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闲散立在搬家团队之前,扫过她的箱子,挑了下眉:“只有这么点儿东西?”
南栀物欲一般,唯一控制不住下手的只有衣服,尤其是各式各样的裙子,可以一年四季天天不重样。
并且她在这方面有收集癖,哪怕平常不穿,款式过时了,也舍不得扔。
大学时他们搬出去住,应淮就见识过,整个宽敞的衣帽间能被五花八门的衣裙填满。
南栀所有生活用品加起来肯定不止一个行李箱,光是她那些宝贝衣服,如果全部拿上,十个行李箱都不够。
但她确定地回:“嗯。”
应淮上前几步,脚尖抵到她跟前,犀利俯视,一眼看穿她:“没打算和我长住?”
可能是以防后面的搬家团队听到,他嗓音压得极低,近距离地砸进南栀耳中,恍若闷雷滚滚。
她莫名打了个寒颤,无措地摸摸鼻子,没有否认。
答应去他那里住,不过是刚领证完的权宜之计。
贡市和沪市天远地远,爷爷奶奶年寿已高,经不起折腾,绝对不会隔三差五就飞过来突击检查,应付完前几次检查,打消老人家的顾虑后,她应该就不用和他同居了。
而且依照应淮如今对她的恶劣态度来看,他肯定也不想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指不定哪天就厌烦了,轰她出来。
如此,带点儿必需品过去便可以了。
见她默认,应淮头顶阴云层叠,神情紧绷压抑。
不过忽而,他呵笑一声,无甚所谓地说:“只拿这些过去也行,给你买新的。”
南栀惊怔,刷地睁大眼眸盯他。
应淮视若无睹,他没再用搬家团队,给钱打发走他们,一只手提上她的行李箱,大步流星朝电梯走去。
南栀回过神,着急忙慌跟上。
跑车驶入私家车库,缓缓停靠,南栀才知道应淮在贡市购置了一套别墅。
这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是近两年新建的,取名龙湖壹号,一等一的高端定位在贡市这种小五线独此一份,小区整体沿龙湖而建。
应淮的这栋正好位于湖畔,风光最为秀雅宜人。
三层高的别墅外观大气时尚,室内应该被新主人重新布置过,南栀方才踏入,一股浓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站在挑高的客厅中央,南栀仔细转看四下多是鹅黄和薄绿配色的软装,眼睫快速眨了眨。
这和他们在沪市大学附近住过的那套公寓的软装风格太像了。
突然间,南栀眼前闪过当年第一次去应淮公寓,被大面积的黑白灰震惊到了,十分嫌弃,嘟囔说:“我没住过颜色这么寡淡的房子。”
第二天,应淮把她带去了家装市场,让她随便挑。
可以说,那套公寓后面焕然一新的温暖软装全是南栀亲力亲为,无不符合她的眼光喜好。
今下,在不同时间,不同房子,在远隔千里的贡市,再度入目相似配色的软装,南栀不由地扭回头,望向别墅新主人。
应淮仿若浑然不知她为什么定定看向自己,一张俊脸照旧没有多少情绪,尤为公式化地说:“走,到各个房间熟悉一下。”
南栀按捺下心头密密匝匝的异样,随他参观。
从主要用于会客、用餐的一楼到设置了书房、健身房、影音室等功能区的二楼,最后爬上视野最为开阔,被划分为休息区的三楼。
几百平米的一层楼,只规划了两间卧室。
应淮旋开其中一扇卧室门,南栀进去看见这个房间的面积之大,恐怕超过了两百平米,设置齐全,衣帽间,带浴缸的浴室,读书看报的小憩角等等,外面还连接了露台。
南栀站在屋里,望向洒落溶溶月色的露台,联想到要是白天,那里也会被暖绒日光充盈吧。
最好再搬来一张摇椅,一张茶几,茶几上面放一盘口味各异的泡芙,一杯红茶。
一边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一边喝茶吃泡芙,那感觉别提多惬意美好了。
南栀的一场美梦刚做到这里,落后一步的应淮冷不防出声,介绍道:“这是主卧。”
南栀不意外,一路看下来,这个房间的陈设布置显然最精细用心。
下一秒,应淮淡淡补充:“我俩的房间。”
听此,南栀愕然一惊,即刻拽回快要黏在露台上的视线,扭头望向应淮,脱口问出:“我俩?”
