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老早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一方面,用近处的人,稳定,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对应到人。另一方面,也是我的私心,我不想每次买东西,都只能大老远去西市东市了。说白了,咱们城南太荒芜,所以朝廷不愿设立市集。若城南热闹起来了,说不得,小集市就建起来了。”
当然,梦想中的夜市,大概率不会有。可,一口吃不了大胖子,慢慢来,她有信心。
“那,此次找人造水泥,我便专门挑城南的人?”
赵端午一听,眼睛也亮了。他早就受够了城南无聊的生活,要是城南人多起来,市场建起来,那他便有口福了。
当即就应了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清醒了。
让城南变热闹做什么?城南热闹了,人岂不是就多了?人多了,身份暴露的风险岂不是便变大了?
瞬间又推翻了心中想法。
李星遥不晓得这其中的考量,还“傻乎乎”的等着城南的人上门做活。等木已成舟,知晓“大都是在达官贵人府上做活的,说贵人们手上漏一点,就能吃一年,所以都不愿意来”,叹口气,她表示接受。
可,想一想,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
“二兄,我打算将原本打算捂到年底的消息提前说了。”
“阿遥。”
赵端午表情复杂。
所谓的打算年底再说的消息便是,在砖窑上做满一年的,买砖有让价,每块砖让十之一二的利。做满三年的,买砖折半。做满五年的,可送建家中房屋所需的砖。
换到煤矿和铁矿上,大致同理。只不过是把送砖换成了送煤,送铁锅。
“再斟酌斟酌吧。”
赵端午尬笑两声,不敢给出明确答复。
造水泥一事便这么风风火火进行了,待水泥抹好,好巧不巧,长安城里连着五场暴雨将城中搞的一塌糊涂。
没包砖的夯土城墙倒了,城中各处屋子多有倒塌。因长安城东南高西北低,雨水倒灌,几乎家家都遭了灾。
独独通济坊赵家安然无恙。
赵家的房屋没有倒塌,家中也没有受内涝之苦。赵家的煤矿和砖窑,也没遍地狼藉,处处泥泞。
消息传开,水泥名声至此打响。
宇文士及又被李渊派来了。
李渊听闻了水泥之名,命宇文士及前去一看。等宇文士及回禀后,下令,以朝廷的名义买下水泥,待城中积水和淤泥清理干净,便赶紧在朱雀大街上抹上吧。
李星遥趁机提出了建水泥厂一事。
宫里头,尹德妃也听闻了水泥之名,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赵家的屋子没有倒,雨水也没灌进她家?”
宫人们不敢回应。
尹德妃又气急败坏道:“真是老天不开眼,也不知怎么就瞧中了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先是砖窑,又是煤矿,又是铁矿的,如今又弄出个水泥。钱都让她一个人赚了,别人还怎么活?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骂了几句岂有此理后,想起老早之前交代的,忙问:“我让你们出去打探,你们打探到了什么?这姓李的娘子,到底什么来路?究竟是有人背后捣鬼,还是,她就是运气好,就是得老天爷怜爱?”
宫人们更不敢回应了。
知道她此时妒火中烧,更是缩起脖子,各个装鹌鹑。
尹德妃越看越气,越气,越想摔东西。便拿起屋子里所有能摔的,摔了个稀巴烂。
这日,一个宫人急匆匆从外头跑来,对着尹德妃耳语了几句。
尹德妃听罢,一脸不敢置信,“此言当真?”
待看见宫人确定的眼神,方闭了闭眼,再睁开,气的不打一处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她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柴瑶!”
第66章 嫁祸
李星遥就是柴瑶的消息传到尹家,尹阿鼠好半天都没把人和名字对上,“柴瑶,谁啊?我怎么没听过?”
仆从低眉顺眼道:“德妃说,李小娘子便是崇仁坊柴家的小娘子。”
“柴家?柴绍家?”
尹阿鼠这次把人和名字对上了,可,“柴家有小娘子吗?不是只有两位郎君吗?”
