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姑娘。”众人与她问好。
叶晴一一回过,又在盛元冉介绍下将名字与脸对上。
盛元冉大师兄在看望过盛元冉后曾给她说过他们,后来盛元冉的几封书信中也提到过她这些朋友,所以对于白榆等人,叶晴并不陌生。
这边气氛融洽,简秋平那里却是进退两难,其他正气盟弟子都在眼巴巴等他的决定。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道,“都带回去。”
好在没费什么工夫就顺利地都把人带走了,留下几个在原地了解情况,一行人往正气盟宅院去。
一路上,白榆等人受到不少注目礼,许是担心他们逃了,正气盟的弟子一直紧紧守在他们附近,后面的半夏他们却是没几个人,就只有一个简秋平和尾巴处的一个。
“有种熟悉的感觉。”薛明辉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白榆深有同感,道:“有没有觉得很像游街,就那种犯人行刑前,从牢里走到法场那一段路,也是有很多人在围观。”
薛明辉大惊失色:“他们要对我们动手?”
他声音不低,旁边的正气盟弟子闻言低头,满脸羞愧。
他也觉得奇怪啊,明明在回春堂就能问情解决的事,大费周章跑一趟正气盟干什么?
到了正气盟后,方师兄的师父是盟主,看在盟主的面上,如果是方师兄他们有问题,那肯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叶晴忙道:“别担心,今日事情闹得大了,会是各派代表一同审议此事,而且还有元冉她大师兄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飞星派在正气盟的代表,正是盛元冉的大师兄——乔春开。
正气盟那边早就得到简秋平的消息,他自称两边都与他有故,不好决断,只能把人都带回来。
六壬宗掌门首徒周泽方和乔春开在门口等人,他们都知道此事有关太乙宗。
周泽方道:“我看秋平这小子就是怕事,不想得罪太乙宗的人。”
周泽方与简秋平师兄季立新交好,对于简秋平的性子也是知道一二。
乔春开笑笑,道:“他是慎重,担心做错,周兄就多担待些。”
周泽方摇了摇头,说:“你也是好脾气,对谁都宽容。”
二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就见浩浩荡荡一群人回来了。
周泽方道:“你在这等着,不要过去,我去吓一吓秋平。”
周泽方大跨步掠过前面那堆人,到了简秋平面前,冷着脸,厉声道:“秋平,不是让你做青天?你怎么倒把人都带回来给我们了。”
简秋平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扭头对半夏道:“你和他们辩清白去吧,这事不归我管,我最多只能在旁当个看客。”
说完,他扔下众人率先跑进去,留下一句:“周大哥,都交给你了。”
“回来!”周泽方朝他背影吼道,才看见方柯林和半夏。
原来是他那些个义弟义妹,怪不得溜那么快。
那前面又是什么人?
和方柯林等人打过招呼后,他又快步往前走,就见乔春开语气熟稔地在和他们说话。
“这位是我师妹,那些是她朋友。”在周泽方开口前,乔春开解释了。
周泽方点头,又在那群人中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你怎么也在这?”他看着易晓。
这事不会是百晓生做的吧!他图什么?
易晓扯出抹敷衍的笑,暗暗看了眼白榆。
方才他都找到机会溜出去了,结果就被白榆叫住,被带到了队列中来。
白榆只作不知,诧异道:“易公子,此处竟有你的故人?”
易晓“呵呵”一笑,道:“白姑娘过谦了,在下的故人可比不了姑娘。”
“什么情况?”周泽方低声问乔春开。
谁认识的人能比百晓生还要多?
