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门在她身上缓慢关上,她跟说着“大小姐您好”迎上来的总经理秘书微微颔首,骄矜地抿唇一笑算是回应对方:“司机就开着空调在车里等我吧,我们速战速决。”顿了下,她简洁地介绍,“江家的少爷,我未婚夫。”
秘书非常上道地朝身后的助理小声吩咐:“去给车里送条毯子。”
岁暖跟着秘书坐电梯上到十一层的办公室。
岁衡的秘书和公司的负责人打过招呼,类似于无条件配合一类的。家里的事常常是庄珈丽不留情面的做决定,岁衡负责一些聊胜于无的补偿,表明作为父母他们还是在努力维系和儿女的关系。就像岁晟不想出国、也不想练习游泳,全是被逼无奈,岁衡在那年生日宴上送了岁晟一辆超级跑车。搞笑的是岁晟根本没有驾照。
但是非要留下的岁暖同样也要受到惩罚,所以本该是双胞胎的生日宴并没有岁暖的份。不过岁暖那时已经和父母远隔重洋,她并没有矫情到认为只有父母给她办的才叫做“生日宴”,在生日当天跟朋友开了一场派对,顺带买了一只防水的运动手表寄给岁晟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岁暖一直说服自己知足常乐。
至少她的父母非常公平,对儿子和女儿一视同仁公平,对儿女的付出和回报要求一致公平,对别人都没有多余的怜悯也很公平。
他们至少给了她优渥的条件,让她有能力去做想做的事。
会议室里,岁暖简单地介绍了募款活动的情况后,便从网上将初步的合作意向书下载下来,交给秘书签字盖章。
她让对方扫描了一份传上活动官网,又找出青年气候峰会办公室的联系地址:“等下麻烦你把一份原件寄到这里。”
事情利索地办完,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秘书送岁暖下楼,那辆商务车还停在办公楼门前,司机一直留意着门口,看见岁暖便操作打开了电动门。
岁暖弯腰上车,抬头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黑眸里。
“你醒啦。”她随口说道,视线划过江暻年膝头灰色的毛毯,“不用了的话我开窗还给他们。”
江暻年不置可否,手指拂过毛毯:“挺暖和的。”
岁暖看他似乎没打算还的意思,转头跟司机说:“去机场。”
身旁的江暻年忽然问:“你对别人有这么细心吗?”
岁暖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看他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毛毯上敲着,才意识到江暻年误会这条毛毯是她为他要的。
但鉴于江暻年现在处于情绪低谷期,岁暖选择不戳破这个事实,摸了摸鼻子:“……没有吧。”
旁边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摸鼻子在微表情学里是撒谎的表现。”片刻后,清冷的声线掺着笑意,仿佛有几分缱绻般传过来,“但你愿意说谎哄我,我很感动。”
在安静的车厢内,仿佛有实质般擦过耳尖。
岁暖感受到耳尖莫名地发烫,转头看向窗外,胡乱应:“嗯啊、哦……”
那头窸窸窣窣,似乎是江暻年将膝头的毛毯叠了起来。
她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拉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冰凉的指环被推着穿过指节,落在手指末端。 ?!!!
等等,再怎么感动突然求婚也……
岁暖猛地回过头。
无名指上多出一枚戒指,透明的白色矿石被雕刻成玫瑰的造型,嵌在银质的戒托上,像晶莹剔透的霜花。
江暻年正低着头,拇指按着戒圈,细微摩挲过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是否戴稳。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微微抬了下眼皮,视线淡淡地划过她的脸。
如常的态度显得她的反应很小题大做。
岁暖咽下疑问,但江暻年的下一步动作很快也打消了她的疑惑。他抬起她的下一根手指,将另一枚材质相同却造型不同的戒指套了进来。
岁暖试探地问:“……您这是?”
“你都能勉为其难地顺便想起来给我买伴手礼,我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江暻年又拿出第三个戒指,淡声说,“是冰岛特有的矿石,冰洲石做的,只有镇上的市场有。”
岁暖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困到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有几种样式,我也挑不出来,索性都买了。你觉得哪个好看?”