“郎君莫非忘了,柴家有一位小娘子,因为身子不好,养在平阳公主府,从未现于人前。圣人刚入主长安城时,平阳公主不是还为那小娘子造像,在寺庙里刻碑以做祈福之用吗?”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她。”
尹阿鼠从席上坐起来了,“好一招偷天换日啊,表面上说,人要死了,不能出来,可实际上,偷偷摸摸在城南,挖咱们大唐的宝贝去了。咱们圣人这位好女儿,可真是无愧李三娘的称号啊。”
莫名笑了两声,尹阿鼠面上神色为之一变。
“这么说来,李三娘和柴绍,便是有心与我作对。我府上八双眼睛,她都得赔给我。柴瑶是吧,呵,犯到我手上,我马上就叫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不,我要让她死。对了,德妃怎么说,可有交代什么?”
“德妃说,让郎君你莫冲动。”
仆从乖乖回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道:“德妃说,让郎君不要声张,背地里悄悄找人查一查,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德妃还说,平阳公主是个狐狸一样狡猾的,不会无缘无故就搞出这么多勾当,让郎君查出来后,不要急着出手,待与她商议过后,再想个一击必中的招,把她母女两个打到谷底,最好再不能翻身。如此,那些矿,那些砖窑,便能回到我们手中。”
“等她想法子,黄花菜都凉了。”
尹阿鼠很不耐烦地翻了个大白眼。
仆从劝了又劝,他才勉强答应,暂时先不出手。
扭过头,他按照尹德妃说的,打发人去通济坊探听消息了。
却说裴寂府上。
裴寂阴沉着一张脸穿过中堂往门外的马车去,仆从亦步亦趋,大气也不敢出。
“看好他。”
裴寂出了门,不忘交代一句。
等到上了马车,一张脸比方才更难看。
谁能想到,“好朋友”法雅竟然专程来长安了。来长安却不是为了看他,而是为了问他要官。要的还不是芝麻绿豆大的官,而是刺史一职。
刺史啊!从前,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可如今,情况有变。前些日子,圣人李渊刚刚同意了秦王裁减胥吏的请求。
眼下,治理冗官的工作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在这节骨眼,若张口要刺史,便是公然与朝廷作对,与李渊和秦王作对。
他不想张这个口,可法雅,实在难缠。
想到法雅,心中更多几分愤懑。今日出门,便是去中书省私下运作一番,好将法雅快快打发走。
马车一路往宫门而去。
进了宫,裴寂轻车熟路朝着中书省走去。他已经想好了,封德彝此时坐镇中书省,他和封德彝有些交情,他开口,封德彝不会不卖他这个面子。
便颇为自信地迈步入了中书省。
“封……”
裴寂一眼看到了封德彝,正笑着打招呼,突然看到了封德彝身后的李世民。于是,到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秦王百忙之中,不忘抽空从尚书省移步中书省,其兢兢业业程度,实在叫人佩服。”
封德彝好像咳嗽了一声。
裴寂扭头,颇为关切。
“秦王……”
封德彝面色微妙。
裴寂却只当他生了病面色不好,没有放在心上。
他还想酸李世民几句,谁料李世民没耐心了,催道:“裴仆射若无事,还请自便。”
“秦王莫不是以为,自己也是中书令,所以把中书省当成了自个地盘?”
“裴仆射,咳咳!”
封德彝又一次咳嗽,这一次,还用眼神暗示。怕裴寂还要再说,忙出言:“裴仆射,你许是不知,秦王刚被圣人任命为中书令?”
“你说什么?!”
