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用指腹轻柔地为她擦拭,待得她缓和了一些,牵着她进去。
从南栀去开门起,南万康和蔡淑华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去,他们一直盯着陡然冒出来的男人,看他带自家女儿一步步走来。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应淮。”应淮没有松开南栀的手,身姿笔挺地站在两位长辈面前,“特别抱歉,这么迟才和你们见面。”
“你是拉着我们幺幺领证的男人?”南万康昂起头,自上而下审视他,不确定地问。
“是,”应淮用空出的右手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红色本子,递上前,“这是我们的结婚证,还请二老过目。”
站着的蔡淑华赶忙接过,坐下去和丈夫一起看。
从两人的红底合照到个人信息,再到很有质感的钢戳,他们反反复复,细细致致地审阅。
是真的。
南万康和蔡淑华齐齐抬高目光,重新看向应淮。
说实话,他们见到他是有意外的。
昨天那篇报道没有贴具体图片,但评论区他们也是浏览了的,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猜测“金主”的身份,那位被提名最多的钱总的照片,他们认真看了。
饶是他们不会以貌取人,也认为钱总长得太寒碜,无论如何配不上他们幺幺。
没想到实际情况和传谣相距如此之大,眼下立在面前的男人不仅年轻精神,还仪表堂堂,谈吐气质非同凡响。
加上他能在第一阶段就给华彩投资三千万,家底可想而知的丰厚。
这才是可能入他们宝贝女儿眼的男人。
但对方再英俊挺拔,身家显赫,一看见他牵着女儿的手,想到他已经把女儿诓去领了证,南万康和蔡淑华一肚子不灭反增,脸色更不好看了。
应淮和南栀并肩坐在贵妃榻上,有条不紊地说:“叔叔阿姨,这件事起因在我,是我不好,用了一些手段,让栀栀和我结婚,但我们不是才认识的,我更不是见色起意。”
“我先详细介绍一下,我出生长大都在沪市,家里祖祖辈辈全是商人,现在家族企业有些规模,主要是爷爷在管,我在大一的时候成立了一家风投公司,取名‘至南资本’,你们应该了解过,我也是通过这家公司投资的华彩。”
南万康和蔡淑华当然清楚至南资本,当时他们听这家公司名字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听,颇觉得奇怪。
“至南……南栀……”蔡淑华垂下眼,轻声地念。
应淮大约听见了,颔首说:“没错,这家公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和栀栀有关,‘至南’是‘南栀’反过来,‘至’有抵达的意思,所以‘至南’也是‘抵达南栀’。”
“至南”的准确含义,在它一经确定时,南栀就无比清楚,但时隔多年,两人经历热恋、分手、重逢、闪婚,而今再亲耳听到他详细解释,感触大不一样。
南万康抓住重点:“这家公司名是你什么时候起的?”
“栀栀大三的时候。”应淮用不着浪费时间回想,三言两句讲明白前因,“我和栀栀读的一所大学,她大一下学期,我们开始谈恋爱,她毕业时,我们分了手。”
南万康和蔡淑华对女儿在大学时的恋爱情况一概不知,完全没有听她提过,他们诧异地转向女儿,向她确认。
南栀抿唇点了点头。
应淮字字清晰,慢条斯理地说:“我和栀栀分手了三年,但这三年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一直喜欢她,所以‘至南’一直叫‘至南’,我从来没有想过更改。”
南栀惊愕地睁圆杏眼,朝他望去。
应淮接收到她的视线,转头回视,他眸子剔透干净,恍若世间最小的海,盛满一汪情难自禁的温柔。
“栀栀在伦敦读了三年研,我就关注了伦敦三年天气预报,下雨的时候,我会担心她出门有没有带伞,好不容易等到出太阳,她会不会窝去阳台,边晒太阳边画画。”
“她每年生日,我都会飞去伦敦,但不敢见她,只敢藏在学校附近的边边角角,远远看她一眼,默默祝她生日快乐。”
字字句句的详细讲述响在耳畔,南栀却错觉隔得无比遥远,像遮了几层薄纱,朦胧得极不真实。
应淮来这一趟,显然准备充分,以防南万康和蔡淑华不相信,应淮在手机上找出关注的伦敦天气的界面,还有过去三年往返伦敦的机票信息。
南万康和蔡淑华惊奇在看,南栀也拉长脖子,递去视线。
他说的桩桩件件居然真的能够找到对应佐证。
见他们都确定完了,应淮收起手机继续说:“叔叔阿姨,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栀栀,年前听说她回了贡市,准备接管家里的公司,我处理完沪市的事情就过来了。”
