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辉一喜,连忙道谢。
乔春开道:“薛公子客气,待我回去后请人送过去。”
盛元冉想起一事,问:“大师兄,你们昨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乔春开展臂笑笑:“一切安好,只是客人多了些,不妨事。”
盛元冉放心了,待要再问,屋里又响起声音,乔春开赶忙进去,她只好作罢。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屋里声响不歇。几人还有别的打算,便去和乔春开叶晴说罢离去。
从容乙家离开后,一行人边走边打听关于临枫山庄,得知不少往事。
当年剿灭魔教之后,临枫山庄一时风头无两,只是热闹没两个月,前庄主便宣布闭谷不出,自此之后渐渐趋于平淡。
后现庄主上位,众人都期盼着现庄主能再带着他们再现辉煌,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临枫山庄更加避世,要不是有前庄主剿灭魔教的大功在,只怕会被江湖众人遗忘。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庄主大婚,容溪谷才重新热闹一月,之后又归为平静。
直到现庄主第一个孩子出生。为了长女,现庄主广开大门,开始与外界交流来往,容溪镇上终于又有了络绎不绝地商贩。但好景不长……
长女出生三年后,次子出生,庄主夫人却因此难产去世,之后长女被庄主夫人娘家带走,前庄主也接连去世,临枫山庄又归于沉寂,直到现在。
“庄主夫人的娘家,会不会和此事有关?”薛明辉道。
白榆摇头:“几率不大。他们说庄主夫人娘家是商户,一直是在各郡做生意,直到嫁女才第一次和武林有了关联。可现在线索指向的都是魔教余孽作祟,一个普通商户,很难和魔教扯上关系。”
“万一是魔教余孽主动找上了他们呢?”薛明辉脑洞大开。
白榆又摇头,正想开口就被人抢先。
“应是不会。”道真站在街道尽处,“我找到一知情人,曾和庄主夫人娘家做过生意,据她所说,他们现今在京都定居,就是鼎盛时期的魔教,也难以朝那边伸手,更别说是现在。”
薛明辉愣愣看向江崇,见他点头心道,怪不得他找遍了各处街道,都没找到江湖人,之前还以为是父皇母后派人跟在身边的原因。
“不知几位可知易先生在何处?在下有事相问。”道真问道。
白榆道:“是要问关于徐丙的事吗?就是在临枫山庄和容乙同住那人。”
道真坦然道:“不,是想问一些魔教的事。”
第61章
蚀日神教初建之时, 曾有江湖门派向其表示过友好之意。那只是个排不上名号的小门派,故只得了几句冷嘲热讽。而蚀日神教似乎也无与各派交好之意,一心一意扩充门庭,广受教众, 并把教主打造为神。江湖众人是从这开始发现不对劲的。
历来建派者无数, 好争先的也不是没有, 可是如蚀日神教这般全教信奉一人、托举一人可没见过,这般行事多出现在乱世之际,无不是别有用心之人。
虽有怀疑, 却无证据, 众人也只是与交好的门派家族讨论一二。之后江湖中又出现一道传言, 称蚀日神教内有不传秘籍, 不挑根骨人人可习, 修炼简单无需吃苦。传言一出, 投奔之人数不胜数,甚至各派内部亦有弟子改投他门。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众人虽不喜, 但还是选择忍耐。
能有本事哄骗人不算什么, 有本事让人留下才是真的有本事。都是习武之人, 稍稍练到后头或脑子灵光些就知这种秘籍绝不可能存在。
没想到事情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入教者没一个退出来的,开始有人动摇,怀疑真有此等秘籍存在。蚀日神教又说教主原是天人,不忍见众生受苦,特下凡渡世,秘籍也是教主从天上带来, 才有不凡功效。
江湖众人起了纷争,一些认为蚀日神教所言荒唐至极,一些则认为事实或是真是如此。
凡间秘籍怎能与天书相比?