裴寂心头一震,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嘴巴动了动,耳朵里只听到封德彝还在说:“之前打了胜仗,圣人一直没有封赏,这不,今日任命刚下来,圣人说……”
裴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中书省,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到的裴府。前脚他到了府上,后脚李世民被任命为中书令的消息传出。
朝野震动。
尚书令,中书令,竟是同一人!三省之中,两省最高长官,皆是秦王。
就连李星遥闻讯,都实打实跟着感慨了几句。感慨完,又一头扎进协同朝廷“灾后重建”工作。因暴雨带来的危害太大,民部出钱,对重新建造修缮家园的长安百姓予以“补贴”。
李星遥为表诚意,主动捐献了一部分灾后重建所需的建筑材料,诸如,砖头,诸如,水泥。
李渊又下了嘉奖令,让萧瑀送到了通济坊。
再次看到萧瑀,李星遥心情微妙。怕赵端午睹人思人,想起那些被骗的难过事,便主动将他支开了。
赵端午巴不得如此。
可,万万没想到,萧瑀走了,萧义明又来了。
再见萧义明,赵端午心情复杂,当然,表情也很复杂。
萧义明急了,跑到李星遥面前寻求帮助,道:“阿遥妹妹,我……我知道,你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有错我先说,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想说,我就是怕,我说了,你们再也不把我当朋友。”
“萧家阿兄,我能理解你说的。此事也说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你有你的苦衷,长安城里,官与民,本就是两种人,你又是萧仆射家的郎君,任是我们做梦,也不敢梦到,你会与我们是朋友。我阿兄,他一时没有想通,给他点时间吧,他早晚会想通的。”
“我有好几次,其实是想告诉你们真相的。可,越紧张越不敢说。后来你们又搞砖窑又搞煤矿的,我阿耶提起你们,皆是夸赞,我……我不知怎的,就更不敢说了。”
萧义明手足无措。
实则心里把赵端午骂了个半死。
都怪赵端午,阿遥妹妹都知道自己是萧家的郎君了,他作为当阿兄的,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自己好傻,还猴子一样尽情的演戏。
真是丢脸死了!
好么,被问到跟前时,他彻底傻了,咆哮着想一头扎进池塘里冷静冷静。赵端午说,让他演一出发现自己身份泄露,上门求谅解的戏。
他演了。
赵端午跟着他一起演,不理会他。
今天上门,再不原谅,他要演不下去了。
便偷偷瞧赵端午,用眼神询问,你到底原不原谅我?再不原谅,这戏我可不演了。
赵端午回之以一个冷漠的背影。
萧义明讪讪地摸鼻子,又继续按照台词,力争让自己的行为顺理成章没有不合理。
“我找他,他不理我,我怎么都想不通。阿遥妹妹,你敢相信,我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还是想不通,便找他问了,结果他骂我是个骗子,问我良心不会痛吗?唉,我本来想说,我没有良心的,可那一刻,别说,心里还真有点痛。阿遥妹妹,我真的……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次要是还不原谅我,我就跳到水里,用决心表明,我知道错了。”
“巧舌如簧,装腔作势。”
赵端午嗤之以鼻。
“我真的跳了,赵端午,我对你的心,从没掺假的。反正雨水还没排空,我现在就跳给你看。”
萧义明作势就要跳。
李星遥叹气,看向明显还处于别扭中的那个,道:“二兄,他真的要跳了。这雨水里,有虫子,有脏东西,跳进去,得了病,咱们……”
“我才不心疼呢。”
赵端午还是不肯转过身,他继续赌气,“爱跳不跳。”
“我可没说,咱们会心疼他。”
李星遥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赵端午身子僵住了。
“阿遥你……算了,萧义明,你想跳回你们萧家跳去,别在我眼前跳,我看到你就心烦。”
“那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萧义明一副春暖花开的样子,接上戏,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赵端午跟前,把人抱了个满怀。
“要死了,放手,不准抱我!”
“就抱就抱!赵端午,你说你,明明已经原谅了,却还死鸭子嘴硬。”
“萧义明,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不滚,你现在说话是在放屁,我知道,都是违心的。”
二人你来我往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李星遥松了一口气,倒也没出声。等到二人闹腾够了,才开口,问:“萧家阿兄,萧仆射可是要左迁了?”
“嘘!”
萧义明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噤声姿势。
“你从哪听来的?”