岁暖抬手认真端详了一下:“玫瑰的好看一些。”
江暻年“嗯”了一声,把其他两只戒指褪了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那戴这个。”
行程变化后,岁暖将机票改签到了晚上八点。
临时改签只剩商务舱的位置,一部分还已经值机占座,她和江暻年一开始并没选到挨着的座位。
起飞时,法国已经日落。
灯火璀璨的城市在舷窗里慢慢缩小,岁暖这两天几乎都在来回奔波,跟空姐要了眼罩和耳塞,将座椅靠背放平后便开始补觉。
过了不知多久,岁暖醒过来。
朦朦胧胧地似乎感受到有人替她拉了拉身上的毛毯,微凉的手指蹭过她的脖颈。
岁暖掀起眼罩,果然是江暻年。
“你什么时候换过来的?”刚醒后的嗓音有点哑,她说完后咳了好几下。
江暻年将自己面前的那杯水递过来:“你刚睡着的时候。”
岁暖抿了一口水,竟然还是温热的。
飞机已经进入巡航高度,正平稳飞行,舷窗外却不再是漆黑的夜幕。西北方的地平线上悬挂着一轮澄金的落日,漫开霞光绚烂的云海,如同一场海市蜃楼。
反常却震撼。
因为冰岛现在正处于极昼季节,午夜时分才会“日落”,但太阳也只是略微低于地平线,天空依然蒙蒙亮着,凌晨三点就会日出。
岁暖忽然想到被会考地理支配的恐惧,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头顶一暗,是江暻年伸臂替她调了下头顶空调的扇叶,全部朝向了他的方向。江暻年收回手,机舱的灯光重新落下,她指间的戒指闪过莹亮的光辉。
岁暖并不经常带戒指。
原因是环保相关的很多研学活动会去地形复杂的地方,戒指很容易掉,并且很容易找不到。
但江暻年之前并没有给她“戴”还是“不戴”的选项,而是“戴这个”还是“戴那个”。等她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
她摘下来反倒显得很刻意。
不过在冰岛没有那么剧烈的活动,就算是因为旅行的仪式感,戴些漂亮的小饰品也难以让女生抗拒。
岁暖的困意在刚刚的小憩中散去大半,看了一眼江暻年手中的平板,竟然是青年气候峰会的募款活动。
“你怎么在看这个?”她问。
江暻年自然不能跟她说他在看挑战赛的具体内容:“随便看看。”
岁暖琢磨了下,觉得江暻年应该是好奇她后面几天的行程。
毕竟他和她一起去冰岛,她去做自己的事的话,江暻年就只能留在酒店悲惨地刷模拟卷了。
当然,他这种卷王大概不觉得在冰岛刷高考题是多悲催的事。
岁暖忽然一凛。
拒绝内卷,人人有责!
“你好奇的话,可以直接问我啊。”岁暖扑闪着小猫一样的眼睛,“我明天去参加一个冰川活动,在钻石沙滩。”
江暻年“哦”了一声:“知道了。”
岁暖笑眯眯的:“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话,也可以直接说啊~”
江暻年睨她一眼:“我就在冰岛待一天,周三就走,去瑞士有点事。”
岁暖觉得自己白担心他一个人孤独寂寞冷了。
她也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知道了。”
“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
知道你不Care了……等等?
岁暖扭过头,睫毛飞快地眨着,像是意外江暻年竟然会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这样坦诚地向她求同行。
“嗯、哦,你这样说了的话,我当然可以带上你。”岁暖几乎是在掩饰什么一般,扬了扬小巧的下巴,“你跟着我一起行动,得听我的话。”
江暻年倒是很淡然:“嗯,在外听你的。”
算他听话……什么叫在外?!
他们现在有在内吗?!
