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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与我们的婚约,都是秘密(荔宝)


岁暖巴拉巴拉地讲完,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等江暻年回复。
她外语好得一骑绝尘,江暻年是知道的。岁家从小学起就给他们姐弟俩请了外语家教,大概那时候庄伯母就在为他们未来出国未雨绸缪。
那时岁暖的ipods里全是英文歌。
知道的契机还是六年级暑假的一天,他在体育局打篮球时崴了脚,被送回附近的外公家时,恰好碰上了岁暖。
她傍晚要参加一个开幕式,演出地点离外公家不远。妆造已经提前做好,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吊带裙,栗色的发盘在头顶,颊边垂下的两缕头发上像甜筒一样俏皮地卷着,朝他眨眼睛的时候,淡蓝色的眼影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好可怜啊。”岁暖咬了一口苹果,看着他肿成馒头的脚踝说。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抄手游廊的两侧,他撑着栏杆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两根冰凉细软的手指突然贴上他的耳廓,拨开鬓角的碎发。
异物被塞进耳朵,音乐敲击鼓膜那一刻江暻年反应过来,是她的另一只耳机。
岁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身边,晃着小腿说:“听歌吧。受伤的时候听歌可以转移注意力。”
他看到她手里ipods上划过的歌名。
《IBelieveICanFly》。
对于脚受伤的人来说很冷幽默。
“歪歪歪?”岁暖在视频电话的另一头抬高声音,表示抗议,“不想夸我就直说啊,不要装网卡了好吗?”
江暻年从回忆里抽神,嗓子发痒,轻咳了一下却带着胸口泛起刺痛,等了会儿,他说:“我在瑞士碰到崔志旻了。”
岁暖仔细想了下,才想起来是那个讨人厌的韩国富二代。
江暻年简略地跟她说了他两次都把崔志旻想拍的东西拿下的事,岁暖在另一头幸灾乐祸地笑了半天,又说:“原来你去拍卖会了啊,那一定买到好东西了吧?”
“秘密。”余光掠过门口护士的身影,江暻年朝手机随意地扯扯唇,“……有事先挂了。”
岁暖还没来得及发作。
那头传来挂断前,语调冷倦又认真的最后一句——
“恭喜你,世界第一岁暖殿下。”
第二天,岁暖和安琪珊以及昨天一起浮潜的两个女孩去了黄金圈剩余的景点。
看过壮观的黄金瀑布后,她们坐上越野车,打算去地热区见识下间歇泉。
两个女孩都来自马来西亚,中文说得还算流利。
“我们昨天的挑战视频通过了!”陈怡君兴奋地拿着手机跟她们说,“对了,你们看了吗?昨天还有一个最高难度挑战的视频上传了网站,现在播放量已经有一千万了!”
岁暖和安琪珊都没有第一时间刷到。安琪珊有些讶异:“这么快就有人挑战最高难度?”
“没错,采尔马特垂直高度一千五百米的滑雪速降,而且挑战者还是个十八岁的中国男生。”陈怡君看向岁暖,“Shining,你的老乡,你认识吗?”
十八岁,中国,男生。
岁暖想说服自己世界上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至少有几千万,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说服自己。
在瑞士,能疯到第一个挑战最高难度的十八岁中国男生,大概只有江暻年了。
心口蔓延开复杂的情绪,但岁暖现在没空分辨,犹豫地问:“啊……他成功了吧?”
