什么,只是希望心里有底,来日入京也好行事。你该明白,如果我想插手的话,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情景,不是吗?”
这倒也是。班郡守心道,虽说京中安排周全,但如果江崇非要插一手,绝对不会这么顺利,要不要说呢?
班郡守:“公子应当很熟悉,是宫里的杨大人。”
博一把!
江崇扯了下嘴角:“多谢。”
言罢,他转身就走。
班郡守在后面喊:“江公子且慢,你不能回去!”他身旁护卫立即追上去。
江崇一顿,回首看他:“恐怕由不得郡守大人了。”
话未落,一抹寒光从天而降。
曲星河手执软剑,将护卫刺杀逼退后,拽着江崇往外跑。
“快回去,小盛那边出事了!”江崇急声道。
杨纾,是太后身边最为信重之人,向来将太后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且只听太后的。只要是太后要做的,她都会不惜一切地达成。
太后把她派来,看来是铁了心要做成这事。现在他们已经有可能妨碍到计划,杨纾会杜绝这种可能性。
她会……杀了所有可能妨碍到计划的人。
曲星河闻言速度更快,江崇胳膊被拽得生疼,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二人一路奔驰,几次差点迎面撞上巡逻士兵,又拐过一条街后,迎面遇上盛元冉等人。
大徒弟言简意赅说明了遇到的一切。和江崇猜测的一样,一群黑衣人突然打进院子,二话不出就动手,招招致命,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江崇觉察不对。
杨纾怎么可能会把人放出来?除非……
小巷入口出现一群人影,为首女子一身黑衣,气质肃冷,冷漠的视线扫过一圈后落在江崇面上:“江公子,主子向来很欣赏你。”
江崇点头。他知道,每个见过他的朝廷官员都说自己很欣赏他,但无非都是想要一个好用的工具。
他脑子还行,家族又犯过事,最多能辉煌自己,无法延续下去,就是上到高处也有致命错处,随时可以拉下来,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工具了。
如果他是朝廷官员,遇见这么一个人,也会很“欣赏”他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放你一马,只要你现在过来,待事情了后,我会带你一起入京,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主子谈。”杨纾道。
江崇看着她,余光注意到曲星河神色有变,没太在意,他道:“多谢,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愿入朝。”
“如此,冒犯了。逢年过节,我会多烧些纸钱。”
杨纾手一抬,所有黑衣人立时冲向几人。
曲星河带着几个徒弟迎战,交代盛元冉和江崇躲在后面。
两个人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两个脑袋。
饶是江崇不通武艺,也能看出久战下去,他们必输。
曲星河武艺高强,教的几个徒弟也配合默契。可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
现在与他们交手的有九人,那九人只打一轮,打完之后便换下一队。共有三队,轮番上阵,又武功不俗。而且杨纾还没上场。
等曲星河力竭,他们被会抓住,也可能是被杀,只是时间早晚。
江崇思考起要怎么和杨纾谈才能保下所有人的性命。
完全不可能。
杨纾只听太后的,就是薛明辉在也谈不了。必要的话,她还会杀了薛明辉。
江崇心中焦躁,眉心紧蹙。
忽然,曲星河寻机回来对他交代:“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带着我几个徒弟沿原定路线逃出去。”
江崇心一沉。
曲星河边说边往另外几个徒弟那里看,扭头一看江崇脸色催道:“没时间,再拖下去就更没机会逃走了,你们先走,我会想办法甩开他们的。”
“曲师父……”盛元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眶通红,“师父,我和你一起,我们两个人更有机会逃出去!”
“元冉,你乖,和江崇、师兄他们一起离开。”
“我不要!”盛元冉带着鼻音道,“师父,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曲星河第一次对她冷脸,见她眼红鼻头红又心疼了,温声道,“你先出去,带着你我不方便,你们都走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好脱身了。”
盛元冉:“我不信!”