空姐开始挨个询问商务舱的旅客是否需要晚餐,岁暖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份香煎扇贝和香橙蛋糕,又要了一杯加冰苏打水。
等她慢悠悠地吃完的时候,江暻年的桌板都已经收干净。
他正连着机上WIFI用平板打游戏。
岁暖认出来是之前她、岁晟和他一起玩的音游,忽然想到她和江暻年冷战的那段时间,岁晟说他登音游的时候碰上江暻年在线,还发现江暻年都二百多级了。
而且江暻年的情侣绑的还是她。
“你还在玩啊。”岁暖探头看,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几乎快出残影,常年在天梯前排的熟练度高得惊人,右下角的COMBO都显示到了“×374”。她叉了块西瓜咬了一口,有些恶趣味地提起,“上次小晟看到你在线,特别馋你这个大神号。他还说想跟你绑恋人呢。”
江暻年“哦”了一声,手下动作没停,行云流水并且零失误,看大神玩游戏似乎也很赏心悦目。
“正好我还没想好生日送小晟什么礼物。”岁暖托着腮,“你说在外听我的,那个,反正我也不玩了……”
江暻年的指尖顿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MISS后COMBO归零,他侧过脸,黑瞳凉淡地瞭她:“你还记得我们结恋人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吗?”
哪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岁暖懵圈:“我说什么了?”
“呵。”
回应是一声冷笑。
接着江暻年没再管稳居第一的排位赛,利落地划掉后台,没给摸不着头脑的岁暖追问的机会,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眼小寐。
岁暖:“……?”
你玩变脸的吗,怎么突然生气了???
岁暖认真地思索了下。
难道是因为她说想让他跟小晟绑定恋人,江暻年觉得他被她送给她弟做生日礼物,是被她物化了,非常伤害他的自尊心?
于是她扯了扯江暻年的袖子:“我开玩笑的。小晟的生日礼物我早挑好了。”
江暻年的回应是闭着眼抬手捏住她的嘴。
岁暖:“……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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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暖宝当时说了什么的罚你们重看28章[好的][好的][好的]
冰岛戒指的图可以在网上搜一下,很漂亮[撒花]
冰岛南岸。
墨蓝的杰古沙龙冰河湖在清晨笼着一层铅灰色的雾气,来自大西洋的潮汐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搬运工作,将碎裂的浮冰送上海岸。漆黑的沙滩上,一块块碎冰在熹微晨光中如同闪耀的钻石,因此被称为“钻石沙滩”。
这是冰岛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海水无时无刻都在改变着浮冰的形状与位置,景色瞬息万变。
“尽管冰河湖和冰沙滩的美景令人惊叹。”领队老师对所有人说道,“但它们都是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的产物。随着冰川不断消融,浮冰将逐步消失,这里最终会变为普通的湖泊与沙滩。”
领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胡子男人,冰岛本地人,露出的脖颈上布满古语言的纹身,言行举止也有种维京海盗不拘一格的风范。
介绍完有关冰沙滩和冰河湖的知识后,领队摆摆手宣布暂时解散:“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九点半集合,十人一组坐船去看冰山。对了,禁止攀爬碎冰和下海游泳!”
海边的风很大,岁暖抬手揉了揉被冻得生疼的耳朵,和江暻年说:“我回车上拿帽子。”
江暻年正插着兜看海面,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闻言瞥她一眼:“哦。”
停车场就在沙滩后方,岁暖找到他们来时乘坐的小型巴士,门开着,司机还留在车上。
从包里翻出那顶米白色的针织帽后,她下了车。
岁暖和江暻年并肩走在沙滩上。
雾散去,阳光漫射,散落在沙滩各处的碎冰像剔透的蓝水晶。海岸线绵延数十公里。旁边的海面上突然浮出一只海豹,懵懵地打量着岸边围观的游客。
岁暖说:“海豹虽然是哺乳动物,但是它可以水下睡觉。它会先在水面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睛沉入水底,像一只自由落体的皮球。”
江暻年转头看向岁暖。
她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海面,脚边的碎冰折射出各异的蓝,仿佛将她的瞳孔也染成一种奇异的靛蓝色。
他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究其根本,岁暖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拥有很充沛的感情,包括爱意。她喜欢山也喜欢海,喜欢飞鸟也喜欢游鱼。
丰盈也奢侈。
没办法期待成为最特别或者最重要的那个。
岁暖突然回过头给了他一肘子。
他:“?”
