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结束一餐,去前台结账时,南栀犹豫片刻,取出早上出门前,应淮硬塞的那张黑卡。
他已经生气了,要是不用这张卡,他能更气。
赵晴好跟在旁边,盯了纯黑的卡片两秒,扬眉问:“这卡是你家那位给的?”
南栀如实点头。
赵晴好眼尖:“这卡厉害着哦,国内找不出几张,不是谁都有资格办的。”
工作人员刷好了卡,双手递还,南栀接过,诧异地瞧了黑卡几眼,小心翼翼收进了钱包。
她知道应淮任何一张卡都不会寻常,但没想到这张这么稀有,她回去就要马上还给他。
走出饭店分道时,赵晴好舍不得,使劲儿抱了抱南栀:“要是你那个塑料老公敢欺负你,第一时间和我说哈,我在天涯海角也要飞回来胖揍他!”
南栀忍俊不禁,应下了:“好。”
赵晴好小猫似地蹭了蹭她脖颈,缓慢松开说:“我订了明天晚上的机票,飞沪市。”
“这么快又要走?”南栀意外,“为了工作吗?”
“健身。”赵晴好衣着修身款式的针织衫,揉了一把肚子上的肉,“呜呜呜,出去探店十天半个月,又胖了一圈。”
她永远走在美食与减肥的路上,南栀见怪不怪,但是……
“健身用得着跑去沪市?我们大贡市没有你赵大小姐看得上眼的健身房?”
“钓凯子,”赵晴好冲她抛了个媚眼,“你懂的。”
南栀秒懂,是大贡市没有她看得上眼的男人。
代驾准时抵达,赵晴好坐上后排,摇下车窗,趴在窗户上拼命挥手:“明晚不用来机场送我,和你家塑料老公亲热去吧。”
南栀赧然得耳热,她能和应淮亲热什么?
当他们还是以前吗?
她今晚回去,多半还要面对一只鼓胀的河豚。
南栀也喝了些啤酒,特意没有开车,送走赵晴好,她坐上一辆网约车,赶往南家老宅。
南万康和蔡淑华知道她会回家一趟,没有急于上楼休息,双双坐在客厅看电视。
晓得女儿会在外面和赵晴好吃晚饭,蔡淑华仍是烤了几只泡芙,挤满酸奶口味的奶油,给她当饭后甜点。
换做其他,南栀肯定吃不下了,可一见到泡芙,还是妈妈亲手做的,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塞两只。
一面吃,一面陪爸爸妈妈聊天。
南万康心系华彩,没聊几句就拐去了公司近况,详细询问拉来的投资方的情况,重点关心:“听老伍说是你拉到的,怎么拉到的?”
南栀一怔,这要她怎么说?
总不能直说因为我和对方老总领了证,老总一高兴,慷慨地洒了一笔。
南栀三两口吃完一只甜味正好的泡芙,擦擦嘴,搪塞道:“运气好拉到的。”
她赶快说:“爸爸放心,这个新的投资方对我们很有信心,资金到位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言语轻快,一派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放松欢愉,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盼,完美掩藏了华彩目前最大的困境——缺失人才。
人事部发布招聘公告这么些天,没招到一个能用的。
她今天去公司,人事部的曾姐又来长吁短叹,抱怨灯熠抢人之厉害,不惜开出比市价高三倍的薪酬,特别是设计这一块。
南栀为此焦头烂额,让曾姐试试召回一些省外的能工巧匠。
贡市彩灯行业遍布大江南北,万一有人厌倦了漂泊,想要回归家乡呢。
蔡淑华和丈夫不同,最关心的是女儿的私事:“成安呢?他好久没来了。”
林成安以前追南栀的时候很会来事,不知道在南万康和蔡淑华面前扮演过多少回乖乖仔。
南万康重病动手术那阵子,他更是高度活跃在病床前,刷足了好感,南万康和蔡淑华都挺喜欢他。
南栀今天来,计划聊开这件事,直截了当地说:“我和他分手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南万康和蔡淑华一惊,赶忙问怎么回事。
南栀不可能说实话,只道:“我们性格不合适。”
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夫妻俩最清楚,她看似和名字一样,比栀子花更娇软易折,实则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匹马也拉不动。
南万康和蔡淑华没有多说,蔡淑华拉起女儿的手,满是爱怜地说:“你一个女孩子撑起华彩蛮辛苦的,有合适的还是要找一个,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我和你爸爸也要放心些。”
南栀想到应淮,眼睫不自然地眨动,迅速搪塞道:“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临走前,蔡淑华给女儿打包了剩下的泡芙皮,让她带回去明天再挤奶油吃。
南栀注意到妈妈不仅烤了泡芙,还做了山楂软酥。
爸爸妈妈上了年纪,高度关注血糖,吃不得太甜,妈妈熬制的山楂馅料偏酸,她不爱吃,但联想到了某位病号。
她太知道感冒以后最容易没有胃口了,山楂开胃,应该会合应淮的口味。
而且今天惹他生气了,她可不得带点儿东西回去。
“我再装点这个吧。”南栀取出一只食品盒,自顾自地用夹子夹山楂软酥。
蔡淑华狐疑地看她:“这个偏酸,你不是一口也吃不了?”