应淮站姿随性,脑袋稍微歪了歪,回以凉淡一眼,“不然呢?”
南栀一噎,明白他的意思了。
既然是同居,他就不会搞分房睡的那一套虚的。
否则还叫同居吗?
南栀乌溜溜的眼瞳惶恐乱转,盯准房门,加快脚步靠近,逃也似地小跑出去。
她一溜烟地逃到距离最远的底楼,佯装还想参观这一层的样子,从厨房绕到客厅,又从客厅绕进厨房,反反复复,绕到了天幕愈发黑沉。
眼看着墙上挂钟所指示的时间越来越晚,南栀局促难安,心脏越跳越快。
每次出入厨房,都会倒一杯水喝。
她不知道灌下去了多少杯水,只感觉机械的喝水一点也安抚不了异常躁动的心脏。
她干脆放下水杯,拿出手机进入外卖软件,想找一家半夜还在营业的甜品店,点一大盒泡芙。
忽地,她手上一空,手里的机器被一只力道强悍的大手抽了去。
南栀诧然,转头瞪向始作俑者。
不比她磨蹭,应淮约莫完成了冲洗,换了一套干爽宽松的家居服。
他丝毫没有要为抢她手机做出解释的意思,声色偏冷地问:“还不上楼洗漱睡觉?”时间都快一点了。
南栀伸手夺回手机,闻到他身上凉爽清新的洗浴香气,紧张地挪远两步,底气不足地回:“我,我还不困。”
应淮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她逼近。
具有压迫性的磅礴气场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铺天盖地,南栀心慌意乱,胸腔砰砰在震,忽地想起一个话题:“我们是不是应该签一个结婚协议?”
应淮逼迫性的步伐顿住,距离她一步之遥,不甚在意地回:“为什么要签?”
南栀睁大圆溜溜的双瞳,解释说:“我没多少资产,倒是不要紧,可你名下的资产那么多,不怕我动歪心思,觊觎吗?”
那张结婚证一扯,在法律意义上,他拥有的全部,都有她的一半。
应淮低低笑了下,全然不当一回事:“随便你觊觎。”
南栀诧然地张了张嘴,不清楚他是律师团队太强大,不怕当真走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他打不赢官司,还是他认为既然结了婚,财产分她一半也不是不行。
约莫是前者吧。
“说完了?”见她没再言语,应淮声色寡淡地问,“去洗漱?”
南栀心头一紧,背过身去,期期艾艾地说:“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管我,我,我真的不困。”
应淮三两步绕到她身前,垂眸睨她,直截了当地戳破:“不想和我睡?”
南栀抓握手机的指尖忐忑地扣动,避开视线抿紧唇瓣,没敢应声。
却更像是默认。
应淮面色一寒,瞳底尽是杀气腾腾的阴鸷,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无声无息变为硬拳,崎岖青筋接连暴起,自手背蔓延上小臂,将白皙轻薄的皮肤撑得狰狞扭曲。
倏尔,他双拳放松,轻扯嘴角,溢出一声极具嘲讽的冷嗤:“你以为我想?”
尾音尤在,应淮调转脚尖,以最快速度跨向大门。
只听“嘭”的一响,他摔门出去了。
第14章 老婆 我有没有需求,你不知道?……
男人裹挟铺天盖地的气性, 所用力道之重,结实的防盗门板堪比遭受了八级地震,哐哐震动。
南栀弱不禁风的瘦削身板都惨遭了波及, 在刺耳的声浪中,大幅度颤了下。
她扭头望了大门一眼, 迅速跑向一侧,足以窥见花园动静的落地窗前。
智能窗帘早在暮色四合时悄然闭合, 南栀站去两片帘布轻轻碰撞的地方, 小心翼翼掀起一角, 偷偷查看。
宽广静谧的花园被两束大灯刺亮一片, 紧接着,浓郁夜色也掩盖不住丝毫锋芒的帕加尼疾驰而过,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门。
应淮真的走了。
眼看着极速行径的超跑很快连车尾巴都找不见, 花园重归安详宁静, 南栀形容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好似一块湿哒哒的棉花堵到了胸口, 不上不下, 淤塞难受。
不过她放好帘布,掉头往屋里走, 瞧着没有应淮的房子,再也感受不到迫人威压。
她大松一口气,觉得自在了不少。
应淮这个时间点出去, 今晚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南栀总算可以放心地回三楼洗漱,躺上主卧的床。
一个人睡二米五宽的床铺,实在是宽敞,能够随便造作,床垫又是云朵一般的软,南栀躺上去就没忍住滚了两圈, 愉悦地体验了一番。
时间分明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困意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压得上下眼皮交战了八百遍,可许是换了新环境,床单被套淡雅的香味太过陌生,南栀合上双眼酝酿睡意好半晌,始终沉入不了梦乡。
大脑背道而驰,持续不断地高速狂乱地运转。
转的全是才和应淮领的那个红本本。
无论如何睡不着,南栀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从背包底部取出结婚证,认认真真端详。
瞧着上面两人被盖过钢戳的合照,她仍是有些恍惚,不敢置信。
她和应淮就这样结婚了?