他一脸无动于衷模样。不等李星遥回话,又变脸一般,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虽然,那什么,但,八九不离十。”
“恭喜。”
李星遥笑着回了两个字。
但愿,她不是半路开香槟。
法雅问裴寂要官不得,二人话不投机,事情闹开,法雅代裴寂铸币一事也被抖露出来,李渊震怒,裴寂现在正火烧眉毛,自顾不暇。
“能不能左迁,还得等圣人发话。到时候,我请你们来……”
萧义明刚想说一句“请你们来家中吃饭”,转念一想,如今身份暴露了,阿遥妹妹自然是可以去自家吃饭,反正阿耶不知道她真实身份,可赵端午……
便改口:“若真有喜事,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们。”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义明看着时间起身告辞。才抬了脚,便被李星遥叫住了:“萧家阿兄。”
李星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若萧仆射左迁,法愿娘子……她能回到萧家吗?”
萧义明嘴皮子动了两下。
好半天,“不能。”
叹了口气,他将半边身子完完整整转回来,“唉”了一声,又道:“我阿耶信佛,你们是知道的。法愿阿姊已经在庙里修行了十几年。十几年,阿耶都不曾改变心意,如今又怎会因为即将左迁,而突然改了心意呢?”
李星遥默然。
好半天,她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水泥先用于宫廷主要道路和长安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没见过水泥的百姓待灾后重建完毕,便去朱雀大街凑热闹。
当他们发现,水泥路面的确不会积水,哪怕牛马在上面乱踏,也不见泥泞和开裂,他们便把水泥之名又传扬了一遍。
李星遥知晓,着实哭笑不得。
没好说,天下没有永远不开裂的路。长安城里牛马驴和骡子多,日日重物压身,再好的路面,也经不住造。水泥只是让路更好走,但其并不是永远不会坏的。
不过坏了嘛,她可以“修”。
畅想了一番,日后李世民拿下帝位,打下东西突厥,水泥路面铺到突厥,大唐精锐沿着水泥路,长驱直入大唐各个角落的场景,她拍自己一下,回归眼下现实。
现实便是,她高兴的太早了。
水泥路面把马蹄伤着了,马车牛车走在上面,颠簸不已。
一开始,长安城的百姓还因水泥路面好走而吹捧水泥,可,当他们发现,自家的推车走在上面,颠簸来颠簸去,他们不干了。
达官贵人也一样,当他们发现自家的马在水泥路面上走过之后,马蹄便伤着了,他们也不干了。
事情闹大了,分歧就这么产生了。
普通百姓中没有车没有马的,不置可否,水泥路面伤不伤马蹄的,他们不关心。他们觉得水泥路面挺好的,反正不伤自己的脚,下雨天也不会难行路,所以坚决支持留下水泥路。
有车者和达官贵人们坚决反对留下水泥路者,吵吵闹闹,竟然闹到李渊跟前了。
李渊当然头疼。
一方面,他心疼马,另一方面,他认可水泥路的好。
最终还是李世民出言,“骂”了闹得最凶的杨恭仁,道:“因为伤马蹄就要砸掉水泥路,难道不是因噎废食吗?以前的人茹毛饮血,吃喝不花钱,怎么没见谁想回到以前?水泥不好,你怎么不带头把你家中水泥地面砸了?长安城每每暴雨,便内涝严重,你们出门有车马,可没车马的,是多数。马蹄要保护,水泥路也要留,路这么宽,人能走,马也能走。单独在路两边开对向两条水泥路,作为辅路,给人走就是了,何至于吵吵闹闹,非得争个脸红脖子粗。”
杨恭仁……杨恭仁据说面红耳赤。
这些话,自然是萧义明原封不动复述给李星遥的。李星遥听罢,既感慨于李世民的嘴“毒”,又担心,继裴寂之后,自己是不是又给李世民拉了一个仇人?虽然还没见过李世民,可,无形之中,她总在为他拉仇恨。
良心有些许不安,人也有点愧疚。
很快,朝廷改建路面的政令下来了。李星遥看罢,实在感慨。万万没想到,人车马分流,双向道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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