南栀心虚,越夹越快,险些夹碎一个:“晴好不是回来了吗,带给她尝尝。”
“叫她来家里吃啊,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过她了。”蔡淑华边说,边让她多捡几块。
南栀不擅长撒谎,匆匆忙忙点了头。
拎着满满一袋子吃食回到龙湖壹号,星月已然高悬头顶。
江姨收整完卫生,结束了一天工作,整栋别墅空空荡荡。
五二九也不见踪影,多半回房间睡觉了。
南栀担心应淮还在气头上,从用指纹解开门锁到换鞋走进去的一路都轻之又轻,唯恐吵到他。
她东张西望,不晓得他是在楼上还是楼下。
在一楼没找见人,南栀沿着楼梯往上爬。
她以为应淮回了房间,不料走到二楼,听见他声音从没关严实的书房飘出来。
似乎是在讲电话:“滚滚滚,我老婆是你们想来看就能来看的?”
南栀脚步一停。
这音色中气十足,清晰明亮,半点没有先前通话时的异样嘶哑。
“哪个龟孙子传的我老婆和我结婚这么突然,肯定只是走走过场,没有感情?她对我好着呢,我轻轻一咳嗽,她就紧张得不行,非要亲手喂我吃药。”
“呵,你觉得我身体这么好,会感冒吗?不过我老婆喂到嘴边的,毒药我也吃。”
南栀:“……”
她登时脸色一变,聚起火气。
顶部的感应灯分明持续感应到了声音,没有转暗,她却使劲儿一跺脚,制造出不轻的动静。
书房中的男人肯定入了耳,不过转瞬,一抹高大身影拉开房门,闯入南栀视野。
两人四目相对,应淮面色明显僵硬了一瞬,很不自然。
他赶忙对着手机说:“我老婆回来了,挂了。”
南栀抬起脚步,朝他走去。
他也向她走来。
两人半道相汇,南栀开门见山地问:“你没感冒?”
应淮置若罔闻,问起其他:“什么时候和爸妈说我们结婚的事儿?”
他进入角色倒是快,喊得这么顺畅。
南栀胸腔火气更甚,仔细回想从昨天到今天的点点滴滴:“你咳嗽了那么多声,还越咳越厉害,都是在演?”
应淮:“我是答应了你可以缓一段时间再告诉爸妈,但好歹要给他们释放点儿信号吧。”
南栀:“你今天和我电话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你去进修过口技吗?装得那么像!”
应淮:“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小三小四,退而求其次,下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和你回去见爸妈,没问题吧?”
南栀:“看我瞎操心,逗我很好玩吗?”