她煞有介事地看着他:“你猜这是什么。”
他又不是傻子:“……肘击。”
“不对。”岁暖朝他抬抬下巴,“是打击豹复。你为什么不回我的话?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认真听。”
江暻年多余的思绪又一次在她毫无所觉的态度里瓦解,移开视线,轻嘲地扯了下唇:“听见了,你说皮球会在水下憋气睡觉。”
岁暖:“……”
有病吧你!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岁暖和江暻年朝集合的地点走去。
大胡子领队已经站在游船的售票处旁,是一间蓝色的小屋子。他招呼着陆续过来的成员:“十个人一组,排队站好。”
岁暖在队伍里回安琪珊的消息。
她刚刚拍了照片发给她。
【Angel】:太漂亮了!
【Angel】:我明天回冰岛和你一起参加模联。
突然有人停在她旁边,试探地开口:“哈喽?”
岁暖抬起头,竟然是之前峰会上和她有过冲突的韩国富二代。
对方像是不记得自己之前有多丢人,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你没和你那位个子很高的朋友一起来吗?”
岁暖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没有。你要跳起来打她的膝盖吗?”
语气平淡,攻击性极强。
富二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她:“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只骨节结实的手突然横过来,紧紧捏住富二代的手腕,掰向另一个方向。
“干什么?哪来的野蛮人?!”富二代痛得大叫,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抬头看到岁暖身后的人时,表情滑稽地僵在脸上。
她在视频电话里跟江暻年提过峰会上的小插曲,此刻就算没有解释前因,他大概也已经对上了号。
岁暖看到大胡子领队注意到了这边,小声制止:“他要走过来了,小心他拉架的方式是给你俩一人一拳。”
江暻年松开手,让岁暖意外的是他朝对面的富二代抬了下眼皮:“去旁边聊聊?”
他离开队伍,富二代竟然乖乖地跟上了他。两人绕过售票处的小房子,走出了岁暖的视线。
大胡子领队眼神询问地看着岁暖。
她摸了摸鼻子:“……朋友。”
过了一会儿,江暻年和那个富二代一前一后地从售票处后走出来。
富二代没了前面傲慢嚣张的气焰,像只垂头丧气的鹌鹑,自觉地去了离他们最远的那一队里。
江暻年一脸淡定地回归队伍。
岁暖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恶有恶豹。
冰河湖上的游船是一种造型奇特的两栖船。
船身有四只轮子,十个人加上讲解老师在沙滩上登船,然后两栖船再启动开进冰河湖。岁暖这一队分到的讲解老师恰好是大胡子。
船缓慢行驶,水面上露出的冰川造型各异。有的类似山峰,高低错落,但更多的被海浪与风雕刻得奇形怪状,在阳光下浮现出一种美丽的,由乳白向蒂芙尼蓝的过渡色。
其中一块卧冰中心被侵蚀出一条镂空的形状。
岁暖托着下巴,忽然指着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块像糖油条。”
江暻年看了两秒,问:“……你很饿?”
“你要在瑞士待多久?”岁暖扭头,“我周四就没什么事了,我们一块回京市吧。”
江暻年想了下自己的安排:“我可能得周末才能走。”
“那也行。”
无非多玩几天,比孤苦伶仃十几个小时的无聊航程强得多。
“我走之前,大哥还想让他的秘书跟我一起飞,说路上有个照应。”岁暖不满地鼓起脸,“好像觉得我不能自理。他回京市以前我一个人飞三十小时不也好好的。”
护短,富有同情心。
江暻年深知岁暖的这些特质。
所以在法国向她交代江家的现状不仅仅是坦白,实则是一种高明的示弱。就算不是无条件的偏心,她至少在江清晏和他之间偏向于他。
他不想让话题留在江清晏身上,“嗯”了声转移话题:“我确定了时间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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