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不许再把自己搞伤了。”应淮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她左手指节,冷冰冰警告。
南栀咽下最后一口充盈甜美奶油的泡芙,满足地擦拭嘴角,轻声嘀咕:“那应该不可能。”
应淮立马板起脸,凶神恶煞。
南栀惹不起但躲得起,站起身,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咧开笑说:“我去忙了,你不许跟来哈,否则今天晚上罚你不能进主卧!”
这个惩罚于应淮而言确实恐怖。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会没有招儿应对?
主卧钥匙全在他手上,哪怕她在里面反锁都能打开,他可以半夜趁她睡着,偷偷溜进去。
但应淮没有非要跟进工厂,既然她有意隐瞒,想给他一个惊喜,他就等着看看。
只是每天下午接她下班回家,应淮都会第一时间检查她的手,瞅瞅有没有再添伤痕。
这个日落黄昏,南栀从工厂钻出来,换掉遍布脏污的衣服,洗干净双手,坐上高调的帕加尼,主动伸出双手到应淮眼前:“看吧,没受伤。”
应淮认真瞧了瞧,确实没再添伤口,但手腕一侧,不太能够注意到的位置残留一点明黄。
“颜料?”应淮指腹去擦,根本擦不掉。
南栀微惊,着急忙慌抽回手,一面捂住,一面闪烁其词:“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
应淮挑起眼尾,意味不明地盯她。
南栀心虚,点漆般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绞尽脑汁琢磨新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恰逢这个时候,她手机响了。
是赵晴好的来电。
南栀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觉得这通电话来得如此及时,她毫不犹豫地接起。
赵晴好语气欢快:“栀子栀子,咱们大贡市的灯会要开幕了吧?”
南栀:“嗯,下周周五。”
赵晴好:“我过两天就回来!带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回来!”
她太过兴奋,接连报出他们的网名。
南栀原本没太在意,只关心她什么时候抵达,可听了两个网名就惊住了。
纵然南栀对短视频的喜好不多,每天刷“有闲”的时间更是有限,关注的博主少之又少,但也刷到过她报的这几个账号。
清一色的旅游大博主,有两个甚至火出了圈,全网粉丝估计超过了一千万,号召力和影响力同一部分明星无二。
“我这些朋友全是冲着灯会,冲着‘腾龙在天’来的哦。”赵晴好雀跃地说。
南栀意外,清楚她虽然在自媒体行业有一些人脉,但主要是同类型吃播博主,不太可能搞定旅游板块的大博主。
“你和老陈……”南栀忧心,迟疑着问。
赵晴好不藏着掖着:“不是我去找他的哈,我饿死也不会去找他,是我在苏州探店,他恰好也在,就碰上了,然后嘛……”
她嘿嘿笑了两声:“你懂的。”
南栀:“……”
赵晴好:“反正他答应我了,我赏他几个笑脸,他就帮‘腾龙在天’宣传,臭男人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南栀手机听筒音量开到最大,赵晴好嗓门又高,驾驶座上的应淮耳力不错,听了个大概。
他忍俊不禁,马上掏出手机找到陈靖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陈总又骗人,当心又玩脱。】
灯会开幕在即,最后一周,所有彩灯制作公司,所有能在灯会博得一席之地的灯组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宣传期。
每一个制灯团队都将自家出品的彩灯当亲生孩子,恨不得它能在今年花团锦簇的灯会舞台上大放异彩,拔得头筹,为公司赢得响亮名声,以求来年各路订单不绝,赚个盆满钵满。
在这方面,华彩算是走得慢的,“腾龙在天”的开灯宣传暂且没动。
附近的“凤凰于飞”可是迫不及待,打响了第一轮宣传。
肖风起仰仗家业繁盛的肖氏,花钱如流水,不顾他人死活地砸资源砸人脉,甚至请来了当红明星拍宣传照。
如此显赫阵仗,“凤凰于飞”很难不在这轮宣传期中杀出重围,成为第一个火起来的灯组。
一水的盛赞评论中,不乏有人联想到了早前火过骨架图的“腾龙在天”:
【那组龙灯呢?为什么至今没有在网上找到一张完工亮灯的照片?】
【捂得这么严实吗?是打算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吗?】
【怕不是惊吓吧,前阵子裱糊上色就翻车了啊。】
【看什么龙灯,这组凤凰不香吗?我虽然是个外行,都被这组凤凰惊呆了,做得也太美太震撼了吧,赌不赌,今年灯会没有哪一组灯比得上。】
【其他灯能不能比得上我不知道,反正那组龙灯肯定比不上。】
【我就蹲在这里了,想看看那组龙灯还能拉个多大的。】
【听说华彩还想借这组龙灯起来,我看他们老总还是回家做白日梦吧,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真以为是南老爷子的孙女就能有南老爷子的遗风了?别再出来做灯,给南老爷子丢脸了。】
灯会主办方推出的最受期待的灯组的大众投票上,“凤凰于飞”的票数又迎来了一轮猛增,稳居榜首,而“腾龙在天”的排名一降再降,快要落到底部了。