“真乃渡也,何不示众!”时人斥问。
另一人答曰:“此为仙人之试也。”
时人怒极,潜病发,不治亡。
病故那人有一子尚存,为替父寻求公道,四处求人。
但这事不占理。
一来别人没有动手,你父亲是自己病死的;二来蚀日神教威望正盛,没人想去触霉头;三来大梁现在这一任皇帝不喜武林,众人都不想把自己师门推举到人前。
所幸最后结果还是好的。
那孩子找到了一个愿意插手,也有能力插手这件事的隐世高手。
与此同时,有人不愿投效蚀日神教被杀,家财尽被夺去。江湖上有了新的风向。
有人意识到蚀日神教恐怕残暴不仁,召集了一众志同道合之人前去讨理。他们知道蚀日神教不会只听三言两语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作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讨公道者一行三十三人,仅两人存活,其余者尽亡。
那二人拼死逃回师门后却见满门缟素,师门被灭。
武林众人终于意识到蚀日神教到底是个什么作风开始联合起来,但有些人却注意到蚀日神教屠尽十几派伤亡极小,对蚀日神教内神乎其神的秘籍深信不疑,背叛师门家族,加入其中。
叛逃者约有半数,整个武林元气大伤,无以为战,称其为魔教。
恰逢此时,那名前辈受邀入世,以绝对实力稳住了剩下人的心态,并约蚀日神教教主一决高下。
蚀日神教不应,前辈便打遍蚀日神教各处教众。终于,他应了。
应约之日,蚀日神教沿途安排二十余教内高手意图削减前辈实力,不料前辈并非孤身一人。教内人被江湖各派缠住,前辈则顺利到了约定的崖顶。
交手三天三夜,蚀日神教教主不敌,重伤,仓惶逃走,后蚀日神教消停一阵,武林得以喘息,那名前辈则是不知所踪,未再出现过。
几十年后,蚀日神教重现江湖,武林各派早有准备,一直压制着,却也无力一次灭尽。
与其纠缠三十余年,事情有了转机。
那几年武学天赋出众之辈奇多,远胜之前百倍。
年少意满,各派天之骄子们都想做出一番远超父辈的成就。机缘巧合之下,彼此结识,一见如故,约定好要做一番大事业,目标直指魔教。
只是他们彼时年轻,经验见识都不足,又是分头行动,反倒险些被魔教杀尽。
事情一出,武林哗然,足足有一月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哀后震怒,第二次完完全全联合在一起,决心彻底剿灭魔教,杜绝此类事情再发。
魔教因为先前除掉那群人损失惨重,力有不逮,对方又知他们防御,接连溃败。
最后,魔教少主与最后的魔教教众死于旧日崖。临枫山庄前庄主因提供线索与奋勇杀敌被列为第一等功臣。
魔教被灭至今已有二十八年,各地偶有关于魔教余孽作祟的传言流出,虽从未被证实过,但能与魔教扯上关系的地方对此类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容溪镇虽远离魔教原先驻地,但因着临枫山庄前庄主那件事,镇上百姓还是对魔教讳莫如深。在他们看来,要是魔教仍有余孽,是定会来容溪寻仇的。
出于这种担忧,关于魔教余孽作祟的传闻,容溪镇里足足有十几个,多是和小孩子有关。
一开始还是简单不能与生人说话,因为他们全是魔教余孽假扮,来报仇的,到后面就演变成了不好好吃饭、不听长辈教导就会被魔教抓走,挖心挖肝……
这些都是编的,没有实例,但一开始流传开来的时候,是真有人出事了。
魔教被灭的时候,容老二还是个到处疯玩的小孩子,后来却听说镇上有人出事了,不知所踪。
短短半月失踪几人,搜遍各处无果,直到两个月后,失踪人的手指、脚趾出现在溪流中。
最早捡到这几样东西的百姓以为是什么动物,好奇拿去问镇上屠户才知竟是人的!丢子丢女的人家赶来相认,细细辨认半天后嚎啕大哭起来。
容老二那会正好在附近玩,看得清清楚楚,回家后就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就听说是魔教余孽回来寻仇,专趁夜色抓人。
自那以后,容溪镇灯熄得极早,天色还未黑尽,路上就没什么人了。
前几天镇上来了好大一群人,夜里才热闹一些,走夜路也不怕,今日不知为何又走了许多。
容老二今日休得晚,回家时天已全暗。
月光冷冷清清,路上安安静静,他又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言来,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发麻,脚下快了几分。
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家的影子,他心下安定几分,闷头往前走,忽然看见一个黑影,立时愣住。
离得近了,才看清原是自个二徒弟,容老二松了口气,觉得有些好笑,欲打个招呼二徒弟却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
容老二心中稀奇,又想,许是没看清。
走了七八步,他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一个老头都能看清,二徒弟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会看不清?
