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心思玩。”江暻年拿着鸟笼下来,不冷不热地瞭她一眼,“还不趁暑假把之前落的课程补补。”
岁暖站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然后拉住江暻年的袖子,欲哭无泪地说:“江么叽,你会帮我的对吧?”
交锋几回合,江暻年勉为其难地答应。
条件是要重录鹦鹉感应到人时发出的声音。
那之后,江暻年每次从西厢房走进走出,都能听见岁暖不情不愿地录下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夏日燥热,时间流淌得缓慢,四合院里寓意着岁暖的物件也越来越多。
宋阿姨一开始还会来过问江暻年的意思,毕竟他才是这座院子主人文老先生的外孙,文老只有独生女,江暻年是未来名正言顺的遗产继承人。但江暻年只是托着额头,很随意地说:“她是我未婚妻。”
言下之意,就是把岁暖也看做未来的女主人。
院子中央放上了长排沙发,对面是两百寸的大幕布,用遥控收放。
他们在晚上看过几场露天电影。
岁暖喜欢看恐怖片,最新款的投影仪将每个血腥的细节都放得清清楚楚,江暻年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半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咯吱咯吱捏着关节玩。
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岁暖突然往他这边靠了靠。
江暻年偏头:“……?”
岁暖嘀咕:“有没有蚊子咬你啊?”
他说:“没。”
岁暖摸着自己的手臂,忿忿道:“我怎么被咬了好几个包?”
江暻年瞥她一眼:“你驱蚊水在哪儿,我去给你拿。”
岁暖扭回头,上下打量他,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开口:“我就知道你不想看,电影播了四十分钟你玩了二十分钟手。”
“……”
她“啧”了一声:“你不会害怕恐怖片吧?”
江暻年果断地说:“不喜欢而已。”
像《闪灵》那种的氛围感恐怖片他还可以接受,但岁暖还喜欢看那种有Jumpscare,一惊一乍或者血肉模糊的恐怖片。
他不喜欢这类型的场景。
岁暖显然不信,但她看到兴头上,对他摆摆手:“起居室梳妆台上应该有,你去找找吧。”
江暻年走进东厢房。
两边厢房的陈设基本一致,外间是起居室和衣帽间,里间是卧室,以一面山河刺绣屏风挡开。
岁暖喜欢的香薰总是带着水果的气味,像椰子和无花果混合的甜香。
江暻年看见梳妆台走过去,在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瓶子里辨认了一会儿,才找到那瓶淡绿色的驱蚊液。
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单独的衣架,上面挂着一条蓝白色的婚纱,长裙摆逶迤地面,褶皱像轻柔的涟漪。
江暻年莫名地蹙了下眉。
他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岁暖在干什么,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将一件婚纱搬到自己卧室的。
江暻年拿着驱蚊水走出房间,岁暖还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专心致志地看着荧幕,画面在她清透的眼瞳里变幻,像一只包罗万象的水晶球。
他若有所思地走过去,将驱蚊水递给岁暖。
岁暖接过,喷在裸露的小腿、手臂和肩颈上,传来一阵刺激的芬芳。喷完后,她转过头:“你要喷吗?”
江暻年摇头:“不喜欢这种味道。”
其实他没那么相信驱蚊水的效果,觉得两个人都喷上还不如光岁暖一个人喷,不能把蚊子完全赶走,但至少蚊子对比一下更愿意来咬他。
岁暖猜不出他更深的想法,将驱蚊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随口说:“你也说自己不喜欢这种血淋淋的场景,那怎么还老把自己搞成那样。”
江暻年不说话,抬眼瞟了一眼屏幕,恰好看到怪物将人撕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的场景。
究竟好看在哪儿?