再一想到当年和他分手的一大原因,不禁觉得讽刺可笑。
老天爷真是很会捉弄他们。
这一晚,南栀彻底入眠已是三四点,隔天又是工作日,一大早就被闹钟吵醒。
只休息了四个小时左右的大脑和一桶浆糊没有多大差别,粘稠昏沉,一时半会儿难以清醒。
关掉烦人的闹钟,南栀顶着沉甸甸,还未启动思考功能的脑袋起床,似梦似醒,拖着步子缓慢踩过长毛地毯,游魂一样,全然没反应过来身处何方。
她喉咙干涩,习以为常地揉着惺忪的眼睛,想去厨房找水喝。
可开门没走两步,隔壁房间突然传出响动,房门被人从里面拧开。
清脆的门锁声响混合脚步声而来,扎进南栀生锈的大脑,她猛然打了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贼了。
否则她一个人独居,屋中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她张口就想大喊救命,然而定睛一瞧,走出来的人五官俊朗不凡,和应淮如出一辙。
南栀睁大双瞳盯紧他,愣了愣,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她赶忙关上了嘴巴。
应淮大概也没想到一出房门就见到了她,停在门口,同样在看她。
不比南栀眸底的复杂窘迫,应淮眼神赤裸直白,扫描仪一样,毫不顾忌地从她困倦的脸蛋扫到骨感匀称的脚踝,徐徐往上。
南栀有些呆讷的目光跟随他移动,低头瞟了眼自己。
这一眼把她吓了大跳,最后几丝困意荡然无存。
她刚从床上挣扎起来,身上还是睡裙。
轻若蝉翼的一层真丝,柔软垂落,没有胸垫。
身前傲人的起伏,包括两处凸起都能清晰可见。
南栀脸颊瞬时像是遭遇了火烤,红得发烫。
她慌慌张张捂住身前,匆忙退回主卧,“嘭”地关上房门。
那动静,不比昨晚应淮弄出来的轻缓多少。
应淮有径直推门而入的前科,南栀关好房门还觉得不够,反锁了门锁。
她渗出一层凉汗的后背抵上门板,松开按在身上的双手,低头再看了看,双颊的热度一时半刻降不下去了。
应淮刚刚明目张胆的打量之长久,绝对将她看完了。
一想到他在这栋房子里面,出门就可能碰上,南栀在卧室磨蹭了好久,直至再不出去,上班会迟到,她才换好衣服,重新解开门锁。
搭乘室内电梯到达底楼,发现不止应淮,开放式厨房有一个身穿围裙,忙忙碌碌的中年妇女。
南栀正在疑惑,应淮一面收起手机,从客厅沙发走过来,一面言简意赅地介绍:“这是江姨,以后负责给我们做饭,打扫卫生,早上来晚上走,不住家。”
南栀浅浅微笑,喊了一声“江姨”。
江姨礼貌道:“太太好。”
“叫我栀子就行。”南栀可习惯不了“太太”这种称呼,感觉把自己叫老了十岁。
“好的栀子。”江姨将两份营养搭配全面,摆盘精美的早餐放上餐桌,笑意慈祥和善,“先生已经给我说了你的口味,今天晚上吃冷吃兔,水煮牛肉,青椒鱼,再加一道清炒时蔬和海鲜汤,你觉得行吗?”