“小盛,”江崇突然开口,打断了盛元冉激动的情绪,她愣愣看过去,对上江崇带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听曲班主的,我们先逃出去。”
“江先生。”盛元冉唤了一声,声音满含伤心苦楚,还带有一丝委屈。
江崇轻轻拍她的肩:“再和曲班主说句话吧,不要再说你要留下了。”
“师父,我……”
曲星河朝她笑了一下,摸了下脑袋:“还会再见的,要记得好好练功。”
言罢,他又加入到战斗中去。
盛元冉想追出去,却被江崇死死拉住,等她挣脱了江崇,几个师兄回来了。
大徒弟拦住她的去路,艰涩道:“元冉,师妹,我们走吧,我们早点走,师父才更好脱身。”
盛元冉不肯,被两个师兄拉着离开。
瞧见他们要跑,杨纾派出一队去追。
曲星河不顾受伤解决困着他的几个,飞身挡住那一队:“要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杨纾啧一声,不耐意味明显,带着剩下所有人一齐围攻。
软剑柔软,却如最坚硬的屏障,将所有黑衣人拦住,一分一毫都不曾被夺走。
乌压压的黑色之中,偶有银光不时亮起,又暗下。
两刻钟后,黑衣人位置没有一寸变化,连一个都没能逃出去去追江崇他们。
杨纾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不耐冷情的眉眼间多出一丝敬意。她示意所有黑衣人停下:“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
曲星河趁这个机会多调息几息,才慢吞吞道:“平阳,曲星河。”
平阳?!
杨纾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一声,没再说话,又领众人攻上去。
曲星河继续与他们缠斗,但渐渐力有不逮,黑衣人位置前进几寸。
想到不知有没有逃出去的几人,他不顾丹田情况,强行调动内力,喉间腥甜被他咽下去。
杨纾看出他情况不太对,立即要所有人猛攻。
黑沉的阴云散开,散发着微弱光茫的月牙挂在高空,一条银色长河缀在它周围,漫天星河,银光洒下,照亮一地血色。
细长软剑被血覆着,没被血浸染的几块地方反映星光,像是点点银斑。
软剑往上,剑柄被一只修长、沾满血的手掌握着,手掌主人侧身倒在地上,脸上满是血污,星光落在侧脸上,静谧安详。
杨纾脸色苍白,身上有几处颜色更暗一些,她调息了几分钟才勉强缓过来,地上躺了一地黑衣人,唯有几个站着。她指示那几个人:“去找人来,好生安葬,碑上便写平阳曲氏。”
路庆是一名普通的正气盟弟子, 最平凡的那种——身后既无宗门,也没正经师父。
他和部分正气盟弟子一样,是选进正气盟的,经过简单授艺后派去各处打杂, 运气好的话, 遇上空闲的长老管事, 就能多学一些。像他们这类弟子,大部分都是浦南本地人。
刑场事变后,有师门的正气盟弟子都回去了, 正气盟内只剩他们这种毫无根基的弟子, 看在薪酬份上维持着表面运转。
守城门是一项重要、又无趣麻烦的差事, 在以前都是正气盟里五大派的弟子在带着众人一起, 现在只剩他们了。
路庆因为呆的时间相对较长, 被临时任命为小队长, 月钱多了一两。
安排好各人位置之后,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似认真, 实则发呆地盯着往来人群。
没有焦点的视野尽头出现一辆马车, 与旁边牵马、步行的行人格格不入。路庆打起精神, 心中有些紧张。
等马车到城门口,赶车的姑娘跳下来, 将几封路引递给负责盘查的弟子。
路庆见状松了口气,那名弟子拿着路引过来,检阅后没发现异常,但他还是尽职尽责走过去。
“白姑娘,请将车门打开。”
白榆微微颔首,开车门时顺便解释:“我弟弟伤重, 伯父腿瘸,还请见谅。”
车门大开,里面坐着的白发老头朝路庆笑笑,他一偏脑袋,看见躺着的少年,脸上毫无血色,眉心紧皱。
路庆同白榆一礼,让开去路,示意其他人放行。
马车慢慢悠悠进城,不徐不疾,驶过热闹街道,停在云府。
门房还记得白榆样子,请她稍后片刻,进去通报。
“白榆。”苏木和云管家一起出来,她来接她。
奔波数日,终于见到熟悉之人,白榆现在笑也笑不出来,张嘴,最后叹息一声。
苏木不解,走到马车旁查看,面色一变。
云管家接手了马车,又安排人将昏迷的竺晏和无法行动的纪薪送到苏木住的院子。
苏木连句话都机会和白榆说,就被她推出去看病。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苏木叉着手道:“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这可不好治!”
白榆:“能治就好。”
苏木无语,看她活蹦乱跳应该没事,但还是问:“……你呢,有没有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