乔春开思虑一瞬,想起盛元冉说过的话,道:“这位白姑娘早年走南闯北,估计是因此和易公子结识。”
作为各派年青一辈的中坚人物,他们都与百晓生打过不少交道,自然是识得他的真容,当然,简秋平这种临时顶上来的不在其列。
进门后,乔春开又想起一事:“此事与我师妹有关,我不好出面,还得多劳累你们。”
“你要是不管,就不怕他们打起来?”周泽方忧心忡忡道。
各派代表中属乔春开脾气最好,好几次都是他把两边争论不休的人劝下来,众人也都愿意卖他个面子,如果他不在,那这场官司估计得在演武场上开了。
第41章
正气盟演武场周围栽有一圈树, 每到饭点就有不少弟子端着饭碗拎个凳子过来,只是今日不能了。
正是午时六刻,阴凉处已经坐满了人,但不是来吃饭的, 中间坐着的有七八个, 还有几位站着的, 个个一脸严肃,浑身透出的冷气让本就凉快的地方更加凉爽。
众弟子一见这副场景,纷纷掉头就走, 回去时还会好心告诉正要过去的同门。虽然师兄师姐们并未霸道地围着地方不让, 但大多数弟子都不是很想在吃饭时被自家师兄师姐问今日功课练得如何。
树荫下, 薛明辉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时不时听听那群人争论得如何, 再看眼半夏他们, 又得了个白眼后回头看自己人。
“你们不觉得……有点无趣吗?”薛明辉忍不住问。
进入正气盟后,他们就被带到这里坐着, 坐了快有半个时辰, 可除了乔春开外, 那群人都没搭理过他们。
当然, 连半夏和方柯林他们也没搭理过。
那群人只是问了被一起带过来的几位百姓以及回春堂学徒,然后, 就陷入了无止境的争吵。
一开始,乔春开还在这里陪他们坐着,但是那边越吵越激烈,他不得不过去帮忙劝一劝。
到了现在,他们还没吵出个结果。
本来是在讨论苏木和半夏谁输谁胜?
胜者是苏木,这很明显, 那些人也没颠倒黑白,然后就开始争论半夏行为是否有不妥之处?要如何解决?
江崇抬了下眼皮,略听两句争论,已经从半夏的事扯到琴魔了。他道:“你若是烦了,直接走出去便可。”
直接走?
这是可以的吗!
薛明辉鬼鬼祟祟张望,来往之人众多,但似乎都并不在意他们,门口也无人把守。
好像真的能走。
他蠢蠢欲动,按下心思,问:“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那就安静坐着。”江崇道。
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薛明辉也不好再改口劝他说咱们还是走吧。
他顾自到一边生闷气。
没人理他。
盛元冉注意到了,又被叶晴喊回神。
叶晴道:“你师父师兄还有两天就到了。你要是想参加这次武林大会,最好还是先去见他们一面,如果是在武林大会当日露面,你师父他难免会不高兴。”
说到这个,盛元冉神色恹恹。
退婚之后,她就再没有和师父联系过了,往日写信也都是给给师兄,信中简单问一句好。
叶晴多少知道一些内幕,开解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放在心上,你师父于你,好歹还有师恩养恩。”
盛元冉是被师父捡到,收养的徒弟。
沉默片刻,盛元冉微微颔首,轻声道:“我会的,叶姐姐。”
静坐半晌,各派代表终于暂时休战,这时才想起被他们丢在一旁的官司。众人把周泽方推举出去,他出身七大派,此事又与六壬宗无关,由他去讲是最合适的。
周泽方润润嗓子,清了清喉咙起身,先讲了一遍来龙去脉,然后下结论:
苏木与半夏比试一事,苏木胜;半夏不忿结果,动手伤人,好在没造成实际损伤,罚半夏给苏木当众道歉;方柯林不辨是非,身为正气盟之人却擅自站队导致矛盾激化,后又出手阻拦别人去救苏木,险些让问题更严重,此事上,他错处最大,故造成的损失全由他负责,苏木解毒所用也由他报销,并以报销费用为准,再取其中三成费用给苏木作为补偿。
此外,苏木与半夏二人比试并不合规,影响甚远,各罚五两银子。
“几位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泽方问道。
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赶紧提出来!