“是,我和栀栀结婚的时候,我在和她赌气,没有讲得很清楚,甚至用给华彩投资威胁,但我想娶她一直只有一个原因——我喜欢她,分开三年,我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不能再松手了。”
一声接一声“喜欢”响得南栀晕头转向,比踩上缥缈云朵还要恍惚。
这轻若鸿羽,又重比千钧的两个字,不仅他们重逢后没有讲过,连当年也没有。
“请叔叔阿姨相信我,我会对栀栀很好的,”应淮郑重其事地保证,“这次的事情,我已经让人着手处理,很快就会有结果。”
南万康和蔡淑华仍在气头上,神色没有太大波动,他们再度调转视线,看向自家女儿。
南栀太少太少面对他们的锋锐眼刀,不由自主朝应淮那边缩了缩。
几个人都在一大清早就聚在了这里,谁也没顾得上吃早饭,应淮提议先出去吃一点儿,再带着二老去一趟龙湖壹号。
想方设法那人家宝贝女儿拐走了,总得让他们亲眼瞧瞧女儿居住的地方。
龙湖壹号声名远播,里里外外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唯一让南万康和蔡淑华有所微词是五二九,体形彪悍,凶神恶煞的成年德牧光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隔老远瞥上一眼,都会生出一股强烈的瘆得慌,叫人避之不及。
但架不住女儿喜欢。
那条狗肯定也很喜欢女儿,狗皮膏药一样围着她脚边打转,她让坐就乖乖坐好,她让回屋就夹起尾巴回屋。
应淮提前问过南万康和蔡淑华今天有没有其他事,得知没有后,让他们留下。
这一天三顿饭的时间,南万康和蔡淑华没有一刻闲歇,除了在观察,还是在观察。
一天下来,应淮对南栀没得话说,在饭桌上,往往是南栀一个眼神,应淮就为她碗里添了想吃的菜。
晚餐后,南栀换一套运动装,穿着运动鞋带五二九去院子,陪狗子疯玩一圈,鞋带先跑散了。
她刚想弯腰去系,旁边的应淮先送来一句:“我在这儿呢,用得着你?”
话音未落,他矮下去一大截,蹲到了她脚边。
南栀垂眸盯着他扯开自己鞋带的动作,迟缓地眨眨眼,他刚刚那句话完整的意思应该是:有我在,用得着你弯腰?
先前出门时,五二九太着急,南栀鞋带系得匆忙,整体松松垮垮,应淮索性全部解散了,重新系出一串麦穗蝴蝶结。
南万康和蔡淑华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瞧见这一幕,禁不住扭头对视。
他们都知道,那种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一连串蝴蝶结,是自家女儿最喜欢的款式,高中起就爱那么系。
应淮出去遛狗也换了方便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普普通通,可没有系出花儿来。
他多半特意学过。
等到五二九疯够了,南栀和应淮带着它回来,南万康上前一步说:“幺幺,我和你妈妈回去了。”
“啊?这就走了吗?”南栀以为他们至少会住一晚。
应淮也表示:“叔叔阿姨,在这里住几天吧,我已经让阿姨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南万康摆摆手,“不了,先回了。”
这一天,该看的他们都看过了。
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插手过多,这是女儿的选择,冷与暖,只有她自知。
临上车前,南万康和蔡淑华还是放不下心,迟疑地回过了头。
当着应淮的面,南万康嘱咐女儿:“幺幺,如果你在这里感到了一点委屈,及时和爸爸妈妈打电话,我们马上来接你回家。”
“对,”蔡淑华快速接话,“到时候哪怕我们眼睁睁看着华彩倒闭,也会支持你离婚。”
南栀眼眶有些微酸。
应淮凑近些许,修长手臂搂过她肩膀,先一步回了他们:“叔叔阿姨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目送他们的汽车远去,南栀忐忑了一天一夜的心绪可算是有了落点。
起码先稳住了爸爸妈妈。
两人折返,慢悠悠回到三楼主卧,南栀想起上午在自己公寓,应淮说服爸妈的那些话。
她由不得昂起脸蛋望向应淮,一双水灵乌瞳汹涌复杂与狐疑。
不知道应淮有没有窥出她眼中异样的情绪,他没开口询问,直接捏过她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他走了几天,就想了几天。
因此这一吻分外汹涌猛烈,好似势必要将被迫空白的那样多天翻倍补回来。
唇瓣厮磨,软舌缠绕,方寸之间来回撕扯,撕得彼此双颊潮红,眼瞳雾气蒙蒙。
南栀体力从来没有跟上过他,不一会儿就被吻得七荤八素,不知今夕何夕。
她后背由一只有力大手拖着,倒上舒适沙发,衣衫半褪不褪,身前一片凌乱。
绵延不绝的吻持续下移,南栀急促喘息,有气无力地问:“你,你们公司的公关部做的方案吗?”