陈怡君哈哈大笑:“上传的当然成功了啊。”她把手机伸过来给岁暖看,“我昨天看了两遍,真的超级帅,单板后面溅起的雪比人还高,视觉效果简直爆炸。”
画面中央,带着雪浪从山顶速滑而下的主人公带着头盔与太阳镜,全副武装,但岁暖还是一眼就确认了。
除了江暻年还能是谁。
“嗯……中间有点儿小失误,但瑕不掩瑜吧。”陈怡君吮唇想了想,“也不算失误,我看评论区说是因为这几天气温高所以雪融化速度快,导致下方的冰川雪桥一碰就塌了……”
岁暖盯着屏幕。
平整的雪面在江暻年滑过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塌陷,骤然出现的高度落差无法保持平衡,只能调整摔落的姿势。
整个人摔到雪面上时,像浪花一样雪沫飞溅,翻了数个滚才用雪杖停下。
江暻年躺在雪面上,一只手按住胸口,有三分钟左右都躺在原地没有动,无人机靠近他时他却抬手比了个OK的姿势,接着撑着雪杖缓慢地、一点点站了起来。
——挑战继续。
直到视频结束,岁暖回过神,才意识到掌心浮起一层湿涔涔的汗,摊开时,上面留下月牙状的掐痕。
她回想起,第一次在江暻年家发现他衣服下狰狞的伤痕。
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让她不要追问,愤怒也只好化成满腔无奈。冷战的时候,她想,你不要我管,那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第二次在蒙山发现他还是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甚至向她摊牌时,她的反应是震惊与不解。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怎么会有人觉得痛苦的时候比较快乐呢?
现在,她完完全全可以确认江暻年就是一个完全不爱惜自己的疯子。
可他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参加募捐挑战,哪怕受了伤也要坚持到终点,也要去拍卖会为她拍生日礼物。
无法升起诘责问罪的愤怒,也不能再作壁上观地不解。
岁暖按住胸口,迷茫地思索现在这样复杂的、撕扯的心情算做什么。
摸到口袋里的那条吊坠护身符时,她终于想明白。
——是心疼。
“我不去地热区了。”岁暖轻声说,“抱歉,我在这里下车吧。我打车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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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自己写眼泪汪汪了qwq马上回京市四合院同居辣,小江爽死[撒花]
小江:受伤你就陪我的话那我下次还敢
参考补充:
《巴黎协定》第六条涉及全球碳市场机制,即碳排放较多的国家可通过向碳排放较少的国家购买减排项目的信用额度,也就是碳信用,来实现其气候目标,也为发展中国家减排项目注入资金。该机制提供了两种交易碳信用的方式:第一种方式允许两国自行制定双边碳交易协议的条款;第二种方式旨在创建一个由联合国监督管理的全球碳市场,也就是第六条第四款。
2025是十周年~
这几章查资料查得头晕眼花,我尽量不走事业线的时候更快点乌乌乌
66红包~

瑞士,苏黎世,BaurauLac酒店。
岁暖百无聊赖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不久前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在屏幕上方,没有收到江暻年的回复。
【Shining】:你回酒店了吗?
她昨天在凯夫拉维克机场附近休息了一晚,接着坐第二天最早的一趟航班飞抵瑞士苏黎世机场。
早晨旁敲侧击,才知道江暻年已经转移到了酒店。
她将聊天记录往上翻。
【Shining】:这个酒店的装修好像不是性冷淡风。
【拖拉叽】:嗯,风格不喜欢,换了一家。
大骗叽!
到BaurauLac后,岁暖跟前台询问了江暻年的房号。漂亮又礼貌的年轻女孩很难让人生出防备,前台爽快地告诉了她房号后,还好心地补充这间房的客人不久前出门了,让她可以在十层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等待的期间,酒店的侍应生还送来一杯红茶和一碟水果。
【拖拉叽】:等会儿吃完饭就回去。
【拖拉叽】:怎么了。
都这样还出门吃饭!