半夏自然是有意见的,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柯林就从善如流地替她认下了。
他朝苏木一揖,郑重道:“半夏年岁尚小,冒犯了姑娘,望苏姑娘见谅。”
苏木并不直面回答,反而指着竺晏道:“我这弟弟年纪也小,此前险些伤了公子,公子也是不要在意才是。”
“凭什么!他差点伤了三哥,是三哥武功高强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半夏不服气道。
苏木:“半夏姑娘,要按你这么说,你也是差点伤了我。比试时给我的是会危机性命的剧毒,比完后还队我动手,如果不是我医术还勉强,运气好有人帮忙,现在只怕已经是一捧黄土了。
方公子武艺不俗,这是人尽皆知的事,竺晏也不是奔着要他性命去的,但你倒是真的奔着要我性命来的。”
“你!”半夏瞪圆眼睛,却发现无从辩驳。她行事是随心所欲了些,但还不至于不敢认下自己做的事。
半夏道:“这是两回事。”
“之前是我不对,我认错,”说完,她朝苏木一礼,直起身子后又道,“可是这位公子意图伤我三哥也不是假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半夏恶狠狠地看着竺晏。
竺晏毫不在意,只是小声给白榆解释:“师父,我看方公子要过去你们那边,一时情急才出手的。”
“我都知道的,你是好心。”白榆安慰他后,冷漠对半夏道,“早就听闻方公子威名,但今日不过一场切磋,就这么输不得吗,还真是叫人长见识了。”
“你!”半夏气鼓鼓的,被方柯林拦下。
方柯林笑笑,道:“姑娘言重了,半夏与我情同兄妹,见不得我被人欺负,只是在为我不平,我替她向诸位道歉。”
“欺负、不平?”白榆语气诧异,满脸不解,“方公子可是名门之后,盟主之徒,谁敢欺负你?你是说我们,一群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在欺负你这位鼎鼎大名的方少侠吗?”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方柯林无措道。
荣均见状开口:“白姑娘,还请你不要故意戏耍柯林,他自小长在我师父身侧,所见所闻不免单纯了些。”
荣均是武林盟主二弟子,也是太乙宗的代表。
薛明辉听着这话总觉得奇怪,问:“他是不是在骂白榆心眼多?”
竺晏嗤笑一声,嘲讽道:“何止啊?在他看来,我们全是恶人,得寸进尺,不识好歹。只怕是认为我欺负了他的师弟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师弟今年才三岁。”
从进来的时候开始,竺晏就注意到这人偷偷朝他们翻了好几次白眼,先前众人讨论苏木和半夏的事时,也是臭着一张脸,每逢有人给苏木多说一句话,他就瞪过去,不过因为事情和太乙宗的人密切相关,所以他没能在这件事情上发表任何意见。
这话一出口,众人纷纷侧目。白榆心道:还是尽量让竺晏少和江崇待一块,这嘴毒的快赶得上江崇了,唯一的区别就是江崇功力更加深厚,说得要文雅些。
周泽方幸灾乐祸道:“哎呀呀,荣大侠,你听听,这才叫中肯之言呢。你也该睁眼看看,连第一天见到方公子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幼儿了,你也该放手了,不要总说些疯言疯语。”
荣均皱眉,乔春开忙道:“荣兄息怒。你也知道周兄惯来嘴上不饶人,但是并无坏心。他话说得难听了些,可也有些道理,就把事情留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春开此言差矣,”周泽方立即反驳,“我可不是嘴上不饶人,我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我,周泽方,就是看不上他荣均这副样子。”
乔春开是真怕了他,快步走到他旁边紧紧抓着胳膊,声音中充满无奈:“周兄,你少说几句吧。”
周泽方冷哼一声别过头,荣均却不肯揭过此事,二人又争起来。
薛明辉摇了摇头,感慨道:“这是在内讧吧。”
白榆故作沉重:“显而易见。”
话题又被带歪。
江崇意味不明道:“我大约明白了。”
“明白什么?”薛明辉迫不及待地问。
他现在什么都不明白。
来了之后就一直在等,好不容易等出结果了,两边开始吵……嗯,应当说是各自辩驳,然后,眼见着又被忽略了。
难道现在的重点不该是他们吗?