他垂下眼,淡淡反问:“那你又不喜欢搞成这样,怎么还喜欢看这么惊悚的。”
岁暖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才回道:“一开始是我妈咪说,不论怎样都要情绪稳定,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女孩子不能一惊一乍的……就开始挑吓人的恐怖的看。后来看得多了就习惯了,其他的反而觉得不够刺激。”
江暻年看向岁暖的侧脸,画面变换,斑斓色彩流淌过她白皙的小脸,她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时候的岁暖连看纪录片都会抹眼泪。
没有人的勇气是从天而降的,一粒细沙变成珍珠要经历太多的磨砺。
江暻年收回视线,拿起桌子上的冰可乐,单手打开,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接着抬手捏住了岁暖的后颈。
带着水汽的手指冰了她一个激灵,岁暖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有病吧!”
她捏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想下手又顾忌他是伤员,气哼哼地转过头。
“岁暖。”江暻年叫她。
她没好气:“干嘛。”
江暻年抬起手捏住她的颊侧,用力拧了一下:“给我哭一个。”
“……”
岁暖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睛几乎冒火:“你嫌我拉你看恐怖电影,故意找茬是不是?”
江暻年扯了下唇,像是默认。
岁暖回过头,嘟哝道:“忍你三个月……”
身侧安静的江暻年却突然淡声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岁暖猛地转过头,视线光一样上下地扫射他。
江暻年移开视线:“随便说的。”
奇怪的安静蔓延在两人之间,院子里只剩电影的背景音。
又过了十几分钟,岁暖挠了挠自己的小腿:“……蚊子怎么还咬我啊。”
江暻年说:“不行你回去穿个长袖长裤再出来。”
岁暖鼓着脸拒绝:“那还不如干脆热死我算了。”
江暻年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死什么死,祸害遗千年。”
岁暖扭头瞪他。
“……我也是祸害。”他投降,“我们都长命千岁。”
岁暖满意地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多穿还不如你脱了,这样蚊子说不定都去咬你了。”
江暻年:“……”
他就穿了一件T恤和长裤,脱了还剩什么?
岁暖又说:“好吧,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上上次和上上上次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就是暑假前你说摔了一跤,还有刚放暑假你去爬山受的伤……你不会又没好好养伤吧?”
江暻年默然。
说“是”还是“不是”都不合适。
比起之前受的伤,至少他这两次还专门处理过,但也说不上太上心。有时候大概也是一种破窗效应,肩上的那道狰狞的伤既然已经永久地留在他身上,其他的说白了就那样。
他自己照镜子时都不会多看一眼丑陋的上半身。
岁暖朝他伸出罪恶的小手:“给我看一眼。”
江暻年捏住自己的领口,拧着眉看向她。
“又不是没看过。”岁暖非常理直气壮地说,“而且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有时候也对她的固执无可奈何,吸了一口气:“给你看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岁暖立即说:“我保证不会上手摸。”
“……”江暻年剧烈地咳起来,半晌后缓过来,“你告诉我你房间里为什么放着一条婚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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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其实想被摸(bushi)
宝贝们中秋快乐,万事顺意[摊手]谢谢大家的灌溉啦!还想要多多的段评,摩多摩多[让我康康]
喵喵喵,明天应该还有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岁暖长长地“哦”一声,像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看到那个了啊……”
江暻年看着她躲闪的视线,唇角不由自主地抿紧。
岁暖抠抠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一起看过一部电影……”
意外于她话锋突然转到这里,江暻年的眸光顿了顿:“一起看过那么多,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岁暖说:“就是,我以为是恐怖片,拉着你一起看,结果是一部爱情片……那个。”
江暻年蹙眉思索了几秒,想起来:“……僵尸新娘?”
才升上初中时,岁暖刚刚开始接触各类恐怖题材的小说、电影和游戏。
看到这个电影的名字和封面的画风,还以为是比较瘆人的那类型恐怖片。
于是周末的一天她便邀请江暻年来了岁家,在她卧室的起居室里,拉上遮光窗帘,将空调开低,裹着毯子和江暻年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这部电影。
电影刚开头的氛围还有些吓人。
她看旁边的江暻年不停地端起水杯喝水,像是在逃避一直盯着屏幕。
谁知道实际上是一部唯美又感人的爱情片……
巧合的是,电影里的主角维多利亚和维克多也是一对家族包办婚姻,在最初订下婚约后,两人惴惴不安,紧张惶恐。
电影里有一段剧情。
维多利亚担心地问她的父母:“万一我和维克多不喜欢彼此怎么办?”