岁暖瞠目结舌。
又等了十几分钟,期间岁暖重新看了一遍江暻年速降挑战的视频,播放量在今天已经突破了三千万,甚至还上了欧洲一家报纸的头条。
十八岁,中国,一千五百米滑雪速降,受伤后坚持完成。
组合在一起不可谓不吸睛。
在不认识的人眼里或许是钦佩,对于她却不是。
岁暖连夜找关系,从当天的工作人员口中问到了江暻年的受伤情况,是软组织挫伤加一根肋骨骨折。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岁暖抬起脸,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电梯。
黑色的防水夹克拉链被拉到最顶端,衣领竖起,瘦削利落的下颌衬得更冷白,江暻年目不斜视地转弯,从走路姿势完全看不出一点刚受过伤的样子。
岁暖盯了他的背影几秒后站起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上。
江暻年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低头从口袋里拿房卡,像是完全不在意身后行李箱的滚轮声。
岁暖松开拉杆。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正打算模仿漫画里从背后捂住江暻年的眼睛,问他“猜猜我是谁”。
结果手抬一半就被攥住手腕,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前方的人侧身,凉淡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来,尖冰倏而化作簌簌落雪,从轻轻颤动的长睫落进幽黑的瞳孔,融化成柔软的迷茫和无措。
江暻年弹开般松手,蹙着眉,像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用力抿住唇角。
岁暖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手腕,嘀咕:“这么有劲……”
“滴”一声,江暻年刷开房门,转身推门时一边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岁暖拖着行李跟着江暻年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关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护身符吊坠:“担心某人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来送个护身符。”
江暻年的动作顿住,回头瞥了她一眼,抬手接过去。
他转过身,打算去水吧台给岁暖倒杯水。她的表现显然已经知道了他参加挑战受了伤的事,可是表现又和之前两次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再那样生气地瞪着他,追问缘由。也许她听进去了他上次在蒙山说的那些话,决定从此装聋作哑,不再管他了……
那她又为什么来这儿呢?
护身符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痛,江暻年听见身后岁暖的声音,没有愤懑和不满,反而很平静:“你会不会在心里嘲笑这样的东西,除了心理安慰,实际上毫无作用?”
江暻年拉开冰柜门,视线无目的地在上面飘荡,沉默着。
他确实不相信护身符有什么真正的作用,要是这样的东西有用,地球上人人都可以长命百岁了。
她顿了顿,又说:“江暻年,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江暻年缓慢地拿出一瓶水,握紧的瓶身冰凉:“……嗯?”
“我这两年去过很多地方,也求过很多护身符、平安符,一次总是买很多个,连我朋友都开玩笑说我是保佑平安的狂热爱好者。我昨天想,我每次的想法也许不是希望神明显灵,保佑我在意的那个人不要碰上危险。”
心底忽地剧烈一颤,他回过头,对上岁暖琥珀色的眼眸。
认真、清澈地注视着他。
“而是想借这些送出的东西让他知道我说不出的话。”岁暖轻声说,“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遇到危险,也不想你对自己的生命没所谓。我没有一次是给别人买随手送你,而是我想送给你,其他人才是顺带。”
她眉眼间第一次没有带着那种闪耀的骄矜,却像明亮的火星灼进他眼底。
连呼吸都停顿,怕惊动一场燎原的火。
他从没想过一生中会有这样的感受,因为谁的一句话,就从心间蔓延开涟漪,激荡地冲刷过四肢百骸。
胸腔在轰然中发痛,也许来自未愈的伤,江暻年却忽然想到圣经中说,爱人是彼此的一根肋骨。
一根肋骨碎裂后,爱意便溢出来。
盈满了他这些年空荡荡的胸膛。
手中的矿泉水瓶在攥紧时发出类似骨骼咯吱作响的动静,江暻年吸了一口气,将水瓶放在吧台上:“不会了。”
岁暖一脸迷茫:“嗯?”
“不会再做这种事。”他一字一顿地跟她保证。
岁暖没想到江暻年能这么果断地痛改前非,微启着唇愣了半晌。
他却一动不动地跟她对视,眼瞳里像燃着幽幽的火,要通过安静的空气蔓延到她的身上。
“呃、嗯……”岁暖先一步错开视线,视线乱瞟,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因为家里的事压力很大,可能需要找途径发泄……”
她也没想让他一下子就戒掉,毕竟压力无从发泄也可能憋出更严重的病……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对自虐上瘾。”他不是为了发泄压力,可真正的原因他不能跟她说。
“哦……”岁暖想起他上次在蒙山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你跟我保证,你不会再这么不要命,不会以后受伤后不去处理伤口,也不会觉得自己死了也没所谓了。”
江暻年说:“嗯,我保证。”
还有些不真实,岁暖飘忽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小脸,一言不发。
江暻年收回视线,拧开矿泉水倒进热水壶,机械地按了好几下开关,才反应过来没有插插头。
热水壶加热的声响让岁暖回过神。
她叹了口气,看向江暻年:“我现在不想喝水,而且我也没有恶毒到让骨折的人伺候自己。医嘱应该有让你不要到处走动吧?”