几道硬菜全是南栀钟爱吃的麻辣重口,她没有可以挑剔的。
但她瞟了一眼应淮,他可碰不得辣椒和花椒。
南栀笑着说:“青椒鱼换成清蒸的吧。”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一道颇有分量,意味不明的视线落来了身上,压得她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再想到先前在卧室门口的尴尬,南栀别扭又局促,一刻也在这里待不下去。
听见江姨应下“好的,我记下了”,她就要掉头出门。
奈何应淮先一步拉开餐桌椅子,开口道:“坐,尝尝江姨的手艺。”
南栀刚要抬动的一条腿顿住,看看桌上丰盛的早餐,再望向满怀期待盯住自己的江姨,不好不给面子,在应淮对面坐了下来。
江姨相当有分寸,得到他们对早餐的正面评价后便不再打扰,乐乐呵呵去忙活卫生。
她一走,餐厅这片空荡区域尤为安静,只有两幅餐具碰撞的声响。
一言不发的气氛过于沉闷压抑,南栀越坐越难受,禁不住出声:“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淮叉起一块黄油煎吐司,应得极淡:“三四点。”
南栀“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聊什么了,只得埋下头吃。
应淮三两口咀嚼完吐司,轻薄眼皮掀高,仔仔细细瞅她。
三月初期,室外依然被顽固冷空气强悍霸占,但室内的暖气开得毫不吝啬,应淮和江姨此刻都是夏天的清凉穿着,出门才会披厚实外套。
南栀实属是个另类,她在二十五六度的屋里照旧裹上了毛衣、大衣,同应付室外的穿着一般无二。
不,似乎比昨天穿得还要厚实规矩,毛衣是高领的,大衣是宽松过膝的,尽可能地遮掩了凹凸有致的身形。
看她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汗珠,她不自觉用手扇了扇风,应淮冷冷挑起眉梢:“要不要我再给你加几件?”
南栀端起凉得差不多了的牛奶杯,小喝一口,睁大眼眸,费解地瞧他。
应淮猜出她为什么把自己裹得这样保守,但搞不明白她尴尬的点,毫不顾忌地问:“我哪里没看过?”
南栀险些被一口牛奶呛住,仓促吞下,一边咳嗽,一边扯过纸巾擦拭嘴角。
她眼睫加速眨动,双颊浮上一层羞赧薄红。
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不说穿了一条及膝长度的睡裙,南栀□□的样子,他都认认真真看过。
每次还都是他亲手剥的。
江姨麻利地收拾好厨房,上三楼卧室打扫,整个底层只剩他们。
应淮吃得差不多了,放下餐具,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净唇角,靠上椅背,懒懒散散看她,好整以暇地说:“我不可能再睡次卧,你最好做好准备。”
南栀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勉强才稳住了挺直的身形,明知故问:“什么,什么准备?”
看着她惊慌失措,却在竭力强撑的模样,应淮由不得勾起嘴角,混不吝地提醒:“你还欠我一次。”
南栀抓握钢叉的右手一颤,记起他们分手前的那次见面,一进公寓,应淮就拥住她直奔主题,格外过火,不依不饶地闹到了凌晨。
三次过后,他还想要。
南栀和他的身体素质从来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早已累瘫,破布娃娃一样,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暧昧红痕,说什么也不干了。
她双瞳哭得红肿,抽抽搭搭地推他。
应淮见她可怜兮兮,吻着她没再继续,但焉坏儿地说:“下次给我补上。”
南栀当时只求他赶紧结束,呜呜咽咽地答应了。
过往被猝不及防地提及,那一晚的激烈与热度恍若化成了一汪沸腾岩浆,当头浇下,浇得南栀脸蛋滚烫,如坐针毡。
同时,又憋了一肚子怒气。
她瞧着应淮唇边似有若无,不安好心的弧度,十分怀疑他是恶趣味上头,故意在整她。
故意让她想起那些不可明说的细节,好欣赏她羞囧难耐,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南栀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梗起脖子,恼火地问:“你找我结婚不是为了应付长辈吗?还有这方面的需求?”
应淮慢悠悠起身,绕过餐桌站到她身侧,一只大手重重搭上她椅背,声线低而轻佻:“我有没有需求,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