应淮:“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自说自话不同的事情,皆是堵着一口闷气。
南栀见他理直气壮,没有要正面回应的意思,气得不再废话,转身要往楼上走。
应淮探出手,一把扼住她小臂。
南栀烦躁地挥动胳膊,想要甩开。
出乎意料的,应淮快速出声:“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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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成下午6点更哈
第26章 认错 我们栀栀永远是例外。
这一声清晰灌入耳道, 南栀刹住挣扎的动作,抬高眼帘,震惊地看向他。
应淮素来波澜不惊眼底闪过一丝忐忑, 尤为罕见。
“我没感冒, 开始只是单纯的嗓子有些痒,喝两口水润润就好了, ”应淮轻轻嗓子, 难得正儿八经地说,“我不该骗你,害你担心。”
南栀面上浮出的惊诧更甚,没曾想他会低头认错。
应大少爷可是自幼被人追捧惯了,眼高于顶, 哪怕是他处于下风,也不会服软承认。
他大学时一直是这样的。
应淮曾在一次高校篮球联赛中担任队长, 把控全局,由于上半场落后对手太多,指挥能力遭受队友质疑。
其中脾气火爆的副队闹得最凶, 大有要揪住他领口, 朝他面门挥拳撒气的意思。
队友纷纷拉架,有人也认为应淮指挥失误, 要他认个错就了事了。
应淮扯过一张干毛巾擦拭源源不断的热汗, 冷漠地睨他们两眼,低呵一声, 狂傲不羁地回:“要老子认错?除非天王老儿显灵了。”
他清楚自己上半场指挥的确出现了问题, 太过相信队友,太过傲慢轻敌。
但他拒不认错,因为他更清楚这不过只是暂时的。
扭转乾坤不在于可不可能, 难度系数如何,只在于他想不想,做不做。
下半场没开赛多久,应淮就调整排兵布局,把差距显著的比分追平了,最终以大比分拔得头筹。
可南栀转念一想,他也不是没有认过错。
并且不止一次。
对象都是一个人——她自己。
第一回 是应淮在床上弄得太狠,南栀哭着骂他,他一面细致轻柔地给她上药,一面说:“我的错。”
后来是一些融在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一次拌嘴,一次闹小脾气,反正只要南栀脸色变了,应淮总会马上拉住她的手,低声哄说:“我错了。”
哪怕可能是南栀自己任性了,纯粹把他当成了撒气桶。
那场爆发过冲突的篮球赛,南栀就在附近,亲耳听过应淮以如何轻傲的口吻拒不认错,有一回禁不住问:“你不是从来不会认错吗?”
“嗯,我是不会向其他人认错,”应淮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中全是她,“但我们栀栀不是其他人。”
“我们栀栀永远是例外。”
思及此,南栀心绪不受控制地波动,眼睫不太自然地快眨两下。
其实应淮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感冒了,反而一直在否认,是她先入为主,对他有刻板印象,认定他在逞强,讲反话。
而她今天也做了惹到他的事情。
算是两两抵消了。
南栀看向别处,干巴巴说了一句:“既然没生病,就不要乱吃药。”
她一想到刚才不小心听到的,他对电话另一头说的“我老婆喂到嘴边的,毒药我也吃”就耳热。
她知道他肯定是故意那样说的,好气气对方。
应淮显然对没病没痛却吃了一粒感冒药没太所谓,嗯都没有嗯一声。
南栀后知后觉手上有些分量,垂眸分出一部分,将装山楂软酥的袋子递给他:“妈妈做的,不是甜的,偏酸。”
应淮意外,赶忙接过,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
他太过了解她,相当敏锐:“你不碰酸的,打包带走的时候怎么和妈说的?”