她的父母却不屑一顾:“这和婚姻有什么关系?你认为你的父母喜欢彼此吗?”
维多利亚犹豫着:“你们起码有一点儿吧?”
父母异口同声地回答她:“当然没有!”
那时的岁暖还因为这样冷幽默的场面咯咯笑出了声。
她还记得维多利亚父母后来补充的那句话:“Marriageisapartnership,alittletitfortat.”
——婚姻不过是合作关系,相互利用罢了。
她出生在岁家这样门庭,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门当户对,婚姻是最好的利用工具。她原本对婚姻的期待也不过如此,还兢兢业业地按照妈咪安排的路线成长。
那时她和江暻年还没有婚约,但她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所以岁暖一开始对电影里这句话深以为然。
直到电影情节发展,维多利亚和维克托的第一次见面,在他们婚礼彩排前。维克托独自被留在大厅,紧张不安的他在钢琴前坐下,悠扬的乐声吸引了楼上房间的维多利亚。
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们的初次见面。
维多利亚轻声说:“我从小就梦想着结婚的那一天,找到一个我深爱的人,一个能和我白头偕老的人。这很傻,对吗?”
维克托说:“不、不,这一点儿都不傻。”
他们在这一刻超越刻板的社交礼仪,触及到对方真实的内心。
在冰冷、虚伪的活人世界,他们是唯一理解彼此敏感与孤独的人。同样是被安排、似乎注定悲剧的命运里,他们找到了真爱。
所以江伯父带着江暻年上门的那一天,妈咪问她怎么想,她才在钢琴前弹下了那支《梦中的婚礼》。
因为《梦中的婚礼》背后的故事,是一个深深爱慕公主、同样渴望盛大婚礼的少年,他对公主的爱至死不渝。
是只有她明白的隐喻。
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懂,他会懂的隐喻。
江暻年还记得这部电影,岁暖眼睛一亮:“对,僵尸新娘。”
她卷着头发,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呃……我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动漫游戏嘉年华,陈嘉榕和席露晴邀请我来着,正好最近学习学得好无聊,我想出去换换心情。”
江暻年眯了下眼睛,凉凉淡淡地斜睨她。
眼神里像是一种谴责,类似“你让我关在家里好好养伤自己跑出去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岁暖移开视线:“哎呀,其实也是为了正事来着。我不是快过生日了吗,然后粉丝都在很用心地为我准备生日应援,我就想也给她们一个惊喜。我约了摄影师,到时候会拍点照片和录支视频,毕竟我很久都没好好营业了。”
“陈嘉榕和席露晴跟我说她们打算COS童年动漫里的角色,我还没体验过COS呢,觉得很有意思……”岁暖解释房间里的婚纱,“那条婚纱是僵尸新娘艾米丽的,你知道的,她的妆造比较夸张,我去漫展玩也不容易被认出来,哈哈。”
她干笑两声。
说到底还是在家里被关久了,无聊够了,想出去玩。
江暻年用手背托着脸,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岁暖的视线亮闪闪地定格在他身上,似乎在说“到你了。”
他在那一瞬间怀疑她真正的目的,瞭着眼皮盯了她两秒。
骨节分明的手向下,抓住T恤的下摆,冷白的手和黑色T恤对比分明,缓缓上撩,露出一小截劲瘦的细腰。
向下没入的人鱼线和青筋一闪而过。
江暻年忽然松开手,掀起一点儿的衣摆轻飘飘地落下来,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荧幕上的电影早在他们打打闹闹时进入尾声,正播放着最后的演职表。
江暻年站起身,回头垂着眼睥睨她,冷淡地丢下一句:
“抱歉了,不是那种随便给看的人。你想得挺美。”
过了几天,到周六,动漫游戏嘉年华举办的当天。
岁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化妆,透过花窗看到云雾密布,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大概会下雨,但是漫展在室内,所以在夏天里也许还算一个凉爽的好天气。