这个被“凤凰于飞”的宣传图刮起的邪风在网上乱舞的档口,南栀只在吃晚饭的间隙淡淡扫了两眼。
其中喷“腾龙在天”的黑子太多太密,有多少是肖风起买的水军,南栀不想浪费心力去猜。
她放下手机,专心致志解决完晚饭,同应淮一道前往自家灯组。
宣传图原定计划就是在今晚拍摄。
观赏彩灯最好以漆黑夜晚为背景板,南栀和应淮到达灯组下方时,天幕差不多全黑。
摄影师要捕捉灯组由暗转亮的瞬间,是以灯组还没有开灯。
“腾龙在天”最后一次调式灯光在前两天,南栀到现场看过,但当时只有她一个人。
应淮还从来没有见过“腾龙在天”最终的效果。
此时此刻,南栀和应淮并肩而立,仰头望向漆黑的灯组,余光瞄见一位工人师傅手上的玩意,那是电源开关。
只消轻轻一按,“腾龙在天”的最终模样将会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莫名的,南栀涌出了紧张。
过去整整一年,她只做了这么一件事。
要是搞砸了的话……
要是当着应淮的面前搞砸了的话……
两道沉重若泰山的问题并没有当空压来,应淮约莫感受到了她遮掩在心底深处,快要沸腾的忐忑,伸手牵住她的手。
应淮放低视线望她,一双黑眸被逐渐弥漫的笑意点出极致亮色,他声量不高不低,却掷地有声:“我相信你。”
顷刻间,南栀惴惴不安,悬于半空的心脏好似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牢固拖住,平稳落了地。
她不由联想到年初在应酬钱总的饭局上,应淮猝不及防出现,坚定不移地说会投资她。
万幸,将就一年过去,她的投资人依然对她充满信心。
南栀跟着扬起嘴角,冲应淮有力地点了点头。
她松开他的手,走上前几步,对那位工人说:“宁师傅,给我吧。”
宁师傅将半个巴掌大小的开关交到她手上,她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按下。
眨眼睛的功夫,头顶黯淡无色的灯组大变模样,充盈光线撑满了每一个细枝末节。
“腾龙在天”,听名字就可以想象,是一组“浮”在天上的灯,这个出彩的想法是南栀提供给设计团队的。
她详尽地研究过近二三十年出过的大大小小的灯组,有在陆地上转的,有在水上飘的,但没有哪一组彩灯挂在天上。
他们想要比过灯熠,在人才济济,奇思妙想数不胜数的灯会上赚得满堂喝彩,只能出其不意,再大胆有创意一些。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违背基本的物理定律,抵抗不可撼动的地心引力,让一组庞大的彩灯高悬不落,用于支撑的数根巨型柱子巧妙隐匿,它们披上华丽外衣,与地面其他灯组融为一体,交织辉映。
华彩出品的腾龙总长一百九十七米,气势巍然地盘旋在高空,在云层,在一众观灯人的头顶。
巨型的磅礴龙头向下俯视,睥睨众生,一啸九天的浩荡威严嚣张扩散。
并且,工人师傅们穷尽毕生所学,给龙头安装了电力设备,可以摆动,一对亮堂眼珠做过特殊处理,下方行走在园区,悠闲观灯的游客只要仰头,都能与之对视,无论游客是不是钻入了某个不起眼的岔路小径。
然而这些噱头在内行人眼中都算不得什么,真正让南栀在几个月前的竞标会上争得一干评委瞩目,叫同行赞不绝口的是对龙身的处理。
他们全是废物利用,在前期收集了大量透明矿泉水瓶,把塑料瓶身细致裁剪,再经过古法技艺,做成一片片熠熠闪亮,波光粼粼的龙鳞。
每一片龙鳞上面都有繁复细腻,相得益彰的花纹,那是南栀原创手绘,带着美术团队,一片接一片亲手绘制而出的。
整条腾飞在黑沉天幕的龙灯耀眼,环保,荟萃匠心,以最大诚意致敬了数十年前的贡市彩灯,致敬那一代呕心沥血,能在穷困潦倒的岁月,想方设法让传承千年的技艺光彩夺目,不至于断代失传的制灯人。
得以灯光照耀的彩灯最是明亮生辉,叫人挪不开眼,即使南栀已经看过,依旧定定地注视了好久,真像在看自家亲手养大的孩子,怎样欣赏都觉得不够。
脖子仰得有些酸痛,南栀才放平视线,回头去望。
“远远超过了预期,”应淮走上前,搂住她肩膀,“栀栀,你是我的骄傲。”
南栀莞尔,又和他一并仰起脑袋,望向灿烂得不可方物的“腾龙在天”。
也是望向了它身后无穷无尽的莫测夜空。
南栀默默在问:爷爷,您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摄影师办事麻利,“腾龙在天”又在方方面面都做到了尽善尽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闪出的照片压根用不着花费多少心力精修。
晚间十点过,一组宣传图就传送到了南栀邮箱。
用不着任何等待,这第一组成品宣传图由她马不停蹄发送。
灯熠上一次宣传“凤凰于飞”,借了“腾龙在天”的势,这一回,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凤凰于飞”在前两天的宣传中,有意将“腾龙在天”架了起来,不少黑子喷的同时,也叫无数人等着看好戏。
如此,全新的,完整的宣传图一经发出,不需要费心费力引流,关注度直线飙升。
不多时,“腾龙在天”的耀人锋芒轻而易举盖过了“凤凰于飞”,在大众期待投票排行榜上一路猛攻,飞速拿回了魁首。
恰逢零点灯会开幕式门票开售,分分钟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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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