应淮流连地吻在她身前,没太听懂,含含糊糊地问:“嗯?”
“那些,那些骗我爸爸妈妈的话和证据。”南栀偏过脑袋,呼吸粗重。
话音未落,应淮凶野蛮横的攻势戛然而止,连要顺着她大腿往上触及的动作都有收住。
他蹭起身,额头覆盖一层细密热汗,双眸全是染满激烈情欲的红。
他近距离悬空盯她,音色沙哑地问:“你觉得我是在骗他们?”
南栀没想过他会停下来,她早就感觉到了滚烫,双月退不自觉敞开。
听着这一声明显裹了凉意的质问,南栀有些懵,黑长眼睫不安地战栗:“不然呢?”
别人不了解他们分手的细节,她还不清楚吗?
她至今记忆犹新,当年他是以何种仇视肃杀的眼神看自己,用何种冷厉决绝的嗓音,说出的“你这辈子最好不要再回国,不要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他恨毒,怨毒了她,至少那三年是,怎么可能一次次飞去伦敦?
还躲在角落偷看?
这是那个骄傲肆意,行事作风张扬不羁,恨不能昭告天下的应淮,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这不是犯/贱吗。
收到她毫不犹豫的反问,应淮眼底间已然沸腾的欲念顷刻冷却,他震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跨步下了沙发,头也不回朝浴室去。
南栀更为迷茫,全然摸不着头脑,本能抓起散乱的衣服,潦草遮过关键部位,拖着早已绵软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
追到浴室门口,应淮猛然回过身,浑身笼罩一泓莫名其妙的暴戾,他居高临下,没好脾气地问:“想和老子一起洗?”
口吻之冲,南栀扛不住打了个哆嗦,她闪烁潮红湿润的眼睛,委屈巴巴说:“这几天,我好想你。”
应淮眼底暗了又暗,二话不说伸出手,将人拉进了浴室。
拜应淮所赐,她洗了有史以来最慢,最累的一个澡。
哗哗难绝的蒸腾水流终于得以关闭, 雾气弥漫的瓷砖、磨砂玻璃房门不知道按上了多少手印。
南栀被应淮用浴巾裹好, 放去床上,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改了颜色, 四肢比软体动物更软。
特别是双月退。
她记不清被轮流抬起多少次, 被迫单脚站立多久,现在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床上,双腿好似还有轻微战栗感。
她一并冲洗了头发,应淮后一步坐上床,让她脑袋枕在腿上, 打开吹风机最舒适的档数,细致地给她吹。
南栀疲乏至极, 由着他伺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问题:谁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了?
为什么感觉两次过后,她比大学时还要像破布娃娃, 身上大大小小的零件快要散架了。
不同于之前的暗自腹诽, 她直接问了出来。
应淮一只手把控吹风机,另一只轻柔地在她发丝间穿梭。
对于她这般怒气冲冲的指控, 他十分受用, 自得地扬了下眉:“不然过去三年,我每天白游泳白撸铁了?”
南栀委屈地咬起唇瓣, 用沙哑了的嗓子控诉:“你健身游泳就是为了欺负我, 是吧?”