邱先生安排的司机九点抵达四合院正门口,岁暖抱着婚纱,拖着露营折叠车走出来。
她第一次去漫展,简直像参加春游的小学生,看了无数的攻略帖子,将里面提到的所有该带的东西都采买了回来:
充电宝、保温杯、小风扇、折叠小板凳、便携湿巾、雨伞、手机支架……
因为她临时住到四合院,之前只叫人送来过一些衣服和化妆品,所以这些都只能新买的。
江暻年还非常坚决地要跟她一块去,说他也没参加过漫展,马上就要升上高三了,他也想释放一下压力。
她拗不过,想了想漫展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情况,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要给江暻年买,她干脆也给席露晴和陈嘉榕各买了一份,加上准备的无料,《僵尸新娘》里三个主角的钥匙扣,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等司机搬上后备厢的时候,岁暖回头看见了走出来的江暻年。
他穿着维克多的同款黑灰西装,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贴紧修长的脖颈,抬手整理着灰色领带的温莎结,下方是黑色条纹西裤,裤线笔直锋利,特意定制的西藏剪裁合度,勾勒出他肩宽腿长的黄金比例。
岁暖原本第一次见江暻年穿正装,似乎周身的气质都不同于日常的少年,还有些许恍惚的时候,他长腿从容地跨过门槛,抬眸向她看来。
为了还原电影里维克多的造型,特意请来的造型师给江暻年上了不少发胶,额前碎发向后梳,露出高挺的眉骨,眉毛特意被画得浓黑,向下撇着,眼线勾勒着眼尾,脸上涂了一层灰白的粉底,连嘴唇也扑了一层粉。
幸好他五官立体,底子还在,要不然这个造型说不定有多滑稽。
但岁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毕竟她答应江暻年一起参加漫展的条件就是他和她一起出COS。
过于厚的发胶和妆面让从来没这样打扮过的江暻年有些不舒服,他蹙着眉,往外走时表情难掩不耐,直到抬眸看见车边的岁暖。
她穿着蓝白色的抹胸婚纱,露出纤薄的臂膀,怀里抱着自己的裙摆和捧花,幽蓝色的长卷发垂到腰部,头顶着玫瑰花环,白色的头纱像雾一样洒下来,尽管全身裸露的皮肤已经涂上了类似电影中僵尸的浅蓝色颜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闪闪发亮。
她用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捂着嘴吃吃笑,眼尾翘起,依旧是一贯的骄矜。
在阴天的柔光中,整个人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江暻年的视线在岁暖身上停留了数秒,随即像被烫到般骤而转开视线,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岁暖随后坐在后排,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小脸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拉长语气说:“你这身衣服我加急定制的,多花了好多钱呢。”
明明是她定制,他出钱。
江暻年也是五点多就被拉起来化妆,有些疲倦地撑着脸,“哦”了一声。
岁暖兴致很高:“我这身是高定婚纱改的,你刚才看到了吧,怎么样,我穿好看吗?”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
想到今天所有人都能看到岁暖穿婚纱。
江暻年漠然地收回视线,语气平平:“像阿凡达。”
岁暖:“……”
去死啊狗男人!(╯>n<)╯
司机将两人在国家会议中心前的地铁站前放下。
岁暖与陈嘉榕和席露晴约好在这儿见面。
她和江暻年下了车,司机从后备厢将她的折叠露营车搬下来,她正要接过拉杆的时候,江暻年先一步接了过去。
“拉个车而已,没娇气到这个地步。”他淡淡丢下一句。
结果听到岁暖在后面嘀咕:“这么厉害,有本事去拉大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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