他不明白。
江崇心想,当然是明白这群人办事效率为何如此之低。
惊雷派余孽和琴魔的事都快过去两个月了,现在还没理清楚,真是无用。
早些年他还觉得朝廷上那些官员每日争来争去是浪费时间,可好歹有些事拖得久了对他们有利,可是这群人……至多能称一句心思赤诚,却是真心做事,只是能力不足。
现在看来,选出来的官员也并非一无是处,江崇默默想道,若是有朝一日朝上的人如他们一般,都是各家自己选的,那估计很快就要改朝换代了。
他对薛明辉道:“我今日才明白,之前是我对你苛责了。”
和他们比起来,薛明辉也算可塑之才了。
薛明辉狐疑地看着他,面色瞧着有些真。
他才不信江崇有这么好心,可能是有坑在等着。
他从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应了。
江崇露出一个极淡地笑,继续去观察那场闹剧。
场面吵得不可开交,乔春开寻了机会溜出来喘口气,扫视一番。
树荫下,各派代表或坐或站,位于中间;方柯林一行人在左侧;右侧就是白榆他们,其中,苏木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白榆和竺晏,薛明辉和江崇的位置更靠后面一些,在薛明辉右侧,就是盛元冉和伏玉,叶晴在盛元冉旁边,不过几人离得都不算远,唯有一个易晓远离人群,在角落里坐着。
那几人都偶有说话,乔春开最后选择到江崇旁边坐下。
江崇给他倒了盏茶。
“多谢。”乔春开疲惫道,拱手谢过,抬眼时见叶晴要过来,轻轻朝她摇头,示意她留在盛元冉身边就好。
“乔公子,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江崇真心实意道。
这群人里,唯有乔春开是最理智的,想着解决事情,是其中为数不多的有用之人,他要是病倒了,他们就是吵上一年半载也难出结果。
乔春开苦涩道:“力不从心。”
早年在飞星派时,他也不是没有处理过派中事务,可从没感觉到这么焦头烂额过。
“乔公子,我听闻正气盟有十二位长老坐镇,何不向其讨教?”江崇问。
正气盟内,有盟主一人,一般为该届武林大会魁首;长老十二人,按规矩,其中七位为七大派之人,另外五人能者居者。
不过七大派中的云川派和神医谷向来避世,且传承人少,基本上无人能出任,所以来自七大派的长老一般只会有五人。
而今日盟主为太乙宗之人。按规矩,盟主所属不得再出长老,所以,该有八个位子给七大派之外的人。
就算七大派的人都痴迷于武学,但这八个人里总不能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乔春开道:“江公子有所不知,正气盟上下一应事宜,历来是由我等小辈商议后再禀报盟主与长老。”
小辈,指的就是如乔春开这类的各派代表,一般是门内年青一代。只要是能说得上名的门派和武林世家,都可以派人过来,名声大些或占据一地更是必须要派人来。至于代表人数,向来没什么限制,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位。
原来如此。
江崇还是有一丝不解:“无人从旁协助吗?”
据他所知,这些各派代表也是常换的,具体时间不知,但总不会一直干下去。就这么把人提上来,也不给点帮忙的人?好歹有个能问一问的人也行啊,至少不能摸瞎吧?总不能指着自幼学武的人能处理好江湖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乔春开:“这也是长老们对我们的看重,历来都是如此,若是遇上为难之事,也可上报长老和盟主。”
江崇心道:还真是放心。约莫是能管的不会管,会管的没机会或不愿意管。
他对乔春开的同情又多几分,建议道:“乔公子,既是历练,不妨叫公子的师弟师妹过来,想来飞星派更需要公子,公子的师弟师妹亦会受益良多。”
这里事情这么乱,可是又不会真有什么危险,正好能让那些小的过来杀杀他们的无知、锐气,日后也稳重些。
乔春开听出他言外之意,思虑良久,道:“不妥,此处远离故土,本派并无长辈在此,只怕师弟师妹们会想念师门。”他担心师弟师妹们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