显得他刚刚的保证完全没有说服力,江暻年艰难地弥补:“我正好站在这里……”
岁暖拍了拍她旁边:“那你现在坐过来。水我渴了自己会倒。”
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岁暖托着腮眼神放空:“江么叽,你一点儿也没有受伤的自觉,就算你嘴上保证了,还是习惯性地忽略自己是个伤员的事。”
江暻年没法反驳:“……以后尽力。”
岁暖转过头,视线复杂地上下打量他:“你痛觉系统真的退化了吗?应该没有吧,雪桥塌了以后你摔在雪面上,不是躺那里半天没动吗?难道不疼吗?”
他回忆不清当时的感受,欲盖弥彰地说:“还好,其实没有多痛……那种时候肾上腺素猛升,不会很疼。我躺在那里是在确认肋骨没有扎进肺里。”
那时候就知道自己骨折了还要继续挑战!
岁暖震惊地盯了他两秒,最后又叹了口气扶额:“你那时候不痛,所以不想中途放弃就算了,第二天为什么还要带着伤去苏黎世拍卖会?你委托一个代理人不可以吗?”
江暻年静了两秒,说:“你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不想托别人买。”
命也只有一条啊……
她的心尖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暖意。不论是否因为他们之间的婚约,至少他给足了她尊重和重视。她不是只记仇的那种人,她记得他很多好,别人不会给的,只有他能给的好。
足以抵消未来许多可能的怨怼。
岁暖有时候也会想,她和江暻年以后注定不会是同一类人。她不会继承岁家的家业,她有她一定要做的事,注定要为理想四处奔波……
朋友聚少离多尚且会淡,那婚姻呢?
江暻年同样从不是庸庸碌碌的人,她明白。
“江么叽。”她撑着脸,轻声开口,“你的小名是文外公起的。你知不知道,孟极是山海经里的灵兽,皮毛是白色,长得像豹子一样。孟极看上去很凶、不好接近,实际上很可爱,还能带来好运……”
江暻年蹙着眉看过来,像是不满“可爱”这样的形容。
也许他们早已不顺路了。
但她还想和他一起走一段路。
“我不清楚外公给你起名有没有出于这个原因。但我跟他讲了这件事后……他很关心你,还说等你回京市后给你安排总医院最好的医生。”岁暖扑闪着卷翘的睫毛,盯着他,“还有,我这次要监督你养伤,文外公已经答应了,让人收拾好二环那套四合院等我们回去。”
几秒后,江暻年才消化了岁暖话里的意思。
他怔然地看着她,她却收回了视线,靠在扶手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投下了怎样的重磅炸弹。
伤筋动骨一百天。
如果她真的做了这样的决定,他不会再给她反悔的机会。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伤完全值得,遗憾的则是没有更重一些,需要她更久的陪伴。
“江么叽,我再跟你承认一件事。”岁暖皱着脸,跟他说,“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那时候答应和你联姻,我那时候随便扯了个理由……也不知道你信没信。”
“但其实,主要是我那时候很同情你。你一点儿也不像其他小孩,对娱乐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音游还是我和小晟硬拉着你玩的,整天不是上补习班就是上兴趣班。我以为是江伯父和文伯母逼你的。你那时候亲自被带到我家,我还想,要是我没答应的话,他们不会以为我看不上你,对你要求更严格吧?”
江暻年垂着眼,睫毛颤了颤。
江肃山当时带他去未尝没有这样的预谋,毕竟岁暖的弱点但凡有点心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现在来看,她答应了,什么手段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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