回头看去,二徒弟家已经点灯。
他盘算一下,左右离得也不远,还是去问问,别是出了什么事心思恍惚。
到了二徒弟家,容老二在门外喊。
“师傅,来了!”二徒弟推门出来,右手还提着一茶壶,见他看来憨厚笑道,“师傅,我刚到家,您要喝水吗?”
一切如常。
容老二摇摇头,说:“只是来看看你,这就回去了,你歇吧,明日记得早起,活还很多呢。”
二徒弟应着,也不说送一下,呆呆回去倒水,右手举起杯子喝进去。
容老二见状摇着头笑,心道,还是那样,自己真是想多了。
他转身离开,想起今日来问消息那几个人,猜测估计是被勾起了回忆自己才这么多疑。二徒弟能有什么事?这么一个憨憨,就是有事也轮不到他。
想到二徒弟之前做过的傻事,容老二面上渐渐带上笑。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二徒弟是左撇子,惯用左手,可刚刚那个……好像是用的右手喝水。
容老二震惊回头。
“好像不太对。”冯劲琢磨着手上的小半张信纸。
上面是徐丙与商人的联系信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他又重新开始搜屋子,到处摸摸,找到一个暗匣,匣内一本小册。
冯劲打开,第一页就是各物代指之意。
再结合残信一看,俨然是徐丙再往外面透露临枫山庄的消息。
冯劲大惊,连忙将东西收进怀里匆匆离去。
月光黯淡,一屋幽明。
屋内,冯劲拿着册子给几人看过。
这里坐着的人,都是在各个角落隐秘之处找到了徐丙残信的人。
大家拿着一对,顺着时间线理,发现徐丙从几年前就开始往外面透露临枫山庄的事情,直到前几个月,信件来往更加频繁,在他们得到最近时间的残信中,和徐丙联络的人甚至还提到了尽快安排,之前的信里也是多有催促。
“此人实在可恶!”一人骂道。
厉垣面无表情,手放在袖中,紧紧攥着一方小印。
那是他在徐丙家后院井底找到的,小印刻着的图案和他看过卷宗里的魔教印记一模一样。
几人接力似的骂了一圈。
注意到厉垣一直没开口,冯劲心头嗤之以鼻,但想到厉垣和五大派人关系密切,灵蛇宗也是仅次于七大派的门派,他忍耐下,问:“厉少侠,依你看,我们现在应当如何做?”
厉垣扫视一圈,看出有人不喜,但他并不在意,掷地有声地道:“各位既然来此,都是心有抱负,不甘止步于此的。我们是没能进入第二轮不假,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比他们差,不过是缺了些运道在,只要我们这次能查清真相,未尝不能让众人看见我们的实力!”
方柯林不过是占了个先机,先和半夏认识,他不行!
几人注目,厉垣继续慷慨激昂,言辞鼓舞,展望美好愿景。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下意识忽视了厉垣根本没参与此次武林大会。
“所以,我们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一定要抢在众人面前率先将证据交上去。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们比他们更强!”厉垣道。
只有证明他比方柯林更好,半夏才会看见他。
经过之前一番陈词,众人对厉垣已是十分信服,连提供了暗号册子的冯劲都要排在后头,听了这话,纷纷表示现在就走,连夜离开。
厉垣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时间紧迫,迟则生变,我们还是早些动身为好,至于其他人,更是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些。”
他一定要抢在方柯林之前把证据提交上去!