“为了伺候你。”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应淮收好吹风机,掀开被子躺上床, 从后面拥住她,垂头去吻裸露在外,散发清淡栀子花香的肩膀。
感知到湿润温热的亲吻,南栀几不可查颤了一下,无意识夹紧了月退。
她恍然发觉何止是应淮,就连自己素了三年,都异常敏感,需求更旺盛更明显了。
他随随便便吻上来,她就有点招架不住。
心痒难耐,奈何身体实在吃不消。
赶在应淮曲膝,想要顶开之前,南栀慌慌张张调了个身,转移注意力:“这次的事是不是肖风起干的?”
提到这个最不想听见的名字,应淮脸色难以避免地更改,再热切旖旎的情绪都有些冷却。
他缓慢抬起头,搂紧她回:“八/九不离十。”
“我猜就是他!”南栀愤然地说,“他就没安好心,一逮住机会就整我们,还偏偏选了我很开心的一天。”
“你觉得是巧合吗?”约莫她腰身不会太舒坦,应淮右手往下移动,颇有章法地给她按揉,淡声反问。
南栀微愣。
“肖风起整人可不会随便出手,他最清楚怎样整人,什么时候整人,给对方的打击最大。”
应淮挺小的时候就被肖风起摆过一道,那是他十岁生日,肖风起送了两份生日礼物。
一份是当着所有大人的面,送他最爱的超跑模型,还是绝版了的限量收藏款,获得了大人们的一致好评,且收到了爷爷奶奶更高价值的回礼。
私底下,肖风起在隐匿的花园一角,拦住了兴高采烈要去找小伙伴玩游戏,暂时落单的应淮。
肖风起将一套量身定做的白色西服穿得像模像样,小大人一样的文质彬彬,温和笑着恭喜:“听说你即将有弟弟妹妹了。”
那当然不是应淮父母的结晶,而是他爸爸在外面鬼混的结果。
听此,小小的应淮不可抑制地回想到多年前电闪雷鸣的暴雨夜,想到自己野狗一样,被关去随时可能遭遇雷击的露天阳台,一面哭喊嚷嚷求爸爸开门放自己进去,一面看见他们三个在沙发上翻云覆雨。
那一夜疯狂的雷鸣好像撞破时空追了过来,当空劈下,正中小小的应淮。
前一刻,他的笑容多么灿烂明媚,这一刻就多么僵硬,他瘦小的身板止不住发抖,跌跌撞撞跑回房间,胃部翻涌,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一场声势浩大,欣喜开怀的生日宴顷刻变为周而复始,难以醒来的噩梦。
之于应淮对肖风起为人的评价,南栀没有任何异议,她垂低眼睫仔细回顾,慢慢悠悠说:“我感觉伍叔昨天也不太对劲,他输了内部比稿,还是输给几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非但没有赌气没有发火,还挺高兴地说请大家吃饭。”
应淮沉吟片刻,逐渐串起起因经过:“用一个理由把大家集中到一起,在你最高兴的时候精准发送短信,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给你泼脏水,让你难堪,而且这段时间我恰好不在。”
回沪市这些天,应淮真的是分身乏术。
一边是应家出了破事,那个生他的男人几次三番找来,有一回还堵去了公司。
一边是至南资本投资的一家公司出了严重问题,必须及时摆平。
昨天晚上,应淮应酬到了凌晨两三点,因为餐桌上清一色是政府领导,一个二个官话连篇,又不能轻易甩脸子,他专注应对,全程没看手机。
还是吃到后半段,他借口上洗手间,走出包厢透气的功夫,扫了眼手机。
原本是打算看看南栀有没有发来消息,却率先被弹出的娱乐新闻刺中了双眼。
应淮脸色立时大变,没再管包厢里面的大领导,一面安排人处理调查,一面让助理订了最快的航班。
时间太晚,约莫南栀早已歇下,他才没有马上联系她。
到达贡市后,应淮第一时间回的是龙湖壹号,可一进家门就听江姨说南栀一大清早就跑走了,回了她那套公寓。
应淮才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听罢应淮的串联,南栀缄默思忖几秒,猛然昂起脑袋:“伍叔可能私底下和肖风起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