南栀仍是想不通,他怎么能将“妈”喊得如此自然。
好像他们结婚已久,早就叫得习以为常。
南栀摸摸鼻子,有点心虚:“我说带给晴好吃的。”
应淮和缓的面色微有变化,黑云悄无声息地压过头顶。
南栀忙不迭补充:“下次就实话实说。”
飘来应淮头上的黑云逐渐淡了些。
南栀想起包里还有一个烫手山芋,找出黑卡还给他。
应淮却不接,毫不犹豫说:“给你就是你的了。”
“这怎么可以?”南栀脱口而出。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除去公事层面的投资方和被投资方,不该再有其他金钱关系。
否则更难牵扯清楚。
应淮有理有据地说:“现在沪市不少人知道我领证结婚了,谣言满天飞,要是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孙子晓得我连卡都舍不得给老婆一张,指不定会被如何编排,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南栀想到听见的他讲电话的内容,对面估计就是他在沪市的朋友。
那边乱七八糟的消息很有可能是林成安一气之下散布的。
只有他明确知道他们结婚了。
应淮扫过她手中的卡片,颇为阔绰:“多刷点,这卡没上限,你刷得越多,我说出去越有面子。”
南栀搞不懂他们男人之间的面子逻辑,只知道这句话一落,应淮不再逗留,拎着山楂软酥迈向三楼。
他腿长,步伐急切而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黑卡一时半会还不回去。
隔日清晨,南栀起床完成梳洗,一拉开主卧的房门便入耳了一阵不同寻常的狗叫。
从楼下飘上来的。
五二九扯着粗实嗓门,叫得尖锐高亢,像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南栀以为是狗子出了意外,应淮和江姨都没发现,她着急忙慌跑下楼。
谁知抵达一楼,应淮和江姨都在。
江姨刚做好了早餐,正在往餐桌上端,应淮则坐在他最爱的落地窗前,面前桌案摆上一杯现磨美式,以及一盘糕点。
他已然优哉游哉地用咖啡下糕点,吃起了早餐。
南栀遥遥扫过一眼,那盘点心全是山楂软酥,还被用心地精致摆盘过,层层叠叠堆出的小山极具观赏性。
应淮约莫特别喜欢妈妈做的这道软酥,一个接一个地享用。
就是因为他吃得太肆无忌惮,还时不时拿着一枚造型漂亮的糕点去脚边的五二九眼前晃一圈,招来了五二九的严重不满。
狗子张大獠牙锋利的嘴巴,高高摇起尾巴,汪汪汪地怼他,骂得别提多脏。
南栀走过去,疑惑地问:“它是不是饿了?”
“不是,才吃了狗粮,”应淮淡声说,“就是馋,想吃零嘴。”
他又拿起一块山楂软酥,故意冲向五二九问:“想吃吗?”
五二九汪汪两声,跳起来想要去叼。
应淮手腕灵活转动,避开狗子的攻势:“不给。”
他将软酥丢进嘴里,语气颇为自得:“这些全是我的。”
一旁的南栀:“……”
应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她好想录下来,给外面那些一听应总名号就两股战战的人看看。
五二九见应淮实在可恶,不喂自己零食也就算了,还拿好吃的来显摆,它立马掉头对向南栀,绒毛细腻的大脑袋蹭上她脚踝,软下尾巴,嘤嘤嘤地撒娇。
应淮斜了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狗子一眼,很是鄙夷。
南栀见不得德牧可怜兮兮的模样,蹲下来揉它脑袋,问应淮:“吃一点点零食应该没关系吧?”
应淮盯她一秒,严肃警告:“不要惯着它。”
南栀弱弱地“哦”一声,带着五二九去餐桌,先把早餐解决了。
五二九可聪明,等她吃完,趁应淮不留神,扯着她裤腿去了一个房间。
南栀知道这个朝阳通风的房间被改造成了狗窝,一面墙的柜子拉开,一半是玩具,一半吃食。
五二九昂起脑袋,眼巴巴望向位于上方的牛肉罐头。
南栀去关房门,顺带张望了外面一圈,没发现应淮。
放心地折返后,她取出一只牛肉罐头,悄悄给它碗里倒了半罐。
五二九大喜过望,埋头就是狼吞虎咽。
南栀蹲在旁边,一面看它吃,一面小声念叨:“等会儿出去不要嘚瑟,别被你爸发现了。”
五二九风卷残云,一门心思扑在饭碗里,却不忘呜呜两声回应她。
南栀禁不住莞尔,轻轻揉它脑袋。
同时,她琢磨如何处理剩下的罐头,放回原位多半会被发现,还是偷偷拿走的好。
偏在这个时候,安静矗立的房门倏然传出门把手扭动的声响,门缝裂开不过在转瞬之间。
南栀有被吓到,五二九更是吓得不轻,最后一块牛肉都顾不上下肚,仰起脑袋朝房门望去。
只见应淮推开门板,一只手仍旧搭在门把手上,居高临下,神色寡淡地盯向一人一狗。
见此,正在偷吃的五二九怂得不行,嗷呜一声,直是往南栀身后躲。
然而它庞大蓬松的身躯,压根不是体形纤细轻薄的南栀能够遮挡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