南山镇客栈。
今日一早, 林钧便发现少了好几人,都是在容溪镇时便争着抢着找线索、要线索的。
看来,他们是发现什么了。
他看了眼手上拿着的残信,心中百思不解。
自他们来到南山镇后此物就被发现了许多, 虽然也有好好藏着, 不是摆在什么大街上, 但怎么会有这么多封呢?
若他是徐丙,肯定会再通信后立即销毁信件,而不是销毁到一半又抽风似的再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 若是不信别人要留线索, 也不该藏得这么七零八落毫无规律逻辑可言。
整个早上, 林钧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有人来请他过去。
来南山镇之前, 林钧和其中几位约定好了共享线索。等到了那边, 就见其他人都到了,只等他一人。
“林兄, 此信或是伪造, 你且来看。”说话之人举着一封还余大半的信给他看。
林钧精神一振, 快步过去, 仔细看过后并未发现异常。那人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情况,又递给他几封。
一一看过之后, 林钧也发觉了这些信件前后矛盾之处,他将自己昨日找到的信件交出。
众人一同来回翻看,找到不少疑点。
“只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引诱我们往这一方向去查。”一人道。
林钧深以为然。
“我再去翻出这些信件的地方探查探查,那人既然伪造证据,肯定会留下踪迹, 我们或可通过这个来找出幕后之人。”他道。
略一思索,众人便赞同了他的计划。五人分作两边,一边去其他人那里打探消息,尽量获取他们找到的信件或内容;另一边林钧同另一位,一起再去所有找到线索的地方搜寻。
说定之后,林钧二人当即动身。
由近及远,将离得近的都走遍之后,便是镇外的徐丙家,但一路走来,哪怕是他俩里里外外搜了个透也没找到什么东西,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地方了。
二人来到南山背阴处山脚,之前挖出的洞坑还在原地,如刚挖出来一般新鲜、
林钧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们离开前,明明把洞坑恢复原状了!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洞坑旁蹲下,仔细查找。
林钧手贴着洞坑摸了一圈,又重复。
忽然听见一道细微声响,风轻抚过。
林钧一口气还没提起来又放下,正待要重新检查洞坑余光便注意到同伴严肃的模样,随即意识到什么,手按住剑。
下一瞬,三四个蒙面人从林中跳出,手执兵刃,直指二人面门。
林钧他们迅速反应过来,各向两侧躲开,再一起攻向蒙面人。
二人武艺均是不俗,但对上蒙面人仍有些吃力,力不从心,当下便决定先退。
只是轻功一展,尚未走出五十步,迎面又是几名蒙面人。
林钧二人只得后退,不敢分开。
蒙面人形成的包围圈逐渐变小,危急之际,琴声响起,又是几声利刃出鞘之音。
颜舒雅等人加入战局,林钧二人得以喘息,并趁蒙面人防守之际退到那边。
酣战半晌,两方仍未分出胜负。眼见拖得越来越久,蒙面人拼着负伤脱离战局。
古一然战意正浓,想也不想就追上去。颜舒雅见状也要去追,被荣均拦下。
“颜少侠,你带他们回去休息,我去追!”说罢,也不等人回应便施展轻功追去。
荣均是武林盟主二弟子,此次武林大会中也是顺利进入了第二轮,武功心计都无需担心,想来不会冲动,能把古一然安全带回来。再者场上又确实还要人看顾,颜舒雅便留下来,把林钧他们和带来的人都带回去。
今日之事,不管各方作何想法,他们都该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到了。”
羊肠小道上,一行人走得散碎,白榆走在最前,方才的话也是她说的,竺晏紧紧跟在她身后,接着便是盛元冉和薛明辉,再是伏玉,最后江崇。
原本为了提防后方来人,是伏玉走在最后的,但走着走着,江崇就慢下来,尤其是到了南山镇地界后,更是走两步停下看一看,众人赶路速度也因此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